間章 青鳥的最終去向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1946 字
「小子明天終於也要回國啦。」
留在船團國羣的重大傷患依序轉往聯邦的醫院,賽歐這一批最後的轉院對象將在明天回國。在北方海邊城鎮逗留的期間好像很長,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嗯……那個,謝謝你的照顧。」
看賽歐輕輕低頭致謝,以實瑪利皺起臉孔揮了揮一隻手。
「別這樣。該低頭道謝的是我。」
「可是,艦長……」
「我已經不是艦長啦。」
「……上校。你明明很忙卻還是常來看我,不是嗎?」
有時捧着不必要的紅豔玫瑰花束,有時看他是住院患者溜不掉,就把當地居民用來開旅客玩笑的美味特產帶進病房。
一開始還玩過蓋被單扮妖怪的老套惡作劇,害得賽歐忍不住破口大罵拿東西丟他。總之真的是又煩又吵……賽歐心裏其實很感激。假如讓賽歐靜靜獨處,他一定會鬱悶地想一些沒必要去想的事。
……假如從一開始就認真聽他說話,多思考一下的話,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或許就會想到內心的驕傲這種東西,再怎麼小心保護着,在這樣的世界裏一樣有可能保不住。就會想到即使如此,還是得活下去。
話語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我可以說出來嗎?」
說出對夥伴們……就連對辛也說不出口的話。
因爲他知道這樣會對大家造成沉重負擔,但他不願意。那樣太丟臉難看,他不想讓那些夥伴聽到那種喪氣話,所以說不出口。
可是,如果是這個人一定會──願意傾聽。
「我不想放棄當處理終端。」
話一出口,某種東西隨即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是眼淚。
同時他現在終於明白,葛蕾蒂還有恩斯特……聯邦對他們的期望是什麼。

爲此……
血緣與地緣塑造個人。這是以前芙蕾德利嘉對他說過的。
賽歐已經記不清楚長相的父親一定也有着這種顏色的眼睛。
就算戰爭結束了,恐怕得等上幾十年後才能重建艦隊了。
血緣與地緣。賽歐跟大家曾經失去的事物。
可是,賽歐跟大家──無論是那時候還是現在,都並不孤單。
無論是家人還是故鄉都並非只有在出生時能夠獲得。在自己抵達的地方也能夠掌握這些事物。
考慮到戰後海軍再度成軍的需要,資材挪用的事應該會延後,但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好歹叫我一聲哥哥總行吧。不是說過可以叫我以實瑪利大哥了嗎?」
「找得到的。再說你也不用急,像我都不知道煩惱迷惘多少年了。所以……假如你又迷失了,我最起碼可以當你的商量對象。畢竟我們一千年前是親戚嘛。」
「我不是喜歡戰鬥,只是想跟大家一起戰鬥到最後。下次作戰也是,我好想跟他們一起去……我不希望變成這樣,實在不想接受這種半途而廢的結局。」
以實瑪利是,賽歐自己也是。
「……是啊。那是她最後一次出擊了。」
即使如今再也無法戰鬥,現在他相信只要他希望,隨時都能回到那個歸宿──所以他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就是啊。」
以實瑪利的眉毛萬分委屈地下垂了。
「我也能找到下一個事物嗎?」
期望他們即使失去了這些,仍努力找到代替的歸宿。找到痛苦時可以說出來的一個地方,認識心靈脆弱時可以依靠的對象。不只是靈魂擁有同樣形貌的同胞,在其他人當中也能找到。
帶着他那深邃的、宛如陌生南海的翠綠眼瞳。
的確,一個人──他們八六也是,都不能靠自己維持自我的形體。無論是誰都需要歸宿,都需要共度人生的對象。
「我不再是徵海氏族了──其實早在好幾年前拿徵海艦隊去獵殺臭鐵罐時,就已經不是了。」
「……謝謝你,大叔。」
「纔不要。」
既然還活着,就不能愧對逝去的人。
即使如此,還是得活下去。
就像眼前這個一千年前的親戚一樣。
這些同伴正是他的歸宿,也是塑造他這個人的「緣分」。是互相支撐彼此形體的同胞。
「就是啊。雖然我不能輕易地說我懂。」
徵海艦、破獸艦及遠制艦都不是船團國羣獨力建造,而是仰賴了「軍團」戰爭之前的齊亞德帝國提供的資金援助與技術支援。齊亞德帝國如今已經滅亡。「軍團」戰爭中派不上用場的造船技術有多少部分得以留存,無論是賽歐或以實瑪利都無從得知。說不定根本沒有留存下來,也有可能得不到聯邦的協助,艦隊就這樣再也無法重建。
是同伴們給了他這份信心。
他們有同伴。賽歐有辛和萊登,還有安琪、可蕾娜陪着他。
「但你應該懂吧。因爲──『海洋之星』也已經……」
「呵。」賽歐笑了笑。
那句話說得很對,但也說錯了。
這些都能夠要回來。
電磁炮艦型造成的損傷並沒有讓那艘鉅艦失去航行能力,但船團國羣已經沒有修好它的力量了。更何況作戰時已經說過,徵海艦隊沒有重建的機會。
他已經不再像當時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想反駁了。
就像他這個年齡的侄子對偶爾見面、年紀相仿的叔父會有的反應。
以實瑪利深深地點頭。
聽到這種在摩天貝樓攻略作戰前就已經聽過了的講法,這次賽歐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