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二一五○年 十月二日 D+1日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1.4萬 字

「昨天『軍團』的同時攻擊──第二次大規模攻勢,已經導致目前能確認到的人類圈戰線全數後退了。」
在機動打擊羣總部──軍械庫基地的大會議室,與會的指揮官們的影子拉長落在地上。
由身爲旅團長的葛蕾蒂爲首,除了辛等機甲羣總隊長、包括蕾娜在內的四名作戰指揮官與幕僚們之外,研究班長與整備班長也加入他們之間圍着大桌。
聯合王國軍的外派人員維克與柴夏,以及盟約同盟軍所屬的奧利維亞這時正前往西方方面軍聯合司令部確認各自祖國的戰況,沒有到場。
辛略爲環顧這間會議室後,視線轉回葛蕾蒂身上。
辛等八六原先爲了準備參加
反攻作戰
,正在休假,然而放假上學還不到一天就被緊急召回。從漸漸開始適應的「和平日子」突然受到召集,面對短短一天之內發生鉅變的戰況,就算是他們這些老兵也無法一時間切換意識。
究竟……
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情況是?
在衆人的視線聚集處,葛蕾蒂身邊帶着個人專用的無數全像視窗,繼續說道:
「入侵聯邦西部戰線的『軍團』五個軍團,目前於第二預備防衛陣地帶──森蒂斯•希崔斯防衛線停止進攻。除了零散地發生小規模戰鬥──小衝突之外,整體戰線目前依然膠着。東部戰線及北部、南部的第一到第四戰線也一樣,在預備防衛陣地帶陷入膠着。」
全像視窗展開主視窗,顯示出聯邦整體的戰區圖。圖上以藍線標示出東西幅員遼闊的聯邦南北各四條戰線,以及東部與此處西部戰線的目前位置。聯邦除了西部戰線以外皆受惠于山脈或大河等天險,以往只用比較少數的戰力就能堅守防衛線。
這九條戰線,如今險要地帶已被破壞殆盡,被迫退至後方的開闊地形或沼澤地──姑且不論重量較重的機甲兵器寸步難行的沼澤地,
重戰車型
和
戰車型
到了開闊地形可謂如魚得水。雖說戰況目前膠着,今後的防衛狀況將會相當嚴苛。
「以諾伊勒納爾莎聖教國爲首的極西諸國,以及基西拉大公國等南部沿岸諸國,至今依然失聯。雷古戚德船團國羣已被突破最終防衛線,殘存兵力現正於索提利亞船團國領土展開阻滯戰。船團國請求讓國民前往聯合王國與聯邦避難,目前已經開始準備接受難民了。事實上──可以認定這個國家已經滅亡。」
全像視窗接連展開,顯示出大陸極西部的──位於盟約同盟後方的大陸南部沿岸、大陸北方船團國羣,以及盟約同盟與聯合王國全境的戰區圖。
顯示出每個戰線……敗退的現況。
「盟約同盟放棄第二防衛線,後退至最終絕對防衛線。聯合王國方面,龍骸山脈已經失守,國軍對龍骸基線隧道的聯合王國端出口進行爆破處理,並後退至山麓地區。目前軍方正一面防守,一面在背後的平原地帶緊急施工建構防衛陣地帶。此後我國與兩國之間不曾取得聯絡,但無線電可以正常監聽。目前還在進行抗戰。」
之所以失去聯繫,是怕有任何情報走漏,還是連那多餘心力都沒有了?
辛抬頭看着地圖,只見聯邦、聯合王國與盟約同盟之間擠滿了厚厚一層
敵性勢力
的紅色
軍事符號
,徹底淹沒了短短几天前還確實存在的幾條交通要道。三個國家前線同時大幅後退,勢力範圍縮小程度更甚於去年的第一次大規模攻勢。豈止多國協同作戰已是不可能的事,就連一隻老鼠都別想進出。
毋寧說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還能監聽無線電已是一椿奇蹟了。「軍團」勢力範圍的急速擴大,讓
阻電擾亂型
來不及在新區域散開。
只因爲進攻速度實在太猛太急。
位置十分貼近加強舊帝國邊防的戰鬥屬地,以及內側受到保護的屬地的交界處。只要再被敵軍闖入短短數十公里,戰火就會波及負責生產的屬地。爲了維持聯邦眼下的生產能力,這裏就是事實上的最終防衛線。
照常理來想,這絕不是一天能擬出的計劃。不但要讓總兵數超過數百萬的聯邦全軍有秩序地撤退,還得選定適切地點作爲撤退後的預備陣地。在預備陣地帶必須佈署待命後備軍並充分提供砲彈彈藥以確實阻止「軍團」,而且必須抓準時機,以利一面完成友軍的撤退行動一面在敵軍面前投射大量地雷。爲了達到這些目標,所有──數量龐大的──情報都需要經過詳查。
「我現在的長官偷偷告訴我,總之軍方先把機動打擊羣裏預定放假的第一羣也叫回來了。無可避免地,我現在待的基地也是鬧哄哄的。好像說是士兵人數不足,預備役的年齡可能需要往前拉,現在正在把人員叫回來。」
從開戰前就已經是正規軍人的幕僚們、研究班長與整備班長都帶着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頭,蕾娜也還知道一點基礎知識所以跟着點頭,但包括辛在內的八六都依然一臉疑惑。
戰鬥機器的冷靜透徹讓它們爲了殲滅敵對勢力,連指揮官機都不惜捨棄。
在一個月前的船團國羣派遣作戰中身受重傷的尤德,目前待在專爲需要長期療養與復健的患者安排的軍醫院,儘管已經脫離需要靜養的時期,走路還少不了柺杖,一隻手也還吊着。賽歐在他現在傷勢已經痊癒的左手邊放了一杯咖啡,拿一把談話室的椅子坐下。
葛蕾蒂說出這番話,同時想像那個身任西方方面軍參謀本部部長的劊子手一定不會同意。
看出這些狀況之後,辛將目光轉向葛蕾蒂。聯邦與各勢力範圍戰線崩潰的關鍵,那無數的砲擊──辛就連西部戰線被炮火轟炸時都沒能聽見「軍團」開砲的聲音……
「──就算是我們,也實在沒想過我們機動打擊羣至今的戰果會在一天之內化爲烏有呢。」
廣大的大廳,無論是牆面或地板都鑲嵌着深藍帶紫的鏡面磁磚。崩塌的金屬玻璃遊廊斜插於地面。中央肅然聳立着──輪齒依然嘰嘰作響,彷彿以時鐘塔內部構造組合而成的飛輪塔──「充電用的設備」。
「現在知道用的是人造衛星,要偵測就不難了。人造衛星很難匿蹤化,而且一旦投上軌道就幾乎無法移動位置。軍方已經從戰前資料檢查過人造衛星的數量增減,至少以後不會再被奇襲了。如果能摧毀質量投射器更好,不過目前可能得先傾盡全力死守戰線纔行。」
他從剛纔先放到桌上的托盤上端起了自己那杯咖啡。
眼睛轉向聯邦西部戰線的戰區地圖,可以看到隔着流經戰鬥屬地諾伊達福尼與諾伊加丹尼爾東部的森蒂斯河與希崔斯河,「軍團」與西方方面軍各以五個軍團僵持不下。從北到南,將四個
戰鬥屬地
切分爲中西部與東部兩塊的大河流域,早在之前就建構好了森蒂斯•希崔斯線此一預備防禦陣地帶,而在昨日遭受攻打後又打進了大量散佈地雷進一步加強防備。
但是作爲進攻手段,瑟琳提出的電磁加速砲型量產化──「軍團」的升級計劃,根本不是大規模攻勢的什麼祕密武器。
飛在外太空的火箭或飛彈無法運用需要利用空氣提供推力的噴射發動機。
『──怎麼可能。』
「大氣層外顧名思義,沒有大氣。由於不會因爲空氣阻力造成能量損失,可以攻擊到比大氣層內更遠的距離。以最大射程來說,可以從大陸西端射到東端。只不過降落過程中無法進行導引,命中精度很差,都是用能夠摧毀廣大範圍的核彈頭來彌補──目前就像葛蕾蒂……說錯,維契爾上校說的一樣,擁有這種飛彈的國家都是藏而不用。況且要是拿來亂射一通,到時候被污染的可是自國領土。」
「可是說到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開始摧毀各戰線的同時砲擊到底是──難道敵軍佈署了大量我軍未曾掌握到的電磁加速砲型?」
研究班長歪過腦袋連同上半身,提出疑問。綠眼睛透出的眼神不像是想反駁,只是純粹感到不可思議。
尤德單手拿起賽歐一起拿過來的棒型糖包,靈巧地用犬齒咬破紙包裝,一面倒進咖啡裏一面回話:
『──不。』
他看過跟這一樣的畫面,就在戰況產生鉅變的兩天前。在西方方面軍聯合司令部基地的一個房間,跟那個青年親戚一起。
同時,也是爲了不讓瑟琳推測出真相。
維克面對關住瑟琳的貨櫃,聽到她的機械語音依然冰冷卻發出錯愕的呻吟,便冷冷地如此心想。
人造衛星一旦升空就無法變更軌道;彈道飛彈在開始墜落後就不可能變更瞄準目標。基於這兩點,撤退計劃的內容是從「軍團」在攻擊開始那一刻最有可能瞄準的地點──聯邦過半兵力聚集的最前線,於第一時間撤走這些過半兵力。
葛蕾蒂搖了頭,另外叫出一個全像視窗。
辛倒抽一口氣。
他本來以爲凱耶想讓他看的,想告知他的事物是高機動型。
「在進行說明之前──我想先問你們,知不知道什麼是彈道飛彈?」
然後不知道在哪棟大樓當中有着貫穿整棟大樓伸向高空的軌道狀構造物。
葛蕾蒂接着說下去,語氣冷靜透徹。
研究班長做了補充。這人又高又瘦,原爲茶褐色的長髮不知爲何染成雜色紮起,有着一雙綠色眼睛。
「爲了保護祖國而賦予『軍團』無情天性的你,現在反被『軍團』的這套理論捨棄。真是諷刺啊,無情女王。」
「怎麼了?」
『…………』
既然都能增加能量了,怎麼能肯定它們不曾嘗試擴大口徑──增加砲彈的重量?
如同蜜蜂和螞蟻爲了族羣利益,會殺死年老的女王。看在人類眼裏顯得殘忍,對行動理論異於人類的物種而言卻合乎理性。
顯然不合理的高機動型量產化、電磁砲艦型和攻性工廠型的製造也是。
研究班長大叫出聲。秒速約八千公尺。
儘管無法得知砲彈衛星何時會開始攻擊,既然在開始攻擊之前不能讓前線後退,一旦開始了又無從抵禦,只能打定主意先從現有的情報制定最低限度的計劃,然後在攻擊實際開始之前依序詳查並修正內容。
──我也這麼覺得,那個位置在這個時間應該沒有星星。
在得知電磁砲艦型的消息時,瑟琳的回答是「難以理解」。那句話應該不是謊話。
「還有,用的不是核彈頭而是普通的質量彈也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防衛設備大半都被炸燬,但不像核彈頭會放出熱輻射或衝擊波,只要沒待在彈着地點就能減少人員損耗──事實上,聯邦軍也是從南方戰線最早遭受砲擊之後就立刻後退了,傷亡人數就被害規模來說還算少。」
「豈止如此,聯邦這兩年多的前進等於是一次被推回來了。新聞上看起來像是受到了沉痛的打擊,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換言之,『無情女王』──瑟琳•比爾肯鮑姆提供的情報,其實是用來隱藏『軍團』真正作戰目標的欺敵情報。」
「不。」
「我個人認爲你也是上了『軍團』的當。」
換言之……
也就是說……
用別針別起左臂多餘袖口的賽歐拿了兩個紙杯時,附近一名護理師看了他一眼,但看到他準備用托盤端咖啡就沒有特別過來關心了。這件事不知爲何讓他有點開心。
『────』
這是半年前,於夏綠特市地下鐵總站進行壓制作戰的紀錄。當時辛被變成「黑羊」的凱耶推落採光用主豎井的底層,就在他和高機動型初次邂逅、交手的那個戰場。
總不會一架殺戮機器被這種話給惹惱了吧?
不知是從機動打擊羣作爲挺進部隊成立之後,或是潛藏於支配區域深處的第一架電磁加速砲型被展開追擊的「女武神」小隊打倒之後隨即想到了這個計劃,總之當聯邦軍開始重點式打擊司令據點與指揮官機後,「軍團」就故意將瑟琳雙手奉送,讓人類中計俘虜了她。
軍隊指揮寧拙於機智而貴在神速。依據這項原則,參謀本部僅用一日時間擬定的最低限度撤退計劃最終都能充分派上用場已經算是盡力了,同時也可稱讚在刻不容緩的情況下還能忠於命令實行這項計劃的聯邦軍將士訓練有素,在關鍵時刻發揮了效果。平日腳踏實地收集情報並進行詳查,以及每天的訓練,就在這一刻收到了該有的成效。
對於維克的揶揄,瑟琳回以沉默。維克疑惑地揚起一邊眉毛。
「──聯邦軍懷疑你投降與提供情報都是用來隱瞞這場攻擊的圈套。事實上我們也的確被騙得團團轉。爲了不讓第二次大規模攻勢發生,大家都拼了命從『軍團』身上收集情報。」
「在共和國夏綠特市也已經發現了類似質量投射器的構造物。」
位於屬地席爾瓦斯西端與戰鬥屬地白洛斯交界處的這座軍械庫基地,如今也斷斷續續傳來隆隆遠雷般的砲聲,鄰街居民已經開始準備避難以防萬一。
對,還有但是。
葛蕾蒂露出不意外的表情點點頭。
忽然間,辛感覺到有種既視感掠過腦海。
「當然,我們已經對各國發出警告了──但至少必須說,我們沒能來得及救到船團國羣。」
「是呀,秒速需要約八千公尺──據參謀本部推測,『軍團』使用的不是噴射發動機,而是用上應用磁軌砲原理的外太空質量投射器,花費低於火箭的成本讓人造衛星升空。」
只是……
但是語調堅定。
「軍團」不具有感情,但或許還是會有驚愕的反應。
「彈道飛彈彈速快,外殼也硬得能夠撐過重返大氣層的過程,因此一旦發射就很難攔截。西方方面軍參謀本部也是在攻擊開始的前一刻才交出分析結果──那時實在無從因應。不如說,各方面軍的參謀本部以及中央的聯合參謀本部才一天就能整理出各方面軍的撤退計劃,已經很能幹了。」
「只是──」
──會是流星嗎?
「無論是發射人造衛星還是彈道飛彈,燃燒推進劑都會產生高溫,倖存的早期預警衛星不可能沒偵測到啊。聯合王國應該也還有幾顆早期預警衛星沒被破壞,但他們那邊也沒提出報告對吧?更何況人造衛星光是要發射一顆都需要大量燃料。那些『軍團』究竟能從哪裏湊到大量升空所需的燃料──」
帶着不解或疑問的沉默落在指揮官們之間。
要設陷阱,就該設在一定會成爲目標的對象上。
夜空的影像顯示在視窗上,位於高空的畫面沒有照到任何地表建築物。在白色雜訊粒子閃動、一片黑暗的粗糙畫面上,火紅色的流星羣一條條斜着飛墜而下,劃破被切成一小塊的夜空。
葛蕾蒂一邊說一邊開啓「軍團」的質量投射器──確定爲此種設備的摩天貝樓據點,以及建造於空白地帶深處的鋼鐵高塔的圖片。然後又是一張圖片。
「……問題是,葛蕾蒂,這樣怎麼會偵測不到?」
作爲替代方案的就是火箭引擎,但缺點是運輸效率太差。尤其是人造衛星發射到軌道上需要秒速大約八千公尺的超高速,爲了達到這個速度,所需的重量與燃料比例爲一比十。效率差到要讓一噸的人造衛星升空,足足需要消耗十噸燃料。當然產生的溫度也極高,就連位於靜止軌道上的早期預警衛星都能輕易偵測到。
只具備殺戮功能的「軍團」不是人類,幾乎所有諜報手段對它們都不管用。人類想從它們身上挖出祕密情報,只能竊聽通訊破解刁頑的祕密代碼,或是直接找藏有重要情報的本部下手。
至少在那時候,「軍團」已經在策劃使用砲彈衛星展開攻擊。
「據推測,砲擊來自挪用人造衛星發射的彈道飛彈。」
「啊──!」
難道其實不是──……?
或者說不定電磁加速砲型本身其實最終目標就是製作質量投射器的試製機,纔會嘗試達到秒速八千公尺這種超出想像的彈速?
「然後,假如以火箭拋射時,將墜落的拋物線設定爲永久墜向地平線的另一頭而不是地表,飛彈就會在離心力與重力的影響下繞着行星周圍不停轉圈圈。這就是人造衛星。換言之,彈道飛彈與人造衛星在發射到外太空然後任其墜落這點是一樣的,不同之處只在於墜落位置是地表,還是天際。」
於是,瑟琳就被當成了讓人類取得欺敵情報的棄子。或者也有可能剛好只是瑟琳被人類擄獲,其他指揮官機也都無一例外地被當成了棄子。
口徑八百毫米,能夠將重達數噸的砲彈以秒速八千公尺射出的電磁加速砲型早就作爲「軍團」的戰力被投入戰局,如今已經達成量產與大型化──儘管無論是
電磁砲艦型
或攻性工廠型都僅是增加個體的內藏能量與砲門數,而不是擴大口徑。
「就是運用火箭引擎發射到大氣層外,然後基本上任由重力牽引順着拋物線軌道丟到地表目標頭上的遠程飛彈啦。」
這點就通訊失聯的極西諸國與南岸各國來說恐怕也一樣,而國土原本就不算寬廣又被推至最終防衛線後方的盟約同盟,以及不得不將佔了國內糧食過半生產量的南部產糧區改建爲防衛線的聯合王國,想必狀況也不樂觀。
「就現況來判斷,你所帶來的一切情報全是用來隱藏彈道飛彈的誘餌,也的確奏效了。」
對,第二次大規模攻勢確是事實。
†
「我想也是。畢竟『軍團』至今從未使用過彈道飛彈,也沒用過巡弋飛彈嘛。阻電擾亂型的電磁干擾會讓導引失效,又有太空垃圾礙事,所以我們聯邦還有聯合王國的彈道飛彈也都幾乎是擺在倉庫裏佔位子。」
那是……那個就是,於各戰線大量落下的──……
出入口是人員出入最多的地方──所以圈套設置起來纔有效。
「『軍團』事先將大量人造衛星發射到軌道上,然後故意讓它們同時墜落當成彈道飛彈來運用。人造衛星會裝載推進劑用以維持高度,而『軍團』似乎將它們挪用爲墜落時的推力。投射來源爲船團國羣作戰中登陸的『軍團』據點──我們稱之爲摩天貝樓的發射設施。在聖教國的戰線也已發現到同樣的設施,可以推測在其他支配區域的深處必定也分散設置了幾座。」
爲了避免情報泄漏,情報不需要向不相關人員公開。這項基本原則,對「軍團」想必同樣適用。因此,它們要對瑟琳隱瞞真相絕非難事。爲了提升可信度,讓瑟琳對假情報信以爲真會更利於行事。
那光點閃爍之後,隨即消失。不該存在的星辰,呈現火焰般的紅色。
瑟琳回答了,語氣平淡。
從機甲科轉調後方支援部隊的賽歐目前被分發到聖耶德爾的郊外基地接受相關教育。那裏是負責新兵訓練以及預備役再訓練的教育部隊基地,因此前線死傷慘重的狀況當然就成了切身的問題。
「然後,跟我在基地聽說的狀況比起來,像是堆積如山的遺體和被炸燬的最前線──不對,應該說是以前的最前線?總之新聞只是沒有播出那些畫面,其他就沒有隱瞞什麼了。聽說尤德你們來到聯邦之前,國內初次遭到電磁加速砲型砲擊的時候也是這樣。」
賽歐過來這裏之前先去了恩斯特的府邸一趟,這些消息都是在那裏聽泰蕾莎說的。她說新聞自由是近代民主主義的基本,雖然不該做出煽動羣衆不安的行爲,也不能對國民隱瞞情報。
「因爲做法一向如此──政府與軍方的做法向來如此,市民這次也姑且選擇相信新聞內容,好像有在努力保持鎮定。雖然實際上氣氛很緊繃就是了。」
平常那個以冷靜口吻爲特色的新聞主播,語調從昨天開始變得帶有幾分嚴肅;基地餐廳裏士兵之間發生小衝突並不稀奇,但場面比平時火爆;在帝都廣場也有奇怪的集團高喊政治口號。
幾名自以爲是遊行隊的年輕人慢步前行,滿臉悲壯神情高舉的告示牌文字痛批恩斯特政權爲無能的獨裁者。
「──雖然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啦。」
賽歐輕聲補了一句,想起剛纔在對街偶然看到的那個年輕遊行隊身上穿的衣服。
他們穿得很單薄。位於大陸北部的聖耶德爾天氣已漸漸轉冷,該把大衣拿出來了,但那些人的穿着卻單薄得像是夏裝。
就像都已經入秋了還沒準備大衣似的;就像直到昨天都還待在更南方,到了十月還不用穿大衣的溫暖地區。
「最前線撐不到一天就被迫後退,一些人因爲這樣不得不緊急避難,火氣當然會很大了。」
一夜之間變成戰線腹地的行省外圍地區的居民們,目前正依序接受指示,到內地的各都市避難。
由於突然出現一次接受龐大難民的需求,部分難民也被送到了距離遙遠的聖耶德爾。輸送方式爲優先搭乘聯邦國內鐵路,並提供飯店、汽車旅館或尚有空房的公寓作爲臨時住宅,而且避難時似乎也有給民衆整理行李的時間,只是……
「因爲防衛戰開打之後會很危險……應該說打防衛戰時會礙事,所以遇到那種放話說『我絕對不會離開這座家傳的農場!』的老頑固,軍人好像就拿槍對着人家直接拖走,做法滿粗暴的。這是我在基地聽說的。」
即使招人怨恨也得保衛國民是軍方的職責,況且非武裝平民留在戰場上不只會送命,甚至會妨礙作戰行動。
所以軍人對那些人怒吼,把他們從家裏拖出來,遇到小孩索性一把揪起,用槍口把他們趕到安全的內地,但是被驅趕的一方當然會心生反感跟不滿了。自己跟親朋好友這麼慘,看這座過着平靜生活的城市也不會順眼。
「還有就是戰鬥屬地的民衆。
戰鬥屬地民
都靠自己的力量逃到內地這邊來,屬地民衆似乎也在擔心他們會不會在空屋或街上鬧事什麼的。」
在國土外圍戰鬥屬地生活的戰鬥屬地民早在帝國時代就會隨着戰線的後退交出土地,也會隨着帝國領土的擴大縮小被勒令遷居至新的國境附近,所以已經慣於帶着家人與財產進行遷徙。他們不會把太多心力花在住宅等帶不走的家財上,並且習慣把一定以上的資產變賣爲貴金屬隨身攜帶。這些習慣這次也收到了功效,聽說最前線一開始後退,他們就自動帶着所有必需物品早早逃出了戰鬥區域。
以免妨礙到在最前線作爲
戰鬥屬地兵
奮戰的父親、兄弟跟丈夫等人。
「哼。」尤德嗤之以鼻。
請不要再這樣一臉悲壯了。
他的祖國如今也在「軍團」支配區域的遙遠後方。達斯汀會臉色發青也是情有可原。
從聯邦西部戰線遇襲到極西諸國遇襲,然後從極西諸國遇襲到聯邦東部戰線遇襲。這期間長達幾小時的時間差,被推測爲敵軍對聯邦未能確認的人類其他勢力範圍砲擊的時間──諷刺的是,竟然是這場砲彈衛星的空襲讓他們得知原本還有其他國家存活。
她說她想結束戰爭。
人造衛星很難匿蹤化。
「假設是這樣,問題就是……誰受騙了,而且受騙到什麼程度,是吧?」
「聽你這麼說,去年大規模攻勢的共和國一定沒那餘力了?」
在思維上、判斷上、作爲生物的樣貌──性質迥異的詭怪。
「這不是你的錯……自我反省沒什麼不對,但你不可以隨便把過錯往身上攬,不可以扮演一臉悲壯的聖女。」
看來別說多餘心力,根本連多餘時間也沒有。
「應該說,我看不只是我被騙,瑟琳也一樣。」
「既然她人還平安,你會擔心也是當然的,不要硬撐。」
他顧慮不在這裏的瑟琳──化作機械亡靈的她。
被瑟琳這個戰俘的發言與帶來的情報騙得團團轉,不能怪在他頭上。
「又是遊行,又是拒絕撤離。還有多餘精神搞這些啊。」
「抱歉。不過你也真愛擔心……或許也不能這麼說。是我害你有操不完的心。」
「達斯汀。」
「……我覺得都不是在說謊。」
「其他國家說不定已經就此滅亡了,沒注意到眼前就有座發射設施的共和國卻存活了下來。後來的第二次大規模攻勢,後知後覺的共和國又活了下來。後知後覺的我也是……!」
凜然而強硬的側臉,配上一雙顏色比她的主人略淡的帝王紫眼眸。
†
不是辛這個以戰鬥爲己任的處理終端該負責的過錯。
她想起初次見到辛的那天,辛對她說過的話。
阿涅塔狠狠地咬緊牙關。
只是……
聽到萊登語氣這麼真摯,辛卻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那與其說是不錯,不如說當時共和國的亂象真讓人不忍卒睹。
「我明明看到了……!竟然想都沒想就以爲那是裝飾!」
「副長閣下……」
「嗯,你的意思我懂。我也不覺得這是我的錯。」
「我覺得她並沒有說謊,或許是因爲我想相信她就是了,相信她不惜被俘也想告訴我們的那些話……」
但是蟻羣在吞沒獵物時,不會特地攻擊咽喉。它們會覆蓋獵物從邊緣咬起,最後把獵物分解成肉塊,不理會可悲獵物的掙扎與慘叫。
尤德看向輕聲低語的賽歐。
葛蕾蒂說過。
她看到了那棟辦公大樓中央從地面層貫穿至最上層的挑高空間,以及穿透空間直通天際的那整組銀色軌道。當時她以爲天窗是破裂散落了──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天窗,在那軌道前方只有開着大洞、可以望見蒼穹的空虛。
阿涅塔像是有一口氣硬生生卡在喉嚨。
這件事讓阿涅塔懊惱不已。
有多餘時間詳查嗎?
「我們的家人的確都死了,但是……你母親在去年的大規模攻勢中平安脫身,現在還在共和國對吧?」
「在初次與高機動型對峙的地點──看到瑟琳留下的『訊息』的地點同時也設置了飛輪,真是一大諷刺。注意力完全被高機動型與訊息引開了。」
「是啊。」
辛說着還在笑。
介意這種安琪與其他自己人都視爲舊傷但已沒有痛楚的喪失。
「抱歉……你說得對。再說……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介意這種早就過去了的事。
「別擔心,蕾爾赫。收到消息後,我已經在牀上擔心發抖夠了。」
「達斯汀一直以來都在爲共和國奮戰……稍微犯規一下不會怎樣啦。」
停止命令會透過專用的通訊衛星發給各總部與指揮官機。衛星如果墜落,就由最靠近的
警戒管制型
遞補。
「當時的情況是必須丟下一切爭先恐後地逃跑,才勉強有機會存活。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狀況太糟把人逼瘋了,當時甚至還有一些傢伙把『軍團』當成救世主什麼的,舉着告示牌拿着花想去迎接它們。聯邦沒變成那樣,可見戰況已經算不錯了。」
解決獵物時,人類會攻擊咽喉或是類似的要害。獸類想必也是如此。
「…………喔……是這個意思啊……」
坐在她對面的蕾娜微微搖頭。在阿涅塔的辦公室,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共和國目前還沒事,所以……不用擔心。」
儘管很遺憾地,父親似乎在大規模攻勢中過世了。
「……我說你啊……」
既然得以倖存──既然還活着……
再加上伴隨着全「軍團」的知性化──「牧羊犬」的登場,部隊決定緊急撤退……那些看起來只像是無用雕塑的軌道,阿涅塔就不用說了,就連蕾娜也絲毫沒放在心上。
然後她慢慢地發出一聲長嘆。
當然,聯邦的架構也沒脆弱到只不過是首都被擊潰就會失去決定國家事務的力量。從天而降的鋼鐵流星命中精度極差,破壞半徑也跟核彈頭不能比。或許是兩項缺點都是以數量彌補,所以用來攻擊廣大的首都有其困難度。可是……
嗯──萊登用鼻子呼一口氣。
「……是喔。」
「因爲拒絕撤離的傢伙幾乎都立刻就被『軍團』幹掉了。」
蕾娜其實也會忍不住去想,要是那時有注意到就好了。但是從客觀角度來想,對於人造衛星與彈道飛彈只知道一點皮毛的蕾娜當時要看出它的用途實在太難。這點阿涅塔也一樣。
安琪微微歪頭露出微笑。儘管個性認真外加道德標準偏高是他的魅力之一……
如果是無法理解的事物,反而還能沒頭沒腦地亂害怕一通。
她看到白銀雙眸回望自己,便聳了聳肩。
「……是呀。」
聽到辛用有點置身事外的語氣敘述感想,萊登皺起眉頭。以那種狀況來說,就算換成自己或其他人,也會把注意力放在高機動型與訊息上,後來的事情也是。
「共和國內還有聯邦軍的派遣救援軍,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再請他們帶她回來吧。」
說她本來是想救人的那些話語……
蕾娜語氣平靜但堅決地打斷她這篇悔恨的獨白。
無意間,辛想起瑟琳在船團國羣講到一半的話。
「我好像覺得,聖耶德爾沒被攻擊反而更可怕。」
「再說,假設衛星是從那個軌道升空的,有所疏忽的就是共和國,不是你。」
然而母親倖運地受到他與八六們的保護,活了下來。
「不用擔心。我不像你們都失去了家人,我的家人還在,不能爲了這點事情驚慌……」
「……好吧,實際上雖然是大幅後退了,聯邦的戰線畢竟還在戰鬥屬地內嘛。像是屬地的田地、工廠,還有聖耶德爾的首都機能都還好,住在那裏的人也全都平安,對生活沒造成明顯影響。雖然也有人擔心下一個就輪到首都了,但老實講,也有很多人搞不清楚這次攻擊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我一樣。沒有實際感受的事物,很難讓人真正感到害怕,對吧?」
「如果是蓄意欺騙,要怪瑟琳,沒看穿謊言則是情報部跟上頭的錯。反正都怪不了你啦。」
蕾爾赫看到她這樣反而更擔心,忍不住要小心翼翼地出聲關心一下。在主人未歸的房間──維克的辦公室,蕾爾赫請一同回來的奧利維亞在沙發組的對面位子坐下稍候,自己則站在柴夏背後待命。
「……可是,共和國自己卻沒遭受砲彈衛星的攻擊。」
從聯合司令部返回軍械庫基地,柴夏看起來鎮靜如常。
嗯?萊登看向辛,發現辛帶着顧慮垂下視線。
「老實講,這讓我渾身發毛──就好像它們想殺我們,卻不是二話不說給予致命一擊,而是先從外側慢慢磨碎再說。宛如沒在區分大腦或手腳之類的,抓到哪裏就啃哪裏。那種像蟲子一樣的思維,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在聯邦確認倖存的人類勢力範圍當中,只有他們是唯一一個……就算把以往生死未卜的各國算進去,恐怕還是隻有共和國一個國家沒遭受衛星轟炸。
不用擔心,現在的我不會再那樣了。
「阿涅塔。」
「我懂你的心情……但那時候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我覺得這是無可厚非。」
安琪伸出手指輕壓他的脣,不讓他繼續說下去。還以爲他在介意什麼,原來是這種事。
而且由於遭受攻擊,現在又變得生死未卜。
在夏綠特市親眼目睹充電用飛輪的是辛,但直接看到作爲質量投射器本體的軌道狀構造物的則是阿涅塔。
「……就算真的上當了,那也不是你的錯吧。」
「軍團」全機停止的相關情報是真是假?關於芙蕾德利嘉的關鍵作用與發信基地這兩項情報是否屬實?今後高層是否會針對這些情報進行重新檢驗與詳查?
的確,事事都抱着懷疑的態度會讓人裹足不前,況且以懷疑的態度處事也不是他們的職責。
「聯邦也是,聯合王國與盟約同盟也是,共和國也是。現在『軍團』已經重新分割包圍各國,是真的可以從外側把我們磨碎,所以整件事更讓我──渾身發毛。」
「什麼彈道飛彈或是人造衛星,聽了半天說明我還是無法想像。可是,既然它們那時能砲轟聯邦的所有戰線,簡單說不就表示想瞄準聯邦的哪裏都行嗎?想直接攻擊首都──聯邦的頭腦部分應該也不成問題,但它們卻……」
看到他鐵青着臉卻不斷重複與臉色正好相反的話語,安琪皺起眉頭。
阿涅塔當時正在調查知覺同步的故障問題,隨後又接連發生高機動型襲擊,以及方陣戰隊全體人員捐軀。
「既然這樣,通訊衛星──說不定找得到?」
賽歐視線落在咖啡經過攪拌產生的漩渦上,頭抬也不抬。
「……抱歉。」
那是屬於聯合王國的統治階級紫瑛種──北方大國王侯貴族的色彩。
「我是殿下聯隊的副長,我如果表現得驚惶失措,會讓其他部下跟着驚慌。若殿下的聯隊士兵因爲驚慌過度而在聯邦軍內犯了錯,我如何對得起殿下……將父王與王兄留在國內的殿下?」
聽到這番話,奧利維亞產生了與當下有點不搭調的感想。
那個人稱屍王、名聞遐邇的聯合王國毒蛇王子,那隻實際交談過後讓奧利維亞瞭解其名不虛傳的無情蝰蛇,有什麼事能讓他驚慌不安?
蕾爾赫似乎看透了這種心思,兇巴巴地瞪他一眼。「得罪了。」他舉起單手。
「何來什麼驚不驚慌之說,目前的狀況還輪不到我來驚慌吧。」
大概是正好在這時讓人替他開門所以聽見了。維克與衆司令官進行了一番外交談判,順便又跟瑟琳面談結束後回來,對他們淡定地說道。
他揮揮手要急忙起身的柴夏坐下,自己也到沙發悠然就座。接着講話的語氣彷彿不只是希望如此,而是基於能夠推測的事實,在講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
「我們獨角獸王室豈有可能只因爲龍骸山脈淪陷就敗亡?我知道現在戰況告急,但王兄與父王都在設法應對。既然如此,自然沒有我來驚慌動搖的道理。」
「您說得是,殿下……屬下僭越了。」
「我已經以我的名字請求軍方隨時向我公開戰情。埃癸斯,你的祖國的情報也是。」
奧利維亞深深低頭致謝。他說「以他的名字」。爲了對他而言不過是外國人的奧利維亞與教導部隊,他用上了聯邦想必難以忽視的聯合王國王子的地位幫了忙。
「……感激不盡。」
「沒什麼,賣個人情罷了,舞槍的
英雄公主
。很快就會請你回報我了。」
奧利維亞以視線詢問,維克只是聳肩,沒有回答。
「短期間內我們彼此的部隊都不能參加作戰,但我看這狀況也不能維持多久……柴夏,我要你管好部隊士兵。埃癸斯,教導部隊交給你當然沒問題吧?」
在這種號稱不落的天險終於淪陷,之後情勢幾乎全不明確的狀況下,縱然是身經百戰的聯合王國軍人和盟約同盟軍人,也不可能保持鎮定。
而聯邦的作戰對他們而言,終究是外國戰事。爲了預防參戰造成傷亡導致混亂一發不可收拾,聯邦不會隨意要求這兩個部隊上戰場。
無法這麼要求。
柴夏與奧利維亞交換了眼神,各自點頭。即使現在部下們的精神狀況不適合上戰場……
瑞圖溫吞地說:
一種像是「抱歉害你想起傷心事」,極其尷尬的沉默降臨衆人之間,讓馬塞爾有點慌張地接着說:
可蕾娜說了:
「好像不怎麼好看耶,可不可以繼續看上次看到一半的怪獸電影系列?」
馬塞爾略顯尷尬地說:
身旁的朋友頭都沒轉過來就直接回答。他早在好幾年前,從初次分發到第八十六區的戰隊以來,就跟托爾是同隊戰友奮戰至今。
紅髮遺傳自帝國貴種混血的母親,戴無度數眼鏡是爲了隱藏銳利的月白雙眸。這些托爾都知情。
她緊盯着餐廳電視播出的新聞節目,讓可蕾娜與西汀等人邊喫飯邊爲她擔心──就算前線已經後撤,基地餐廳的菜單與處理終端們的食慾都沒變。畢竟不喫飯,到了緊急時刻就無法戰鬥。
「遵命。」
大家一聽立刻開始閒扯淡,有人說既然這樣乾脆看新推出的殭屍片,又有人說比較想繼續追魔法少女的下一集。
不過他想起一件事,又做了補充。那個跟他國中同班,在特軍校又同梯的少年,尤金。
「當然了。我會立刻整頓部隊讓你滿意。」
「……汝是真心如此覺得嗎?」
在嘈雜的閒扯中,托爾輕聲問了一句。他有着金綠種的金髮綠瞳,個頭一個勁地縱向發展,身材細長。
閃着淚光的深紅雙眼按捺住激動情緒而歪扭變形。
「只要跟我們說說聯邦是怎樣就好啦~~馬塞爾有去避難嗎?」
畢竟在十一年前的共和國,經過那段短暫的避難時期之後,政府就開始對全體八六進行強制收容。在場除了馬塞爾與芙蕾德利嘉以外的所有人,當然都是苦撐過那段強制收容生活的八六。
克勞德接着說。他隨便轉到一個動物節目,似乎是戰前拍攝的野生動物紀錄片。
「不過目前看起來沒有當時來得混亂,所以一定還有辦法挽回啦。」
自己與其他人仍然得留在這裏,在這如今已被封閉的聯邦戰場繼續奮戰到底。
芙蕾德利嘉插嘴說道,語氣陰沉。
包含與軍械庫基地相鄰的西部戰線在內,聯邦即使前線全數大幅後退,給小孩子看的卡通還是照常播出,或許是電視臺的自尊使然吧。
「我沒有……」
無論之後發生何種狀況──縱然深愛的祖國在「軍團」們的高牆後方迎接滅亡的命運……
身爲倖存的八六之一,托爾回話了,語氣輕鬆愉快。
即使如今人類的勢力範圍全數後退,這些野生動物一定也只會照常獵捕獵物養育小貓,不會理睬人類的困境。
「不曉得共和國一開始是不是也這樣,就是剛被『軍團』攻打的時候。」
「汝等原先應該也以爲戰爭就要結束了吧。這場戰爭就快結束,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不可以喔,芙蕾德利嘉。」
「不好,所以管他是山貓帶小孩、怪獸片、殭屍片還是魔法少女,有東西看就好。」
「啊──……不記得了耶。」「就是啊。那時候年紀還小,不會看什麼新聞。」「啊,我還記得!我有去避難!那時來了一輛巴士,我跟老爸老媽還有爺爺一起坐上去。」
「…………」
「……瞭了。」
「雖然說現在聯邦也被包圍,整個國家都被往內擠,當然會這樣,不過原來大家都是不斷往中央跑呢。」
「是啊。這話說不得喔,小不點。」
「聽到這些話是要我做何反應啊……」
其間,可蕾娜一直安安靜靜地抱着渾身發抖的芙蕾德利嘉。
「我有個朋友是全家去避難,但中途跟爸媽走散,從此就沒能團聚了。而且好像說過他的妹妹還太小,連爸媽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
可蕾娜一把抱起越講越激動的她,讓她鎮定下來。克勞德也在同一時間轉檯。
「芙蕾德利嘉。」
滿陽漫不經心地聽着避難的消息與進度,並說:
但是身爲孩童之一的芙蕾德利嘉看來並沒有那種心情看卡通。
那是戰前拍攝的山貓影片。
接話的是瑞圖,西汀、先鋒戰隊第四小隊與第三小隊的隊長克勞德與托爾聽了都面面相覷。共和國正規軍對抗入侵的「軍團」只有半個月期間,那段時期從國境周圍避難的民衆不知是何種情形。
「至少現在先別急着說那種話。與其看新聞看到鑽牛角尖,不如看看別臺吧。」
爲的是在這種大人浮躁不安,孩童即使懵懂無知也會擔心害怕的狀況下,提供他們一點點日常生活的樂趣。
「克勞德,倒是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