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呣，辛耶，汝且慢。」

聖誕祭即將來臨，聯邦首都聖耶德爾中心街的百貨公司人潮洶湧。芙蕾德利嘉講出這句話，於百貨公司門前廣場的市集一隅駐足，不想在人羣中走散弄得更麻煩而跟她牽手的辛也停下腳步。

擺滿手作小物的攤販裏，一隻大熊布偶抓住了小女孩的目光。

……應該是熊吧？只是不知爲何縫在上面的眼睛有一隻露出縫線，還有一隻耳朵故意縫得缺了一角。

該怎麼形容？就好像是故意做到剛剛好讓人覺得詭異的程度。

「雖然還有點早，要不要買給她當作聖誕祭的禮物呢？您的妹妹這麼可愛，我可以附贈小禮物喔。」

一位像是店主、線條纖細戴着眼鏡的女性笑容可掬地說。事實上芙蕾德利嘉與辛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因爲同樣有着黑髮與血紅眼瞳，別人看到似乎都以爲他們是兄妹。

「哥哥，人家想要那個嘛～」

芙蕾德利嘉轉過頭來，配合著亂演戲。還不忘含着食指抬眼看人。

辛一面心想「又學到怪招了」，一面又覺得她自己愛演又怕羞，開始變得面紅耳赤渾身發抖的模樣挺搞笑的，於是買下了那隻怪怪熊。

芙蕾德利嘉抱着店主剪掉價格標籤的布偶享受絨毛觸感，整個人開開心心的。

「哼哼，想不到汝這麼好騙。」

「那招妳是從哪裏學來的？」

明明就是個需要像這樣有人陪，才能外出購物的深閨千金。

「蠢材，汝莫不是把餘當成了與隨處可見的幼稚孩童一樣，看到時下流行的動畫只會興奮尖叫吧？」

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她每天就是盯着那些動畫興奮尖叫而已，好像都看不膩似的，但辛懶得吐槽所以左耳進右耳出。

芙蕾德利嘉自鳴得意地挺起胸脯。

「餘看那些是在做功課。這樣跟平民百姓來往纔不會做出會令人懷疑的……」

她不說話了。

「令人懷疑的……呃……」

也許是聽到不合時宜的講話方式覺得不應該，辛眼角瞄到一位老爺爺擦身而過時轉頭看她，便說：

好吧，無論講話口氣有多高高在上，畢竟還是個九歲小孩，語彙能力尚待成長。

一個真正的小朋友沒資格這樣說他。

雖然無言以對，但他隨即想起一開始的話題是什麼，低頭看着芙蕾德利嘉高度比他還低上許多的髮旋。

芙蕾德利嘉先是把布偶緊緊抱住到怕會把它勒死，然後嘆一口氣。

「但我覺得平常不用的話，真有需要時也講不出口吧。」

辛一時無言以對。

在聖誕祭將近的歡快街道上，路上行人帶着溫馨的微笑，旁觀兩人這種在他們看來只像是感情融洽的兄妹打打鬧鬧的模樣。

「真是……汝有些地方真是莫名其妙地幼稚……」

她將下巴埋進大熊的頭頂靜靜地說，血紅色的大眼睛沒看着辛。

她還在爲了以前被辛捉弄的事記恨。

辛之所以特地到舊書店找來一本大到芙蕾德利嘉的小手拿不住的字典，當然是故意鬧她的。

「……？」

「跟人要一隻布偶，就是必須配合社會風氣的時刻嗎？」

「──若是拋棄幾件形塑汝的事物，汝是否依然是汝？」

「喔喔，對對對……汝沒有故意壞心眼教餘錯誤的用詞吧？」

「……小心甩到手臂斷掉喔。」

「雖不願捨棄……但需要配合社會風氣的時刻遲早會來臨。人只能活在人羣之中。假若不合羣就會被排擠，是汝的話會選擇哪一邊？」

「唔……吵死了，休得囉嗦！斤斤計較的男人會被嫌棄，知不知道！」

她雙手亂揮開始抓狂，因此辛一把抓住她的小腦袋瓜往旁推開。

「我不是有買字典給妳嗎？不信的話就自己查。」

「……都什麼時代了，汝爲何還給餘購買紙本，而且似乎是重量最重的版本……」

這次換芙蕾德利嘉沉默了。

「舉動嗎？」

「斷掉的話汝再幫餘縫回去便是了！餘要用畫面的破壞力讓萊登他們笑破肚皮！」

幼齡少女特有的尖嗓音在極近距離內大爆發，吵死人了。辛繼續按住芙蕾德利嘉的腦袋，輕聲嘆了口氣……

辛一邊看着她的臉漲得愈來愈紅，一邊淡定地落井下石。

「呣。」芙蕾德利嘉皺起眉頭。

「不想令人懷疑的話，妳可以平常就像剛纔那樣講話啊。」

「還有，誰是妳哥哥了？」

「講話的遣辭用句也是餘的一部分。這沒有那麼容易捨棄，最重要的是餘不願捨棄餘的本質。」

「餘剛纔那樣是出於需要。要是平常就用那種撒嬌依賴的語氣講話，豈不是傻子一個？」

芙蕾德利嘉氣得尖叫一頓之後傷透腦筋的模樣讓萊登看不下去，後來又買了一本口袋本給她，所以沒問題。

辛一說，讓芙蕾德利嘉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如此一來由於手臂長度差距的關係，芙蕾德利嘉的拳頭完全打不到他，但今天多了一隻布偶使得攻擊距離比平時長了一點。大熊的腳像上勾拳似的往上一甩，他脖子一歪躲開。

等了半天她都沒想出答案，於是辛幫忙提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