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任務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1834 字
穿在野戰服外的防彈護甲又厚又重,但也只夠勉強抵禦飛散的炮彈碎片,面對破壞力更強的步槍彈毫無幫助。對於不堪一擊的人類來說,矛盾對決在現代永遠是矛佔上風。
更別說如果持矛者──持有熱兵器的不是人類,就更別提了。
「──快跑快跑快跑!停下腳步就等死吧,你們這些小鬼!」
在棄守已久的廢墟都市裏,少年少女被教官的怒吼追着跑,一臉拚死拚活的神情衝過風化變質的水泥瓦礫堆之間。
穿着的都市迷彩野戰服是聯邦正規軍已經不用的舊款,由於預算不足,這些特別軍官學校的學生只能拿淘汰品來用。參加練膽量的巡邏演習不會穿聯邦軍主流的
裝甲強化外骨骼
,而是故意用舊式步兵裝備上戰場。
踏上絕不可能與「軍團」開打的──「理應」安全的戰場。
相較於超過十噸的戰鬥重量,極輕極微到宛如骨骼互相摩擦的驅動聲,滑順地穿梭於廢墟建築物之間逼近他們。
位於機體下方的複合式感應器目光炯炯地朝向逃跑的背影,兩挺泛用機槍轉來掃射。強大的七•六二毫米彈輕輕鬆鬆射穿防彈護甲,入侵體內後縱向翻滾,在脆弱的人體內部完全釋放彈體動能,擊倒對象。
「嗚哇!哇,哇……!」
在跳彈與水泥碎塊的彈跳軌道之間,尤金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斥候型的機槍子彈散佈面。他那被掃射追趕到手足無措、抱頭鼠竄的動作講得再客氣也還是很難看,但他當然沒多餘精神去在意那些。
「──尤金,這邊。」
「軍團」似乎已遍佈整座廢棄都市。遠近各處轟然響起泛用機槍的叫喚與突擊步槍回擊的槍聲,以及狂躁的怒吼與慘叫;但那平靜的嗓音卻堅定嘹亮地貫穿一切噪音。尤金忘我地往那邊望去,看到一個同樣穿着野戰服的細瘦身影從瓦礫堆暗處對他招手。
同期生每個都是一身沾滿塵土的野戰服與頭盔,又都是年紀相仿的少年,因此體格也相似,現在已經無從分辨誰是誰了;但不知爲何尤金唯獨認得出這個人就是「他」。
防塵護目鏡的底下,有着一雙冰冷淡漠的血紅眼瞳。
「……辛!」
「快點,斥候型要來了。」
他在辛的催促下撲進瓦礫堆暗處,接着又被辛抓住手臂往更裏面拖,下個瞬間斥候型的掃射迅猛掠過剛纔的位置。
眼見一個呼吸之前纔剛跑過的街道……一瞬間自己原本所處的位置被機槍子彈掃成蜂窩,全身血液隨着一股寒意凍結。
與尤金形成對比,辛正在替似乎沒了子彈的突擊步槍換彈匣,即使身處於這種狀況,依然鎮定到了異常的地步。
就像是一個人碰上陣雨那樣,辛淡定地抬頭看天空。
「辛!喂!現在不是冷靜分析這些的時候吧!」
「……如果能跟其他人聯手的話,要打倒這個數量也不是不可能。但看起來沒人有那能力,從狀況來說似乎也不需要逞強造成更多人傷亡。」
辛甚至還有點傻眼地在嘆氣。尤金忍不住對他吐槽:
「才覺得偶爾怎麼有敵機散開的速度比平時移動得快,原來祕密藏在這裏。」
斥候型與反人員型自走地雷「從天而降」。
意思是:我們會活着回去。在這對尤金而言等於是站在死亡邊緣的戰鬥中,他簡直像是不當一回事似的平靜,講得理所當然。
辛用他平常那種淡定的眼神看看尤金,然後聳了聳肩。
他應該跟自己一樣是特別軍官學校的軍官候補生……同樣都是今天初次上戰場的新兵纔對。
「……辛,我問你。」
「這樣已經算不錯了。至少如果隊形散開的方式跟我猜的一樣,就不至於投射
近距獵兵型
或戰車型。假如只有自走地雷與斥候型的話,要撐過這個數量的攻勢還有辦法。」
辛邊說邊把血紅視線轉向側面,同時將突擊步槍的槍口轉過去開槍。一個企圖從瓦礫暗處偷偷逼近的人形身影,被他準確射穿胸部倒下。僅一瞬間看到的臉孔只是顆沒有眼睛、鼻子與嘴巴的球體。是自走地雷。
「好吧,畢竟火炮早就能把將近十噸重的炮彈射往十幾公里外了,它們這麼做雖然亂來,但的確不無可能。是搭載在飛彈還是什麼上面進行空投嗎……假如是用蒸汽或電磁彈射器丟過來的話,想想還滿搞笑的。」
辛平心靜氣地說。尤金茫然回看着眼前這個人。
「回去再講。」
就像個早已慣於戰鬥的戰士或死神,遊走生死關頭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只覺得理所當然。
槍聲只有一發。他既不像四處勉強應戰的夥伴們那樣用全自動射擊亂撒子彈,也不對脆弱的自走地雷用上火力過剩的三連發,而是使用後座力強、難以運用的七•六二毫米突擊步槍一槍擊倒。
「什麼事?」
「你爲什麼……這麼熟練?」
斥候型是張開六條腿降下的,自走地雷則是像野獸般手腳着地。它們在藍天中拋棄分離的降落傘,伴隨着地鳴與漫天煙塵降落地面。然後用「軍團」特有的、幾乎一聲不響的機動動作開始推進。
面對戰場,對付強大無比的「軍團」,血肉之軀照理來講無法與之抗衡,卻可以如此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