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德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 米瑟岡薩斯

翻譯： 米瑟岡薩斯

雖然有些冒昧，但還請聆聽我的訴說。

我是人工智能試驗型〇〇八號。

我的創造者的孩子、亦是我最後的主人，爲我取了“菲德”這個名字。

我『出生』在離聖瑪格諾利亞共和國首都、利貝魯特·埃德·埃卡利特不遠的，郊外一座府邸的研究室裏。

而在我所侍奉的家族裏，有我的創造者兼人工智能研究者的主父、美麗賢淑的主母。他們還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已經上中學的哥哥，另一個是被全家人關愛着成長的年幼弟弟。

我那時候的體型是模仿大型犬的形狀，身體外層則是用柔軟的材料製成。

因爲哪怕年幼的孩子用力抱緊我，或者粗暴對我拳打腳踢都不會對自身造成傷害，所以才設計成這樣。

最後的測試結束了，等主父寫完報告就可以完成，咚，門打開的聲音響起了。

順便一提，就連我的聽覺傳感器也好不容易纔察覺到這輕盈的腳步聲。一家人除了主母外，走路幾乎都不發出聲音。

總之在【沒有腳步聲】這樣的條件下，判斷來者是誰很困難。而那個人的身高連主父的辦公桌都夠不到。

「爸爸」

是的，來的人是年幼的弟弟。

「……辛。爸爸工作時不能進到房間裏，還要說幾遍纔行？」

這麼說着，主父把弟弟抱起來放到膝上，看來弟弟聽不進去也不是沒道理的。

「機器人，做好了？」

「是啊，不過不是機器人而是人工智能……算是。嗯，已經做好了，這回就能陪你在家裏玩了」

弟弟的表情一下子亮了。

「雖說有段時間沒有進展了，但這次卻出現了大突破。難道新的人工智能模體成功了嗎？」

「可以呀。好好考慮下再取個名字吧……」

是弟弟的某種分身，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我希望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服侍他，守護他一一……。

興高采烈。不勝榮幸。

「啊啊！ 要進行新發布，這可是劃時代的模體啊！ 之前聯合王國就在進行着“紫晶”研究，那種模仿生物的神經系統，在將來會是能與人類匹敵的存在……」

弟弟點了點頭。這是爲什麼呢？ 居然能聽懂。

不過遺憾的是，我現在還沒有完成充電，所以還不能移動……。

主父露出一副震驚的樣子，輪流看向我和弟弟。

不。

然後，主父就看向在研究室門口窺視着的哥哥。除了一頭黑髮與主母和弟弟不同外，其他體貌特徵和主父非常相似，是個讓人覺得很理智的青年。

犬類動物從人類歷史開始之時就是人類的好朋友了。

主父整整沉默了五秒後。

確實如此。

我現在的中樞處理系統，是我之前我最初的軀體一一還是嬰兒時弟弟的抱偶—一通過藏在抱偶內部的傳感器來記錄弟弟的神經活動，並以此爲模板搭建而成。而且，我關於人類的行動與感情的方面，也是通過模仿學習成長中的弟弟得來。這便等於我將弟弟的意識當成是“我”的意識，並以這爲基準去思考。

「你能感受到？」

不會的，主父。我的創造者。

因爲我沒有聲音輸出的功能，所以不能把我的激動之情傳達出去……。

一直沉浸在腦海中，沒有意識到兒子的行爲，主父苦笑着抱緊了在腿上開始活動的弟弟。

還不清楚是不是朋友的安麗埃塔小姐最近養了寵物0;養的是雞來着，但不確定年幼的小姐養這個是否正常。這不屬於我的知識範疇……）於是最近弟弟也想要養寵物了。

現在主父的目光炯炯有神。

「……那個啊，辛。菲德是狗的名字吧，給朋友取這個名……就有點？」

「呃……已經識別指令了嗎。這下糟了……」

而主父看了信息終端上顯示的我的狀態欄後，又沉默了五秒鐘。

「菲德也會一起？」

「呃一……」

「雷，你這是？」

「它可是跟你同一年被造出來的呢，辛。從今以後它也會陪伴你一起玩。就像多了個朋友。不過………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我的覺悟被質疑了。呣～，看着弟弟鼓起的臉蛋，哥哥苦笑了一下。

萬分激動。

「這樣麼。嗯，可能是錯覺吧……？」

「名字！名字，可以取嗎？」

……主父似乎還不知情。兄弟倆也對主父的研究內容與言論顯得不感興趣。

因此，我對弟弟來說是特殊的一一我是這麼認爲。

「不行。我聽不到」

「那麼，菲德！ 叫菲德好了！」

哥哥似乎在唸叨着『又開始了……』然後別過視線，弟弟就……只想快點結束，然後跟我一塊玩。

主母那美麗的紅色眸子，如寶石般閃爍着光芒。

「是吧，你也很高興麼？」

對我而言，我也是和那種動物同等存在的吧。

「那傢伙，該不會是以辛的腦電波爲模板模仿編寫成的緣故吧？ 我也搞不明白。難不成感情學習方面也照仿了辛。和本人在附近有沒有關係呢？」

弟弟用那一雙大眼睛看着我，然後歪着頭。

「嗯」

哥哥一副豎起耳朵想要聆聽的表情，接着搖了搖頭。

「是啊」

哥哥看着我有些懷疑。

「在帝國，他們也打算用同樣的模體來開發無人兵器吧？ 這樣豈不是恰好」

「啊啊，塞雷解女士……。她是軍方的人，也有她自身的情況與理由一一但我不太想造出那種東西」

這麼說着，主父撫摸着辦公桌上陳舊的布偶……那是我最初的軀體。

「……無論如何，只要有人類存在便會有爭奪。或許當人們煞費苦心地研發出與人不同的智能，但到頭來卻增加了敵人，那就是可悲了」

「嗯……」

坦然自若地附和之後，哥哥折返回去。

「也罷。……辛，回去吧。那傢伙……呃不，菲德現在在喫飯，待會才能陪你玩。我們也去喫點點心吧。父親，喝茶的話就來客廳吧」

「嗯」

「知道了」

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握住弟弟細小的手，哥哥就這麼牽着弟弟走回去。哥哥在家裏特別嬌慣弟弟，或許如此，弟弟也很愛向他撒嬌。

主父再次將視線投向信息終端，繼續着手寫報告一一就這樣忘卻了時間，在結束前一直仰望着那張側臉，在我的體內還有一副計時器。

服侍主父與家族的幸福日子，在那天夜裏被唐突結束了。

如果還能找回那一晚的記憶的話一一啊啊。用人類的說法就是『不願提起』。數據中摻雜有雜音所以很混亂，想要完整的重播當時的情景很困難。

突然闖入的軍靴的腳步聲。

伴隨怒吼聲而來的是有着五色旗與劍的共和國軍紋。舉在眼前的是自動步槍的槍口。主父與哥哥被按壓在牀上。

主母保護着弟弟一一發出細微的哭聲。

無法哭出聲來，我沒有聲音輸出的功能，只能看着事態進展下去。

主父與家人們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帶到了某處。空蕩的宅邸，像經歷暴風雨後般一片狼藉，我也不想再回憶起。

如果活了下來，就會變成眼前少年的模樣吧。但就不知道得經歷多少歲月才能造就了。

不過再也見不到了吧。

這是主父希望我能與人類成爲朋友的初衷，也是我存在的理由。

應該是全滅了的部隊最後的生還者吧。從少年兵的臉上可以看出他非常疲憊，臉上和野戰服還有似乎原本是黑色的頭髮都染上了沙塵，髒亂不堪。

然後到與主母同年紀的女性。

年紀似乎在哥哥與弟弟之間。離長成大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身體，卻穿着與身材不適合的野戰服。

得先找到大家被帶到了哪裏。

也許有什麼是我力所能及的……。

並沒有找到他們。無論是主父、主母、哥哥，還是比誰都想要守護的，年幼的弟弟。

等一下。以人類小孩的力量而言，無論拿哪個都會很喫力吧……。

再下次，便到了與哥哥同齡的少年少女們。

踩着瓦礫走過來的是一名少年兵。

深思熟慮後，我決定要去尋找大家。

最後，我不得不選擇放棄。

在這時，咔，小塊的瓦礫掉落下的聲音，將我從自責中拉了回來。

只爲尋找到我的主人們，這次我一定要保護他們。

我將數據資料全部傳輸到被叫做〈拾荒者〉的運輸機體上，然後奔赴戰場。

作爲嚴禁事項（protect）而設定，我被下達了不能傷害人類的命令。

一想到這裏一一就感到非常寂寞。

即便如此。

從今開始。

即便如此，我也要做些什麼。

待在因損壞而拋錨的〈拾荒者〉裏，我對前方的道路感到迷茫。

與哥哥與弟弟相比較，隱約遮住的眼睛透露出敏銳的眼神，依舊沉默着，無聲地走了過來。

在這座地獄般的戰場上，已經沒有誰能活下去。

要是我沒有啓動起重臂的話，都會認爲我已經壞掉了吧。少年兵露出喫驚的樣子並後退。

不過，爲什麼大家都被帶走了，這麼做的理由是一一到底是因爲什麼邏輯緣由我不清楚一一隻要調查過就會明白。

慶幸的是，通過自我學習，我能夠連接公開網絡。

再這樣下去不爲所動的話，〈軍團〉們就會把我拆解了，然後搬回他們的製造工廠。這是我沒能保護好主父與家族，也沒能尋找到他們應得的下場吧。

應該要去保護主父、主母、哥哥和弟弟纔對一一但我卻不能爲之而戰。

「哇、」

那個幼小又可愛的弟弟。總有一天。

這個反應，與哥哥與弟弟素直的笑容相比還是太小，顯得很平淡。

因此決不能逾越。

啊啊。我的集裝箱裏還剩下一些彈藥和能量包，他會需要的吧。

一天結束了，但之前被下達了進入待機狀態的命令，爲什麼、爲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最初是與主父同年紀的男性。

主父爲我設計的軀體只供在室內活動，並不適合遠距離移動。很遺憾，只能放棄現有的軀體，要更換成其他的纔行。

也爲自己捏了把汗，竟深思到這般地步。走近的腳步聲我並沒有聽過。

多年來，我在部隊擔任支援任務的同時，仍然徘徊在戰場上尋找着大家的蹤跡。在這期間，無數人倒在了這個戰場上。

一個接一個。不曾停止過。都戰死在那裏了。

我現在支援的主力部隊中的少年兵們，已經全部陣亡了。作爲僚機的〈拾荒者〉也全部戰損。

有種被抹去感情的反應。

像是已經習慣身邊的人戰死，已經對什麼都沒感覺了的那種人。

況且人類並不是道具，應該會留意到的一一……。

「……你，還活着麼」

我驚訝的把光學傳感器轉向前方，他的確在窺探着我的傳感器。

即便沒有喝醉，也揉過眼睛，但還是隱約有些恍惚一一像是眷戀與寂寞席捲而來。

「你戰隊裏的人，已經沒有活着的了吧。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塊回去……？」

那個少年兵。

在某處與弟弟一樣，如血一般，在夕陽映射下顯得美麗的紅色眸子一一……。

那個少年兵是一一辛艾·諾贊大人，我決定要服侍他。

被救助了就得報恩，畢竟與人類成爲好朋友是主父的初衷。沒想到他有着與弟弟相同的暱稱，同樣的紅色眼睛。我也知道這是代償行爲，所以我不能離開。

最重要的是，諾贊大人與最初的印象相反，是個非常溫柔的人一一想要待在他的身邊，去支持他。

之後，就一直侍奉了四年多。如今，東部戰線第一戰區防衛戰隊“先鋒”是諾贊大人的所屬部隊。

到了晚上便有燈火管制，戰場的清晨來得很早。在剛升起的清冽陽光下，爲了回收任務而四處奔波，這時，諾贊大人恰好從隊舍走出來。

四年間裏，諾贊大人的身高增長了，嗓音也變了，面貌也漸漸向着成年人變化。

與我最後一次見到的哥哥處在相同的年紀吧。

啊啊，不好。有點看得入神了，得快點打招呼纔行。但是我沒有語音會話的功能。

「嗶」

早上好，諾贊大人。

「嗯？ 啊啊，早，菲德」

來不及避開，在回過神後一輛戰車型（Löwe）突然出現在側腹，辛看見它正拼命地撞向菲德。

早上好，修賈大人。

現在一一我已經沒有再次失去主人，然後苟活自身的理由了。

剛想說出口的時候卻又猶豫了。

「一一菲德！？」

物資減少了，疲勞也積累不少。越是朝着敵處前進，就越顯得無力一一處在警戒與被緊張感纏身的狀態。我也清楚，諾贊大人他們在日復一日中被消磨着。

而〈拾荒者〉也不是以戰鬥的目的製作的。

無論去哪裏都沒問題。第二個給我起名的，我親愛的同時也是最後的主人。

特別偵查——即向〈軍團〉控制區域的最深處，進行無路可退的偵查任務。諾贊大人他們，在半個月後就會被下達必死無疑的命令。修賈大人瞥了諾贊大人一眼。

窺一斑而知全豹，遲早會出現那樣的情況。

曖昧地附和一聲，諾贊大人用血紅色的雙眸看向我。

或許是錯覺一一總覺得在剛和諾贊大人見面時，他便讀懂了我的想法，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修賈大人與其他人就不一樣，需要察覺到才能成立對話。

……至始至終。都很對不住了。

在以前，有很多人在我周圍死去，而我只能眼睜睜見死不救。如果讓我代替一個人活下去，就意味着我將放棄那個人。

特別偵查。

「還不要帶上這傢伙」

諾贊大人一一其實很不願有人在之中死去。

我被人創造出來，是希望能跟人類做好朋友的。而我也絕對要實現那個意願。

「嗶」

射線都偏離了〈送葬者〉。周圍的一部分〈軍團〉將注意力與目標一一轉向菲德。

而諾贊大人與修賈大人，兩人並未交談，只是以堅毅的表情注視着仍殘留有日出氣息的，於東方天空下的〈軍團〉控制區域。

「離特別偵查，還有半個月……」

在最近，諾贊大人和修賈大人、不滿十人的戰隊各隊員還有整備班大人們，都有點如坐鍼氈的感覺。而理由就說一一……。

但。

嗯。當然可以，諾贊大人。

刀刃折斷之時一一便是最終敗北〈軍團〉之日。

這也是我存在的理由，我是絕對不能傷害別人的。

不過我並沒有成爲它們的目標。對於〈軍團〉而言，〈拾荒者〉雖然也屬於敵人，但因爲沒裝備有武裝，所以被判斷爲威脅度較低的目標。

「啊啊……」

〈送葬者〉的光學傳感器看了一眼新逼近的〈軍團〉們。但是已經沒有餘力對付它們了，諾贊大人想必已經做好打算。從動作上可以看出焦躁與一一那份已經看透的覺悟。

接着，戰隊副隊長的萊頓·修賈大人也出來了。

沒有預測到的側腹被狠狠的捱了一下，戰車型也打了個趔趄。

我的所作所爲只爲尋找到最初的主人，所以就讓我侍奉諾贊大人到最後。

原本是諾贊大人獨自與數輛戰車型廝殺，現也變成修賈大人他們正面迎擊〈軍團〉，但無論如何都殺不完。

「喔，是你啊。今天也起得很早啊，菲德」

這不應該。〈拾荒者〉之前並未攻擊過它們。

沒錯，諾贊大人也稱呼我爲“菲德”。那是在服侍後不久被賜予的名字。雖然很偶然，但我還是非常開心。

「嗶」

「菲德。你一一……」

但要是〈破壞神〉……諾贊大人他們都戰死了，〈軍團〉的炮口便會轉向我。

「你想和我們一起去送死麼」

對於到出發時爲止，未曾離開過戰區獲得自由的諾贊大人他們來說，這是一段快樂的旅程，但儘管如此，過程仍然殘酷。

科蓮娜·庫克米拉大人的〈槍手〉。賽歐託·利卡大人的〈笑面狐〉。安珠·艾瑪大人的〈白雪魔女〉。修賈大人的〈狼人〉。不是戰損、拋錨，就是癱瘓。僅剩下諾贊大人的〈送葬者〉一輛機體。

被人造出來後被下達了以人類爲敵人的命令，之後便被賦予命令的祖國所拋棄，這些〈軍團〉確實令人同情。

正因如此，我完全不可能沒有朋友。

〈拾荒者〉的系統不具備有真正戰鬥的處理能力，但如果是纏住敵人拖延時間的話還是可以的。

在戰鬥重量有五十噸的金屬塊戰車型面前，重量只有十噸的我就像蛋殼那樣脆弱。將貯存於集裝箱中用於拆卸〈破壞神〉與〈軍團〉機體的工具全部展開，朝它的裝甲砍去。

厚重的戰車型裝甲很難切開。而在切開之前，我的威脅度判定可能就會提高。

這時，另一輛戰車型的炮口。

瞄準了我。

當系統再次啓動時，我彷彿拋錨在荒涼的草原上。

儘管已經重啓了，但機體的各處的部位並沒有響應。更甚至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那是……。

用苦澀的表情看着我的修賈大人，苦澀地開口苦。

「……辛。這傢伙」

「啊啊。沒法修了。……核心區損壞了」

……果然，到了這地步了嗎。

雖然早就有了覺悟，但實際面對的話，還是感到寂寞和悲哀。

我再也不能待在身旁服侍您了。

萬幸的是，修賈大人他們的〈破壞神〉雖然都損壞了，但似乎都平安無事。五名少年兵以各自的表情俯視着我。

「……居然會倒在在這裏。你不是撿垃圾的機體的嗎，到最後也給我好好的工作啊……」

利卡大人。

您在爲我而泣嗎。真是不勝惶恐……。

「明明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的」

不是我數據庫裏的聲音。是個還年幼的、尖銳的少女聲。

「呃嗚，果然還是動不了……。到底怎麼了」

「謝謝你，菲德。我們大概很快也會去陪你的」

「或許是不想動。這孩子認爲自己已經死了」

您能將自己的任務一一證明交付給我，說明您是多麼的信賴我。

今後也拜託了什麼的，到底一一……？

再見，細薄金屬上發出摩擦的聲音。諾贊大人拿着的，是至今爲止戰死者們的銘牌。

諾贊大人。

突然意識到，在無明之暗的方向上，有一羣令人懷念的人站在那裏。

一一辛艾？

真是再好不過了。

弟弟呢。

吾主。我最後的主人。您怎麼了。

………………………………………………。

弟弟不在這裏。

「就交給你了。你是我們抵達這裏的見證者。一一直至腐朽爲止都要完成任務」

………。

不能這樣。觸碰破破爛爛的我會把手弄傷的。

很抱歉，作爲屍體是不能動的。即使被命令……也什麼都做不了。

不。不會的，請那一天不要來得那麼快。

「一一菲德。這是給你最後的任務」

最後，那道修長的人影一一即便光學傳感器已經停止工作，我也能知道主人就在旁邊，單膝跪下來。

主父。主母。哥哥。

嗯，就是這樣。所以就將我置之不理就可以了。

我是不是看錯了。

他也在你的身邊？ 還……活着嗎？

哪怕您拋下已經損壞的我，但只要是命令，我都會認真完成的一一……。

啊啊，但是。

………爲什麼。

庫克米拉大人。艾瑪大人。

那是我最後的主人的名字。

有聲音。

與我最初的主人同名，有着同樣眼睛的那位……。

修賈大人。

「即便是在陌生的異國他鄉也真的要振作一下啊。要是有熟悉的汝迴歸的話，辛艾也多少可以安心了……」

「請你原諒。從今往後就不能在一起了」

當然沒有問題。我不勝榮幸。

將共同奮戰過，先一步死去的全員帶到抵達的盡頭。這也是諾贊大人迄今爲止所交換並遵守約定的證明。

爲什麼吩咐我回去？

嗯。好的，諾贊大人。

感謝大家的餞別一一………。

果然我們都已不在世上了嗎。是來迎接我的嗎。他們會原諒誰都不能保護好，也沒能找到他們的我嗎……？

…………。

啊啊。

我以前爲什麼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啊呀！？ 怎麼突然！？」

「就一一啓動了？爲什麼冷不防的……」

穿着陌生鋼鐵色的軍服的諾贊大人，與最後看見的時候相比更成熟了。

是的，小孩終會長大成人。連弟弟……也不再是那副幼小的模樣了。

「不是命令你直至腐朽完爲止，都要完成那個任務麼」

「嗶……」

誒誒，關於那個……我沒臉見人了啊。

不過……我還是想要待在你的身旁。

能原諒我再次服侍你的事情嗎……？

我惶恐萬分，但諾贊大人卻一一淡淡的笑了。

「不過、……能再次見到你就好了」

「嗶」

嗯嗯。我也是。辛艾·諾贊大人。

我最初亦是最後的主人。

就讓我，陪伴您戰鬥到最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