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曆三五八年「軍團」戰爭開戰時
《86-不存在的戰區-》 · 安裏アサト · 2402 字

被「帝國」提出「宣戰」之後,「軍團」就打了過來,父親大人與卡爾修達爾叔父大人去了「戰場」,今天還是沒有回家。
不知道父親大人今天晚上會不會回來。
還有卡爾修達爾叔父大人會不會一起來家裏。
在府邸大大的門廳裏,小蕾娜今天還是一樣跟她最喜歡的洋娃娃一起盼望爸爸回家。
「克勞德,要聽媽媽還有哥哥的話喔。亨利,媽媽跟克勞德就拜託你了。」
「嗯。」「好,爸你放心。」
爸爸說他要去「打仗」,克勞德揮手爲爸爸送行,一隻手讓媽媽牽着,站在同樣也在揮手的哥哥身邊。
戰線節節敗退。無論投入再多的戰力,都無法阻止帝國的自律無人戰鬥機械羣──「軍團」的侵攻。
「第一八機甲師團已陷入潰敗狀態。那些『軍團』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啊!」
「無法與前去支援的步兵分隊取得聯絡──我看大概是全隊陣亡了吧。不像之前那些殘存士兵身爲有色種卻爲了我們的祖國英勇奮戰。」
看到這個戰友兼摯友咬牙切齒的反應,卡爾修達爾無意間想到:
喂,你有發現嗎,瓦茲拉夫?
有色種。
這種稱呼,等於是把他們全部視作「
白系種以外
」加以區分的用語。
爸媽跟哥哥最近每天都在看電視的「新聞節目」。
不能看以前常看的卡通,辛覺得有點不開心。他最喜歡的哥哥也不怎麼陪他玩。
更令他不安的是,盯着「新聞節目」的爸媽跟哥哥僵硬的表情。
因爲他只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國境周圍』收到了『避難勸告』──呃,就是說這裏現在變得很危險,我們必須逃走。現在要打包──只帶走重要的東西,我要你去拿替換衣物,還有你最寶貝的一樣玩具,好嗎,賽歐?」
「好。」
不管在哪個戰場,「乍看之下」死得最多的都不是有色種,而是白系種。
安琪讓父親牽着手走,心想:今天海報又變多了。
就好像自己也是其中一具屍體似的,一名了無生趣地蹲在地上的倖存士兵語氣死板地喃喃自語:
三百年前主導革命,之後卻被公民親手逮捕,死在獄中的聖女。
在卡爾修達爾的眼前,如沙包般堆積起來的全是友軍士兵的屍體。它們來不及被裝進屍袋或甚至是後送,之後這些英靈的遺骸就只能隨地棄置。
跟父親穿着相同衣服的阿兵哥們不知爲何闖進了家裏,抓住母親與克勞德。受了重傷但平安返家的父親眼睛泛紅強忍淚水,緊抿嘴脣眼睜睜地看着。
克勞德拼命伸手過去;哥哥別開了目光。
阿涅塔躲在玄關遠處,害怕地看着父親收拾碎片時的嚴肅側臉。
「托爾,該走了。喏,跟大海還有船說再見。」
然而在這裏堆積如山的屍體卻盡是白系種。
「哥哥!」
儘管戰火離共和國副首都夏綠特市與周圍零星分佈的衛星都市依然遙遠,爲防萬一,庫克米拉家已經開始爲了避難打包行李。
士兵喃喃自語,語氣死板,像是發高燒的夢囈。
賣國賊。
堆積如山的屍體全是銀髮銀瞳的白系種。並不是有色種都沒有捐軀,只是從總人口的比例而論,以白系種佔絕大多數,所以在戰死者當中佔比也較高。如果就人口比例來說,白系種與有色種的戰死者應該沒有太大的差距。
雙親把旅行用的行李箱搬出來裝袋裝箱,姐姐在一旁幫忙;可蕾娜完全沉浸於出遊的快樂心情,穿戴外出用的連身裙與最喜歡的帽子開心地跳舞。
鄰居們迎接下車的乘客時,眼神兇惡得不像是看着自己國家的同胞,完全是把對方看成累贅與外人。
是一種貪婪地尋找代罪羔羊,好拿來發泄不安與恐懼的眼神。
不知道是怎麼了,外面吵吵嚷嚷的。
只因她不屬於無辜遭到迫害,堅貞不屈地抵抗迫害,最終贏得勝利的公民階級。她也是迫害者之一,是邪惡低劣的罪惡化身,王室的公主之一。
「達斯汀……今天晚上不可以看外面,絕對不行。」
「我們,還有這個國家……今後會變成怎樣……?」
妻子回答了,聲音在顫抖。
滿是皺紋的手放到了他的雙肩上,但仍然是比萊登更大的屬於大人的手。
在學校的宿舍,電視就只有餐廳這一臺。萊登不安地抬頭看着持續播放的新聞節目時,年老的女校長站到他背後。萊登看不太懂新聞的內容,只知道發生了某種不好的事,讓他不安地抬頭看着老婦人。
她天真無邪地如此認定。嗯,都是帝國不好!妹妹天真無邪地當應聲蟲。
「那當然是『帝國』嘍!」
「偏偏都是我們」。
新聞報導的戰況日益惡化。早餐後女兒照例端了杯咖啡來給他,正在喃喃自語的阿爾德雷希多卻沒注意到。共和國軍簡直是兵敗如山倒嘛。
說到底,她對這些所謂的公民而言──也不過是「不同」於「我們」的族類罷了。
都是那些傢伙害的,那些沒死在戰場上的傢伙。那些害死我們,一定還在訕笑的傢伙。帝國的血統;暴君的後裔;「非我族類的」那些傢伙。
母親從窗簾縫隙偷看外面,轉過頭來臉色鐵青地說了。
街上張貼了一張又一張相同的海報,越貼越多。爸爸告訴她,那是軍隊「募兵」的海報。
哥哥也在他的身邊。
「……
有色種
。」
「好,爺爺。」
「沒事。你家附近,還有你的爸爸媽媽,都很平安。」
扔進來砸破了玄關燈的石頭上,筆跡潦草地寫了這幾個字。
戰線持續後撤。難民搭乘的卡車也來到了凱耶跟家人同住的這條街。
「老婆婆……」
沒錯。
從「新聞節目」聽到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嚴肅。問題究竟出在哪裏,究竟是誰該負責?煽動性的語氣幾乎是在叫民衆找人怪罪。
從戰場歸返國內,接受高層命令執行有色種押送任務的空檔,卡爾修達爾抬頭仰望國軍本部的聖女瑪格諾利亞的雕像。
跟克勞德同樣是銀色的──月白眼瞳。
「爲什麼,是我們……」
離這裏很遠的家裏,爸爸跟媽媽不知道要不要緊,那些小時候的朋友呢?
每天都在看新聞的西汀也被這種論調牽着鼻子走。是誰的錯?問題出在哪裏?她不知道,不過壞人當然是……
托爾從駛離國境的避難巴士探出上半身,跟熟悉的大海與祖父的船揮手道別,同時心想,明天或後天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扔這塊石頭的人想必知道潘洛斯家原爲帝國貴族──血統與敵國同源。
只因她「不是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