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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不协调者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2.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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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们纷纷发出欢呼声,天马与铃鹿高声喝采,冬儿重新设下封印。秋乃依然躲在纸箱后面,惶恐地窥探着外面的情形。也许是听见这阵骚动而中止了读星,京子从破碎的玻璃窗往外探出头,然后带着哭腔大喊:「大友老师!」

──这是在作梦吗……!

夏目迟迟无法从大友身上移开视线。因为不知道联络方式,半放弃联络的对象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感觉就像作梦一样。

「羽马!解除戒备状态,这个人是我们的伙伴。」

『收到。』

羽马遵从天马的命令关掉引擎。大友看向天马与悍马,神情显得很佩服。

「之前我就掌握到情报哩,原来那辆车是天马同学的式神吗?真是复杂的东西哩──而且还是以前没见过的术式哩。」

「这是我父亲制作的机甲式。」

「你的父亲吗?这实在是……」

身为他们以前的导师,大友自然知道天马的家庭状况。惊讶之余,他看着天马的眼里满是欣慰。

京子的身体从办公室窗户探了出来。

「大友老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妳也是啊。辛苦妳哩,京子同学。」

「为什么你完全不跟我们联络?你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啊!」

「铃鹿,妳这话倒提醒了我,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听说你们搭着一辆很大的车与『大佐』交战,咒搜部那边没有找到车子的情报哩,都内能潜伏的场所又有限。如果是天海部长的话,大概会藏在这附近……我是这么猜想的哩。」

大友说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虽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满不在乎的懒散氛围,但他身上的气质和一些小动作都让夏目怀念不已,险些热泪盈眶。

「说实话,其实我到处找了很久哩,最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个地方。所以说,我真的有想要和你们联络哩,铃鹿妳就原谅我吧。」

听见大友这么道歉,「哼!」铃鹿气得竖眉瞪眼,只是随时有可能不小心笑出来。

话说回来,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虽然也有部分是单纯为了重逢感到喜悦,不过在目前这样的状况──与木暮的接触遇上困难,不得不留在仓库待命的状况下,见到大友这件事,宛如为他们注入一剂意义格外重大的强心针。夏目此时的心情和当初与京子、天马还有冬儿以及铃鹿会合时一样,感受到不只是战力增强,还有「伙伴」的存在感。

「可是哩,部长。就算拉拢禅次朗,正面对决还是没有胜算哩,他们那里可是有宫地独立官在喔?」

「……我明白哩。如果能拉拢禅次朗,对今后也有很大的帮助哩,还烦请部长多多费心。」

「您是指情报战吗?对方既然抢先一步捏造恐怖攻击预告,要逆转这样的状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哩。况且禅次朗在担任独立官的时候还有影响力,他转任咒搜官已经一年半,不知道号召力还剩下多少哩。」

天海再次把视线转回大友身上。

他默不吭声地站在原地,也没有转头看向天马的意思。

「反正也没有『赢』的必要哩。」

大友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感觉不出一点冲动。

不过,那是「夜光之前」的事情。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有救了。

在京子背后,可以看见让水仙推着轮椅的天海。大友立即端正姿势,叫了声:「部长。」

天海惊呼。

仓桥与相马的真正目的为何依然成谜,不过他们打算利用平将门这个「灵灾」的举动千真万确,夏目他们这么认定。

她慎重挑选词汇,有如在教授面前报告的学生。

所有人把目光焦点从大友转向铃鹿,在伙伴们的注视下,铃鹿瞪着大友,咽了下口水。

「对。」

而且夜叉丸,也就是大连寺至道在生前是宫内厅御灵部部长,专门从咒术方面研究「神」的部门长官。

「身为江户守护者的荒御魂,平将门公……传说中为相马一族的祖先。」

「也没办法找他出来吗?」

土御门家最深奥的秘密仪式『天曹地府祭』,天曹指的是天上众神,地府是地上诸神与冥界里的冥官。『天曹地府祭』为祭祀包括阴阳道主祭神泰山府君在内的十二座诸神,在阴阳道中属于最重要的祭祀仪式。

「他们的目标根本

不是恐怖攻击

。」

大友细细思考,慢条斯理地说。夏目聚精会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大友稍微低着头,默不吭声地沉思了一会儿。

「就是『天曹地府祭』。」

「只要我出面当诱饵,或是……不行,他现在全力追捕春虎同学哩,要找他恐怕还是有困难。」

尤其对方是大友,是他们过去的老师,也是曾经挺身拯救他们,实力高强的前『十二神将』。他们甚至感觉犹如在陷入绝境的闭塞黑暗中,忽而射进一道光芒的感动。

「什么」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天马和铃鹿哑然说不出话,京子也是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现场只有冬儿疑似在中途就大致料到事情发展,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没有,但他望着大友的眼神异常尖锐而且严肃。

原以为只有伙伴的仓库里,再次飘散起不安的气息。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大连寺至道是第四级灵灾的

下一阶段

,第五级灵灾──也就是

最后阶段

的倡始者……他将神佛视为特殊灵相的灵灾,建立独特的咒术理论。过去两次,还有接下来的第三次灵灾恐怖攻击,恐怕都是在实践他的那套理论。」

「什──」

「只有你──不对,是你们打算以自己的力量,应付厅长和相马那些人,甚至是宫地和整个阴阳厅吗?」

「看见你忽然闯过来,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大友,你就直接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听见道满这解释,在场众人无不屏气凝神。

今后

?而且『烦请部长』是什么意思?」

如果要妨碍仪式进行,不晓得仪式内容也无从下手,唯一确实的方法是击倒术者。不论在咒术还是政治方面,现状看来除了直接阻止厅长与相马的行动,没有其他方法。

「呵,那还用说吗,因为我

亲眼看见了

啊,包括夜光他准备一套新的『天曹地府祭』,还有仪式

失败

,导致

招来大灵灾

的事情始末。」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总之在他们实际行动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虽然你说用不着赢,只要阻止他们就可以了,可是要阻止他们,到头来还是只有打倒他们这个方法可行吧?」

「天、『天曹地府祭』?可是那是──!」

「他的人望没有衰减,只要他登高一呼,厅内应该会有不少阴阳师跟着踩刹车。」

他们无条件信任他,如此坚定的信心不只来自单纯的期待与依赖,更是基于大友过去立下的各种实绩。

两人的对话听得夏目不由自主屏住气息,而且不只是夏目,其他人的反应也是一样。在这些孩子的观望中,仓库里的气氛愈来愈紧张。

天海直截了当地这么问道。「您早就看出来啦。」大友苦笑着说。夏目感觉愈来愈困惑,而且在困惑还没有获得解决的时候──

「没错,那正是

土御门家的祭祀仪式

,而且是最为秘密的仪式,可以说是『泰山府君祭』的

高阶版

。」

「我知道他们打算施展的咒术哩。」

回到阴阳厅后,铃鹿接到研究『泰山府君祭』的指示。所谓的『泰山府君祭』,指的是借由与被称为泰山府君的高等灵性存在──与「神」接触,操纵人类灵魂的咒术。

夏目无言以对。

「你认为自己赢得了吗?」

「他们策划的当然不是土御门家代代举行的『天曹地府祭』,而是战争时由夜光重新改编,属于『帝式』的『天曹地府祭』,而且是将门公专用的仪式。」

「我懂哩……不过很遗憾,我和禅次朗没联络哩。」

铃鹿又继续解释。

「什么?」

「事情演变成恐怖攻击,情形和以往不同了。」

这确实是非常奇妙的机缘。夏目从冬儿他们那里听说了关于道满成为大友式神的情报,可是实际上看见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总让她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毕竟那是以前在夏目等人面前进行过一场死斗的两个人。

「哼,胜负不是只有靠咒术战,只要木暮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不愁没有办法可行。」

「……等、等一下,老师。老师不是来和我们一起奋战的吗?」

大友隔着眼镜看向天海,说话的语气非常平稳。咦?夏目一时间听不懂大友这话的意思。

「……就是说啊。」天海讽刺地说。

「……是啊。」

「结果他选择留在阴阳厅哩。」

「……而且那恐怕是以『降神』为根基的咒术,过去两次灵灾恐怖攻击很有可能也是仪式的一环。也就是说,情形和你说的一样,他们的用意不在发动『恐怖攻击』,而是举行仪式的『结果』会演变成恐怖攻击……既然他们在执行的时候就清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要用恐怖攻击来称呼也没有错。」

天海简短应道,唇边浮现起笑容。接着,他的视线瞥向坐在大型柜子上的道满。

天马急忙提问,语气里似乎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当然夏目的想法也是一样。

然而──

大型柜子上传来道满的声音,夏目惊诧地抬头看向道满。

他让身体深深埋入轮椅的椅背上。

「──!」

「……大规模咒术仪式……」

天海轻哼了一声,露出打量对方的目光。

两人不疾不徐地讨论著,虽然是久违的重逢,两人在交谈中却完全屏除感慨,让人有点难以相信这竟是睽违了一年半的对话。

可是──

「铃鹿,妳之前回到阴阳厅哩,没想到什么可能性吗?」

「说实话,这件事我本来只想和部长讨论哩……我会连忙赶过来这里,是希望大家别轻举妄动哩,厅长和相马那边由我来解决哩,部长你们请继续潜伏。」

听见过往的属下这么表示,天海猛然动了下眉毛。

「然后就能阻止恐怖攻击吗?」

「您打算策反吗?这得视他对春虎同学的想法而定哩──」

楼上的天海接过了铃鹿的话。

「就现状看来,这是最适合的解决方法。」

当然,铃鹿早就向夏目他们解释过这样的推测。

「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哩。」

「很好。你有办法和木暮接触吗?」

「大友,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们大致了解你那里的状况,你当然知道这次的恐怖攻击预告吧?」

啪的一声,门打开了。京子冲向通往办公室的楼梯,踩着轻快的脚步下楼。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哩。」

「老实说,我有把握只要我亲自出面,总有办法能说服他,毕竟他前年在公园看见了我那副样子。」

原本态度有些凝重的天海忽然大叹一口气。他拍响了扇子,用扇子敲着肩膀说:

然而,大友没有回应。

「……原来是这样。」

尤其是两人讨论得飞快。不仅交谈速度快,内容更是进展迅速。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似乎都能早一步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么一来……!

夜光以独自的诠释,重新恢复许多消失在过去的咒术。他打造的咒术体系『帝国式阴阳术』中,甚至连是否有提到『天曹地府祭』都很可疑。

「不过,具体来说是哪一种咒术仪式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方式好像和前两次不太一样,也没办法推测……」

大友说得极为平静,「什么?」铃鹿眨着眼睛,像是吓了一跳。

「你只想阻止恐怖攻击吗?」

事情一定能顺利进展。

「呵。」道满笑着,「实在是奇妙的机缘啊,不管是我还是你。」

「好久不见。」

至于他们锁定目标的「神」,铃鹿也隐约猜到了。

大友把视线从天海转到铃鹿身上。

夜叉丸对铃鹿说过「下次就是正式仪式」,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恐怖攻击和过去两次手法不同的可能性相当高,因此很难与过去进行比较、推测,在事前做好防备。

接着,他抬头看向天海。

顺带一提,『天曹地府祭』──与大多数的咒术仪式一样──随着时代空壳化,并且在明治维新时废除。土御门家也正好是在同一个时期完全没落。

宛如无声炸弹炸了开来,夏目发出不成声的惊喘。

──对啊,我都忘了……!

她完全疏忽了这一点,不过事实正是如此。眼前的少年──附身在那副身体上的荒御魂自称是芦屋道满。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从平安时代起就存在这世上,当然「实际经历」过那个动荡的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代。

依他的个性,自然会对当代最杰出的天才阴阳师土御门夜光感到兴趣。

这个荒御魂亲眼见证了春虎的前世──土御门夜光的一生。他的功绩,他走向成功的过程,与他的失势。

「过去夜光接受相马的要求,举行独创的『天曹地府祭』。最后他失败了,结果使这块土地的灵相大变,引发大灵灾。」

他不以为意地揭露历史上的真相,所有人听见后都说不出话来。

大战末期,关于土御门夜光死前的事和那场袭击帝都东京的大灵灾,许多阴阳师与研究者至今仍是众说纷纭,成谜的程度说不定可以列入日本咒术史上三大谜团。部分事实突如其来地在他们面前揭晓,他们恐怕是作梦也想像不到。

「遗憾的是,那家伙不喜欢我,不肯让我太靠近他身边,结果就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败。恐怕连那时候还很年幼的『仓桥家的占星术士』,对这方面的事情也不了解。」

「您、您以前见过祖母吗?」

「呵呵,稍微打过照面罢了。」

听见京子不由自主这么询问,道满回答的语气充满了怀念。

对夏目他们来说,战败前夕袭击帝都的那场大灵灾属于历史事件。然而,历史与现在息息相关,不论是时间、场所还是人们的一生。就连现在这个瞬间,等往后再回顾时必然会发现这也是历史中的一幕。脑中虽然能够理解,只有区区十来年人生经历的夏目实在很难体会这样的事实。

即使如此,这绝不是可以轻忽的问题,因为这关乎的是「春虎的过去」。

「等、等一下!可是……为什么?夜光因为相马的要求执行『天曹地府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说『天曹地府祭』是土御门家为天皇家一代只执行一次的──」

夏目的追问声说到后来忽然停了下来。还没问完问题,她就已经察觉到答案。

看见夏目铁青的脸孔,道满心满意足地笑说:「──正是如此。」道出夏目察觉的答案。

「土御门家的『天曹地府祭』原本是天皇登基时,为天皇消除灾厄,祝贺天皇延年益寿的祭祀仪式,是为身为日之本主灵的天皇举行的秘密私祭。相马打算为了自己的天皇──『

新皇

』平将门举行这样的仪式。」

登基意指皇嗣即位成为天皇,继承天子皇位。

仔细想想,相马使役的是八濑童子,可是八濑童子原本是只为皇室服侍的式神,这正可视为这样的秘术传入奉『新皇』平将门为始祖的相马一族的证据。

「正是因为危险,我们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乍看之下游刃有余,实际上却是战战兢兢。夏目等人熟知的大友是位变幻无常,但重心始终保持稳定的人。然而现在,他绷紧神经,甚至和夏目他们保持距离的模样,让人感觉到如履薄冰的危机感。

「所以……道摩法师您知道阻止仪式的方法吗?」

当然,夏目也不例外,不过在她心中现在更重要的是──

这不晓得是一年半来的变化,还是单纯只是夏目的错觉。

一对男女出现在仓库里面,两人的样貌奇特,只消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男子的身材低矮,异常肥胖,留着雷鬼头,戴着一副单片式的墨镜,鼻子上面穿着鼻环,整体装扮呈现街头嘻哈风格。女子则是身材修长而且极为丰满,绑着马尾,戴着遮住半张小脸的一副大墨镜。不过,在卷起袖子的夹克底下,穿着露出紧实腰肢的小可爱搭配超短热裤,做出几近半裸的打扮。

「可是……」

马面显然在墨镜底下吊起了双眸,牛头要她冷静点,但这声忠告没有进到她的耳里,道满更是开心笑了起来。

「见鬼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大友暂且停了下来,环顾夏目等人。他的语气始终沉着而且平稳。

道满没理会周围的动静,只是自得其乐地说着:

「……!」

「法师。」

「什么?」

第三级灵灾,『鬼型』动态灵灾。

「唔,你这家伙!居然敢对道满大人这么失礼。」

大友的神情阴郁,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有意思。」道满忽而加入话题。

「……之前的第四级灵灾哩。」

是道满之前在大友面前叫出的那两只鬼,牛头鬼与马面鬼,不过那时道满称他们是「影子」,换句话说──

冬儿说得热血沸腾,接着单刀直入提出这样的要求。

道满爽快宣布开战,冬儿闻言一口气解除封印。

「抱歉,为了道歉我会手下留情,尤其妳又是女人嘛。」

「就是生灵啊!」

大友表示要自行解决这件事情,自信的根源或许正是来自道满的知识。如果不是正面交战,只是专注于妨碍祭祀仪式的举行,只凭大友他们的力量说不定也能阻止灵灾恐怖攻击。如果能进一步拉拢木暮,揭穿仓桥等人的恶行,就能一举打倒他们。

「请让我们一起战斗,我们一定能帮助老师。」

大友「叩」的一声,轻轻敲了下拐杖。

夏目赫然惊觉大友以前和现在最大的不同。

──这是本体?这是芦屋道满的式神?

「我要你们和那个小鬼过招,谁先上?」

──不对。

「这样啊,看来在那个预告发布之后,他没来和你们接触哩……嗯,我见到他哩,而且还被他骂了一顿哩……」

不对,仔细想想,他不只是对春虎如此,对待夏目等人也是一样。

「为什么?」

「实在是很严厉的指责哩……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无路可退,不过我会把那当成忠告好好放在心上哩。」

然而──「没问题。」冬儿笑着,发出了低沉粗哑的嗓音。他慢条斯理地扯下头巾。

夏目不自觉大喊着,身体往前倾。大友瞥向夏目。

夏目茫然杵在原地,现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法师!」

尽管没想到会遭到如此斩钉截铁地否定,夏目还是不肯放弃,显示出她心中对大友坚定的信心。

「因为发生第四级灵灾就要我们闪一边去吗?还是因为这次遇上的是随便就能引发灵灾的对手?正如我所愿,不管对方是鬼还是鵺,我都会击退他们,就算平将门来也一样,我说到做到。」

「…………」

塾生时期,夏目他们受到大友的保护,不过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应该能帮上大友的忙。他们由衷如此认为,并非出于狂妄自大。

起先大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夏目因为太过感动而没有察觉,不过冷静观察之后可以发现,大友在夏目他们面前没有表现出过去的包容力与亲近感。他对夏目还是一样亲昵,但是比方说──和出现在遭道满进逼的学生面前时,或是前来阻止与多轨子的那场模拟战时,他给人的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

「我知道!启动结界。」

「不好意思,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哩。春虎他逃离咒搜部的搜索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这可不是一般阴阳师办得到的事情,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哩。」

「什么!这、这个自大的小鬼头!看我把你碎尸万段!」

「……开什么玩笑。」

冬儿再次开口,将夏目从慌乱的沉思中唤醒了过来。

夏目是第二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即使再看见一次还是忍不住打起哆嗦。两只鬼倒抽一口气,感觉得出来大友与道满也是瞠目结舌。

「现在的我们和塾生那时候不一样了,有自信不会输给专业阴阳师,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天海先生。虽然经验可能还不够,不过大家都变得更强了。」

男子马上就想应声,但是让女鬼举起手抢先了一步。和外表不同,女子发出带着鼻音的娇媚嗓音。「马面啊。」道满说。这么听来,男的是牛头,女的是马面。

大友凶狠地抬起头,瞪向式神。

冬儿说着往前踏出一步,京子喝了声:「冬儿。」但是他充耳不闻。他双眼直盯着大友,大友也迎面接下他的视线。

抑或是夏目等人陌生的、他本来的──『黑子』的样貌。

「那是相马多轨子搞出来的哩,她做出类似『降神』的行为,结果造成那种情形哩。」

「抱歉,当时的状况不允许我们悠哉地交换情报哩,毕竟那时候我们正在和八濑童子对战。」

「春虎他人呢?春虎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呵,这么说太抬举我了。我说过上次自己被彻底排除在外了吧?不过关于仪式内容,我还有一点了解,如果只是要妨碍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让神降临于现世,简直是疯狂的举动。

天海与大友不约而同大喊。

他们是鬼,而且是夏目他们似曾相识的鬼。

「……怪不得会造成大灵灾……」

「正合我意,刚好我也

有事情想确认

。」

大友的言行举止间似乎与春虎稍微保持距离,当然那样的态度是基于客观与慎重,但总让人感觉到「疏远」。

「好了没?赶快开始吧。」

冬儿体内遭到封咒束缚的鬼瞬间觉醒,爆发的鬼气缠绕冬儿的身体,额头冒出的一对尖角和撕裂嘴唇的尖牙瞬间实体化。笼罩身体的鬼气形成头盔、护手、胸甲、护足以及恶鬼样貌的铁面具,甚至化为燃烧冬儿全身的火焰。

冬儿身上的火焰闪耀鲜艳光芒──紧接着,铠甲武士直线冲向马面。夏目反射性设下结界后,生灵与鬼正面交锋,冲击的鬼气在仓库里肆虐。

这样的外表已经足以让观者哑口无言,不过如果是阴阳师,肯定会惊讶地不敢直视,因为眼前的男女散发出几乎伸手就能碰触到的结实而且浓密的鬼气。

此时的他

少了当年的从容

他露出冷酷的笑容,往上看向道满。

冬儿睁大双眼,京子、天马和铃鹿也倒抽一口气,一时似乎难以相信。

道满无视主人的警告,转头看向铁门,唤了声:「牛头、马面。」下一瞬间,在外面待命──解除实体隐形的──两道灵气从开至腰间的铁门底下窜进仓库。

双方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充满着难以解释的异样感。也许是因为一年半不见,也有可能是遭到「别轻举妄动」的警告,导致夏目他们心生抗拒。

大友的神情有些落寞,自嘲地扭曲着嘴角。「骂了一顿?」天马惊讶地睁大眼睛,京子和铃鹿也当场愣住。

夏目做出防御架式,一边确认伙伴们的行动。「秋乃!」她一喊,原本躲在纸箱后面的秋乃急忙冲向悍马。往上头望去,楼梯上的水仙为了保护坐在轮椅上的天海,也赶紧挡在他的面前。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哩。」

原本在待命状态的羽马见情况有变,再次向主人确认。天马指示张开结界,自己也移动到悍马旁边。京子一样迅速往悍马移动,只有冬儿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瞪着两只鬼。

「坦白说,你们应付不来的哩。就算是专业阴阳师,实力不够高强也派不上用场哩,我更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踏入那种程度的『现场』。」

──这、这确实是在塾舍屋顶上和大友老师对战时的鬼气!

大友自言自语地说,豁达地摇了摇头。其他人见状有些困惑,只有天海因为大友的态度挑了下眉,以如针一般细眯的双眸凝视着过去的部下。

「您要专注在妨碍这件事上是无所谓,可是不管您打算怎么做,人手总是愈多愈好吧?从老师您刚才的话里听来,好像是不打算和我们一起战斗的意思。」

「──等一下,老师。」

──让平将门永远留存在这世上?

原本保持沉默的冬儿厉声唤着大友。

「这还用说吗,太危险哩。」

不过在此同时,她也不得不注意到大友从刚才起展现出的那种奇怪的说话态度。

「怎么会这样!可是老师一定能马上找到春虎的所在地──」

大友说得义正词严,这样的判断是出自不过一年前还在担任夏目他们老师──比其他人更清楚夏目他们实力的阴阳师。言语间的重量听得过去的塾生个个咬紧了牙。

他的热情传了过来,夏目等人心中也有相同的热忱。放眼望去,京子和天马意志坚定地点着头,铃鹿也勇敢地凝视着大友。

「……铃鹿说得没错,他们的『天曹地府祭』是以『降神』为基础的哩。接下来是我的猜想……『天曹地府祭』是和『泰山府君祭』同一系统的咒术,这一点在『帝式』里面应该也没有改变哩。『泰山府君祭』是与名为泰山府君的灵性存在──要说是大连寺至道提倡的最后阶段也可以──与这样的存在之间开通管道的咒术哩。『天曹地府祭』想必也是类似的构造,

与神接触

,接着夜光再结合相马一族相传的『

降神

』咒术……」

「第三封咒解除!」

「我我我!我来应付他,道满大人!」

冬儿没有畏缩──盯着鬼的眼里甚至燃起高昂的斗志。夏目许久没有见到冬儿露出像这样铤而走险的眼神,她显得既惊讶又错愕,但是冬儿非常乐于享受这样的状况。

冬儿说着,用力握紧高举起的拳头,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相马的目的恐怕是荒御魂

平将门的降临

,而且运用上天皇登基时举行的『天曹地府祭』,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暂时性的『降神』,还要能够

永远留存在这世上

。夜光的遗志指的或许就是这件事哩。」

天海沉重的嗓音听来有些嘶哑。老人的目光炯炯,尽全力让思绪运转。

这种事情办得到吗?不正是因为没办法,所以就连夜光也失败了吗?明知道不可能成功,仓桥厅长和多轨子他们还是执意再度挑战这种艰困的行动吗?

《东京暗鸦》13 COUNT>DOWN 三章 不协调者插图(1)
《东京暗鸦》 · 13 COUNT>DOWN · 三章 不协调者 · 第1张插图

『主人!』

「有什么关系,我记得那个小鬼是生灵吧。看起来他除了放大话,也有一定的实力,不如就让我来试试他的能耐吧。」

「欸,大友!」

「等一下!老师您那时候也在场吗?难不成您见到春虎──!」

「气势可嘉。好,这就开始吧。」

纸箱被吹了出去,散落一地,墙壁震动,天花板倾轧作响。

「──呃!」

落居下风的马面使劲踏稳脚步,挥动手臂。拳头卷起狂风,发出呼啸声,但冬儿从容避开了攻势。

他脚一挥,瓦解对方的架式,接着「喝!」的一声,压低身体,使出一记肘击。眼见马面就要摔出去的时候,他又立即抓住她的手臂直接往地面砸了下去。咚,仓库摇晃得像发生地震一样,水泥地面碎裂,文件夹纷纷从大型立柜掉了出来。

夏目不由得往后退开,其他伙伴早已乘上悍马,在羽马的结界内避难,但是天海并没有过去。水仙不懂得如何设下结界,惊觉这一点的夏目顿时脸色苍白,不过「视」向那里时,她发现两人都有结界保护,是大友设下的结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人摔到地面的马面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办公室的窗户震动粉碎,墙壁和天花板出现裂痕。声音与冲击都充满了鬼气,冬儿的盔甲出现晃动的裂核,夏目的精神甚至被迫出现暂时性的麻痺。

「臭小鬼,我要杀了你!」

马面跳了起来,扯下脸上的墨镜,露出睫毛修长的浑圆大眼。她的双眸射出有如饥饿野兽的光芒,显得狰狞而且激愤,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根锐利的尖角。

看见鬼蕴含着激烈杀气的视线,生灵咧开嘴露出了獠牙。

「这样好吗?那张美丽的脸孔都毁啰。」

「去死!」

马面跳了起来,距离相当接近,连用双眼追上也有困难。不过冬儿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马面的攻势──不仅如此,甚至利用双方错身时的劲势把鬼的身体抛出去。

马面一头撞上道满坐着的对面柜子,激烈的冲击再度撼动整座仓库。柜子耐不住冲击,立即毁坏,然而马面毫不在意,再次向冬儿发动攻势。冬儿踩着俐落的步伐,轻易地格开或是挡住马面的猛攻。鬼与生灵,两者的鬼气在现场肆虐,卷起狂乱的风暴。

「……唔!」

夏目强化结界。

鬼在眼前的攻击呈现出压倒性的破坏力,然而冬儿不以为意地笑着,正面迎击鬼的攻势。也许是怒火攻心,马面的攻击非常莽撞。威力虽强,动作却极为单调。相较之下,冬儿的行动十分灵活。他展现出习惯与人斗殴的熟练动作,巧妙地避开攻势并且反击。面对鬼──道满的式神,他占尽优势。

「怎么啦!妳只有这么一点程度吗?」

「啊啊啊啊啊!」

马面咆哮,露出野兽的样貌。鬼的鬼气膨胀,身体看起来似乎大了一圈。然而冬儿毫不畏怯,缠绕全身的鬼火化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不晓得是不是多心,飞车丸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春虎没有让眼罩覆盖的那只右眼不再那么凝重,露出了柔和的目光。

「该说碰巧吗……

我也确认了

自己最害怕发生的情形哩。确实是惊人的力量,老实说我也吓到哩。」

「……果然没错。」

灵气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飞车丸因为那一连串的战斗,彻底失去平衡。回到藏身处后,春虎立即不眠不休地为飞车丸调整灵气,直到今天早上,飞车丸的状态终于化险为夷。后来春虎假寐了一会儿,在一个小时前又醒来再度为她进行调整。

不过……

「……你们可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行动,依你们现在的实力,确实是不需要我再担心哩。光是确认这一点,我这一趟就算来得有价值哩。在我遭到咒搜部追捕的时候,这样也算帮上我的忙哩。」

大友高声喝斥。

她面无表情,只有语气听来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可以消除裂核,但勉强固定灵气也没有意义,最好让她慢慢复原。」

道满吟诵起咒文。

击倒道满的鬼等于证明冬儿确实有一流的实力,尽管大友能使役道满,敌人终究是阴阳厅,人手愈多愈好,冬儿这话绝没有说错。

不过,夏目和冬儿显得更是慌张。

他希望今后能尽量避免再让飞车丸上战场,不过也不是让她在一旁待命就能避开风险。在让护法待命的期间,万一春虎丧失性命,飞车丸一样无法得救。如果是以前还不至于无计可施,可是依飞车丸目前这种状态,万一没有主人的灵力,势必很难继续存在这世上。

「……再封印。」

「进行咒术战有困难吗?」

然而……

「哇,吓我一跳。」

她是春虎的护法式飞车丸,此时为年幼时的模样──空的样貌。也许是没有意识,只见她始终紧闭着双眼,稚嫩的脸庞偶尔露出难受的表情。而且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娇小的身躯定时出现涟漪般的细微裂核。

「或是说都民的危机意识已经麻痺了。」

此时躺在那张床上的是一位年幼的少女,她身穿水干与指贯,头上冒出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压在身体底下的尾巴从旁边露了出来,不时痛苦扭动着。

「这样算……稳定了吗?」

夏目出自本能感到情况不妙,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而这么认为的人不只是她。

「不是我们这里,是『月轮』。牠好像感觉到异状。」

「妳也知道我们遇见『月轮』了吧?春虎那时候

重新连接

起了『鸦羽』与『月轮』之间的灵性联系。」

听见早乙女难得好言安慰,春虎唇边掠过一抹苦笑。

在隐形状态下接近的早乙女不同于嘴里说出的话,神情始终不为所动,解除了隐形的状态。

「等一下,老师!」

「毕竟那个时候夏目那边的状况危急。」

金乌展开漆黑的羽翼,拍打着翅膀离开角行鬼的肩膀。春虎伸出左臂后,金乌便轻巧地停在他的前臂上。金乌收起羽翼,扭着头窥探主人的脸,金黄色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春虎。

「……什么意思?请把话说清楚!」

然后……

正要展开攻击的马面忽而停止动作,狂暴的杀意虽然仍朝向冬儿,马面却连一根手指也没动。即使遭到理性尽失的激情驱使,式神仍需要「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

早乙女为寻求解释,抬起头望向角行鬼。察觉到她的视线后……

这时──

不过就在下一瞬间,大友的身影被黑风遮蔽,黑风化为龙卷风,发出大笑般的呼啸声。夏目睁不开眼睛,压低身体集中精神在维持结界上。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哩。基本上我还是单独行动比较方便,尤其这一次要是不认真应付就危险哩。抱歉,这次我有我自己的做法哩。」

早乙女一边报告,一边走向床边。她站在盘腿坐在地上的春虎身旁,凝视着失去意识的空。

「是啊……」

废墟般的这一层楼里,随意搬来的家具散乱一地。室内没有点灯,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屋内,在宛如秘密基地的室内照出一条条横纹。

「总之这下终于有时间了,我得马上和『月轮』联络──」

那是春虎的护法角行鬼,与飞车丸齐名,另外那只乌鸦则是黑衣咒具,同时也是式神──金乌『鸦羽』。春虎将戒备的工作交给他们,他们却在命令依然有效的时候回来这层楼,可见是有异常情形发生。春虎板起脸孔,迅速站了起来。

昏暗的室内一角,春虎正盘腿坐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双手结成手印,整个人聚精会神。

不过,他们已经找出一条活路,而且正是在飞车丸倒下的那一晚。

「唔唔唔,气死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样啊。」

2

冬儿再一次试图说服大友。

「到时候能恢复到

什么程度

?」

龙卷风平息时,仓库里凌乱不堪,大友与道满以及两只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何啊,大友老师?这样你还觉得我们没办法帮上忙吗?依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第三级灵灾我也有自信能够突破包围。夏目和其他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请让我们帮忙,老师。」

「学姐。」

「可是……」大友平静地继续说:「这次没办法使用这样的力量。」

忽然间,「老师!」京子从悍马上大叫,叫喊声穿过肆虐的狂风。黑风隙缝间,可以看见瞬间转过头的大友。他踏着复杂的脚步,那是禹步。他打算潜入灵脉,离开这个地方。正当夏目想再一次叫住他的时候……

「……恢复需要多久时间?」

前几天,冬儿在应付『大佐』使役的护法式时表现得非常活跃。可是从马面──「鬼」此时展现的力量「视」来,『大佐』的护法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尽管如此,马面完全不是冬儿的对手,与马面对战的冬儿明显比前几天解除第三封咒时的力量还要强大。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只是不想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结束了吗?」

「……不知道。」

稳定──虽然春虎这么表示,但那顶多只是脱离了「置之不理随时可能消失」的险境。反过来说,直到今天早上,飞车丸一直处在随时可能消失的危险状态中。

仓库里肆虐的鬼气迅速消散,在鬼气沉寂下来之后,可以感觉到在悍马内避难的伙伴们纷纷松了口气。

「我见到

若宫惠理

的妹妹了!」

春虎回答得相当谨慎。

到头来,在找到答案之前只能采取应急的手段。在春虎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事态变得对他们愈来愈不利,实在是非常险恶的状况。

「外面的情况如何?」

『鸦羽』与『月轮』原本是以传说中的金乌与玉兔为原型,制作成「成对的式神」,彼此之间有强力的灵性联系。然而──不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月轮』附身在相马秋乃身上,使双方的联系中断。春虎透过『鸦羽』一再呼唤也没有收到回应,正是这个原因。

飞车丸倒下是在两天前──泰纯他们遭到逮捕的那天晚上。看见新闻报导,明知是陷阱依然匆忙赶过去的春虎等人,遭到宫地独立官的远端咒法大威德法束缚。接着,他们亲眼看见相马多轨子使出『降神』,在连锁灵灾──第四级灵灾发生后,强行突破重围并且撤退。

春虎一动也不动,专心结着手印。

「不行。」

大友单方面告知后唤道「法师。」抬头望向道满。道满「嗯」地点头,接着站了起来。

春虎立即眯起一只眼睛,让意识集中在金乌的瞳孔深处。

春虎面前摆着一张简易床铺,床脚绑上类似注连绳的细绳,四个角落摆放杨柳枝,地板上贴着数枚咒符。

大友的语气相当冷漠。夏目他们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能力所及的范围」极为有限,要踏进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没有大友──道满的情报,要突破现状极为困难。

「你叫冬儿是吧,这次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那边的

兔子

也很让人在意──不过这件事就暂且搁下吧,毕竟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抱歉拿妳来测试,这下我总算能确定了。」

「这样啊,可见阴阳厅与祓魔局多么受人信赖。」

春虎把手支在膝盖上,正打算从盘腿的姿势站起来的时候,「春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是个独臂的巨汉,肩上停了一只巨大的三脚乌鸦。

「幸亏有千先生的非时,否则就危险了。实在让她太操劳了……」

犹如黑墨融解,带有重量的风随即席卷整座仓库。视线前方染上一片淡墨色,夏目的黑发向上飞扬。资料在仓库里随处飞散,用来充作隔间的帘子碎裂,仓库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倾轧声。

冬儿兴奋地喃喃自语,接着往马面露出孩童般的雀跃笑容。

驱策鬼使得冬儿耗尽体力,呼吸急促。他得意地笑着,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

马面咬牙切齿地收起攻击动作,瞪着冬儿勉强压制住鬼气。确认她的行动之后,冬儿也放松了力气。

「我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

我的力量增强了

,强得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也许是怒气未消,马面不甘心地跺着地。每次一跺地,仓库就随之摇晃,实在是非常骇人的力量。面对这样恐怖的对手,冬儿确实击败了对方,而且是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池袋某栋老旧综合商业大楼的顶楼,土御门春虎等人就潜伏在这个近似都心死角的场所。

大友立即变了脸色。

秋乃听见对方提及自己的名字,在悍马里打了个哆嗦。

大友的答案没有改变,面对难看地扭曲脸孔的冬儿,大友的态度始终冷淡。

芦屋道满

!」

角行鬼说着,瞥向肩膀上的金乌。

「大概要等到晚上。」

「这件事就难在没有解决的方法。」

「嗯,终于稳定下来了。」

「呵。」道满笑着,「嗯,没办法。马面,

到此为止

。」

──他、他到底哪来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低声说着,压抑住体内的鬼。

「没有当初料想的那么混乱。」

春虎解释着,轻轻地用自己的掌心覆在年幼飞车丸娇小的手上。

「活动是没问题,另外也能行使像是隐形或咒术,只是──」

「我们也可以行动,不要叫我们在这里空等!」

「怎么了?」

不过,前几天前往搭救夏目的时候,春虎得以与秋乃和附身在她身上的『月轮』接触。好不容易找到『月轮』却马上将她驱离战场,是因为那时候『鸦羽』与『月轮』之间的联系已经重新连接了起来──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都能再度与『月轮』接触。

后来由于飞车丸倒下,使得他们无法立即与『月轮』取得联络。万一这样的延误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们势必会后悔莫及。

「…………」

春虎眯细眼睛,持续凝视着金乌的瞳孔。接着,他稍微低下头吁了口气,像是放松了全身力气。

「……没事吗?」

「应该吧……『月轮』身边疑似发生危急事态,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平静了。」

万一『月轮』身陷险境,一旁的夏目同样遇上危险的可能性非常高。届时可以依赖『鸦羽』与『月轮』之间的联系,使出禹步赶过去支援。

不过,这一次似乎没有演变成严重事态。

「可是也没时间拖拖拉拉的了。」

「要过去吗?」

「不……」

听见角行鬼的问题,春虎的视线望向躺在床上的空。状态虽然稳定下来,还不能断定绝对不会突然生变,他希望能再稍微观察一下情形。

「只要把她带过来这里就行了吧?要我过去也可以……还是让她去?」

「没问题,我对那个兔耳幼女──对那个生灵也有兴趣。」

「不行,在这样的状况下让角行鬼离开太过危险,光靠学姐也很难把相马秋乃单独带出来。」

「哎呀,一点也不难,我很会应付幼──小孩子,要把她偷偷带出来根本难不倒我。」

「……拜托别随口做出这么危险的宣言。」

春虎消沉地垂下嘴角。故意开玩笑缓和现场气氛──因为她没有这个用意,更让春虎感觉疲惫不堪。

「况且为了逃避阴阳厅的搜索,他们的行动很慎重。就算学姐妳隐形接近他们,要带出里面的人也有困难。万一行踪曝光,冬儿他们绝对不会放妳离开,毕竟妳那个时候挂了天马的电话。」

「什么嘛,别随便诬赖我。」

角行鬼平静地继续说下去。春虎难看地扭曲着脸孔,「不行。」用虚弱的语气再次强调。

天海解释起大友的举动。

「这种猜测不能拿来当成根据吧。」

「好。」

「他的头脑灵活,正是因为这样,一遇上状况就容易固执己见。而且通常最后正确的都是他,更让人拿他没辙。」

天海老气横秋地说。

「正在进行读星,我派水仙跟在她旁边。你们这里怎么样?铃鹿,周围的情形有变化吗?」

「坦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语气听来,大友好像也没有和春虎合作的意思。现在的春虎不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可见他选择不合作还有其他理由。」

──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失去意识……

「会忘记这种事情的人只有学姐吧。」

──真厉害。

接着,他睁开眼睛,板起脸孔。

天海开玩笑说,言词间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语气。夏目心头一惊,转过头去就看见天海坐在轮椅上,正用阖起的扇子搔着自己的太阳穴。

「……对。」

「…………」

──啊。

论实力,现在的夏目他们还是远远不及大友。不过,被人藐视到这种程度,就算明知对方是蓄意这么做,还是有个疙瘩留在心里,也可以说就是这个疙瘩使他们心有不甘。

「那就算了──不过事不宜迟,对吧?」

「天海先生,这种话您刚才应该当着本人面前说的。」

他低下头,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们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变了个人,问题在于他

变成了什么样子

……总之『不合作』就是大友下的判断吧。」

「天海先生,大友老师说自己遭到春虎『责骂』,那是怎么一回事?」

春虎前来搭救的时候,夏目已经失去意识。如果那时候能和春虎说上话──不对,如果至少可以看见春虎一眼,说不定能让她更信任春虎,不至于感到如此不安。

春虎斩钉截铁地说。早乙女似乎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做法,唔唔唔地沉吟着,只是与其说她是担心,不如说她还是舍不得相马秋乃。

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失去夏目,就算此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春虎依然忍不住害怕,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前年的『泰山府君祭』结束后。」

另一方面,现场只有天海的态度不为所动。他的内心不晓得有多么失落,但是至少表面上十分镇定。如此沉着冷静的态度,只能说姜是老的辣。

「万万不可啊,天马。万一他一个搞不好恼羞成怒,我可没有胜算。」

夏目由衷感到敬佩。不只是天海,还有其他一同伤心、愤怒与欢笑的同伴们,像这样自然发挥的作用必定也是伙伴的存在带来的加成效果。

铃鹿厌恶骂着,声音和表情却很没精神,而且不只铃鹿如此,夏目、天马和进入办公室的京子还有大胜马面的冬儿也是一样意志消沉。由于事情发生在意外的惊喜过后,让他们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好不容易再见到面,没想到居然……

关于除了这座仓库以外的场所,以及移动到那个场所的路径,他似乎大致上心里有底。只是羽马虽然能够隐形,还是瞒不过监视摄影机之类的机器,因此最好是能够不需要另外移动到别的场所,继续藏身在这个地方。

「……不行。夏目她……万一让本人『知道』那件事情,很有可能带来不好的影响。我不能冒这个险。」

虽然明白这一点,他们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经天海这么一说,夏目也赫然惊觉这件事实,不过天海这话确实没错。如果是被道满逼得走投无路时的夏目他们,在这样的状况下听见大友要出面,或许真会放下心来把事情交由他全权处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前来妨碍他们的偏偏是过去的导师大友。

「是啊,所以我们不行动,就在这里举行仪式。」

天海咧嘴露出狂妄的笑容,看向吓了一跳的夏目。

「……目前没有异状发生,照这个样子看来,这里应该没有曝光。」

大友说夏目等人是「自己的学生」,夏目他们很高兴他的这份心意,也永远当他是自己的导师。可是,「……开什么玩笑,我们早就不是塾生了。况且我们是自愿离开阴阳塾,大友老师不也是一样吗?难不成今后我们还是得在老师的庇护下行动吗?」冬儿怒骂着,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不然要怎么办?结果根本没办法行动嘛。」

角行鬼轻吁了口气,「好吧。」决定不再坚持己见。

「从他的态度看来,说不定为了阻止我们轻举妄动,会做出故意留下痕迹这种事来,绝对不能懈怠。」

「总之那个白发青年在你们面前装得一副很成熟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们别看他外表跟个老头子一样,其实内在还只是个年轻小伙子。」

「天海先生,京子呢?」

夏目问起搁在心里的疑问,天海应了声:「那件事啊。」让思绪中断。

真正遇上危急的时候,大友比起别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基于这样的判断行动,就像他前年夏天为了夺回春虎,孤身闯进阴阳厅那时候一样。

「我没有赞同他的意思,不过特地来这里阻止你们,正证明他对自己的『弱点』也有自觉。就算有阻止恐怖攻击的机会,万一你们遇上危险,他一定会以抢救你们为优先,恐怕他也很清楚自己会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同样前来帮助自己的大友与春虎之间会出现分歧?

「……我很害怕。」

「您是说老师吗?」

「真受不了……冷静一点吧,冬儿,别那么幼稚了。」

然后……

如同本人宣称的,大友认为现在是「必须认真应付」的状况。就这层意义看来,夏目先前在他身上感觉到「急迫」的印象确实不是误会。

春虎阖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过没多久,先前进入办公室的天海再度出现。坐着轮椅的天海没办法上下楼,是铃鹿用简易式帮忙打造了升降梯出来。

所有人默不吭声,只是埋头进行自己的工作。

「没有其他方法了。」

「既然有灵性方面的连结,就算『月轮』不在这里,术式应该也能成立。虽然形式需要变化,也必须配合变化进行调整,但并不是做不到。」

「实力坚强的导师潇洒现身,只留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啰?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因为听见这句话放下心来,觉得『啊啊,太好了,这下就可以安心了』,而是为了自己派不上用场气得牙痒痒的──

很有骨气

。」

万一大友听见这番话,肯定会羞得面红耳赤。就连原本勃然大怒的冬儿也瞬间消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可是把人带过来更妥当吧?再说,这么做恐怕会被阴阳厅盯上。」

「毕竟他自己就忙不过来了……老实说,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平衡,可惜现在的我『视』不见灵气,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异状吗?」

天海严格地告诫派出简易式的铃鹿。

也许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天海把手抵在下颚,目光也变得锐利。

土御门家遇捕的新闻出来时,春虎明知危险依然前来搭救夏目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支撑夏目的事实。

「对不起……」

「所以说啊,

热血菜鸟教师

疼爱学生结果只是白忙一场,你们也别那么计较了。」

「大友说的话确实有他的道理,刚才的情形也是一样,就算会被你们讨厌,就算让你们难堪也要采取最适合的手段,实在很像他的作风。愈是遇上重要大事,他愈容易选择这种做法。」

「这样啊。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处理自己的事情……」

「我要进行『泰山府君祭』,需要你们帮忙准备。」

「听好了,冬儿,你误会了一件事情。大友是前『十二神将』中的『黑子』,也是一手包办阴阳厅黑暗面的高明咒搜官,可是他没什么培育后进的经验,当老师也是个新手。」

「……啧,就会给人添麻烦……」

大友特地前来叮嘱是为了夏目他们的安全着想,为了不让他们跟着自己深入险境,刻意做出那样的举动。

事态并没有好转,然而只消运用一点话术,便能让心情轻松许多,做好以积极向前的心态面对危机的准备。

苦闷与挣扎的情感潜藏在春虎的眼里,但是──

天海取笑着说,天马和铃鹿也跟着笑了起来。冬儿难为情地收起怒气,夏目紧绷的神情也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

幸而在历经那场激战后,夏目等人潜伏的仓库仍勉强能够使用。冬儿在与马面交手前,疑似是大友为仓库设下了结界。天海立刻命令铃鹿警戒周围区域有无异状发生,夏目负责驱散鬼气,并且为了随时能够转移根据地,由冬儿、天马与秋乃帮忙整理行囊。

听见这话的天马噗哧笑了出来,仓库里的气氛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友亲眼见识过相马的力量,也就是说大友判断依夏目等人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应付敌人,可见多轨子进行『降神』的力量多么强大。

护法这话惹得春虎几乎是反射性朝他投去严厉与尖锐的目光,如同斥责式神的玩笑话或嘲讽态度的主人。然而,总是笑着耸肩的角行鬼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没有强迫,但仍催促春虎尽快下决定。

这时,「……春虎。」角行鬼唤着。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沉着,露出的却是异于寻常的严肃神情。

春虎这话听得角行鬼与早乙女不由得面面相觑。

「期限就快要到了,干脆把事情摊开来讲如何?向土御门夏目解释清楚她的『

问题

』。」

「可是期限就快到了,既然状况危急,这种程度的风险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别掉以轻心,在外面侦察的式神也得仔细隐形。阴阳厅现在应该对都内灵相的异常变化格外提高警觉。」

夏目朝搭着升降梯下楼的天海说:

「可是要藏起悍马,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京子,抱歉要麻烦妳马上试试能不能读到木暮的星相。」

这种压倒性的恐惧是什么滋味,他早已体会过一次。

「……啊啊,你说那件事啊,如此说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们还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吗?」

天海没有加入个人感想,单纯只是描述事实,不过这样的事实已经足以增加夏目的不安。

「不过老实说,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对、对不起,我当时没有余力注意到这么多。」

冬儿的气愤有一半是来自不满。意见不合──真要说起来,对方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夏目对此也一样觉得不甘心。

那个时候,春虎刚取回前世──夜光的记忆,产生了「人格混乱」的情形。他知道自己是以相当鲁莽的方式离开,万一当时「协助」他的早乙女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就算不至于如此,照理来说夏目他们希望能够获得与春虎相关的情报,已经到了望眼欲穿的程度。

「我们呼唤过那么多次『月轮』,阴阳厅一次反应也没有,我想是不会有问题。」

「……办得到吗?」

「……那家伙是热血菜鸟教师?糟糕,好像戳中我的笑点了。」

也许是一时气不过,「你说什么?」冬儿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夏目立刻想出面缓颊,但是天海始终笑得从容不迫。

「笨蛋,我指的当然是你们。」

京子与天海、水仙一同走上办公室,其他人则是各自进行自己的任务。然而,仓库里的气氛异常沉重,每个人都是心神不宁,内心受到不小的打击。

「……像是春虎变了个人吗?」

忽然间,先前一句话也没说的秋乃怯生生地向夏目道歉。夏目吓了一跳,「咦?」转头向她看去。

「秋乃?怎么忽然讲起这种话来了?」

「因为……见到春虎的人只有我……如、如果我那时候和他多讲两句话……」

「妳、妳在胡说什么,妳是第一次见到春虎,再说当时又是那种状况,这不是妳的错。」

夏目急忙安慰消沉的秋乃,内心深处却不禁觉得纳闷。

与伙伴们重逢之后,她察觉秋乃一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只是她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不稳。

──她心里还是在意『月轮』的事情吗?

不知不觉间,铃鹿望着这里露出「又来了」的表情,天海察觉气氛有异,啪地拍响了扇子。

「春虎的事情烦恼也无济于事,何况他也不可能无视恐怖攻击预告,相信用不着多久就会见到他啰。」

这话确实说得没错。夏目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对,应该很快……

很快就能见到春虎。再次了解到的这个事实强烈撞击着夏目的胸口。

不安与期待、喜悦与困惑,不晓得自己究竟会见到「谁」,那会是自己梦想中的「重逢」吗?

「……对了。」冬儿说。「天海先生。大友老师离开前,京子那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好像是见到谁的妹妹什么的……」

冬儿这个问题也勾起了夏目的回忆。「确实有这一件事。」天马与铃鹿也看向彼此。

天海的神情有些凝重。

「啊啊,若宫惠理,大友就读阴阳塾时候的导师。」

「导、导师?大友老师的吗?」

「不过她在好几年前过世了。刚才我也问过京子,京子说她妹妹现在担任杂志记者,她们前几天见过一次面。」

也许是出乎意料,冬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不过如果是天海先生你直接出面的话又如何?你是阴阳厅长年来的重要人物──又是忽然下落不明的前咒搜部部长,你的说法对方应该会采信。」

铃鹿再次表示。

秋乃没有反驳,只是就算她不开口,兔子耳朵却丧气地垂了下来。内心的落寞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在这种场合看来有些可怜。

见到不安仰望自己的秋乃,为了替她打气,夏目微微一笑──

虽然站不稳脚步,京子一与楼下众人对上视线,「找到了!我读到木暮先生的星相了。」立刻放声喊道。

办公室的门开启,水仙冲了出来。走出门外的不只是她,她还搀扶着步履蹒跚的京子。

「其他两个人也在场吗?」冬儿立即向她确认。

「秋乃,我们走了。」

「那本杂志有网路版哦。」

夏目等人赫然一惊,提高警觉,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活力,仿佛连各自的灵气也一口气向上提升。

这么说来,昨天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和那时候一样,她感觉自己的灵气循环中残存着极度混乱的迹象。

「…………」

「网路啊……可是就算这样时间还是不够,再说网路告发的影响力有限,要拿舆论当后盾实在……」

「阴影?」

「这次你留在这里。只有生灵展开行动,比较能提升小组的机动性。况且要是你不在场,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驾驶悍马,万一刚才那场骚动引来咒搜部,我们势必很难逃离这个地方。」

「……没事,只是站久了有点头晕。」

因为姐姐的死,若宫开始对阴阳厅产生不信任感,关于春虎与夏目等人引发的事件,她也深入追查到了相当核心的部分。她知道春虎被视为夜光转世,遭到追缉,阴阳厅对这件事的应对也让她感到质疑。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都可以在恐怖攻击发生前声明我们是无辜的吧?而且如果天海先生公开表态后,再说服木暮先生,等于我们的举发获得了现任『十二神将』的支持。」

「糟糕。再见了,秋乃,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接着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终于收到苦等许久的消息。

「大善大人!」

之前明明取得了充足的睡眠,可是为什么──她正疑惑的时候,「夏目。」冬儿叫了她一声。

「姑且不论厅里的评价,『神童』可是阴阳厅对外的形象人物,应该可以造成吸引社会关注的话题。虽然还没成年,但如果与前咒搜部部长共同出面,说服力也会跟着增加。」

身体内部有个东西在慌张扭动修长的身躯,下一瞬间,夏目终于回过神来。

然而……「我、我呢?我也是生灵,而且我的脚程很快……!」秋乃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兔子耳朵直挺挺地竖了起来,这么问道。只是她的语气不像询问,倒更像恳求。

铃鹿不耐烦地说:「妳还没得到教训啊?我说妳别太──」可是话说到一半,天海迅速举起扇子打断了她的话。

秋乃的脸孔忽而在眼前扭曲,夏目失去平衡感,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但是没有人因此怨天尤人,「多亏妳赶上了。做得好,京子。」冬儿帮忙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得提醒妳,留在这里不代表没有任务。必须有留守下来的人,才有办法扩展今后的行动范围,所以说妳别搞错了。原本我们这里的人手就不够,也不可能有让妳闲下来的机会。」

铃鹿若无其事地说,天海一时间无法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自杀。夜光信徒。这两个词让在一旁听着的夏目感到心脏不安躁动。

「好,京子,告诉我们详细地点还有时间,夏目和冬儿立即赶往现场。木暮的星既然出现阴影,救人如救火,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不管三善和山城在不在场,都要强行与他接触。铃鹿继续负责周围的戒备。」

他和平常一样轻笑着。

意识消失了短暂的瞬间,幸亏扶着秋乃的双肩才免于摔倒。其他人就连天海也没有察觉到夏目的变化,除了眼前的秋乃以外。

「说不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不对,一定是这样没错,得赶紧过去警告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京子说她也没多想,只是脱口说出这件事而已。可是从大友那时候的反应看来,他好像吓了一跳,说不定他到现在还很介意这件事。」

「夏、夏目?」

「夏目……」

「我说啊,冬儿,那本是『月刊志』,再怎么赶也赶不上上巳──」

「『阴阳师月刊』有网路版啊,那里可以随时更新。」

「对不起,我没读到那么详细,只是大家听我说,我视见木暮先生的星笼罩了一层

阴影

!」

「……不错……这做法不错。可是在着手之前,最好能从前置阶段拉拢厅内──至少一位现役的有力人士。少了木暮这股助力,光凭我们的力量实在太薄弱……」

冬儿靠近轮椅,轻声细语说着。天海往一旁瞥向身体往前倾,脸凑了上来的冬儿。

「…………」

「秋乃得留下来,我很欣赏妳的干劲,不过重要的是适得其所。」

京子下楼来了,在天海身边传达详细的读星结果。

铃鹿这番解释听得天海大吃一惊,接着,他认真思考了起来。

「天海先生,我──」

夏目说完急忙赶向冬儿他们那里,接着天马往秋乃走了过去,「秋乃,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这么问道。秋乃应了声好,只是视线始终离不开加入作战会议的夏目身上。

「京子也提出了类似的建议,可惜话说得难听点,如果凭区区一名记者的告发就能撼动阴阳厅,我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再说,『阴阳师月刊』在那一类型的杂志里面是最严谨的一本,除非证据确凿,否则他们不可能只是基于猜测就刊出一篇报导来。」

「既、既然她是记者,我们不能拜托那个人,透过媒体告发阴阳厅吗?」

「对外宣称是自杀……那是个很狂热的夜光信徒,不过死因确实有几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天马趁势提出这个建议,「行不通。」却遭到天海一口回绝。

继天马之后,冬儿也跟着劝进。天海板起了脸。

他推敲琢磨,喃喃自语似地说着,神情看得出正全神贯注地思考对策。冬儿和铃鹿没有再继续劝说,夏目、天马和秋乃也是在一旁静静等待天海的判断。

天海沉思着没有作声,凝望空中的双眸射出锐利的光芒。

「『阴阳师月刊』可是业界代表杂志,如果那里愿意报导,说不定可以成为爆点。比方说,某重要政治人物刚好可以把这拿来当成打击政敌的借口。」

「什、什么?」

「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讲出这件事?而且还是在那种时候。」

三分钟过后,夏目与冬儿离开了仓库。

尽管这话说得严厉,天海刻意这么说的用意必定是想安慰秋乃。夏目走向秋乃身旁,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脸。

──

奇怪

「天海先生,我们马上可以行动。」夏目神情严肃地说。

「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死──」

听见这些解释,夏目觉得很惊讶。咒术界是个封闭的世界,因此大多人对业界内的常识不抱持疑问,而是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实,其中阴阳厅可以说是最绝对的「权威」。遭到追捕的夏目等人自不必说,他们实在很难想像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对阴阳厅存疑。

京子遇见的妹妹名叫若宫理香,是咒术界知名杂志『阴阳师月刊』的记者。

「……是……」

夏目与冬儿,铃鹿与天马各自遵从天海的指示,京子当然也是留在原地等待消息。

「…………」

「──对啊,而且如果要对外说明,我出面也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这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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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京暗鸦 1 SHAMAN*CLA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开始
  4. 04三章 装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门家的子孙
  6. 06五章 魂呼
  7. 07后记

第二卷东京暗鸦 2 Raven's nest

  1. 01插图
  2. 02一章 雏鸦的学塾
  3. 03二章 耳与尾
  4. 04三章 式神决战
  5. 05四章 下蛊
  6. 06五章 独臂之鬼
  7. 07后记

第三卷东京暗鸦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新的开始
  3. 03二章 春日风暴
  4. 04三章 生灵
  5. 05四章 灭鵺
  6. 06五章 起点
  7. 07后记

第四卷东京暗鸦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图
  2. 02一章 巨星来袭
  3. 03二章 传闻中的两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雏鸦 序章
  6. 06第一话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话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话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话 血腥假期
  10. 10后记

第五卷东京暗鸦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图
  2. 02短篇☆巢中雏鸦 序章
  3. 03第一话 双人雪景
  4. 04第二话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话 双位争锋
  6. 06第四话 黑暗回忆
  7. 07一章 实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会议
  9. 09三章 少N的决心
  10. 10后记

第六卷东京暗鸦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图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阴阳师来访
  4. 04四章 突破敌阵
  5. 05五章 斗法
  6. 06后记

第七卷东京暗鸦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图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尘往事
  4. 04三章 双角会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现
  7. 07后记

第八卷东京暗鸦 8 over-cry

  1. 01插图
  2. 02一章 纠结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与夏目
  5. 05四章 发觉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第九卷东京暗鸦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儿的义理
  5. 05四章 飞马幻想曲
  6. 06中场休息
  7. 07失误的三角关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卷东京暗鸦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图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吓者
  5. 05四章 反击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东京暗鸦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访客
  4. 04三章 阴谋净土
  5. 05四章 阴阳师来访
  6. 06五章 咒刹大火
  7. 07后记

第十二卷东京暗鸦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圣夜的约会
  3. 03二章 武豆会
  4. 04三章「十二神将」新生
  5. 05四章 银发学弟
  6. 06五章 老师的任务
  7. 07间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东京暗鸦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过去与现状
  3. 03二章 未来与日常
  4. 04三章 狩猎时间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蓝与粉红
  7. 07后记

第十四卷东京暗鸦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飨宴的征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风景
  4. 04三章 奋起
  5. 05四章 流星乱舞
  6. 06后记

第十五卷东京暗鸦 13 COUNT>DO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风起云涌
  3. 03二章 暴风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协调者正在阅读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
  7. 07后记

第十六卷东京暗鸦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涩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术帐
  5. 05三章 式神进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间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东京暗鸦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连环抵抗
  3. 03二章 风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战
  5. 05五章 降临者、超越者
  6. 06后记

第十八卷东京暗鸦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图
  2. 02天将 king9;s hunch
  3. 03结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导师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剑 girl with tiger
  8. 08双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无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后记

第十九卷东京暗鸦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红发的陆军将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
  5. 05五章 真实的诸神
  6. 06后记

第二十卷东京暗鸦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图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袭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绽
  6. 06五章 ─永恒的约定─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东京暗鸦 17 REsiST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残兵败将
  4. 04三章 邀请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两次祭祀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与飞车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与空with 郁金香
  10. 10应援店铺特典短篇 春虎与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与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周年纪念抽赏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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