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陰陽師培育機構，陰陽塾。

那裏是栽培未來的陰陽師──取得國家資格的專業陰陽師的教育機構，聚集了全國各地希望能成爲咒術者的人們。擁有咒術者才能的人極爲稀少，其中只有特別優秀的菁英可以進入陰陽塾就讀。

陰陽塾爲學習「陰陽術」這種特殊技能的機構，同時也是提供具備與生具來的資質，天賦異稟的人們就讀的一所學舍，這個地方因此散發出與一般的「學校」不同的獨特氣氛。「咒術」的世界半是隔離於周遭的社會之外，仿似「狩衣」的奇特製服也是選擇在這種世界活下去的證明。

話說回來，這只不過是模糊的整體印象。

陰陽塾本身或許獨樹一格，但在那裏就讀的塾生頂多只是十來歲的少男少女，與同齡的年輕人沒有兩樣。他們每一天都有與咒術無關的瑣碎煩惱，也會爲了無聊的事情笑鬧。

二十歲前這短暫而且寶貴的時光，他們與知心的朋友一同共度。

☆

「嗚……今天好冷。」

早上，土御門春虎縮起了脖子，走向位於澀谷的塾舍。

不知不覺間，籲出的氣息微微泛起白煙。每天吵着熱死人的日子好像還是前不久的事情，這樣的轉變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新聞說今天是今年秋天最冷的一天。」

「那可以算冬天了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到底有什麼不同呢？」

走在一旁的土御門夏目「嗯」地沉吟，雙眼低垂，正經地思考了起來。

夏目的鼻頭也有點紅通通的，每踏出腳步就有落地枯葉發出乾枯的摩擦聲，緞帶紮起的烏黑長髮隨着步伐擺動。春虎冷得身體直髮抖，豎起平時敞開的制服領口，把拉鍊一口氣拉到最上面。

他配合夏目的腳程往前走，視線忽而投向街上的櫥窗。

「真早啊，萬聖節剛過，居然已經在爲耶誕節進行準備了。」

「反正商人滿腦子只想拉長販賣的時期嘛，而且也很有季節感啊。」

諷刺地說着這話的人是阿刀冬兒，他和春虎一樣望向澀谷的街頭，觀賞着沿路華麗的櫥窗擺設。

春虎、夏目和冬兒等三人同住在陰陽塾的宿舍，因此大多是結伴往來塾舍。

「欸，冬兒，東京的耶誕節是什麼樣的氣氛？」

「今天也要認真上課，夏目妳也不要再嘔氣啦。」

冬兒帶着都市人的從容，饒富興味地聽着兩位名門子女莫名得意地炫耀起自己枯燥的童年。

冬兒說得冷漠，「真受不了東京人。」惹來春虎這樣的評論。

「扮裝上學這種事情，在東京也很罕見哦。」

「耶誕節雖然會喫蛋糕，但說起來還是比較重視除夕和過年。」

冬兒的玩笑話逗得春虎哈哈大笑，相對之下，夏目氣呼呼地噘起了嘴。

「哈哈，因爲我們兩個的家比較特別嘛。」

「抱歉我這麼『奇怪』哦，反正我就是個『怪人』嘛……」

「什麼效果？」

「我、我這不是扮裝，只是假裝成男孩子而已……」

接着，周圍零零星星出現了穿着同一套制服的塾生。也許是因爲早上太冷，可以看見有人穿戴着圍巾等禦寒衣物。

「……最近春虎好像沒有什麼身爲式神的自覺呢。習慣塾裏的生活是很好，可是身爲我的式神，必須對我有一定的尊敬……」

「別說小時候了，我在升上國中前根本不知道有萬聖節的存在。」

「哈哈哈，別鬧彆扭啦。沒有讓人揭穿是很厲害的一件事啊，說不定夏目妳有女扮男裝的才華哦。」

「有什麼關係，夏目『現在』也算是扮裝的一種吧？」

接着，他調侃着說：

「可是這裏的萬聖節很熱鬧啊，到處可以看見扮裝的人若無其事地走在路上，鄉下可看不到這種景象。對吧，夏目？」

春虎臉上仍殘留着笑意，朝耍起脾氣的主人低頭致歉，安撫她的情緒。

「嗯，每年年底都在忙着準備這些事情呢。」

「我們小時候可沒有在萬聖節做過什麼扮裝，對吧，夏目？」

夏目身穿烏羽色的制服，那是陰陽塾指定的男生制服。

「沒什麼特別的，和鄉下差不多。」

「……這種話聽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也常常說，真虧夏目這個樣子還不會被人揭穿。說不定這也算是澀谷效果。」

她恢復「原本」的嗓音，爲自己辯解。

「因爲這裏是澀谷囉，基本上不管什麼活動都很誇張。」

「澀谷這地方是大都市，在這裏，就算多少有些『奇怪』的事情發生，也不會有人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三人面前出現一棟全新的陰陽塾塾舍大樓。

「可是我覺得夏目不算打扮得很誇張，她身上只是穿着男生制服，其他地方都和平常差不多。她不只頭髮留得很長，還繫上了粉紅色的緞帶。」

「尤其是萬聖節，我只有電視裏面看過，小時候我其實很想扮裝一次看看。」

夏目聽見這句話先是嚇了一跳，理解意思之後高高鼓起臉頰，看起來很不服氣。

夏目同意春虎的意見，不禁微微苦笑。

春虎說着，露出爽朗的微笑。夏目的心情還是不太好，冬兒嘻嘻笑着，聽着主僕兩人的對話。

實際上正如冬兒所言，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扮裝」。夏目的真實身分是女孩子，現在的她是「女扮男裝」。夏目遵從土御門本家的『家規』，打扮成男生，以男學生的身分在陰陽塾就讀。除了青梅竹馬春虎，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冬兒。

「哈哈，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換句話說，夏目一整年都在過萬聖節囉。」

「知道啦，開個小玩笑而已嘛。」

「什麼？」

夏目頻頻顫動着高吊起的柳眉，朝不懂顧慮的男生們投去抗議的視線。話說回來，這種視線向上瞪視對方的表情，活生生就是個「女孩子」。

年輕的雛鴉們今天也聚集在這座巢裏，爲在夜空展翅翱翔進行準備。

分家的春虎雙親個性比較隨和，但是夏目的父親非常注重傳統，因此兩人的老家總是嚴謹地舉行各種日本傳統儀式，和萬聖節壓根扯不上邊。

兩人同樣出身自陰陽道原本的宗家，土御門家。夏目出生在本家，春虎則是分家。如今雖然家道中落，從舞臺上退了下來，但畢竟是由平安時代延續至今的傳統世家，家族裏的氣氛格外古樸。春虎甚至依從『家規』，擔任夏目這位本家繼承人的「式神」，而且他根本沒聽說過其他地方還有『家規』流傳至今。

「對啊，起先我真是嚇了一跳，不過也滿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