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EMPEROR.ADVENT

四章 交战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3.7万 字

1

「啊啊,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僵硬的笑容──冬儿一副遇上这种状况也只能笑了的样子,忍不住唾骂。他这声痛骂无疑是简单明了地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突然发生的异状又在忽然间动作迟钝了下来,连接『守人』的咒力线没有消失,但是明显出现停滞。

实际上,『「守人」间的咒力呈现稳定状态,尽管数值依然相当高,但已较观测到的瞬间最大值大幅减少,现在也在微量地慢慢减少当中。』羽马的报告听得众人难掩困惑。

其中,只有夏目开了口。

「……春虎。」

「什么?」

「是春虎,一定是他,是春虎阻止了『天曹地府祭』。」

夏目的话里听来莫名有自信,冬儿说不出话来但也没有反驳,京子、天马和铃鹿也是一样。

虽然猜不到是在什么时候,但没有人认为春虎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要说「这样的变化」是春虎动的手,也不是离谱的猜测。

「……确实。」天海也同意她的看法。「除了敌人以外,最清楚『天曹地府祭』的人就是他了。不过仪式──术式没有遭到『破除』而是『阻止』,表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是。」

夏目立即回应天海指出的这一点。

春虎行动了。除了阻止『天曹地府祭』和打倒相马与仓桥以外,他不可能有其他目的,夏目他们也是一样。也就是说,现在正是夏目他们与春虎并肩作战的时候。

也许是夏目的想法传达了出去,冬儿等人的战意也急速高涨。冬儿往掌心击了一拳,京子挺直了身体,铃鹿唇边浮现出狂妄的笑容。

不过,「等、等一下,就算要阻止,『天曹地府祭』已经开始了吧?如果随便出手妨碍,导致仪式失败,不会引发大灵灾吗……」天马戒慎恐惧地说,这个担忧确实相当合理。过去土御门夜光举行『天曹地府祭』却失败,引起了使东京灵相改变的大灵灾。一般大众这么认为,知道当时情形的芦屋道满也说过同样的事情。

「春虎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即使如此

他还是出手

阻止

了,他会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理由。」

芦屋道满解释「仪式失败导致大灵灾发生」,不过他也声明自己「没办法靠得太近」,也就是说他并不清楚最重要的事实真相。

另一方面,春虎──土御门夜光是当事者,也是事件中心的人物。况且春虎不可能冒上让大灵灾发生的危险,反而会借由行动来避免悲剧。

「我相信春虎。」

「没关系,这很有你的风格。」

这时,「下落不明的

三善十悟

来电!要求与天海大善通话!」拿着无线电子机的警察从厅舍里冲到了环状车道上。

「已确认目标,再过数分钟即将抵达初台。我们从新宿进入高速公路,前往迎击!」

『迦楼罗』和『FAR』一样,两者都是特别订制,讲求术者操作技术与精准度的式神。为了让它们能够在合作时更加灵活,这几天他一直在进行训练。首先是让『迦楼罗』高速飞往现场,确认目标的位置。

论速度是我方较快,因此面对重量占有优势的对手,最好是从后方而不是从正面发动攻击。

待命中的『FAR•Ver7』全部立即启动,滋岳用咒进行操纵,自己则是搭上灵灾修祓部队的运输车离开分局。主任工程师也与他同行,以轮胎行驶在路上的八架『FAR』如串珠一路跟随在疾速奔驰的运输车后面。

话说出口的瞬间,两架『FAR』──『01』和『02』向最前面的『装甲鬼兵』强行发动攻击。

一进入高速公路,滋岳改透过『迦楼罗』操纵『FAR』。即使是在专家眼里,其咒力传达的切换也是天衣无缝,这是滋岳严加训练的成果,透过『迦楼罗』的操纵也能和过去操纵『仁王•改』以及『夜叉•改』时以一样的程度使役。

接到报告时,滋岳正在接受公安侦讯。

夏目还没开口,天马已经抢先呼唤式神。悍马发出猛烈的引擎声,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赶至主人身旁。

『他也在这里。』

「他和仓桥──」

神田明神──正式的社号为神田神社,这个名字夏目当然也知道。那是祭祀平将门,镇守江户的神社。这么说来,前些日子遇见多轨子的地方也在神田明神附近。

只是……

「我知道!

立刻出发

,这是『FAR』的首战!」

所以接到那个报告的时候,滋岳终于放下心来。报告中明确指出他该做的事情──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关于前者,答案是可以。网络的中心在

神田明神

,从厅舍那里「视」不见吗?老实说,事态已经演变成让人不敢直视的地步,简直是局部性的天地变异。』

天海和三善同样是阴阳厅的重要人物,一边是组织的头脑,另一边是组织的双眼,各种状况两人都应付过。他们很熟知对方,遇上紧急状况时自然而然配合得合作无间。

「也就是说你对厅舍的结界袖手旁观吗?」

他的语气平静,听来更是骇人。从在一旁听见的对话也知道,三善这个人物绝不会用夸张的表达方式,他是相当坦率地用「天地变异」这种方式来叙述,也就是说这个词形容的事态目前正在发生。

『迦楼罗』的视野里出现原本锁定的三具『装甲鬼兵』,以及『FAR』部队。不晓得是不是多心──当然应该是多心了──领头的『装甲鬼兵』发现『FAR』后,似乎因为出现不明物体乱了脚步。

『装甲鬼兵』立即举起脚,让身体倾斜,闪过了『FAR』的攻击,并且维持原本的速度继续前进。紧接着,『FAR』的『03』、『04』、『05』、『06』也接连发动攻击,只可惜遭到『装甲鬼兵』悉数回避。不只最前面的一具,随后的两具也是一样。

「羽马!」

光是昨天天海前部长举发仓桥厅长这件事,就是难以想像的事态,接着在预告发动恐怖攻击的当天又遭到公安警察强制搜索。即使在接受侦讯时,他也有种这些事不是发生在现实当中的感觉。

将他捕缚归案是滋岳最后接到的正式命令,毕竟他攻击新宿分局与目黑分局是铁铮铮的事实。无论天海举发的内容为何,他确实犯了「罪」,而且现在又搬出军用式的『装甲鬼兵』。

「没办法知道春虎在什么地方吗?」

他很快就找到了。

太阳下山了,天色虽然明亮,但色彩逐渐从红色、紫色变成了深蓝色。古老的科技操纵着最新型的机械,在技巧高明的术者指挥下,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夜幕就要低垂的大都市新宿前进。

「你保证啊,难道是组队组到生出感情来了吗?」

攻击的目标是脚·

老实说,他非常混乱。像自己这种立场的人,遇上这种时候必须站上前线向下面的人下达指示──他脑中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不禁产生了这种感觉。

『大致了解。』

『装甲鬼兵』的移动速度看起来没有快到吓人的地步,在一般机甲式的标准中虽然算快,但根本比不上可以用轮胎移动的『FAR』。照这样的情况看来,只要一开战就用不着担心对方逃离现场。

──神田明神!

「──攻击。」

「怎么办?」冬儿问夏目。「多轨子和春虎──『装甲鬼兵』也有可能是幌子。」

『咒术流入的地方在新宿分局和目黑分局,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直接使出术式,而是前两天晚上在袭击的时候设下陷阱的。这是最合理的判断。』

接着,『别来无恙,天海前部长,我是三善。你们那里有人受伤吗?』那是个沉着而且我行我素的嗓音。「好久不见啦,三善。」天海也泰然自若,但是非常迅速地做出回应。

在接到『装甲鬼兵』出现的报告时,他已下达彻底封锁首都高速公路的指示。此时或许还有一般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面,不过照理来说只剩下几辆,可以使出全力攻击。滋岳让『迦楼罗』持续追踪『装甲鬼兵』,操纵『FAR』抢在自己搭乘的运输车前面先行赶往现场,原本配合运输车速度的八架『FAR』同时全速冲了出去。

『我这里也是一样。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都联络不上他,本来我们也想在拉拢他之后再采取行动,结果只是浪费时间。我想现在还是优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既然如此──

『抱歉,大摇大摆地走进明显是陷阱的地方,这么做违反我的个人原则。』

──阻止他是我的任务。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亡灵在现代苏醒,奔驰在首都高速公路上。冷静下来想想这是相当诡异的景象,可是率领『FAR』的他也没资格说这种话。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滋岳与工程师们面对土御门夜光与旧帝国陆军的挑战。

「滋岳独立官?我们刚接到消息说有军用式──」

天海说着往夏目看过去,夏目用力点头。夏目在暗寺也亲眼目睹过『装甲鬼兵』,那三具『装甲鬼兵』和春虎在攻下暗寺的时候使用的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东西。

『FAR』的动作较为敏捷,不过『装甲鬼兵』的瞬间动作较『FAR』迅速,犹如以经验弥补能力差距的老兵。从『迦楼罗』也观察得出来,三具『装甲鬼兵』可执行各种动作,而且相当「熟练」。

预料之外的事情接连发生,不只是主任工程师,其他富士川派来的工程师们也陷入沉重的气氛。不过,滋岳的宣言将他们的郁闷一扫而空,所有人的双眼都是闪闪发亮,各自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早期灵灾探测网」忽然出现异状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滋岳认为在灵灾修祓工作的效率化方面,探测网是划时代的创举,给予相当高的评价,因此异常事态的发生更让他诧异。

──土御门春虎在什么地方?

2

目前滋岳并未遭到逮捕,尤其接下来将发生恐怖攻击,如果他要前往阻止,公安方面也很难强行留住他。于是他说服现场负责人,前往与富士川重工的工程师们会合。

「……『FAR』的资料传过来了……正常运作……状况很好……!」

数秒过后。

对话忽然中断,三善的说话声远离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他周围的声音,隐约可以听见女性吵闹的声音。

论体积大小,『FAR』比『装甲鬼兵』小了两倍,但重量差距不大,所以『FAR』从正面冲上前去,发挥灵活的特性绕到左右两边发动攻击。

「术式解放!『FAR01』、『02』、『03』、『04』、『05』、『06』、『07』、『08』启动!」

那里和厅舍的距离不怎么远。

『是……啊,等一下。』

说不定这正是当初预告的恐怖攻击,接下来都内将会发生灵灾。愤怒、焦躁以及不安使得滋岳几乎要发狂。

「那个……滋岳先生?我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唯一明白滋岳立场的主任工程师说。

天海打从内心道谢,接过了子机。他开启扩音模式,大概是想借由这样的行动表示对男人的谢意。夏目等人慌慌张张地围在天海身旁,竖起耳朵专心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见冬儿这么挖苦自己,夏目气得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是双颊有些泛红,她也明白自己一遇上春虎的事情就容易失去冷静。天马也一脸严肃地点头,同意夏目的结论。

『我不否认。』

从报告看来,对方的身分确实是土御门春虎。

在车流量因为交通管制而锐减的首都高速公路上,有个异形物体正从西方往新宿移动。

「独立官!首都高速公路出现三具『装甲鬼兵』!沿着四号新宿线往这里前进!」

从位于秋叶原的厅舍赶过去的话,距离最近的是神田明神。光凭自己这些人要战胜多轨子阵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要阻碍仪式进行应该不成问题。另一方面,如果在新宿与春虎会合,或许能够达成更密切的合作,当然也有可能反而妨碍了春虎的作战行动。

「不要紧,我们只需要在自己的职场上做出最好的表现──不是吗?」

滋岳相信这中间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过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确实的根据。他不可能感情用事,命令部下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况且现在是阴阳厅必须全体动员阻止恐怖攻击的时候,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夏目等人神色紧张,负责指挥现场的男人从部下手中接过子机,然后他瞥向天海,不发一语地把电话递了出去。部下的神情非常吃惊,想必这在形式上是非常不当的举动。

「……以和春虎会合为第一优先,我们前往新宿!」

上面有铠甲武士的钢铁制土蜘蛛共三具,土蜘蛛笔直排成一列,以八只脚高速移动,在高架道路上前进。几年前,他在八王子的咒物保管库里见过土蜘蛛的外观,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土蜘蛛行动。如生物般流畅的动作与跃动感,实在很难想像是战争中打造出来的形代。

「──谢谢。」

滋岳问得犀利,主任工程师一时说不出话来,「是。」最后坚定地点头同意。接着为了全力协助滋岳,他迅速向其他部下下令。

『不过为了阻止弓削跑出去,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工夫。』

没有人表示意见,所有人都在等待夏目的判断。夏目看向天海,他也只是咧嘴笑着没有说话。

「哈,这样啊。这时候能增加战力当然是再欢迎不过了,还有镜呢?我们这里找不到他。」

目前得知『守人』形成探测网的网络施下了某种咒术,那恐怕是以不正当的用途利用探测网,在都内设下法阵之类的阵式。不过那是谁为了何种目的做出来的,尚无法判断,原本应当前往调查的咒搜部,因为公安强制搜索而停止了一切活动。

『是,都内整体──也就是厅长他们推动的「早期灵灾探测网」这个咒性网络里面流入不知名的咒术,刺激了灵脉的活化。只是在那之后,疑似有人往网络里混入了不同的咒术。』

「你『视』见现在是『什么情形』了吗?」

对话的步调既不焦躁也不着急,然而事情讨论得非常快,两人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幸好我们这里没有人员伤亡。我先确认一下,你已经

了解状况

了吧?」

他们似乎也接到了『装甲鬼兵』出现的消息,一看见滋岳赶来,负责『FAR』开发的主任工程师马上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装甲鬼兵』吗?」

主任工程师盯着带来的笔记型电脑,滋岳听着他的报告,一边让精神集中。高速公路上没有一般车辆,于是滋岳利用这一点操纵『FAR』

逆向

奔驰,排成左右两排纵队,然后……

他的问题是一行人该前往哪个地方。

而且……

滋岳的心跳加速。

「……我也是。这些话从夏目口中说出来虽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

──厉害。

「那是设置在都内的『祭坛』,厅长他们准备的超大规模咒术仪式,阻止那个仪式的恐怕是土御门春虎。我想知道他们双方人马在什么地方,你有办法知道祭坛的中心和让其他术式流入祭坛的位置吗?」

八只脚撼动柏油路面,『装甲鬼兵』在高架道路上奔驰。没有加入攻击行列的『07』、『08』在紧急刹车后以高速倒行,在三具排成一列的『装甲鬼兵』前面摆出阵仗,保持一定的距离试图牵制削弱敌人的速度。其他六架『FAR』则是急速回转,从后面追逐『装甲鬼兵』。

「弓削和你们一起吗?那么双胞胎也是啰?山城呢?」

『FAR』没有问题,这么判断的滋岳在运输车里面生成他专用的泛用式『ML28•迦楼罗』。式神飞上空中后,他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在式神上面,先行赶往报告中指出的地点。

『断绝关系了,这件事我可以保证。』

──帝国陆军……土御门夜光留下来的遗产啊。

「说得也是。」

虽然他的保证听起来像是随口说说,「哦。」天海的语气却像是很感兴趣。

『抱歉,刚才新宿方面──更西方的位置,确认有三具「装甲鬼兵」正在行动,已确认和暗寺里「视」见的是同一个东西。』

「所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啊。」

三具『装甲鬼兵』几乎是自主性行动,不过照理来说应该是由土御门春虎负责指挥整体的行动。就算是进行远端操纵,也会有像滋岳的『迦楼罗』这样的式神,但是目前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式神。

──当务之急是阻止『装甲鬼兵』。

在后面追逐的六架『FAR』往殿后的『装甲鬼兵』同时发动攻击,但是在攻击发动的那一瞬间,正中间的『装甲鬼兵』马上放慢速度,与最后一具『装甲鬼兵』并行以掩护死角,并且反过来朝接近的『FAR』接连把脚挥下去。

柏油路面粉碎,碎片四散中,『FAR』响着阵阵马达声,往左右晃动着闪避攻击。

这时,最后面那一具『装甲鬼兵』举起脚,往旁边扫了过去。

「啧!」

急速后退也来不及,他立刻让最旁边的『01』全速运转

跳了起来

,用跳跃避开这沿着地面而来的一击。不过,后面的『02』闪避不及,装置在脚部的盾甲受到了『装甲鬼兵』的攻击。

好重。

轻量、硬质而且具弹力的特殊材质盾甲凹陷、龟裂,但还是接住了这一击。然而力道停不下来,往旁边滑行的机体撞上『04』。滋岳马上让在稍后方待命的『03』和『06』上前牵制敌人,着地的『01』和处于迎击状态的『05』交换位置往后退,负责支援被冲撞的那两架。

「数据来了没?」

「还没……来了!『02』的左前脚损伤,盾甲破碎,内部汽缸系统有部分损毁,目前该处停止运作。『04』左前脚、左后脚的反应迟缓,唔……其他地方没问题。两架都可以继续行动!」

主任工程师报告,滋岳立即让意识回到『迦楼罗』,贝雷帽底下的双眸闪耀着热情。

──

太精采了

……!

滋岳不禁佩服,尽管明知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感想。

庞大的身躯竟能展现出如此灵活的机动性,尤其『装甲鬼兵』几乎是自主性行动。身为一位术者──机甲式的主人,要从『装甲鬼兵』的动作上学习的东西多不胜数。滋岳一边吸收这些知识,一边让『FAR』重整队形。『装甲鬼兵』也重新回到纵队的队形。

再过不久就要抵达西新宿,那里有个交流道,滋岳打算在急转弯处发动攻击,操纵『05』、『06』从后方一口气加速前进。『装甲鬼兵』察觉后伸长了脚试图妨碍对方行动,但滋岳避开攻击从旁边穿过去,绕到前面的位置。

这两架与在行进方向前方待命的『07』、『08』一同堵住了道路,四架都是以倒退的方式行进,与『装甲鬼兵』正面对峙。

前面四架后面四架,配合弯路从前后夹击。滋岳考虑到整体的移动速度,一边计算时机。

「──使用捕网。」

「这个机能还没有进行过确认!」

雷鸣的轰声在隧道内回响,同乘者纷纷发出惨叫。数秒过后,悍马离开隧道冲到了地面上。

轰声隆隆作响,砲弹如滂沱大雨般射向『FAR』,逐渐削去匆忙间用来防御的盾甲。滋岳急忙让『FAR』往后退,但盾甲早已毁损的『02』来不及闪躲。砲弹贯穿盾甲,击中胴体。砲弹持续发动攻击,『02』转眼间严重毁损,倒在柏油路面上。

然后,「──第一封咒,解除!」北斗的封印一解除,「抱歉,我过去一下。」她向吃惊的伙伴抛下这句话后,带着高涨的龙气跳了出去。

「灵气不一样!体型也不同。」

「十之八九是他!真是的,他什么时候拿到那么棘手的东西了?」

不过,就在要抵达弯路的时候,最前面的『装甲鬼兵』──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仍在继续往前面冲去

,用巨大的身躯撞碎高速公路的外墙──

依据铃鹿先行派出的式神,他们大致了解现场状况。

──是他吗?

「不然那是谁?」

──不行,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发挥『FAR』的速度,再说如果对方用机关砲轰炸隧道,也很难再继续追踪下去。

「抱歉!我让那三架充当盾牌,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这次直接命中目标,一口气捉住了四只脚,『装甲鬼兵』发出巨响倒在马路上。剩下五架便趁这时候杀向另一具──始终待在队伍中央的『装甲鬼兵』,也就是疑似术者的人影所在的那一具。

──没问题。

下一秒,『装甲鬼兵』的机关砲喷出火焰。

紧接在第一具之后,第二和第三具『装甲鬼兵』也从首都高速公路上跳了下去。重量感十足的钢铁土蜘蛛踏碎柏油路面,「咚」、「咚」着地。透过『迦楼罗』,滋岳哑然目睹这缺乏现实感的景象。

悍马的车顶全开,视野一口气变得宽敞。散发出压倒性重量感的钢铁土蜘蛛近在眼前,后面可以看到三架貌似土蜘蛛──但体型小上两倍的机甲式,其中一架因为夏目使出的雷击停止动作。看见悍马冲出来,土蜘蛛的反应像在说这次又冒出什么东西来了,但始终没有放慢速度,一路冲向隧道。

『装甲鬼兵』进入隧道,悍马发出响亮的引擎声,从冲出来的隧道又一次冲了进去。滋岳咬牙切齿,接着让三架『FAR』冲进隧道里面。

铃鹿瞪着后面大喊,她站起来,朝悍马后方撒出大量式符。式符形成铃鹿自制的折纸式神,堵住隧道入口,追着土蜘蛛进入隧道的机甲式冲上前来。

──等一下,刚才那是!

主任工程师脸色惨白,他又继续让『FAR』强行逼近『装甲鬼兵』。

先行的『装甲鬼兵』抛下同伴继续前进,『04』、『05』与着地的『03』会合,一同追上前去。

滋岳大喊,一边在脑中整理『FAR』的数据。

式神大军阻挡了机甲式的行动,不过机甲式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他们一路推开或是击溃式神,往这里前进。

庞大的躯体奔驰,整条隧道都在震动。夏目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系着缎带的长发在空中翻飞。她把手放在挡风玻璃上方,在黑暗中凝神注视土蜘蛛的背影。

那个人的语气相当随性,让人忍不住怀疑到底有没有搞懂目前的状况。

夏目转头面向后座。

滋岳他们搭乘的运输车一路避开遭到破坏的『FAR』和在网子里挣扎的『装甲鬼兵』,横越过陆桥前进。这下情形演变成一对三,投网弹也只剩下装备在『05』上面的一发。

──可恶!

──就是现在!

透过『迦楼罗』从上空俯瞰的景象以相同的视线高度出现在眼前。共计九具巨大的机甲式对峙着越过陆桥,保持一定距离的运输车疾行跟随在后面。

「滋、滋岳先生!您在做什么!」

「目标从高速公路跳下一般道路!从甲州街道前往新宿车站方向。将这件事传给各单位,要求紧急封锁道路,我们也绕到那里去!」

悍马冲出隧道后,摩擦着轮胎急速回转,在将方向改变一百八十度时,『装甲鬼兵』从旁边冲了过去。

不过──

「滋、滋岳先生!」

滋岳让上空的『迦楼罗』急速俯冲。

「是『大佐』吗?」

那具『装甲鬼兵』胴体两侧的部位轻微上下震动,滋岳吓得全身冻结。

正下方是马路,铁块从空中落下,「咚」地响起轰隆巨响,在柏油路上着地。

「那不是春虎!」夏目大喊。「什么?」在后座的冬儿大吼。乘坐在悍马上面的除了驾驶座上的天马和副驾驶座上的夏目,还有冬儿、京子与铃鹿共五人。

由于立足点不稳,她让自己屈膝着地。背后传来伙伴们批评她莽撞的声音,但她就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铃鹿自暴自弃似地回答京子的问题,悍马这时也追到了土蜘蛛正后方。

「在这里解决掉对方!发动猛攻!」

第二具位于中央的『装甲鬼兵』着地的瞬间,躯体上方可以看见一道人影。人影只出现一下子,马上又消失不见,对方隐形了。

速度是我方占有优势,况且对方上面还载着一个人。滋岳让剩下三架『FAR』全速奔驰,从后方与左右两边朝最后一具『装甲鬼兵』形成半包围网。前方的道路消失在地底,那是新宿御苑隧道,他打算在那之前解决对方。

接着,追逐土蜘蛛的三架机甲式逼近,悍马再次发动高亢的引擎声,以猛烈的转速让车身向前冲刺,再一次冲进来时的隧道,追逐前方的土蜘蛛。

就在这个时候,隧道里面迸出光芒,撕裂黑暗。

再往前走是新宿御苑隧道,如果能在隧道里面绊住敌人──

他不由自主喊出声音命令,三架『FAR』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向『装甲鬼兵』。黑衣人环顾三个方向,『装甲鬼兵』一边奔驰一边处于备战状态。

空气劈哩劈哩烧灼的声音响起,袭来的雷击中『03』的机体。『03』刹那间强制停止动作,三架『FAR』的合作模式瓦解,滋岳急忙停止攻击。这时像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般,隧道深处射出车头灯,冲出一辆巨型车辆。

「天马!」

那人朝夏目寒暄了起来,但是那个人猜错了,夏目记得那张娃娃脸,也从其他伙伴那里听说过她的「真实身分」。

报告指出在暗寺那场骚动中,『装甲鬼兵』使用了机关砲,不过就像主任工程师说的,难以想像对方居然会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发射砲弹。这是滋岳的判断错误,他让『FAR』拉开距离。人影再一次挥手,砲击停了下来。照这情形看来,装置砲弹的只有那一具『装甲鬼兵』,然而光是一具就有十足的威胁性了。

「好久不见,土御门夏目。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机关砲?──那,那是报告上提到过的吧?可是居然在大马路上公然开火!」

她蹲着抬起头,土蜘蛛上面的黑衣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把头往她转了过去。为了预防摔落,对方用绳索将身体和铠甲武士绑在一起。那个人把一只手放在武士的肩膀上,转过身体轻轻惊呼了一声。

『07』和『08』两架让外部的发射器对准胴体,往最后一具『装甲鬼兵』接连射出保龄球瓶大的子弹。子弹在空中往前方迸裂,以放射状射出安装在里面的捕缚网。

然而,滋岳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方的长相,黑衣人迅速把右手往旁边挥。滋岳原以为对方打算使出咒术,结果不是,那是暗号。前方的『装甲鬼兵』俐落地动着八只脚,把整个身体往后转。

「目标发射出机关砲。」

网子里的『装甲鬼兵』奋力挣扎,强行抬起脚从『08』上面挥了下去。同样在网子里的『08』遭到这一击后停止运作,这时在最后面的『04』冲出来发射第二发投网弹,网子上面缠着网子,使得『装甲鬼兵』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发出巨响倒地后直接往旁边滑行撞倒栏杆。

滋岳瞠目结舌。

滋岳不由得哑口失声,『装甲鬼兵』庞大的躯体抛到了半空中,无视重量感的举动宛如用CG合成的超现实光景。

前面四架诱导『装甲鬼兵』的行进路线,一边将对方引导至弯路一边往旁边散开,后面的四架也在同时往旁边分散,施加压力将三具『装甲鬼兵』赶至转角的地方。

「细部的数据先别管,麻烦你进行调整,只有重大损伤需要向我报告!」

「我知道!」

身体呈现不稳定状态的『装甲鬼兵』因为『08』的撞击慌了手脚,砲击也因此中断。这时『03』发射出投网弹,张开的网子将撞上去的『08』连同钢铁土蜘蛛一起网住。

「『01』、『07』、『08』停止运作!『06』无法行动!」

「这件事情等一下再讨论,那个东西来了!」

「这是那个时候的……!」

砲弹的烟雾与破坏声中,砲火与火星迸裂,击中地面的砲弹削去柏油路面。盾甲终于超过防御限度的『07』遭到破坏,『06』的脚碎裂摔倒。

从高架桥跳到地面上。

黑衣人再次送出暗号开火,机关砲的轰声传到运输车,直接震撼滋岳的耳膜。第一次体验的魄力让他不由自主颤抖,最前面三架的盾甲有如被钻子敲碎的冰块裂成碎片,不过滋岳一点也不畏怯,操纵『FAR』继续前进。

「羽马!回转!」

「什么!」

眼前出现一辆悍马,那属于以前毁灭滋岳的式神部队,最后逃脱出去的那一群人。

有人在『装甲鬼兵』上面,合理来说是土御门春虎,至少那个人肯定就是指挥三具『装甲鬼兵』的术者。

下定决心后,一口气拉近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装甲鬼兵』一路直行前往新宿车站。一般道路上车多人也多,目击钢铁土蜘蛛的行人纷纷惨叫着四处窜逃,四周转眼陷入恐慌。

正后方的『01』与『03』将马力提升到最高后跳跃,在逃离射击范围的空中将发射器对准『装甲鬼兵』。然而,『装甲鬼兵』面对这种上下行动也有反应。砲身追逐着两架『FAR』往上瞄准,砰砰砰地拖着火红尾巴的砲弹射穿在空中的『01』。「该死。」滋岳唾骂,让半毁状态的『08』直接撞上去。

那是他要求富士川的工程师们赶工出来的投网弹。『装甲鬼兵』似乎没料到会出现射击武器,吓了一跳紧急回避第一发子弹。不过也许是无法维持平衡,第二弹来不及避开,击中了脚。

「射出捕网!」

从高架桥上往下跳疑似造成机体相当大的负荷,『FAR』虽然全部都可运作,但是反应迟缓,尤其遭到敌人击中的『02』反应更是迟钝。然而机体状况不佳可以靠术者的能力来弥补,式神真正的价值是由包括主人在内的整体表现来决定,『FAR』也不例外。实际上,速度仍是以『FAR』较快,双方之间迅速拉近距离,追上『装甲鬼兵』。最前面的是『07』和『08』。察觉对方接近后,殿后的『装甲鬼兵』一边前进一边让铠甲武士转身,进入迎击状态。

机体感受到的冲击想必非常强烈,不过『装甲鬼兵』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让身体抖动之后又开始在一般道路上奔驰。令人错愕的耐久度让人记起『装甲鬼兵』是「军用」式的事实。

「上!」

这时,「看见了!」驾驶运输车的部下大喊,滋岳从位子上站起来,打开窗户把身体往外探。

一架『FAR』配置一发投网弹,还剩下五发。新宿车站就在眼前,为了确实命中目标,必须尽可能往对方接近。

在隧道前面发动攻击。滋岳直接盯着战场,重整『FAR』的队形。最前面的是已经射出投网弹的『06』、『07』、『08』,跟随在后面的是『01』、『03』,『04』、『05』并行奔驰。

忽然间,目标的『装甲鬼兵』上面出现身穿黑衣的人物。那人解除隐形,凝视逼近的『FAR』。

「可恶,遇上机甲式实在运气太差了──再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是机器人嘛!」

「无所谓。」

她先是跳到悍马的引擎盖上,接着再一次往前方大幅度跳跃,跳到土蜘蛛上面。

缠上脚部的网子又捉住另一只脚,大幅妨碍了『装甲鬼兵』的行动。其余六只脚急忙踱地,试图取回平衡,这时候从反方向接近的『06』射出了第三发投网弹。

滋岳操纵『FAR』高速奔驰。

──休想逃。

驾驶『装甲鬼兵』的黑衣人,攻击『装甲鬼兵』的不明机甲式部队。窥「视」见隧道前方景象的瞬间,夏目立刻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使出雷法。

下了这个判断之后,『FAR』也从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桥追了上去。八架机体接连落地,脚部的电压提升至最高,让四只脚尽可能吸收自身的冲击。

悍马的庞大车体紧急刹车,在地上滑行倾斜,与土蜘蛛交错。夏目的视线飞向土蜘蛛上方的黑衣人。「──!」在她睁大了双眼时,悍马也已经让车身回转。

──可恶,反应变慢了!

主任工程师的电脑里警铃声大作。

两具『装甲鬼兵』和七架『FAR』一边对峙一边移动,终于看见了新宿车站。恐慌四起的惨叫声中,双方冲上陆桥经过南口前面。

「F、『FAR02』停止运作!发生什么事了?」

「早乙女凉──!」

「嗯……真亏你还记得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唔……啊啊,从上野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吧,就是你们的导师住院的那个时候。真是惊人的记忆力呢。」

早乙女莫名佩服地说,当然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

「春虎呢?他不在这里吗?」

早乙女和春虎的觉醒有相当重要的关系,伙伴间不时讨论到两人同时消失,她和春虎共同行动的可能性非常高。从她指挥春虎的『装甲鬼兵』看来,夏目等人的料想并没有错。

不过,早乙女的反应和夏目期望的不同。比起夏目说的话,她拼命的表情更打动了早乙女。「对不起。」早乙女难得诚恳地说。

「我是幌子,虽然我还是有必须前往的目的地。」

「神田明神对吧!」

「没错。」

「也就是说春虎也在那里啰?」

「应该是。我们从一早就分开行动,现在他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听见早乙女的解释,夏目的脸色非常难看。

为什么老是这样擦身而过?不过不能因此受挫。春虎会出现在神田明神,只要知道这个情报就算有收获。

「我先过去!待会再──」

「等一下。」

「咦?」

你不能过去

。」

「什么?」

直截了当的霸道宣言,让夏目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小夏,

前面

!」

「为什么?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不过,春虎最想知道的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确实

不好应付

……

「那么──」春虎的语气变得严厉。「你是最无可救药的一个……不过我很同情你,强大的力量大多没有什么好事。」

「……宫地独立官。很遗憾,我确实不记得,不过我知道你的事情,也多次耳闻『炎魔』这个名号。」

春虎开门见山地追问谦卑的宫地。

「哦,什么事?」

弓削大喊,摩托车往大量灵灾冲了过去。

「好强大的灵力……那就是和木暮先生对战的式神吗!」

那是个年轻男人,夏目记得他的模样,其实他正是前几天与他们对峙的其中一位对手,多轨子的护法。

「蜘蛛丸?」

「你们搞不清楚状况就动手了吗?对,那是相马的使役式没错,我得先提醒你们,那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自言自语,春虎慢条斯理地举起了右手。

它从斜方横越过圣桥,通过神田川上空,往这座祭坛的中心──神田明神逼近。眼前随即出现进入参道的鸟居,金乌忽然展开双翅,将三只脚往前伸,在空中减缓速度。

都内上空,有只三只脚的乌鸦在飞翔。

机甲式确认弓削与山城的身分后,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结界

攻了过来。蜘蛛丸遭到飞来的咒术防壁挤压,偏离了跳跃的轨道。「呃!」他咬紧牙,重新摆好架式。

愤怒、不安以及不明的预感交错,在内心骚动。夏目说不出话,但又无法移开视线,只是回望向早乙女看着自己的视线。

弓削等人让摩托车骑向悍马旁边,「我们来帮忙了!」坐在后面的弓削探出身体大喊。

「你和相马一族还有仓桥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弱点掌握在对方手里,也不像遭到欺骗。可是你看来对他们也没有倾慕的意思,不只如此,你的态度十分

冷静

,甚至让人觉得是从最

客观

的角度观察相马、仓桥以及自己做的事情。」

然后,「以前……我的力量曾经不受控制。」春虎顿时瞇起了一只眼睛。

对没有物理性身体的一般式神而言,机甲式是相当棘手的对手。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机甲式,实在不是寻常的现象。握住把手的山城透过后照镜确认,「呃!」倒抽了一口气。

「──天马!」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当令人

怀念

的感觉。咒术的精髓、逼近神秘领域的巨大实验场,让人既怀念又痛苦,不过现在不是沉浸在感伤的时候。

「过来这里的好像只有那个家伙。怎么样?要迎击吗?」冬儿燃起斗志的瞬间,「不。」从土蜘蛛身上跳过来的夏目落在悍马的支架上。

再次见到宫地,春虎瞇起了一只眼睛。

两人聊到的是前年夏天夏目殒命时的事情。那个时候关在祓魔局的春虎被引渡到咒搜部,宫地也在现场。

这时,『大佐』的三架机甲式穿过铃鹿的式神,冲出隧道。虽然为了不明参战者感到疑惑,但还是为了捕缚土蜘蛛赶紧追了上去。

语气虽然平静,但春虎每一每字一句的逼问都有相当高的密度,诚恳的态度不容许对方随便应付或是敷衍了事。宫地搔着胡子,像是很伤脑筋,为了斟酌字句沉默了一会儿。

早乙女也朝着夏目点头,同样让土蜘蛛瞄准『奇美拉型』灵灾。

早乙女说的话夏目几乎听不懂,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早乙女不是带着恶意说出这些话,而是出自担心要她「不能过去」。可是为什么?连理由都不能说是怎么回事,明明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事情都是那么迫切。

着名阴阳师异口同声敬畏为「当代最强」的阴阳师,「『炎魔』宫地」。

「大连寺铃鹿!还有生灵你也──你们果然是和天海部长一起行动!刚才的式神确定是相马的使役式吗?」

「可是──

为什么

?」

不过这样反而一口气点燃了『十二神将』的斗志,尤其是独立祓魔官弓削,还有滋岳也是一样。在隶属于祓魔局的祓魔官心中,灵灾修祓为深入骨子里的「使命」,操弄灵灾的人无庸置疑是「敌人」。

弓削和山城瞠目结舌地凝视着她全身缠绕龙气的模样,尤其和夏目对战过的山城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仰望长发翻飞的夏目。

早乙女正面回望夏目瞪视着她的视线,脸上挂起淡淡的微笑说着。

「……宫地独立官,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率先展开行动的是──「无所谓,反正也不能放着不管。」蜘蛛丸说着往夏目发动攻击。他蹬了下路面,跳向奔驰中的土蜘蛛头顶。夏目提升雷法的咒力,身体环绕着黄色闪电。解除第一封咒的冬儿为了从悍马跳出去,握住了支架。

金乌慎重地花上长时间在空中飞行,祭坛使得附近一带的灵相变异,这当然也影响了咒术。而且由于其他术式流入,也有地方维持着扭曲的灵气固定了下来。他试图尽可能掌握附近的变化──以及「战局」的发展。

接着土蜘蛛穿出隧道,悍马也尾随在后。忽然间,铃鹿从悍马的后座朝夏目大喊:

不过,这项工作大致已经完成。

不过愈是高强的咒术者,愈看得出来这个个头小的男人体内蕴藏着丰饶而且庞大的灵力,并为了再怎么度量也没有极限的「无底洞」感到愕然。

金乌仿佛用羽翼撕裂月光,以锐角回转。接着,它朝向某个目标笔直地往那里滑翔。

骇人的景象。

宫地的语气相当坦率而且率直。

它轻巧地翻了个身,降落在鸟居前面──风格质朴、歇山式建筑的砖瓦屋顶上。那里是汤岛圣堂的大成殿,屋脊两侧祭祀着龙头鱼尾的鬼犾头,四个角落则是形似狛犬的鬼龙子灵兽像。

悍马加快速度,夏目抿紧唇,感受加快的速度。

护法从春虎的左右两边现身,分别是踩响了砖瓦屋顶,穿着军服的飞车丸,以及一脚站在屋脊上,左袖随风飘摇的角行鬼。美貌的狐妖与独臂鬼的双眸闪着诡异的光芒,从屋顶俯视宫地。

遥远的西方隐约泛着橘红色彩,天空染上了夜色。月亮露出脸来,皎洁的明月在寂静中守望着月下的景色。

「为什么你会和仓桥勾结?」

「唵、牛头、谛嚩、誓愿、随喜、延命、娑婆诃!」

紧接着──

「凭你的力量,要和相马或是仓桥作对理应不成问题。身为祓魔官,而且还是祓魔官的『领袖』,你做着自己理想的工作。有许多祓魔官以你为目标,所有部下都很仰赖你、倾慕你不是吗?为什么你选择背叛他们?」

「好久不见,土御门春虎……不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毕竟那个时候你遇上了很多事情。」

像是为了证实冬儿的话,背后传来猛烈的破坏声响。往那里望去,原本三架机甲式中的其中一架被蜘蛛丸踹毁,转过头的弓削不自觉目瞪口呆。

3

面对年长的『十二神将』,夏目展现出不由分说的语气,天马和京子愣在原地,铃鹿得意洋洋地哼声,冬儿也愉快地咧嘴笑着。

夏目等人背对战场,继续往下一个战场冲去。

金乌降落在灵兽矗立的屋顶,下一秒立即站起来化身成黑衣的阴阳师。这个位置和神田明神的鸟居间只隔了一条本乡通的马路,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另外由于强大的隔离结界,路上没有人车来往,只有鸟居旁停了一辆像是被人抛弃在这里的车子。

「…………」

早乙女平静地说,语气里尽可能保持冷静,完全不带有个人情感。相对之下,夏目克制不住反射性涌起的怒气,几乎是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唾骂出口。

四谷四丁目的路口,夏目等人的悍马、早乙女的『装甲鬼兵』、蜘蛛丸和三架机甲式,多方势力观察着彼此,试图看出对方是敌是友。

神域扩大范围,将隐世与现世合一,招来「神」的咒术舞台。此时在灵面上,东京可说是近似成了异世界。

论灵力的强大,春虎有自信不会输给对方,因为从遭到封印的塾生时代起,他唯一获得赞赏的就只有坚韧的灵性。在获得见鬼的能力,取回前世记忆的现在,他非常熟知如何引出自己真正的灵力,以及最适当的使用方式。如果只是单纯比「力量」,他自认不会输给其他阴阳师。

放眼「视」去,咒力线和灵脉充斥着整个都心。『天曹地府祭』的祭坛形成巨大复杂而且生动的图样,看上去有如咒术绘出的曼陀罗。

「──我知道了。」就在她这么回应的瞬间,一只『奇美拉型』跃过机甲式,袭向悍马上方。弓削连咒文也没有吟诵,挥出剑印一斩,灵灾随即在空中被结界捉住,直接坠落。

不过,冷冷清清的鸟居下面,站着一位个头小,穿着僧衣的男子。

「好!」

早乙女默默接受夏目的责骂,「……说得也是。」轻声说着。

「去吧!」

不过,他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赢过眼前的男人。

「我阻止不了你。」

男人远眺站在大成殿屋顶上的阴阳师,往前跨出一步。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前方空中有一道人影。土蜘蛛紧急避开往自己跳过来的人影,土蜘蛛躲过的人影踩裂柏油路面,往土蜘蛛转过头。

山城刹车,让摩托车滑行后回转。

瞬间的交错,无数的想法交会。

虽然被警告不能过去,但这次她实在不能听命。

那是弓削麻里,以及山城隼人。

旁边路上冲来一辆摩托车,上面坐着一对男女的那辆摩托车冲进了激烈的战场。

「休想得逞!」

「这种事情春虎大概也知道。命运会如何运行,如何关联,没有人知道,不管是我还是春虎,甚至是土御门夜光。」

御茶水。

瘴气四溢,有如简易式生成般接连发生动态灵灾。那是第三级灵灾的『奇美拉型』,蜘蛛丸在和木暮对战时也展现过这股力量。不过也许是灵脉受到祭坛影响,数量比当时更多,而且转眼间就要发展至第四级灵灾。

春虎说,朝宫地投去锐利的视线。

剩下两架机甲式停止追击,改变行进方向与灵灾对峙。弓削见状,目光霎时变得锐利。

「你们未免太慢了吧!」

「……多谢你的夸奖,受到你这样的评价真不敢当。」

「我不能说,只是你去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老实说那一次真的很惨,我想死又死不了,脑子也变得很奇怪。那时候是厅长救了我……不过这种说法也只是一种借口罢了。我现在会在这里做这种事,说穿了都是因为我自己认为『无所谓』。那时候我虽然没死,但也算是半死不活了,然后就是……自然而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让人吃惊的是,夏目对两人乘坐的那辆摩托车有印象,那是木暮的摩托车。「居然是你们!」蜘蛛丸气得吊起眼角。悍马与『装甲鬼兵』抛下被人拖住脚步的蜘蛛丸,冲过路口,随后是山城骑的摩托车,另外还有三架机甲式紧追在后。

五官立体,英姿焕发的脸上浮现出和善的表情,不同于有男子气概的长相,他身上散发出资深喜剧演员般的气氛。在深入体内的谦卑后面,可以看见悲哀与达观,在这些情感底下是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冷酷,或许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开悟的境界。

「──不是他,果然是幌子吗?」

土御门春虎与宫地磐夫,一个是失去童年好友,被式神附身失控的塾生,一个是灵灾修祓的最高负责人,祓魔局支柱的最强『十二神将』。这两人如今竟以这种形式对峙,当时恐怕没人料想得到。

「土御门夏目吗?看来也不算空手而归。」

那是个留着一头乱发与胡子,个子比春虎还要小的中年男子。就算身穿庄严的袈裟,他的模样还是一样不起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蜘蛛丸立即追上土蜘蛛,与悍马并肩同行。「啧。」冬儿扯下发带,解除自己身上封印的第一阶段。铃鹿动作迅速、京子慌慌张张地掏出咒符。

蜘蛛丸吟诵出真言,双手抵住路面。爆发性的阴气注入地面,柏油路面仿佛承受超高热度,融化冒出泡沫。

「我们这就前往神田明神!──弓削独立官,还有……山城咒搜官,『装甲鬼兵』和我们是同一阵线,那个机甲式想必也不会对两位出手。这里可以交给两位吗?」

「『炎魔』宫地──确实是够格的对手。」

「……这就来见识一下实力吧。」

宫地轻吁一口气,喀啦啦地击响了手上的数珠。

原本他们就处于不同的立场,既然没有继续讲下去的必要,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春虎望向参道后方,神田明神建在坡道上的随神门。入口复上一层幽暗的薄幕,看不见里面的状况。祭坛无法设下结界,他们似乎希望至少能借此达到掩饰的效果。既然没有结界阻挡,接下来只要直接冲过去,为此必须除去眼前的障碍物。

「飞车丸、角行鬼!」

主人的号令一下,两位护法以威猛而且从容的动作跳了出去。飞车丸往高处飞向上空,角行鬼往低处落在马路上,两人兵分二路往宫地进攻。

宫地结成手印,挥舞数珠,「──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佗、怛罗咤、赞拏、摩诃路洒拏、欠、佉呬法呬、萨缚、尾觐南、吽怛罗咤、憾漠──」吟诵出金刚手最胜根本大陀罗尼,不动明王的火界咒。

在『泛式阴阳术』中,火界咒是修祓动态灵灾时最常用的代表性攻击咒术。不过,宫地的「规模」和一般不同。

宫地全身迸出庞大的咒力,咒术火焰以他为中心往四周肆虐。火焰瞬间吞没马路,烧毁建筑物,让周围全部沉入火海。

上次见到这场火是在那年夏天的夜晚,那是迎击芦屋道满,蔓延整栋阴阳厅厅舍的火焰。那个时候只是透过窗户窥视,一旦亲自面对『炎魔』的火焰,「厉害。」他只说得出这句话来。

「啧!」

角行鬼用右手护着脸,因火焰吞噬而停下了脚步。全身出现裂核,头发往上竖了起来。飞上半空中的飞车丸也遭到下方的热气袭击,「唔!」晃动着尾巴。

震撼的光芒与声响,以及压倒性的热度传来。春虎也立即设下结界,但保持在一定距离外的他很清楚一般结界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泛式』的火界咒生成的咒术火焰原本是提高对灵性的燃烧力,极力抑制对物质的力道,然而柏油路面已经开始融化,四周的建筑物也接连燃烧了起来,火焰延烧产生更强大的火气。

在火焰中呈现的青白色鸟居前,宫地瞇着眼睛,持续吟诵出咒文。

「……我懂了,难怪你会离开本阵作战。」

如此强大的咒术者不可能安排在复杂术式的祭坛中心,因为过于强大的火焰将会连祭坛的术式也一并烧毁。不只如此,即使现在到了参道外面,宫地必定也刻意限制了「范围」。只要他有那个意思,要将放眼望去所有地方化成一片焦土也不是问题。

──这不是靠修行能达到的力量,是上天授予他的──真正的天赋。

他过去也认识一个类似的男人。不只是个人「才能」的程度──真要说起来跟才能几乎

没有关联

,能与存在这世上的灵力泉源

直接连结

。这样的咒术者尽管是少数,但依然存在一定的数量,过去星宿寺的住持也是这样的人,说起来过去的自己也是接近这一类的术者。

不过就算和那些术者相比,宫地也是极端的例子。不只是连结──甚至是力量的泉源本身。其中不能说没有宫地自己的意志,只是那说不定是有一天忽然有种力量的泉源

从体内涌出

的感觉。

宫地不禁愕然,控制着火焰充当防盾。『炎魔』的火焰燃烧着从东京各地搜集来的大量诅咒。猛烈的火势从遭到封印的隙缝间焚烧着,不让诅咒有机会接近主人。然而,宫地无法动弹,光是为了烧毁在身旁凝聚并且不断袭来的诅咒,就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战场净化的瞬间,仓桥又接着吟诵出咒文。这个咒文是为了修补因为咒术战损毁的祭坛,此时夜叉丸也正竭尽全力清除祭坛遭到的污染,他们不可能对破洞置之不理。

角行鬼抱怨着,不过他一踏进火海,随即释放出自身的鬼气。

「以献高天原众神之祝词太祝词,祓禊洁净万物!」

他再次深刻感受到这句话有多么沉重。

接着,角行鬼终于停下脚步。

好,我愿意成为夏目的式神。

角行鬼啐舌,瞪着上空的两头狮子瞄准目标,握紧了拳头。

鬼气一释放,瞬间被火焰焚烧后净化。不过净化的时间一点又一点往后延,比让火焰焚烧殆尽更强烈的鬼气,以鬼为中心开始飘散。

射击。

露出凶恶本性的鬼从下腭发出骇人的咆哮声,朝火焰的阴阳师「咚」地踏出第二步。

为了救夏目,需要再一次与祖灵通讯,因此需要『月轮』,

所以

必须夺回秋乃。

夏目等人为了打倒相马和仓桥行动,不过光凭他们那几个人没有胜算,

所以

自己必须先击倒对方。

春虎摇头。

那是头雄伟的鬃毛随风翻飞的白狮子,接着从幽暗笼罩的神田明神境内,一位身穿正式束带的男子领着黑色狮子穿过随神门而来。

命令后,一旁的黑狮子踹着地面,瞬间冲下参道,与白狮子一同攻击飞车丸。飞车丸舞动似地翻了个身,蹬着燃烧中的建筑物外墙逃向空中,然而两头狮子也同样飞奔上空中。

笼中顿时化为火焰与诅咒的熔炉。

接着,轮到宫地睁大了双眼。

仓桥大喊,握紧了拳头,然而他没有出手。

不过,「居然无视我的存在吗?」宫地的火焰直接击中角行鬼,「呃。」庞大的身躯往后被轰飞了出去,高涨的瘴气又瞬间被火焰烧尽。

一旦仪式成功,神灵降于现世,东京的灵相将会改变,依夏目目前的状态不可能撑得过去,

所以

必须阻止这个仪式。

两位护法全力奋战的时候,春虎将藏在脚下的咒物──

用竹叶包起来的石头

上洒上

盐巴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

春虎毅然决然舍弃了用来欺骗自己,敷衍自己的正当名义。

这一战最重要的关键是时间。夜叉丸不晓得会在什么时候解开春虎设下的陷阱,不过照理来说他不可能不理会「这样的状况」……

然后,他击出了一拳。

飞车丸瞪向两头狮子。白阿与黑吽为阴阳道世家仓桥家代代相传的护法,是守护当家、征讨外敌的两头忠诚式神,也曾在土御门夜光底下和飞车丸并肩作战。它们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一旦变成敌人便是难以应付的式神。

「先祓净这里!配合我的时机!」

没错,他们不会置之不理,也不能这么做。

「这是!」

宫地解开手印,挥出拿在手里的数珠,凝聚宫地咒力的数珠在千钧一发之际击退了狐火形成的箭。

──

不对

不是那样的吧

,土御门春虎!

他的技巧高明,避开狮子攻击的飞车丸哑口无言,春虎也是同样的想法。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阴阳师屈指可数,那是必须经过一再训练,一而再、再而三进行调整阴阳五气导正灵气偏离这种枯燥的工作,下过一番苦功才能真正熟练的技巧。

总是瞇起来的双眸凶猛地睁了开来,金色短发往上窜伸,在火焰中强劲地摇曳着。将近两公尺的健壮巨躯变大了一倍又一倍,仿佛从体内溢出的力量挤压着向外膨胀。

这是过去大友向芦屋道满使出的秘术,『八目荒笼镇魂咒』。

「宫地,那个鬼交给你!──白阿!黑吽!」

宫地反射性地重新结成手印,火焰在他面前集结──像是为了驱散火焰,拳头释放出的鬼气如海啸推挤了过来。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这是自己必须赎的罪与责任──

再次挥出的拳头击向瘴气的风暴,宫地的火焰愈烧愈猛烈,一边卷起风暴一边舞动热浪。肆虐的火焰与瘴气中,角行鬼缓慢拉近双方距离,然而宫地一步也没往后退。鬼愈接近,双方之间的密度愈高,鬼的脚步也愈来愈重,使出的咒力实在不是人类可以比拟。

为了保护夏目,春虎努力奋战。

然后,「飞车丸!」春虎大喊。飞车丸高高竖起双耳,甩着尾巴翻了个觔斗。紧接着,飞车丸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一头几乎和水牛一样巨大的狮子。

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相马、击倒仓桥。不能在这个时代举行『天曹地府祭』,将阴阳厅当成私人物品,将自己这些人卷进去这种事情他绝不能容许。

过去自己这么答应过。

「飞车丸绕到后面!角行鬼立刻回击!」

接着,从鬼的额头冒出冲向天际的两只角。

另一方面,春虎仍未行动。他相信护法的能力,只是持续提升咒力。应付像宫地这样的高手,只有第一击能成为「关键」的一击。为了到达那一「瞬间」的战术早已展开,流逝的时间宛如汩汩流出的鲜血。

「厅长?」

「原来是你们!」

没有等宫地回答,仓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开战前就料到世人赞誉为最强『十二神将』的『炎魔』一定会出手阻挠,面对过去独自对付芦屋道满的高强阴阳师,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对策。

「真厉害。」宫地说,难得露出孩童般的表情。

正常化的祭坛是用咒力线连接,让灵脉流入。春虎在灵脉的流向中设下陷阱──也包含了咒术。他迅速捉住其中一个后取出来,更动部分──事先暂且设定的术式,释放向战场。

「那是我要说的话。」角行鬼说。「在这世上颠沛流离千年,难得遇上这种程度的家伙,看来我得拿出真本事了。」

从前后发动攻击的两位护法摆弄着宫地,然而并未因此将宫地击垮。压倒性的力量让人无法对他使出致命的一击,反而是他奋力对抗两位护法,凌乱了袈裟,敲响了数珠,展开激烈的对战。火焰仿佛守护主人的骑士大军,为了烧毁狡猾的狐妖与凶恶的鬼,往四面八方挥出耀眼夺目的长剑。

仓桥的咒术冲过参道,一口气净化受到咒术战影响的凌乱灵气、瘴气、鬼气与火气。他不是用蛮力扫净这些东西,而是视木火土金水等五气的协调,尽可能补充、削减或是调整所需的灵气。

飞车丸叫喊着回应主人的确认,在空中踏起了脚步。青色狐火拖着尾巴绘出弧线,在逼近的狮子面前燃烧,然而两头狮子一点也不畏惧。飞车丸俐落地甩动尾巴,操纵咒力又逃往更高的空中。

在火海中屹立,活上长达千年光阴的鬼的本性。融解的柏油路上,鬼踏出了沉重的一步。

咒力卷起漩涡,发出声响,吹散四周的灵气。在此同时,从这附近到『天曹地府祭』的祭坛也有部分损毁。

飞车丸的咒力比不上怪物等级的宫地与角行鬼,不过在两者僵持不下的战局中,她可以透过各种方式提供协助,要说她采取的攻势足以决定战局的走向也不为过。

然而,在宫地的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角行鬼又继续拨开火焰。他的嘴角上扬,凶猛地往宫地扑了过去。宫地立刻操纵火焰击落跳上前来的鬼。

失控

的痛苦他也有

印象

,而且恐怕是没有人体会过的疯狂失控与剧烈的痛楚。他只能靠不再重蹈覆辙作为些许弥补,不让人类──尤其是凭一己之私扭曲世间常理。

这股力量失控过。

「明白!」

春虎高度集中精神。护法们的奋斗、宫地的实力。多轨子目前动弹不得,夜叉丸忙于解咒,蜘蛛丸正赶往『装甲鬼兵』的方向,这些都是在高空侦察时掌握到的情报。

飞车丸吟诵出水天真言,让咒力化成水流击向宫地的火焰。水天法。水蒸气爆炸性地膨胀开来,猛烈的轰声震撼鼓膜。

不知不觉中,附近化成烈焰地狱。祭坛的裂痕有如火焰从纸张中央向外延烧,范围逐渐扩大。

不过……

「飞车丸。」

现场霎时成了混战。

不过……

凛然的嗓音吟诵出蟇目神事的神言。宫地赫然一惊,转头望向背后时,绕到后面的飞车丸拉弓凝缩起青白色的狐火。

邻近的建筑物接连起火,飞车丸在燃烧的屋顶间移动。另一方面,角行鬼为了主人毫无慈悲可言的命令不自觉苦笑。

「……别以为我会在这里让你烧个痛快……」

「我没问题!」

不过,在他心中只有一个绝不能退让的理由,一个更单纯也更简单的理由。

「壹贰参肆伍陆柒、捌玖拾百千万、日月之神除去世间苦恼、大地常保丰饶!」

保护主人是式神的使命。

「跢姪他、乌驮迦提婆那、堙醯堙醯、娑婆诃!」

修复的祭坛形成的咒力线与灵脉受到春虎的术式引导,化成封住宫地的咒术荒笼。咒术荒笼将宫地连带四周的火焰全部关了进去,并且接连吐出强大的诅咒──春虎的咒术透过灵脉从各地搜集来的诅咒。

春虎下令,一鼓作气提升自身的咒力。

这场仗不能输

──

不对

是仓桥源司。

──很好!

目标是宫地。

压缩的火焰熊熊灼烧着鬼的肌肤。

独臂鬼龇牙裂嘴,爆发出浓密的鬼气。

「如此竹叶青,如此竹叶萎而青萎!如此盐盈干而盈干!又如此石沉而沉卧!」

只要有心就能化为焦土的力量,不对,搞不好是「如果不克制住避免发生这种情形,

一不小心

就会让四周化为焦土」的力量。

「宫地!」

「又说得那么轻松……这种地方在转世后还是没有改变啊。」

由咒力线与灵脉形成的咒术荒笼,其强度不是仓桥用蛮力就能够破坏的。但要斩断提供力量的咒力线与灵脉,又只有解除『天曹地府祭』的祭坛这个方法,这么做也意味着他们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

夏目

……!

观察着局势的仓桥提升了自己的咒力。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春虎脚下的小石头──把诅咒的咒门从术式中移开,当然春虎不可能松懈戒备,放任他这么做。

他吟诵出最上祓的祝词,啪地击掌。灿烂的灵气向外弹开,宫地也在同时让肆虐的灵气恢复控制。

所以他不说自己是「土御门夜光」,而是报上「春虎」的名号。

在自己心中,战斗理由的核心始终没有动摇。说起来这也算是一己之私,不过那正是他心中最真实的信念,而这个信念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第三步。

天赋的火气与古老的鬼气从正面冲突,惊涛般的冲击波往四周扩散,附近燃烧中的建筑物碎裂坍塌。

这是为了将『炎魔』从棋盘上赶下来,春虎所准备的一招。

「角行鬼!」

「──好。」

春虎大喊,被宫地轰飞的角行鬼再度回到战场。他留下无法行动的宫地,冲进斜坡上的参道。鬼气光是接近就带给仓桥压力,仓桥严阵以待,但主导权已经转到春虎手上。在想办法扭转局势之前,仓桥必须先应付角行鬼的鬼气。

为了避免让他有机可乘──

「飞车丸!」

「是!」

飞车丸从空中降落,蹬着参道冲上斜坡。白阿与黑吽随即追上,但受到角行鬼从背后接近的鬼气攻击,停了下来。

──这下……

蜘蛛丸目前不在神社境内,夜叉丸守在祭坛旁无法行动,祭坛中央的多轨子也是毫无防备。一旦飞车丸冲破仓桥这条防线,几乎可以确定这场仗是春虎赢了。

──赢得了!

春虎正这么想的时候,一道斩断万物的

斩击

掠过飞车丸斩向参道。斩击的灵压使飞车丸不由自主惨叫着往后飞了出去,仓桥也像是受到狂风吹袭,束带衣袖翻飞,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什……」春虎发出了呻吟声。

刀剑猛烈的攻势不输木暮,不过那当然不是木暮。携着高大的刀出现在战场上的是咧嘴露出不祥笑容,狂暴的『十二神将』。

!」

春虎沉声念出这个名字。

镜盯着春虎,「──哟。」浮现出放荡不羁的笑容。

看见从旁边路上出现在随神门前的镜,连忙调整架式的飞车丸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是……

镜吗

『十二神将』的其中一人,独立祓魔官『食鬼』镜伶路。不只是春虎,他和飞车丸还有角行鬼都有渊源。尤其在飞车丸心中,他是斩了主人左眼,不可饶恕的仇敌。

唰──飞车丸挺直身体,站姿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重量,及腰的长发凶狠地摇曳着发梢。

飞扬的黑发凌乱,表现出欣喜与疯狂的男人正是镜以『髭切』为形代的式神雪佛。

不过,「没问题。」角行鬼毫不犹豫地往前站了出去。

换言之,要扭转现在这个局面只能靠自己击败镜。镜和自己的状况都不佳,他能在这一战中占有优势,全凭为了取得胜利而燃烧的执念与斗志作为核心支持着他。

「我赶上主菜了吗?是吗,春虎?」

他再次结成根本印,火界咒往屋顶上的飞车丸发动攻击。这回飞车丸跳跃得十分谨慎,她避开攻击,蹬着燃烧的大楼外墙,降落在参道上。

包括咒文的吟诵在内,火界咒几乎是直接使了出来,而且火界咒里带着逼近宫地的咒力。飞车丸脸色一变,在千钧一发之际跃上空中,跳跃后她才惊觉这么做是失策。

一旁是角行鬼和雪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尤其角行鬼先前为了应付宫地,体力早已消耗得相当严重。先前与角行鬼对战的宫地被春虎封住了,不过春虎也因此无法行动。此外在白阿与黑吽的随侍下,仓桥始终坚持从旁观望局势的立场。不对,就目前的状况看来,他应当是打算一找到机会就攻击春虎,救出宫地。

枷锁解开了。

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春虎的胸口爆炸性地涌出各种情感。

灵力迸散。

角行鬼依然露着獠牙,将紧握的拳头松开后稍微上下挥动。

「……来吧。」镜说。飞车丸全身闪耀出妖艳而且美丽的蓝色狐火。

不过,最应该警戒的当属他的执念,获得胜利──击倒敌人的坚定信念。执念成为镜的核心,支持着他的灵气与斗志。

远方从高速公路传来引擎声与排气管的声音。

「怎么啦,女狐妖!快发动攻击啊!」

现在这个时间明显比金山还要贵重,当然对飞车丸自己来说也是一样。既然如此更要全力以赴,击倒敌人。

黏稠的灵气从镜身上飘散出来,身体稍微往前倾的镜露出牙齿,瞪着飞车丸他们。「混帐家伙。」飞车丸竖起了全身的毛。

两位式神在一旁展开激烈对战,邻近的建筑物遭到火焰袭击,燃起艳红的火光,冒出黑烟。背后是春虎在吟诵『八目荒笼镇魂咒』,宫地的火焰如今仍在笼里肆虐。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害得我没办法使出禹步来参加这场盛宴,不小心来晚了……」

斩裂夜晚空气的斩击接连击出,扰乱灵刀的咒力与鬼的鬼气。

「……你解开封印了吗?可是那个样子……」

镜在灵性上处于濒死的状态,不过他还是勉强操纵灵力展开咒术战。能做到这种事情,可说是他卓越的本领所赐。

那是让人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足以与宫地匹敌的力量。镜一口气提升咒力,灌注入竖立在地面的『髭切』刀身。『髭切』散发出耀眼的银白光芒,形成屹立的巨大刀刃,斩裂袭来的鬼气。

「呀啊啊啊啊!」

热浪攻击飞车丸,使她全身出现裂核。她的灵气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禁焦急不已,心里暗呼不妙,可惜这又不是能够暂且应付过去的火界咒。

脑中掠过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惊讶、喜悦、怀念、爱恋。每一种情感都十分巨大而且强烈,这些全部化为一体的冲击激烈震撼着春虎。

──

这么做是为了主人

「真有一套啊,厅长,实在是壮观的开战场面,一直以来被你欺骗的那些人肯定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角行鬼怒涛般的鬼气悉数遭到祓除,飞车丸见状倒抽一口气,「呿。」角行鬼笑着啐了一声。

相对之下。

「…………」

镜不可一世地笑了,迫不及待似地用拳头击向掌心。察觉飞车丸的觉悟后,「飞车丸,别冲动!」春虎大喊,然而飞车丸刻意将主人的声音赶出脑海。

──不行!

尽管如此,与他对峙的飞车丸感觉全身寒毛直竖,异常又病态的模样让她从现在的镜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漫长的一夜结束,迎来黎明的塾舍屋顶上,在肃静中举行的魂呼仪式。

不过,「飞车丸!」后方的春虎大喊,镜的火界咒随即袭来。

为了支援角行鬼,飞车丸结起手印。

镜朝哑然的仓桥「呵呵」地低声笑着。

不过眼前的镜一看就不是容易应付的对手,和过去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主人和角行鬼昨天晚上接触过镜,但都没提到这样的变化。仓桥说他「解开了封印」,从灵气的状态视来,解除封印的方式绝不寻常。

毕竟一旁正准备举行『天曹地府祭』,那是比『泰山府君祭』更高阶的仪式。变化已经出现在附近一带的灵相,附近的魂魄也慢慢受到影响。

「哈!」

「不过现在

连这个家伙也是状态绝佳

。虽然有些控制不住,但还是希望务必能过个两招。」

他原本打算在「她」抵达之前把事情解决,就算真的来不及赶上,他也会命令他们立即撤退──或是至少离开这个地方,像荻漥那个时候一样。这么做是为了

绝对不能让她们碰面

。然而现在的情形不容许他这么做,镜在战斗状态中,角行鬼也没有余力支援别人,而「她」此时动弹不得。

这时,「水克火,急急如律令!」结界完全烧毁前,飞来的几张水行符削弱了火界咒的威力。出手救援的是春虎。咒术的水流顿时蒸发成为水蒸气,飞车丸随着水蒸气从火界咒逃脱了出来,降落在尚未坍塌的大楼屋顶。

「我记得很清楚!」

「适性还是一样差到了极点啊。灵面的适性固定下来之后,只要一碰上就是这个样子。」

镜的爱刀『髭切』是平安时代一位名为渡边纲的武将使用的刀,而『髭切』这个名字直到现在仍为人所知,是因为他用那把刀与某只鬼作战的故事流传了下来,也就是『髭切』斩下了那只鬼

左臂

的故事。

说完,镜挥舞起『髭切』。角行鬼哼了一声。

鬼的名字是茨木童子,角行鬼过去的其中一个名字。

他笑得像头野兽,几乎是趴在地上把身体往前倒,向前冲刺。长日本刀以双眼追赶不及的速度四下挥舞,角行鬼承受攻击的巨大身躯则是踩着敏捷的脚步高速移动躲避刀刃,用鬼气牵制雪佛,一找到机会就挥拳攻击。

「──

春虎

!」

──那副身体居然能这么……!

镜大笑一声,将『髭切』竖在脚下,「吼吼吼吼」从丹田发出咆哮声。

为了解开那时候发现的

线结

,之后春虎便死命地在咒术的海洋中徬徨,希望找到办法让线结恢复正常的位置,并且想尽方法让两边的丝线都不会断裂。

全身灵气高涨,如玉琴的琴弦静静绷紧,双眼始终凝视着镜。表情从妖艳的美貌滑落,双眼的瞳孔圆睁,那副模样让人联想到向猎物发动攻击前的野生白狐。

她立即准备迎击,但是对方没有继续追击。往那里看过去,镜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瞪着参道对面的春虎。

角行鬼怒吼,飞车丸回过神来,一口气退到后方──伙伴的面前。镜没有追上来,他看起来没有那个体力,只是气喘吁吁地喘着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状态。

虽然勉强控制住了,不过他的状态说不定比飞车丸更不稳定,但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恐怕能与宫地匹敌的力量。

──就差一步了……!

镜操纵火焰,袭向跳到空中的飞车丸。没有结成手印也没有吟诵出真言的火界咒,像是术式随时可能崩毁,「随便」使出来的咒术。不过也正因为「随便」所以莽撞,威力十足,可以迅速反应。判断躲不开后,飞车丸立即在空中设下结界。火焰连带结界吞噬狐妖,燃起猛烈的火势。

「上次你居然胆敢对我不敬!我要斩了你!我要祓除你,茨木童子!」

鬼气轰隆卷起漩涡,角行鬼使出了一记侧踢。雪佛全身出现强烈的裂核,但式神似乎等不及裂核平息,又喜悦地把刀挥了出去。角行鬼再次啐舌,明知会受伤还是向外挥出右手臂,用手背硬是格开刀身。角行鬼和雪佛的这场战有如斗牛士与斗牛,只是体型反了过来。双方战况看似不分轩轾,可是力大无比的角行鬼始终避免与对方正面爆发冲突,看来适性差这件事不是随口说说。

「角行鬼!」

解除封印后获得的强大灵力恐怕是镜本来的力量,然而状态非常不稳定。他的实力确实强大,只是这样的力量时强时弱,甚至可能忽然消失。力量无法完全控制──真要说起来灵气的状态相当异常。镜的灵体受到严重创伤,仿佛随时可能四分五裂,本来是不可能进行咒术战的状态。

雪佛发出怪声大笑,挥下『髭切』。角行鬼原本边靠近边闪避攻击,但爆炸开来的剑压让他庞大的身躯出现裂核。飞车丸连忙防御,被剑压推着往后退。

他带给人的正是这样的印象。

角行鬼的鬼气迅速膨胀,抛过来的『髭切』在空中舞动,一名青年握着刀柄现出实体。

接着镜马上把头转回春虎等人的方向,咻地挥下日本刀。

「飞车丸!」

可是……

说着,镜摇摇晃晃地把视线转向参道中央的飞车丸与角行鬼──以及从汤岛圣堂看向这里的春虎。

镜提升出强大的咒力,接着让咒力流入刀身,把刀抛掷了出去。

懊悔的飞车丸背后,「欸。」角行鬼唤了镜一声。

雪佛大吼,闪耀着光芒的双眼充斥着强烈的战意,视线始终紧盯着角行鬼。

然后她听到了──

仓桥已经唤回护法,两只狮子光是个头就有仓桥的肩膀那么高,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唤起恐惧的本能──然而最具压倒性魄力的还是镜。

镜露出剽悍的笑容,「我很想说不关我的事……」说着,他把头转向仓桥。

另一方面,「镜……你──」仓桥也为了镜的巨大变化倒抽了一口气。镜喘着气,咧嘴看向仓桥。

「我和你也有帐还没算清!这就来算个清楚!」

镜笑着,拔出了竖在地上的『髭切』。

然而,全神贯注在眼前战斗的飞车丸不自觉动了下头上的耳朵。

「飞车丸,退下。」

毫不保留、卯足全力的鬼气从正面展开攻击。用力往下踏的鞋底踩碎参道地面,强大的咒力卷起呼啸的狂风。飞车丸受到波及,不由自主作势保护自己。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声音」依然窜进了飞车丸连主人声音都挡住的耳朵里面。

然而,眼前的男人和以前的镜判若两人。这么说并不是指他的外表改变,而是内在──灵气的质出现大幅变化,狂野又凶残地沸腾着,不像人类倒像是岩浆。坦白说,他能活着都是个奇迹。

在所有袭向春虎的冲击中,最剧烈的是恐惧。

「……难得有这机会,平将门待会儿再拜,我决定先从你们下手。」

「我先确认一下,

你是哪一边的

?」

他举起手中的『髭切』,对准春虎。

镜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让体内的灵气稳定下来后──

春虎一声不吭地往镜瞪了回去。糟糕──像是为了表现出飞车丸内心的焦躁,狐狸尾巴不停甩动。

论这一点,她自认绝不会输给镜那种家伙。

听见这个问题,飞车丸的耳朵抖了一下。

春虎也记得提防镜的出现,不过那毕竟是不确定因素,他没有准备像应付宫地那样的对策。而且就算镜前来碍事,也不至于造成和宫地一样致命性的威胁,他这么判断。

「之前真是抱歉了,那个时候的状态不太好。」

──对了,那家伙的刀……!

可是──

4

看见了。

那一瞬间,夏目呼喊出春虎的名字。

都内出现祭坛后不晓得过了多久时间。悍马无视空气的阻力向前奔驰,车子轮胎在柏油路面上飞奔。夏目从副驾驶座站起来,风压让她的头发向后翻飞,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目的地的光景。

详细状况不清楚,只看得出春虎他们从南侧往神田明神进攻,有人为了阻止他们而挡在前面。悍马奔驰的本乡通右手边可以望见汤岛圣堂的绿意,枝叶后方是砖瓦屋顶──以及屋顶上面有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第一封咒,解除!」

夏目解开封印,让龙气缠身。

紧接着。

「第二封咒解除!」

「式神生成,急急如律令!」

「白樱!黑枫!」

冬儿解开两阶段的封印,化成生灵从后座跳到车子支架上。同一时间,铃鹿生成飞行用的式神,为了跳上去而从座椅上站起来,京子在悍马两侧召唤出两具『G2•夜叉』的护法式。

「那该不会是大友老师对道满使出的招式吧!」

「封住的是『炎魔』!所以那个蠢虎一直在那里──」

「其他人全部在参道上!夏目你去找春虎,我和铃鹿到参道!天马和京子待在悍马上面!」

「这得视状况而定!」

「我赞成天马的意见!」

「不然白樱和黑枫留下来防御!别让羽马忽然冲进战局!」

他们彼此大喊着,各自盯着战场。心跳压迫着鼓膜,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随时可能呕吐的紧张感,以及让人晕眩的兴奋感涌上,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清楚意识到这些情感,悍马就已经冲到参道前面。

终于。

然后──她注意到

那道视线

,从背后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天马咬紧牙,虽然无法自行下判断,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不行!」春虎大叫,但夏目疑似没有收到他的警告,莫名缓慢地朝背后转过头,望向神田明神的方向。

「──!」

灵魂开始共鸣。

裂核激烈得十分异常,镜不禁怀疑了起来,双眸也变得锐利。眼前的裂核和她解开封印的时候──从幼小的少女式神恢复成飞车丸的模样时一样……不对,「视」起来恐怕比那个时候还要严重。

他看起来稍微高了一点,头发好像也长了一些。

然而,杵在原地不动的飞车丸和逼近的火焰间,角行鬼庞大的身躯在紧要关头冲了上去。

即使是从远处,仓桥也发现了与自己四目相交的女儿身上出现异状。那是类似多轨子偶尔表现出来的、半是降神的表情,以及丰富的灵气变化。这也是母亲仓桥美代与宗家土御门泰纯身上出现的同一种异状。

这实在是战况令人眼花撩乱的激烈战场。

只是在这一瞬间没有受到战况影响的,是心无旁骛的雪佛。

怎么办?

有如地狱的业火从地底涌出,被封住的火焰熊熊燃烧。封住宫地的咒术解开了,自由遭到剥夺与限制的火焰像是为了一扫先前的郁闷,摆脱宫地的控制,随处大肆破坏。一旁的春虎连同夏目设下坚固的防御结界,京子乘坐的悍马也立即强化结界,空中的铃鹿避到了高空。「第三封咒解除!」冬儿迅速解开最后的封印,交叉双臂护住自己。火海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吞噬着万物往参道冲了上去。

胸中的火热不单纯只是因为高兴,而是更复杂、鲜艳而且缤纷,有让心跳加速的思念,也有心如刀割的疼痛。情感的翻腾自己也控制不住,然而现在不是受这些情感影响的时候。如今她很清楚自己幼稚、任性,在精神方面也不成熟,不过她没有甘于接受这样的自己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够和其他伙伴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强。

冬儿、铃鹿还有夏目都到了,演员终于全部到齐,镜愉快地笑着。配合脉搏跳动,灵力在体内循环,不稳定的心跳反而让镜乐在其中,感觉像是强硬地骑着自己这匹野马。尤其这里是攻守不停交替的激烈战场,他甚至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适合这个地方。

那是天马的声音,接着夏目的名字进入耳中。那比起话语更接近无意识发出的声音,急促的语气让铃鹿马上把头转了过去。

天马没有望向战场,而是凝视着夏目的背影以及春虎。看见友人令人怀念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地扬起了嘴角。不过,他接着注意到春虎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也不自觉跟着消失。「春虎?」喃喃的嗓音里夹带着不安与疑惑。

镜正迷惘的时候,巨大的咒力从参道底下冒了出来,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猛烈热浪袭了过来。

京子维持从后座站起来的姿势,双眼直盯着神田明神。他对那张不寻常的侧脸有印象,京子正在读星。京子读星必须熟知对方的灵气,此时在现场理应有数个星辰在闪烁。

终于见到面了。

铃鹿几乎是下意识释放出自创的火行符,火球凝缩后化成光箭,射向往夏目他们飞行的蓝色燕子前方。

「啊。」就在铃鹿惊呼时,『燕鞭』撞向屋顶,将周围瓦片连同诅咒的咒门一并破坏。

现在的春虎恐怕是比自己更强也更优秀的阴阳师。

接着,仓桥以钢铁般的意志力俐落斩断眷恋,视线朝向春虎等人。

《东京暗鸦》14 EMPEROR.ADVENT 四章 交战插图(1)
《东京暗鸦》 · 14 EMPEROR.ADVENT · 四章 交战 · 第1张插图

仿佛体内急速冷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好好精进自己。他在心里低声说着。

夏目站在马路上,仰望着汤岛圣堂的大成殿。大成殿的屋顶上,春虎俯视着站在马路上的夏目。

他变了,但也没变。眼前的是春虎,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青梅竹马。

战场上空充满喷发的热气、狂风以及吵杂的噪音。铃鹿坐在式神背上飞行,拼了命判读下方的战况。如今战场以异变的镜与他的式神雪佛为中心,他们是仓桥那一边的吗?如果是这样,该怎么打倒他们?

「急急如律令!」

他转过头,然后屏住了呼吸。

火焰。

站在马路上的夏目忽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铃鹿立即从她的模样联想到昨天也发生过一次的症状。让夏目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咒术出现了什么问题,她感觉体温顿时降到冰点。夏目身上术式的崩毁意味着毁灭,灵魂一旦瓦解,将再也无法挽回。

镜知道背后的仓桥设下了结界,他也无法无视这阵火势。他结成手印,设下结界,接着注意到飞车丸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仍是没有反应。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过,一道漆黑的黑影在夏目就要倒在路上的时候滑了过来,用双手抱住了她。

然后──

不过,「

等一下

。」他正要从车上冲出去的时候,京子阻止了他。

忽然间涌起的情感同样也让仓桥自己感到惊讶,女儿身上稀有的──极为贵重而且不可多得的才能显现了出来。亲眼目睹她这样的状态时,喜悦、寂寞还有骄傲一同涌上心头,让他感慨万分。「自己的孩子」的人格不知不觉间转变为「独当一面的年轻人」,这样的景象让他深受感动。这是为人父母常有的想法,不过仓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触。

一道微弱的气息悄悄穿过战场,那是式神『燕鞭』。蓝色燕子的捕缚式悄无声息地钻过灵气、鬼气与咒力袭卷的战场,从参道的斜坡上方低空滑翔飞了下来,直直飞往夏目他们身边。

然而,『燕鞭』临时改变轨道,在吃惊的铃鹿面前振翅飞往上空,越过夏目与春虎的头顶──飞向刚才春虎所在的大成殿屋脊。

除了飞车丸的举动让他无法理解之外。

春虎大叫着什么,二话不说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明显有异常事态发生,天马用力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不过仓桥身上有春虎缺乏的东西,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两者间的「差异」促使他们采取不同的行动。这一刻,仓桥让视线离开女儿身上,春虎冲向了夏目身边。

「──铃鹿!夏目就拜托你了!」

另一方面,悍马停下车后,京子也从后座把身体探出车外。熊熊燃烧的参道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听见冬儿的话注意到镜之后,看见他背后的人物让她感觉全身都冻结了。熟悉的两头狮子式神、束带装扮。「爸爸!」她大叫。「京子你来了啊。」仓桥也露出严峻的表情低声说着。

数道视线交错的瞬间。

临时设下的结界哀鸣着,火力还是一样强大,不过宫地似乎终于夺回控制权,淹没四周的咒术火焰忽然消失,景色豁然开朗。

仓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熟练的动作击出了式。

错不了,是

读星

,女儿正在读星。

仓桥家的血缘在她身上流动着,那是和自己还有死去的父亲不同,仓桥家新的血脉。

停下来?什么事情停下来?天马开着车门,聚精会神凝视着京子。不过,京子没有再继续开口。如果是要『天曹地府祭』停下来,这种事用不着她提醒。然而京子特地叫住

天马

拜托他让某件事停下来

,并且一边指着神田明神。这种举动具体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甚至不惜阻止急忙赶向夏目和春虎的天马,京子到底有什么用意?

绷紧了神经的紧张感忽然获得释放,她大吐一口气,接着为了春虎特地赶到夏目身旁、那一如往常的态度感到胸口发热。

「京子,你──」

冲到参道上的冬儿用锐利的目光环视战场,在视线望向坡道上方时,「镜?」他睁大了双眼。镜也发现他来了,「原来是冬儿啊!」这么笑说。「慢死了,生灵。」他盛气凌人地大吼着,冬儿却为他的异状说不出话来。

能够察觉到异状,是因为她为了掌握战场整体的状况扩展了感官知觉。事实上,发现的人只有铃鹿而已。

这是数道视线交错的瞬间。

至于战场上空的铃鹿也是一样。现在正在进行的咒术战有多么激烈而且高深,只要俯瞰参道就能掌握到一定的程度。封住宫地的巧妙咒术、独臂鬼释放出的强大鬼气,不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镜与雪佛的变化。从灵的观点来看,他们和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难不成──」铃鹿下意识嘟囔着,「他把封印──」自言自语地说。

「蠢虎!」

明明还有很多感受,但与春虎对上双眼的瞬间,夏目心中只有这个单纯的念头。

起先他怀疑是什么陷阱,正要向自己发动攻击的飞车丸忽然无视对手,杵在原地朝背后转过头。镜会注意到悍马来到这个地方,也是他下意识追逐着式神视线的时候。

接着,她听见春虎大喊着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他拼了命地大喊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耳朵里面。

自己完全没有资格享受这种感觉,不过这时候感受到的骄傲确实是最真实的情感。

最后,夏目与飞车丸的视线缓慢交会。

视线的主人也从背对她的姿势转过身体,双眼直视着她。

火焰随即淹没整条参道,覆盖住镜等人,烧焦了随神门的表面。

然后夏目她──

正当她认真思考时,觉得好像忽然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拜托停下来

……」

然后,飞车丸的脸始终背对着镜,没有出现任何反应,整个人毫无防备。他正感到不解的时候,式神全身出现激烈裂核。

既然如此──

第一个察觉夏目出现异状的,是注视着她和春虎而不是战场的天马。

这时,「该死!」角行鬼察觉飞车丸的异状,作势要冲上前来,然而雪佛不允许他这么做。也许是感觉自己受到轻视,他怒吼着斩了上去。而且这随便斩出的一刀擦过了角行鬼。角行鬼的动作缺乏精准度,可见飞车丸的异状是相当严重的事态。

四周响起嘹亮的刹车声,夏目和冬儿跳下车,铃鹿乘着式神飞往上空,白樱与黑枫这两具护法式各自举起日本刀与长刀,守在悍马的左右两侧。

太可惜了,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一旦被那股在失控状态下的宫地火焰吞噬,飞车丸将轻易地消失于无形。

咦──「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夏目缓缓转过头,春虎大叫着──似乎在阻止自己──但是,她无法停止转头。

春虎身穿『鸦羽』,左眼缠着丝绸眼罩。

休想过去。

太好了。

包着竹叶的石头仍放置在那里。

然后……

她这么想。

京子说,伸长了手指向参道斜坡上方的神田明神。

此外,水仙说过星辰彼此之间相互连系,而现在这个战场上不晓得有多少关系复杂交错。星辰闪烁出强烈的光芒,与其他星辰辉映,绘出星座,京子正试着读出其中的意义。

他追逐着为了保护飞车丸挺身而出的角行鬼,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用来充作盾牌防御火焰的背上──『髭切』的刀身从左侧埋进去,刀尖从身体另一边穿了出去。

我赢了

!」

雪佛欣喜若狂,像个小孩子一样。

伤口喷出的鬼气有如喷溅的鲜血,庞大的身躯窜过裂核,勇猛的身形摇摇欲坠。这次不是擦伤,几乎是致命伤。角行鬼面前是倒在参道上的飞车丸,不过现在是角行鬼的伤势更为严重。鬼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不只是伤口,他的全身每次一出现裂核就有鬼气流出来,身体也开始雾散。

传说中的鬼倒了下去,那副模样让镜不由得绷起脸上表情。

不过……

「……别太心急了。」

护法脸上浮现出让观者胆战心寒,鬼神放肆的笑容。

斩向鬼的灵刀刀刃确实贯穿了角行鬼,然而角行鬼只是不以为意地

让身体倒退

伴随着电击般的裂核,『髭切』的刀身穿过角行鬼的身体,他与瞠目结舌的雪佛

拉近距离

在刀身几乎全部埋入体内后,角行鬼接着

把身体往后转

。他让刀刃剐过身体,接着傲然露出尖牙,挥拳殴向雪佛的脸。镜全身竖起鸡皮疙瘩。带给人强烈冲击的那一瞬间所散发出的鬼气,甚至超过宫地的火力。

雪佛被揍飞了出去,撞上燃烧中的大楼,使得外墙碎裂。「呃!」镜咬牙切齿。由于灵力不稳,他只是将咒力传给雪佛,接下来就放任他自由行动。在松懈的那一瞬间,从极近距离挨的那一击使得式神无法再继续战斗。不放过任何获胜的机会,一击决定胜负。这是身经百战的角行鬼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只是代价非常庞大。

铿锵,『髭切』掉落在脚下。

角行鬼额头上的两只角消失了,身体大小恢复原状。解除战斗状态──其实是他没办法再维持下去。充斥着裂核的脸上失去血气,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西装成了一块块破布,鬼气如瀑布般流出,在脚下积成了浓密的一滩。

「受不了。」

角行鬼狂妄地朝镜扬起嘴角。

「一群麻烦的小鬼头……所以呢?

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下一个轮到你了吗

?」

镜全身发抖,心中的颤栗甚至称得上感动。

「……哈,太厉害了。真是让我热血沸腾啊,角行鬼……!」

就是要这样,这样才有让我不惜牺牲自己破除封印的价值。

所以,『黑子』手上握住了一个闪耀黑色光泽的铁块。

「──!」

,清脆的敲击声在神社境内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在夜叉丸听来有如雷击轰鸣。

附身在冬儿身上的鬼的力量,不适用于将门嫡系子孙多轨子,不过力量终究是力量,总有办法可以帮助其他伙伴。

这时,「用不着担心我们,尽管上吧。」背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他赫然一惊转头瞧去,正好和扶着飞车丸在后面避难的角行鬼四目相对。尽管身受重伤,角行鬼还是非常冷静。冬儿在内心嗤笑,实在是个比窝囊的主人还要可靠许多的式神。

忽然产生变化的原因就在旁边,镜也注意到和冬儿一样的事情。他没有看向冬儿,而是看向坡道上方的神田明神。

他长时间接受镜有关咒术战的指导,尽管因为这样清楚对方的实力,但此时在眼前的镜和以前判若两人。他马上就察觉原因出在什么地方,镜灵体的样子明显很不寻常,恐怕是强行解开了限制灵力的封印。

这个障碍终于也解决了,仓桥把宫地释放了出来。

「东海神名阿明,西海神名祝良,南海神名巨乘,北海神名禺强,四海大神辟百鬼、荡凶灾!急急如律令!」

冬儿最后决定相信春虎。他用力蹬着路面,如一支箭冲上参道,拖着鬼气的火焰冲到角行鬼面前。

「难怪他说是

擅长的领域

啊,这话果然不假……话说主人啊,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未免太可惜了。难得有这机会,不如让我再来观察一下情况。」

「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角行鬼击飞了雪佛,不过他的伤势也很严重──严重到连实体化也有问题。角行鬼保护着倒在背后的飞车丸,保护她不受接下来的敌人──镜的攻击。春虎还有角行鬼都是一样,他们都在保护飞车丸。

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出现反应。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在神社境内的一角着地。「咿。」旁边传来微弱的惨叫声,那是他甚至忘记对方存在的少女『月轮』,不过他的视线望向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

镜以神速结成手印,根本印,术式是火界咒。

接着,他靠着冲刺的力道,用单手直接挥开镜以强大力量使出的不动金缚。然后他对着睁大了双眼的镜说:

在宛如时间停止流动的多轨子周围,再度出现一层淡淡的光芒。原本连接天地的灵脉仿佛随时可能断裂,这时又再一次闪耀出强烈的光芒。夜叉丸感觉力量也同样流入自己身上,与神域直接连结的喜悦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拜殿屋顶上,坐在砖瓦屋顶边晃动双脚的是看上去像小学生的少年。老式的黑色西装搭配蝴蝶领结,俯视着这里的墨镜镜片有如鲜血般赤红。

夜叉丸加速咒力线与灵脉的循环,一鼓作气净化祭坛。

冬儿挥去身上的火焰余烬,望向脱离封印的『炎魔』。

『炎魔』袭向身上的火焰果然如同传闻所形容的,威力相当惊人。

「这样就没问题了──!」

「您不满意我这个对手吗?镜

老师

。」

这是『帝式』中用来应付灵灾的防御咒壁。冬儿暗呼不妙,但土行符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试图格开攻击,但是镜的咒术来得更快。原本那是用来回避灵灾的咒壁,不过镜把咒壁从空中击向冬儿这个生灵。冬儿这次再也支撑不住,膝盖跪倒在地,一只手和手肘抵住地面。

「!」

「正是在下。」他笑着回应。

因为精神全部集中在春虎等人身上……因为急于净化祭坛,他不自觉忘记了还有另一根「针」的存在。

他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冬儿随即追上,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冬儿从龇牙裂嘴的口中吐出鬼气,勇猛地紧盯着镜。

「很好!就让我来帮你上最后一课!」

接着──

宫地整个人气喘吁吁,他跪在地上,双手支着地面,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空气。话说回来,承受住让道满拿出真本事的『八目荒笼镇魂咒』还能存活下来,实在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

那是个与这神圣的场所格格不入的雷鬼头胖男人,和接近半裸的高大女子。把他丢出去的,疑似是得意洋洋地拍着手的高大女子。他们是牛头鬼与马面鬼,作为芦屋道满左右手的古老式神。

力量出现飞跃性的增长,冬儿顺从那一瞬间的直觉,往手底下的大地释放出力量。

鬼──不对,是生灵。

然后──他发现仓桥消失了。

注入石台的灵脉加速显得神圣庄严,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多轨子身上的黑色巫女装甚至因为强光显得亮白。

路面碎裂,地面像是被鬼气掀了起来,在

下方

制造出缝隙。接着,他从

旁边

逃脱头上的咒壁。他纵身一跃,翻滚在坡道上,逃离了镜设下的枷锁。

但是他从这波攻势中撑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伤势复原了,身体轻盈,力量高涨。

他的脸色甚至看不出紧张,神情始终冷淡而且平静。他摆动着外套,伸出了手臂。

「冬儿,你这家伙!」

火焰从正面袭了过来,冬儿试图不顾一切冲出这阵大火,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后面有角行鬼和飞车丸,如果他不在前面挡住,大火将吞噬他们两位。所以他做好迎战的准备,如同承受宫地的火焰时一样忍耐下来,而且还要阻止这场火。

接着,巫女的两边袖口有如让微风鼓起,轻盈地飘在空中。

夜叉丸的工作主要有三个,一个是解开分局遭到感染的敌性咒术,一个是准备解咒的术式,还有一个是让解咒的咒术流入祭坛后循环并且净化。这些工作夜叉丸几乎全部完成了,不过在还差一步的地方不得不喊停。

祭坛中央附近出现扭曲的结界,阻止了咒力流动。

不过这只是个幌子。

甲级言灵。冬儿在训练中也受过这样的攻击,不过现在和那个时候的咒力强度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冬儿用咆哮轰走了言灵的强制力。生灵的咆哮中带着鬼气,扰乱带有言灵的术式。镜的脸色一变,他也察觉对方不再是以前的冬儿。

即使是力量增强的生灵,也很难承受住火焰的压力。他把牙齿咬得作响,拼命不让灵压把自己往后推。

「你!」

就算处在灵力时强时弱的状态,镜「顽强的赌性」完全不把这样的状况当一回事。战术的构成方式也是一样,看似草率,其实经过缜密的计算。不愧是『十二神将』,确实是「高强」的对手,不过冬儿没有轻易认输的──

事到如今,夜叉丸终于明白事态──已经陷入绝望。

因此,他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镜露出有如恶鬼的样貌。

夜叉丸睁大了双眼。

石台旁边,出现了

两只鬼

「呃!」

缠绕鬼气的火焰,年轻的铠甲武士。

首先先来一记正面攻击。

上次被春虎这么直接呼唤名字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忍不住怀念,但危急的语气不容许他沉浸在感伤中。他转过头,眼神对上独眼的春虎。春虎直盯着他说:

神社境内连接天地的灵脉闪烁鼓动着,一度中断的『天曹地府祭』又再次开始运转。时间到了。冬儿啐舌,瞪向随神门。

果然很强。

忽然间,全身涌入

耀眼的灵气

「呵。」

虽然没办法离开目前所在的岗位,但夜叉丸还是有余力从神社境内「视」外面的状况。那个结界恐怕是春虎为了封住宫地设下的陷阱,利用祭坛构造的那个咒术正是妨碍祭坛净化最主要的原因。

咒壁接着直接固定在空间里,而且因为术式的缘故,灵灾的力量无法发挥。冬儿的力量来源是鬼──动态灵灾,也就是说他完全动弹不得。

不耍花招,以全力从正面使出不动金缚。

然后,镜一口气吟诵出咒文。

亮光中,多轨子的身体稍微浮了起来。重心一点一点往上浮起,指尖轻轻离开石台,有如重现荻漥那时候的景象。不过,这次会进行到最后,不会在中途停下来。夜叉丸屏气凝神,着迷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然而角行鬼还没准备好接招,冲上参道的鬼从一旁将镜的金缚挥开,镜睁大了双眼。

不过……

这恐怕是受到『天曹地府祭』的祭坛影响,刚才对战的蜘蛛丸产生灵灾的力量增强,同样的效果也出现在冬儿身上。力量急遽增强,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镜的连续攻击还没结束,接着是五张不同的五行符。掷出的五张咒符接收镜的咒力,在冬儿头上绘出五芒星咒纹。

飞车丸

拜托你了──!」

「哈!怎么啦,冬儿,你又打算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吗?」

然而──

虽然是春虎的式神,但不管是飞车丸还是角行鬼都和冬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和身处险境的夏目和春虎一比,怎么想都该以两位挚友为优先。

紧接着,背后传来巨大轰声。

「抱歉,镜,你的对手换人了!」

「居然

重新开始

了……!」

四五口径,经典的柯尔特政府型手枪。

年迈的笑声响起。

冬儿强行将身上承受的火界咒威力往旁边格开,压低身体穿过火焰往镜逼近。不过,这时镜已经发动下一波攻势。手指在空中比划,先直后横,那是早九字的格纹咒纹。他重挫了生灵的气势,发动猛烈的攻击。接着使出的符术为木行符、火行符和土行符各一张。符术瞬间相生,以木生火、火生土增加威力的土行符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冬儿脚步蹒跚,险些倒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

「抱歉,镜,你的对手换人了!」

「──道摩法师。」他愕然低语。

镜提升咒力,结成手印,将鼓动的灵力毫不保留地变换成咒力。宛如血液被快速抽干,脑中一阵晕眩,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感到开心、愉悦,激烈的裂核使得独臂鬼犹如亡灵,面对这样的对手,镜全身燃起激昂的斗志。

『黑子』解开隐形站在石台前,双手袖子像翅膀一样敞开的多轨子正面。他没理会式神的调侃,连看也没看一眼

因为碍事被赶走

的夜叉丸。他是个专家,非常清楚废话也好斗嘴也罢,都有可能造成千分或万分之一的破绽。就算是坚信能「战胜」的场面,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以

完成

工作为

优先

「──既然你这么拜托,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石台上的多轨子被从天上灌注的灵脉覆盖,在灵和咒方面皆受到保护。这一层保护相当坚固,即使是『炎魔』的火焰也无法轻易击毁。

荒御魂平将门的眷属。

中断的『天曹地府祭』开始正常运作。

战局瞬息万变,夏目昏厥,宫地复活,这么一来必须想办法帮助春虎。他明知这么做是有勇无谋,依然选择向宫地发动攻击,至少要赶在他完全恢复之前。反正在第三封咒解除的状态下,鬼的破坏冲动强烈,他也很难冷静下来判断局势后再行动。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埋头杀出一条活路。

不知不觉间,他从石台前往旁边

被丢了出去

。视线混乱,上下颠倒。「什……」他发出不像他会发出来的声音,由于事发突然──实在过于突然,意识还搞不清楚状况。

原本要冲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过,「

冬儿

!」春虎大喊。

拉开距离的咒术战对自己不利,必须采取近身战。镜也察觉冬儿这样的意图,他省略吟诵,用刚才准备的术式使出咒术,火界咒。

「退下。」

『黑子』宛如掸着烟蒂,毫无感慨地把手指伸向扳机。

5

仪式中断后,秋乃只有形式上遭到限制自由,被关在神社境内角落的结界里面。随神门底下笼罩在幽暗的帷幕里,遮蔽了神社外的视野,所以秋乃完全无从得知外面疑似发生的战斗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过,她知道战斗的对手是春虎和夏目他们,为了阻止眼前在神社境内举行的仪式,所有人都拼了命。

而且试图阻止仪式的不只是春虎和夏目他们。

忽然出现的白发男子她也有印象,那是夏目他们过去的老师大友阵,他造访过秋乃他们藏身的仓库。

不过,此时出现在神社境内的他和过去判若两人。在仓库里向夏目他们展现出的不拘小节的亲近感荡然无存,如今的他给人毫无情感可言、冷酷得让人寒毛直竖的印象,身上散发出的只有残酷非人的气氛。

盛气凌人地瞪着夜叉丸,与他对峙的牛头马面。

拜殿屋顶上愉快地俯瞰下方景象的芦屋道满。

祭坛前,带着三位式神的大友向多轨子举起了枪。大友的态度十分平静,所以秋乃一时无法理解眼前光景的意义,只是震慑于不祥又紧迫的气氛,缩紧了身体。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叫声来自夜叉丸。由于主人身陷险境,护法八濑童子发挥出异于寻常的力量,为了保护主人冲上前去。他的魄力震撼了牛头与马面,然而道满始终不为所动。

「抱歉啦。」

他说着弹响了指尖,夜叉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住脚步,做出像是在挥开什么东西的动作。她随即联想到是幻术,在星宿寺里也见过类似的景象,不过向式神使出幻术这种事情她从没听说过。

另一方面,对于发生在身旁的事情,大友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仿佛只有他在无聊的城市里通勤,前往从事无聊的工作。然而他身上隐约可以看见若有似无的疲惫,以及为了各种事情忙累,但只是一肩扛起疲劳,漠然往前走去的意志。

大友平静地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平静地扣下扳机──

然而……

「大友老师!」

叫喊声响起的瞬间,大友冷若冰霜的举动忽然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气喘吁吁地从随神门跑进来的人竟是天马。天马两眼直盯着大友,他像是恍然大悟,带着确定的表情这么大喊:

「我终于明白了,京子说的是大友老师,所以她才要我过来。

快住手

大友老师

!拜托你──」

夜叉丸竟会发出如此沉痛的叫喊声,秋乃作梦也想不到。

石台被光芒围绕,看不见连接天地的灵脉,取而代之的是从天上洒落的光芒全部移动到了石台上面。

仓桥的衣服胸口染上一片鲜红,红色血迹逐渐扩大,仓桥敞开双手保护着多轨子。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沉吟似地说:

然而──子弹没有击中目标,被光墙阻挡后消失。

「……

她是

……」

「真是个适合举行盛宴的夜晚。」

痛苦与紧张的神情从仓桥脸上消失,他满足地阖上双眼,当场跪下倒在石台上。

接下来的事态接二连三发生,秋乃只能茫然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两位高明的阴阳师省略了吟诵与手印,而且是在相互接触的状态下尽可能用咒术攻击对方。精准又迅速的咒术相互攻击,犹如高速挥舞的剑击,如火花迸散咒力。

射击轨道上,可以看见仓桥堵在那里。

事实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将长久留在往后的咒术史上。

「你做得非常好。」

紧迫的气氛,瞬间的静止。

「拜托你了!」

「仓桥!」

大友扣下扳机。

至今依然遭到幻术缠身的夜叉丸大喊。

神圣的光芒耀眼夺目,甚至能感觉到质量。那是不存在于现世的光芒,原本只有见鬼可以「视」见的灵气本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多轨子微笑。

天马死命的劝告让大友的动作出现迟疑,他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给人的印象和之前大相迳庭。

然而,秋乃已经搞不清楚她是不是

真的

多轨子了。

多轨子始终保持静谧的微笑,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仓桥,有如包容万物的菩萨,也有如天真无邪的少女。

然后,多轨子仰望天际,宁静地笑着。

天马遭到从后方来的攻击,他惊讶地惨叫了出来,往前倒在地上。大友反射性地把身体往天马的方向转了过去。

《东京暗鸦》14 EMPEROR.ADVENT 四章 交战插图(2)
《东京暗鸦》 · 14 EMPEROR.ADVENT · 四章 交战 · 第2张插图

「什么?」大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冲过来的是两头巨大的狮子,分别是一头白狮子和一头黑狮子。牛头马面立即反应过来,各自前往迎击冲上前来的狮子。

仓桥睁大眼睛看着围绕自己身体的光芒,「……这……」喃喃惊呼着,接着他按住伤口,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转过头。

大友睁大眼睛,手里的拐杖掉了下去,接着双方大打出手。「唔。」道满把身体往前探了出去,但是他也不能向打成一团的两人贸然出手,只是从屋顶上站起来,观望两人的打斗。

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般,大友急忙把枪口重新对准多轨子,但解除隐形的仓桥握住了那把手枪。

从缠斗的大友与仓桥手中,射出子弹的手枪弹飞了出去,落在石台上向前滑行。大友立刻飞扑出去夺回手枪,他倒在石台上,连站起来的时间也嫌浪费,直接把枪口对准多轨子。

紧接着,砰的一声,无情的枪声响起,在神社境内回响。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东京暗鸦 1 SHAMAN*CLA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开始
  4. 04三章 装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门家的子孙
  6. 06五章 魂呼
  7. 07后记

第二卷东京暗鸦 2 Raven's nest

  1. 01插图
  2. 02一章 雏鸦的学塾
  3. 03二章 耳与尾
  4. 04三章 式神决战
  5. 05四章 下蛊
  6. 06五章 独臂之鬼
  7. 07后记

第三卷东京暗鸦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新的开始
  3. 03二章 春日风暴
  4. 04三章 生灵
  5. 05四章 灭鵺
  6. 06五章 起点
  7. 07后记

第四卷东京暗鸦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图
  2. 02一章 巨星来袭
  3. 03二章 传闻中的两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雏鸦 序章
  6. 06第一话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话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话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话 血腥假期
  10. 10后记

第五卷东京暗鸦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图
  2. 02短篇☆巢中雏鸦 序章
  3. 03第一话 双人雪景
  4. 04第二话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话 双位争锋
  6. 06第四话 黑暗回忆
  7. 07一章 实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会议
  9. 09三章 少N的决心
  10. 10后记

第六卷东京暗鸦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图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阴阳师来访
  4. 04四章 突破敌阵
  5. 05五章 斗法
  6. 06后记

第七卷东京暗鸦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图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尘往事
  4. 04三章 双角会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现
  7. 07后记

第八卷东京暗鸦 8 over-cry

  1. 01插图
  2. 02一章 纠结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与夏目
  5. 05四章 发觉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第九卷东京暗鸦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儿的义理
  5. 05四章 飞马幻想曲
  6. 06中场休息
  7. 07失误的三角关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卷东京暗鸦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图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吓者
  5. 05四章 反击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东京暗鸦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访客
  4. 04三章 阴谋净土
  5. 05四章 阴阳师来访
  6. 06五章 咒刹大火
  7. 07后记

第十二卷东京暗鸦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圣夜的约会
  3. 03二章 武豆会
  4. 04三章「十二神将」新生
  5. 05四章 银发学弟
  6. 06五章 老师的任务
  7. 07间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东京暗鸦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过去与现状
  3. 03二章 未来与日常
  4. 04三章 狩猎时间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蓝与粉红
  7. 07后记

第十四卷东京暗鸦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飨宴的征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风景
  4. 04三章 奋起
  5. 05四章 流星乱舞
  6. 06后记

第十五卷东京暗鸦 13 COUNT>DO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风起云涌
  3. 03二章 暴风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协调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
  7. 07后记

第十六卷东京暗鸦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涩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术帐
  5. 05三章 式神进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间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东京暗鸦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连环抵抗
  3. 03二章 风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战正在阅读
  5. 05五章 降临者、超越者
  6. 06后记

第十八卷东京暗鸦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图
  2. 02天将 king9;s hunch
  3. 03结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导师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剑 girl with tiger
  8. 08双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无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后记

第十九卷东京暗鸦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红发的陆军将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
  5. 05五章 真实的诸神
  6. 06后记

第二十卷东京暗鸦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图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袭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绽
  6. 06五章 ─永恒的约定─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东京暗鸦 17 REsiST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残兵败将
  4. 04三章 邀请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两次祭祀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与飞车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与空with 郁金香
  10. 10应援店铺特典短篇 春虎与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与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周年纪念抽赏特典短篇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