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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2.6万 字

1

自从春虎入塾后,夏目的生活出现剧烈变化。春虎刚入塾,两人就发生争执,在和好的同时也多了几位好朋友。不长进的春虎让她焦急,她变得暴躁易怒,连自己也觉得惊讶,但另一方面,她也更常开怀大笑。也许好在有以北斗的身分与春虎度过的那三年,她才能像这样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春虎常自嘲又神气地把「单调的生活」、「无聊的每一天」挂在嘴边,这样的日子也许确实是单调又无聊,但绝不是没有意义。

日复一日的忙碌与欢乐。怒吼、惊愕,打从心底欢笑的每一天。

不知不觉中,这样的日子成了夏目崭新的「日常」生活。

夏目的世界因为春虎而变得更加辽阔。

春虎他们对烟火晚会的人潮有一定程度的觉悟,但实际情形远远超乎他们预期。

「……周末的涉谷和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全东京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吧。」

通往会场的电车挤得水泄不通,穿着浴衣的人群也随处可见。喧嚣的热气汇集,形成浩荡的滚滚热浪。

春虎等人约在浅草的浅草寺集合,从地下铁一走出车站,望见眼前埋没路面的人山人海,春虎不禁哑然。

此时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而夏日傍晚的热气与令人窒息的人潮热浪,人群与笑容,在在充满了「祭典」的气氛。

「浅、浅草寺在哪里?」

「在那里,我们就快到雷门了。」

三人里面只有冬儿来过浅草,一行人便由冬儿带头──虽然也只是随着人潮移动──春虎和夏目跟在后面缓步前进。回头望去,可以望见晴空塔在远处竖立。晴空塔高耸巨大,而且因为过于庞大,很难掌握确切的距离感。

「好高哦……等看完烟火,我也想去看看晴空塔。」

到东京的这一年来,春虎很少有机会到处参观,因此眼前所见的事物都让他觉得新鲜,忍不住东张西望。在他四处张望时,著名的风雷神门──也就是雷门,已经近在眼前。雷门前一样挤满了人,其中也有团体卖力地挤在汹涌人群中拍照留念。

「欸,冬儿,我们来拍张照吧。」

「之后再说吧……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要紧吗?」

冬儿露出极为苦闷的神情,转头望向春虎。

「你知道自己几个小时前力量失控了吗?居然还有心情玩。」

「什么嘛,我不是都说已经稳定下来了吗?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一趟,不尽情地玩不就亏大了。」

「我说啊,你那种少根筋的个性最好改一改,夏目妳也念他两句吧。」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需要京子的力量,但她是挚友的事实更加重要,确实恢复彼此关系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一注意到跟在冬儿背后的春虎与夏目,京子脸上半是紧张半是难为情。在人流的推挤下,春虎等人一步步往京子一行人的方向移动,映入春虎眼中的京子也愈来愈庞大。

被眼前热闹人群吓傻的春虎苦笑,「抱歉,冬儿。」向冬儿说,「我也不晓得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坦白说,我很害怕。」

走在前面的冬儿听春虎这么说,吓了一跳,斜眼望了过去。春虎注意到死党的视线,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无庸置疑的,现在有事正在发生,而且是各种事情同时排山倒海而来。宅邸的火灾、多轨子的言行、角行鬼、不明的监视。

冬儿讽刺地说,春虎与夏目默默交换视线。

「──欸。」春虎开口,没有回过头。

春虎满脸通红,暗自庆幸自己把这话说了出来。

「不、不安心是当然的啊,谁晓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春虎的身体状况也让人担心,只是……那个鬼说的话让我很在意……」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春虎这话半是为了说服自己,语气与平常无异。他这么说无非是希望能稍微赶走夏目的不安,一心只想为自己重要的青梅竹马打气。

鬼为什么阻止春虎失控的原因不明,真要说起来,鬼不可能碰巧在场,也就是说可以视为鬼原本就潜藏在那附近──阴阳塾宿舍附近,并且在发现春虎失控后现出身影。

多轨子解释,宅邸失火为阴阳厅采取强硬行动所致。

「尤其还从那鬼口中吐出『鸦羽』和『早乙女凉』,事情未免太凑巧了。」

「一定不会有事的。」

大友的咒符当然没忘了带来,只要注意别像早上那样冲动,慎重冷静地行事,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假设那是真的角行鬼,『鸦羽』和早乙女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表示可以利用『鸦羽』判别的那个说法相当具可信度。仔细想想,『鸦羽』之前本来还在

夏目的父亲手里

……」

「……事情还不能确定,我也不是很有自信,说不定又像以前那个咒搜官……」

比方说,京子。

在这不明朗的状况下,自己首先最应该做的是重新巩固与周围伙伴的羁绊。这种说法或许听来奇怪,但最好是能重新拉起「最终防线」。这么做是为了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能及时对应,以及就算出事了,也可以合力应付。

他会这么烦躁其来有自,毕竟现在春虎他们实在不是悠哉看烟火的时候。

在朱红色的圆柱旁,可以望见身穿便服的熟悉脸孔。天马一身凉爽,铃鹿穿上了令人怀念的哥德萝莉装扮,另外还有一个穿着华丽浴衣的──

冬儿停下脚步,回头往跟在春虎背后的夏目望去。「啊,抱歉。」夏目连忙抬头。

言谈间,三人漫步穿过雷门,进入浅草寺前的仲见世商店街。

「…………」

在夜光亡殁后,角行鬼和飞车丸同样消失了踪影,行踪成谜。如果那个鬼真的是角行鬼,绝不能忽视他的动向。

「…………」

角行鬼。

带头的冬儿朝前方大大地挥起手。春虎与夏目猛然放手,宛如碰到灼热的铁块一般。

他斜眼瞥向夏目,正好对上夏目同时投来的视线。两人脸上闪过惊讶,不约而同地急忙别过头去。然而,不同于表面上的反应,牵在一起的手又握得更紧了。

人群缓慢前进,春虎与夏目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所以

我们六个人

现在还是尽情享受烟火吧。」

「慢死了!你们溜到哪里鬼混了?」

「…………」

「妳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怎么了,还是觉得不太安心吗?」

那是过去土御门夜光使役的护法名称。在侍奉夜光的无数式神当中,那是与飞车丸并称双璧,远近驰名的式神,真实样貌虽没有详细流传下来,但坊间皆传言那是一个「独臂的鬼」。

冬儿会这么闷闷不乐,大概是因为真正的鬼就近在身边,却只有自己浑然不觉地留在宿舍房间里查资料。错过鬼自然是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他也气自己太迟钝。由于冬儿是体内寄宿着鬼的生灵,对鬼气早已习以为常,反应不够敏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出现在夏目身边的独臂鬼……这么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夏目向恢复意识的春虎,和知道出事后急忙赶来的冬儿解释自己当时见到的情形。由现场状况看来,制止春虎失控的无疑就是夏目遇见的独臂鬼,实际在现场目击的空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时,受到后方涌上前来的人潮推挤,停在原地的夏目一个不小心被撞得脚步踉跄,春虎赶紧扶住倒向自己胸口的夏目。娇小纤细的身体靠了过来,让春虎不由得心跳加速。

早乙女凉为过去隶属于宫内厅御灵部的夜光研究者,主张『鸦羽』可判别夜光转生的真伪,目前下落不明。前一阵子得知她与大友是同学,但更详细的情形至今仍一无所知,就算要「拜托」她,也不知如何取得联络。

但是遇上这种时候,反而更不能放弃日常生活。在日常生活遭到外界侵蚀的现在,从自己身边的日常生活稳固起便成了当务之急。

春虎不由自主地低呼。

「我看到他们了,还满好找的嘛。」

谈笑与鼎沸人声闹哄哄地从身边掠过,夜晚的暑气抚过肌肤。某处传来热闹乐声,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味与酱油焦味。

「也许阴阳厅要求归还『鸦羽』,结果遭到夏目父亲拒绝,引发火灾……」

「咦?啊,对、对不起,我没在听。」

夏目否认了冬儿的意见,但她显然已经有相当的把握。她不再是过去那个遭盲目崇拜夜光的咒搜官掳走的夏目,现在的她不只应付过第三级动态灵灾,甚至近距离目睹过芦屋道满和雪佛这些「真正的鬼」,何况这次鬼在阻止春虎失控时自行释出了鬼气,夏目认为自己绝不可能「视」错。

「…………」

「还有一点。春虎注意到的那些监视宿舍──不对,恐怕是监视『你们』的那些阴阳师。目前看来他们和角行鬼没有关系,真正的身分不明。如果土御门家的火灾和阴阳厅有关,他们也有可能是阴阳厅派来的阴阳师……可是阴阳厅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就连我也搞糊涂了。」

「过去发生了不少事……我们不也一路克服过来了吗?」

「除了『鸦羽』和早乙女的事情,他还说了什么吗?」

冬儿不耐烦地在前面带路,打从还没离开宿舍他就一直是这副怫然不悦的模样。

「总有办法解决的。」

夏目急忙恢复原来的嗓音道歉。在他们讨论时,人潮依然川流不息,「别停下来,快走吧。」冬儿不耐烦地催促两人前进。

「咦,春、春虎?」

夏目和京子已经言归于好,接着只要春虎下跪道歉,事情也许能暂时和平落幕。与京子和好后便能马上拜托塾长,冬儿甚至已经做好趁这机会让春虎和夏目不回宿舍,直接前往京子家叨扰的心理准备。若是名门仓桥家宅邸,多一两个食客应该也不成问题。

「……嗯。」

浅草寺内同样是人山人海。五重塔与本堂在夕阳余晖中耸立,多不胜数的摊贩如迷宫般蜿蜒交错。冬儿往混杂的人群前方──宝藏门附近挥手。

他其实不认同春虎的说法,但最后在离开宿舍前他会同意来看烟火,还有另一个考量。与其在宿舍里遭人监视,他认为干脆混在人群中说不定反而安全。

夏目系上粉红缎带的黑发在空中无声地轻盈摆晃。交握的双手与沉重的步伐。不知不觉间,心跳轰然作响,脑袋发烫,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夏目紧握住春虎的手,春虎也牢牢地握了回去。

老实说,很恐怖。而且因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更觉得可怕。日常生活仿佛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侵蚀,过度的兴奋其实可以算是一种反动的表现。

冬儿听着春虎的话板起了脸,过没多久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蠢虎。」这么骂了一声。

夏目一时迟疑,但春虎在跟上冬儿的脚步前,握住了她的手。

「……嗯。」

在春虎因为灵气失控失去意识后,夏目和空把他搬回了宿舍。幸好他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恢复意识,但问题出在于他失控的起因,和

止住

他失控的原因。

「夏目?」

原本『鸦羽』由阴阳厅保管,但那其实是赝品,真正的『鸦羽』由仓桥塾长藏匿在阴阳塾里。芦屋道满来袭前,『鸦羽』到了泰纯手中,此后便一直放在他那里。

他稍微移开视线,紧牵着夏目的手往前走去。夏目也立刻跟了上去,走在他背后。这地方原本就没什么空间可以随处移动,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几乎是肩并肩走在一起,但紧牵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

「……要是走散就糟了。」

「嗯、嗯……呃……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谢谢你,春虎。」

「对、对不起。」

铃鹿劈头就骂。她双手提着塑胶袋,里面又是棉花糖又是章鱼烧,装满了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的大量食物,这情景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在这混杂的人群中买了这么多东西,可见她肯定相当早到。

她观察着春虎的脸色,抬头向他确认:「……春虎?你身体真的不要紧吗?你没有勉强自己吧?」

「…………」

「──京子。」

「嗯……说得也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原本以为终于击溃双角会,夜光信徒一扫而空,结果又是夏目家失火,又是和夜光有渊源的女人现身,接着连疑似

角行鬼

的家伙都出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目一脸苦恼,话说得吞吞吐吐。她这一路上沉默寡言,看来都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这么看来,相马多轨子的情报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会──」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四周弥漫着一种『

危险

』的气息,可是我们不去收集情报,也没做好预防万一的准备,居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来看烟火,这实在太扯了。」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插图(1)
《东京暗鸦》 · 8 over-cry ·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 第1张插图

冬儿沉着脸喃喃念道,春虎没有答腔。既然冬儿也搞不清楚状况,春虎更是不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土御门家宅邸设下了多重咒术防壁,因为单纯的火灾导致全毁这件事令人费解,但因为拒绝归还『鸦羽』就放火烧屋宅,这种作法又让人难以置信。多轨子说过「在宅邸放火的是泰纯」,如果真是如此,实在难以想像现场究竟出了什么事。若不是有春虎父亲传来的那封简讯,他们也许已经设想到最坏的情形。

「……没想到会跑出

独臂的鬼

,如果不是夏目说的,我肯定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嗯。」夏目望着前方做出回应。

「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做起事来偷偷摸摸。话说回来,你们可要跟紧,要是走失了……欸,夏目?妳有在听吗?」

通往浅草寺的笔直参道两侧,土产店栉次鳞比,整条街显得热闹繁华。其他还有像是卖煎饼、人形烧或日式馒头的店家,甚至也有和服、招财猫的专卖店。走在这些店家之中,春虎等人放眼望去尽是满满的人群。在等不及夜晚来临便已点亮的灯笼照耀下,络绎不绝的人潮一路绵延至遥远彼方。

冬儿嘴角抽搐,显得异常烦躁。

「对不起。」他反射性地开口道歉。「抱歉让妳担心了,不过现在暂时没事,我也会小心一点,要是出了什么事再拜托妳了,夏目。」

「可是害怕又有什么用呢?虽然有明确的『敌人』,并不代表有确实的『原因』,就算不能掉以轻心,我还是希望尽可能维持平常的生活。」

内心的担忧全显露在神情与嗓音之中,甚至听得出无法掩饰的不安。春虎心里过意不去,同时又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难以承受夏目不安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让他心里充满歉疚。

「……你们这两个家伙……」

天马苦笑着帮忙缓颊,「这里人这么多,很难准时到吧。我也迟到了一会儿,挨了顿骂。而且……」他望向一旁的京子,「仓桥同学也是刚到不久。」说完,他若无其事地往后退开。

就这样,春虎等三人与京子三人顺利会合。

发飙的铃鹿没作声,有所顾虑似地一再窥探京子的模样。天马安安静静地在一旁观望,冬儿也没多嘴。夏目和京子交换了一下视线,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接着便把主导权让给春虎。

「……啊。」

春虎一脸呆愣,愣愣地叫了一声。

京子出乎意料地适合浴衣打扮,清纯的气质与艳丽的成熟感相辅相成,融为一体。周围不时有年轻男子投来视线,本人则显得有些拘谨。

春虎走到京子面前,在其他四人的注视下脑子一片空白,不晓得该如何开口。丢脸的是,他完全鼓不起白天的决心与干劲,「呃,京子……」胆怯懦弱的嗓音脱口而出,而且说完便停了下来。这下惨了。他紧张不已,行动更显得拘束。

──听好,你可别忘了,就这么说定啰。

「……对不起,京子,我错了。」

他生硬地道着歉,京子的神情有些僵硬。

「这次连我也受不了自己,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妳道歉……而且事到如今再道歉也没有意义……」

道歉也于事无补,弥补不了京子的过去。

但不道歉永远也改变不了现状。一再反省、自责与真挚地表达歉意,春虎只想得到这种土法炼钢的方式。

然后……

京子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地盯着春虎,最后叹了口气,往春虎走过去,「啪。」扇了他一巴掌。

夏目、天马和铃鹿为之哑然,周围游客全吓了一跳,把注意力转了过来。其中有人低俗地吹起口哨调侃,结果遭到冬儿凶狠的眼神瞪视,赶紧逃离现场。但这时候最克制的当属没有现出实体的空吧,虽然需要履行护法的职责,可是为了主人着想,她硬是按捺住自己,没有出手介入。

「京、京子……」

春虎惊讶地睁大眼,抚着自己的脸颊轻呼。另一方面,京子莫名地神清气爽,望向挨了自己一巴掌的春虎。

她微微一笑,骂了句「……蠢虎。」,春虎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京子面带微笑,但春虎马上看出她其实紧张到了极点,差点再度被罪恶感压垮。

将来的事情无人知晓,未来总是深埋在黑暗之中。

「哈哈,不过这里的视野真不错,应该可以好好享受到最后──」

「你本来就是直接叫我名字的吧,死头巾男!再说你们别拿我来开玩笑缓和气氛,简直是没大没小!我可是『十二神将』哦!」

铃鹿的主张完全是反效果,『神童』愈是吼得面红耳赤,其他人脸上愈是眉开眼笑,而这也是京子重回春虎等人行列的一刻。

在来到东京,进入阴阳塾就读后,夏目愈是感觉到夜光转世的谣言传得甚嚣尘上。她自小浸淫在阴阳术的世界,由于生活范围不出乡下老家,因此从未与「咒术界」有过实际接触。对于自己在这世界居于什么样的位置,她大致有所觉悟,然而实际站上那个位置之后,眼前的景色又远出乎她的意料。

夏目唤了声「仓桥同学」,往前踏出一步。京子朝她露出微笑。

春虎等人笑着再次开始移动。他们一路仰望天空,自然而然放慢了脚步。

「噢,这地方真不错,看得很清楚呢,我们就先待在这里看一会儿吧。」

「冬儿同学!那不是啤──」

「蠢虎,快冲!」

「噢,那座天桥上面好像不错呢。」

京子缓缓调整呼吸,接着强势又有些哀伤地笑了。

「真是的,叫我京子就行了,蠢虎也是那么叫的啊。」

「对、对不起,我可以穿出门的只有这套衣服……」

天马领着春虎等人在大楼间穿梭,寻找适合观赏的地点。这么做虽然很难集中注意力欣赏烟火,反过来说也不会太在意人潮。铃鹿似乎很不耐烦,不过这样也别有一番乐趣。

「真漂亮……」

京子目瞪口呆地听着夏目的回应。

和刚才那一声相比,这次的语气显然开朗许多,嗓音听来像是尽管还有不能释怀的地方,但已经能没有遗憾似地露出微笑。

朋友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只有好事,大家不时会互相责怪、伤害对方,但朋友同时也会彼此扶持、相互保护,并且从中获得成长。这些朋友让夏目和春虎了解,与伙伴共同奋战原来是让人感觉如此踏实的一件事。

虽然无法抹去内心不安,而谣传为夜光转世的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会牵连他们,招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京子耸了耸肩,刻意说得云淡风轻。

「真的吗?太好了。」

「咦,呃,给妳。」

「怎么把话题转到我这里来了,我警告你别太得意忘形,眼镜男!」

火光照亮每一张眺望烟火的笑颜,他们先是无声专注地望着五光十色的烟火,接着又朝绘出动画角色的烟火惊喜地伸长了手,在一个格外炫亮的烟火迸散,熠熠生辉的火花光芒完全消失前,他们似乎震慑到全忘了呼吸。

「好。」说完,她重新打量了下夏目。「话说回来,妳没必要连看个烟火都穿制服来吧,而且还是男生制服。」

「……是我不对。」

「──妳能遵守那个约定吗?」

「我、我已经习惯了。」

继天马之后,其他人也沿着天桥栏杆排成一列,往同一个方向探出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天,不只铃鹿,其他人的语气也听得出兴奋。谈笑间,烟火接连射上远方夜空,在周围投下微弱光芒。日已西斜,夜幕垂落,烟火耀眼夺目,游客的心情也愈来愈雀跃。

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在黑暗中照亮夏目脚下的,正是与春虎等人度过的每一天,确实存在的「现在」。

「啊,可乐没了,蠢虎快去买。」

「风吹得真舒服啊。」

「小鹿,太没规矩啰。」

「可、可以。」

2

「这么说来也是,现在再这么叫确实很见外。我知道了,那么大家以后就直接叫名字吧……这样可以吗,小鹿?」

「蠢虎。」

春虎自觉惭愧,一味窝囊地道着歉。

夏目轻吟,在场所有人心里大概都是相同的感叹。

听着两人的对话,冬儿、天马和铃鹿或多或少露出了意外或是惊讶的反应。他们早知道两人已经和好,但实际上从未亲眼目睹,尤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京子和「用女孩子语气说话」的夏目聊天。

但是此时,夏目身边多了春虎。而且不只春虎,还有冬儿、京子、天马,甚至是过去处于敌对立场的铃鹿。

「哎呀,小鹿,别说得这么冷淡嘛。」

「嘿嘿,浴衣看起来『凉快』其实一点也不呢。穿T恤反而凉爽,也轻松多了。不过我们这里面最热的应该是小夏吧?」

「好险这里凉快多了。」

京子苦笑揶揄说:「妳不喜欢这么叫吗?」夏目紧张地用力摇头。

在一旁围观的路人好奇地望着两人,冬儿仍在怒目瞪视周围人群──铃鹿、天马和夏目也不着痕迹地遮挡起周围视线,或是横眉竖目,露骨地摆出驱赶的态度。

「……我们走吧。」

接着,接连施放上夜空的烟火再次引起一阵欢声。不愧是远近驰名的烟火晚会,实际一瞧果然不同凡响。

「嗯。」

一行人再次走到十字路口前,冬儿抬起头,随口说道。往上一瞧,一对在天桥上观赏烟火的情侣正要换地方,走下楼梯,刚好有位置空了出来。

「错了,这是麦芽碳酸饮料。」

「啊,对了,天马,你也是到现在还叫我『仓桥同学』吧?别那么见外了,干脆趁这机会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春虎无可奈何地冲上天桥,占住角落的位置。

「用不着急成这样,烟火还会放一个多小时。」

「好了好了,铃鹿,我们还是慢慢走过去看吧。」

曾来过烟火晚会的天马提议,没有人表示反对。好在铃鹿采买了大量食物,刚才名字遭到调侃的她大敲竹杠,春虎等人老老实实地道歉付了钱,在路上狼吞虎咽了起来。顺带一提,春虎拿到的是铃鹿吃不下的焗烤奶油马铃薯,份量十足,难怪铃鹿吃到一半放弃。虽然有点冷掉了,但还是很好吃。

铃鹿脸色一变,指向天桥。

「是吗?可是难得有这个机会,改天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反正不管去哪里都是一样多人,我们就边走边看吧,大家觉得如何?」

「对啊,走来走去流了满身大汗。仓桥同学──不对,京子妳穿着浴衣,应该很热吧?」

天桥角落正好可以从大楼与大楼间的隙缝远眺烟火施放的会场,距离稍微远了些,但可以看得相当清楚。尤其天桥上透气通风,比走在底下马路还要凉快。紧追着春虎上到天桥的铃鹿牢牢握住栏杆,探出身体,两眼直盯着灿烂烟火,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声欢呼。

夜光信徒虚妄的执念,大人们的老谋深算。

隅田川烟火晚会沿着隅田川,共在两个场地施放烟火。虽说用不着走到岸边就能望见烟火,但随处耸立的大楼却会挡住视线,不容易看见美丽的烟火。至于那些能看清楚烟火的地点自然是人潮众多,有不少游客在地面铺上塑胶垫,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等着观赏烟火,因为交通管制,也有很多人直接在马路上占好了位子。

「别在那里小来小去的!用不着多管闲事!」

「居然是我。」

「真让人失望。」

明明还有很多话可说,却只有词穷得一再道歉。「抱歉。」春虎向京子深深地低头致歉。

「妳只有这件外出服吗?嗯,算了。不过今天只有我们这群人,妳也用不着再装夏目同学,就当真正的『小夏』好吗?我也想多了解『小夏』的事情。」

「这妳就错了,小夏。烟火要用肉眼欣赏,否则就没意思了。」

「天马说得没错,再说小鹿,要是太靠近人群,妳个子矮会看不见──」

「对啊,要是真的不尽兴,再放出简易式从空中看就行了……」

「你要是想打马虎眼,至少说那是无酒精啤酒吧。」

其他四人也陆续走上天桥。

铃鹿的双眼闪闪发亮,全身微微哆嗦。

「怎么又是我?再说,妳不是要专心看烟火吗?」

春虎他们也赶紧抬头。在十字路口另一头,夜幕尚未完全低垂的空中绽放出第一朵烟火,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空气震动如敲击太鼓般,绚丽光彩在夕暮间随处绽放,把靛蓝天色点缀得五彩缤纷。六人停下手边动作,停下脚步,一时间默默无声,出神地望着相同景色。

冬儿有感而发。他不知何时拿下了头巾,让额头曝露在户外的空气中。

「你们几个专心看烟火啦!京子的浴衣哪有什么好稀奇的!」

「啊,不过这里真的看得很清楚。」

说完她马上跨出脚步,仿佛这件事情已经谈完。她没亲口原谅春虎,也许是出自她最真实的心情。这件事无法以原不原谅一语带过,她怀抱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向前走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前进,在就要走到十字路口时,远处「砰──」地传来声响,周围群众纷纷惊呼。

「我、我知道了,既然仓桥同学这么说──」

「我们再走近一点啦!」

「京子……」春虎觉得很耀眼似地望着两人,冬儿和天马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铃鹿──兴高采烈地──哼了一声。

京子满足地点点头。

「京子……同学。」

「……对不起。」

路上,京子偷偷确认了下自己的手机,「……好慢哦,真的会来吗?」喃喃念着。春虎察觉京子的模样不太对劲,「怎么了?」向她问道。她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多加解释。

「啊,夏目那个我还没吃过,让我先吃。」

「欸欸,大家好不容易聊得这么开心,这种细节就别太在意了嘛,小鹿。」

「受不了……小时候的你可是帅气多了呢……」

连续不断的响音与光芒形成一朵朵璀璨的花火,绚烂的景象令观者内心无不充满单纯的惊奇与喜悦,暂时忘却日常生活中的不满、心痛与哀伤等负面情感。

「快要开始放烟火啰。」京子环顾了下其他人,最后望向春虎说道:「走吧。」

绽放后四散的灿烂光环。

春虎和京子全神专注,完全没有余力注意他们的用心。

「啰嗦,我都把奶油马铃薯给你了。」

「拿去。」铃鹿从小斜背包里拿出钱包,硬是把一百圆塞进春虎手里。春虎臭着脸抱怨「钱不够」,她也不理不睬。

「春虎。」

冬儿也把一个硬币扔了过去。

「我要麦芽碳酸饮料,或是水果口味的麦芽碳酸饮料也行。」

「是是……其他人呢?既然要买,干脆你们要喝什么,我全部一起买过来吧。」

天马笑着向认命的春虎点了乌龙茶,京子一边指定「我要柠檬汽水」,一边用手肘顶了下夏目。

「……妳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她朝回过头的夏目说,笑着向她眨了下眼。夏目马上了解她的意思,脸瞬间红了起来。

「夏目呢,妳要什么?」

「啊,我、我也一起去。你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吧。」

「噢,用不着担心,只要装进塑胶袋──」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还没决定要什么饮料,等到了那里才能决定!好了,走、走吧!」

夏目拉住春虎的手臂,用力把他拖走。春虎放开栏杆,跌跌撞撞地跟在夏目背后。一旁的天马听见京子小声说着「加油」,不解地歪过了头。

春虎被夏目拉着手臂,从天桥走下楼梯。

「欸欸,夏目,太危险啦!」

「啊!对、对不起。」

夏目连忙放开差点摔倒的春虎,春虎苦笑着站到夏目身旁,两人暂且在附近闲晃,寻找便利商店。大楼挡住了烟火,耳边依然能听见轰隆作响的烟火声。游客的欢声愈是热烈,闷热的空气愈是沸腾。这么高的湿度理应很难受,但心情却是莫名舒畅。

「夏目,刚才京子也说了,妳那身打扮不热吗?」

「不、不要紧,我有确实补充水分。」

「妳的头发又那么长,夏天很难熬吧?」

「我也觉得你能来东京真是太好了,辛苦总算有了收获。」

「……夏目,妳……」

说到这里,夏目忽然噤口。

射击游戏。

烟火庙会。

射击游戏。

她有些自豪地说。

「……妳在说什么?」

「…………」

「刚刚好,我们就在这里买饮料吧。」

「没、没那回事,去年我也……」

「我也这么认为。」

棚子里头摆了个梯形的台子,许多商品等距离排放在架上。前方有一张长桌,桌上放了一把玩具枪。

夏目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说到后来几乎连声音也没了,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春虎讶异地盯着夏目,夏目依然垂着头,说话说得含混不清。

「有来看烟火真是太好了。」

「和你比起来当然是……我真的不要紧,何况我也不讨厌夏天。」

「……找到了。」

他想起去年夏天的事情,兴奋地回头望向夏目,正好对上夏目的视线。

「咦,呃,像是那个……绘、绘马……之类的……」

「嗯,确实是很眩目。」

「……土御门春虎。」

春虎嗔目怒视。

春虎大叫,打断她的话。多轨子猛然一颤。

虽然没有铃鹿那么夸张,但夏目大概也是差不多吧。记得以前父母带着自己和夏目参加过庙会,但那已经是遥远的儿时回忆。

「……嗯。」

「快来看,夏目,这个──」

说到这里,春虎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就是说啊。」

回过头的春虎哑然失声,脉搏激烈跳动,身体比头脑更快

反应

过来。

北斗的粉红色缎带。

多轨子脸色惨白。说出这番伤人的话,春虎心里也很难过,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清楚,不能妥协。

──奇怪?

「好、好……」

两人闲聊着在周围群众之间穿梭。抵达浅草时以为人已经够多了,但烟火开始施放后人潮更是汹涌。这下回程肯定会累死,春虎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春虎一时说不出话,愣站在原地。

在春虎心中,羞怯又紧张的那双大眼睛像极了那天夜里哭喊的北斗。刹那间,春虎内心的时空一再复杂交错。

听见春虎这番夸张的感想,夏目轻轻笑了出来。

夏目泪眼婆娑地凝视着春虎。

「这种话对女孩子来说算夸奖吗?」

相马多轨子站在停车场入口。

「都、都过了一年呢。」

她欲言又止地凝视春虎,春虎始终没有察觉她的视线。在犹豫良久之后,她终于开了口。

「嗯?辛苦什么?」

他想起了铃鹿开心的模样。这么说来,铃鹿去年也在春虎他们老家的乡下兴奋地欣赏着烟火。在那之前,铃鹿的生活重心只有咒术,根本没机会接触烟火或是庙会这类热闹的活动。

「冬儿、天马和铃鹿他们人也都不错。」

「可是妳也懂我的意思吧?」

春虎正觉得纳闷时,周围景观出现了一些变化。

「妳怎么了吗?」

他们走到了停车场,有几个摊贩在这里摆摊。

多轨子穿着与昨天相同的服装,一身纯白的阴阳塾制服,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看来异常古怪,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以至于乍看之下认不出「那个」是什么东西。多轨子突然现身带来的冲击平息后,又过了数秒,两人总算认了出来。

她落寞地垂下头,可是并未因此受挫。接着她把头转向夏目,夏目一样板起正色与多轨子对峙。

不对。

春虎提高警觉,摆出防御架势。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但见到他这举动的多轨子宛如遭唯一的好友投来憎恨的眼神般,脸上难掩哀伤。

「夏目。」多轨子恳切地说。「我很同情妳的遭遇,但是只要我让春虎觉醒,相信妳一定也愿意成为我们的『同志』。虽然起先可能会感到困惑与混乱,不过最后一定,肯定会──」

乌鸦。

「…………」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在春虎和冬儿来到东京前,夏目在阴阳塾总是一个人孤伶伶的,不可能有感情好到陪她一起看烟火的朋友。难道她是一个人去看烟火的吗?春虎看着夏目等待她的回答,她却低着头默不吭声。

看那表情,显然与春虎见过相同的光景──

两人的世界随之迸裂。

烟火映照出少女凛然又凝重的神情,严肃而且透彻的目光令人不禁联想到将要执行神祭的年轻神官。

现实洪流滚滚涌入,春虎霎时产生淹没的错觉。夏目也同时回过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

「……

多轨子

。」

说难听点,这种外行人摆的摊子根本是拿来骗三岁小孩的,很少有顾客上门。不过也就是因为门可罗雀,春虎他们反而觉得走运。春虎走到棚子底下逛起了摊贩,夏目也跟在他背后。

多轨子提着一个疑似黄铜制的老旧鸟笼,笼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走到一半,春虎忽然停在其中一个棚子前面。

多轨子

!」

「嗯?」

「对啊,果然夏天就是要看烟火。」

「去年?奇怪?妳在东京看过烟火吗?」

这里有的不过是一些流动摊贩,在类似运动会使用的棚子底下摆着折叠式的长桌,看来应该是当地里民活动之类的摊位吧。有摊贩搬出铁板,在上面炒面或是烤玉米,也有摊贩带来业务用的小冰桶,卖些冰凉的冷饮。其他甚至还有摊贩在小型的充气泳池里灌满水,让人玩捞小气球的游戏。

时光扭曲,春虎眼前穿着漆黑制服的夏目与穿着黑色浴衣的北斗身影重叠,北斗扎在头发上的粉红缎带与系在夏目头发上的粉红缎带相连。

多轨子直呼其名,态度与昨天明显不同。

夏目朝春虎露出微笑。见到她的笑容,春虎愈是觉得强行来看烟火是正确的选择。

他瞥向一旁的夏目。

「没没、没……什么……」

光影流泄,将夏目的身影点缀得缤纷绚烂。

「……」

砰,夜空绽放灿烂烟火。

春虎浑身起鸡皮疙瘩。

黑色的鸟喙,黑色的羽毛,宛如周围的漆黑凝聚成形般,那是──

春虎的视线由夏目的眼瞳转到系在她头发上的缎带。

有东西,里面有只体型与鸟笼不符的大鸟。一只鸟被关在里头,只是融入黑暗中看不清楚。

「……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妳,妳自己也心知肚明吧?虽然我们认为妳的背景复杂,又是个奇怪的家伙,可是从不觉得妳是坏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觉得妳对我们表现出的喜欢是出自真心,正常来说大家早就成为朋友了,可是……」

「我相信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这对你──和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够了,既然这样我就清楚明白地告诉妳吧,

妳这家伙不值得信任

。」

那是个

鸟笼

「决定来东京真是太好了,可以像这样和大家聚在一起。」

青梅竹马一脸激动地抿着唇,凝视春虎,目光中流露出

共同的理解

。从她的神情看来,春虎还没说出口的话,此时掠过春虎脑海,正想与她分享的事情,她似乎全

了然于心

她满脸通红地应道。春虎皱起眉头,但也没再深究,不以为意地继续找起便利商店,反倒是夏目频频斜眼窥探着春虎。

第一次挑战的射击游戏;完全击不中目标的软木塞子弹;恶作剧的喃喃耳语;终于得到的吹泡泡组合;装饰在礼盒外,与浴衣腰带同色的缎带;兴奋地系在头发上的──

「看、看烟火很快乐呢。」

「那个……呃……」

「……春、春虎。」

「京子那家伙真帅气啊。」

有如这一瞬间的夏目,让他见了觉得「漂亮」的人……

「噢,看起来很朴实,好像满有趣的。」

「嗯,可惜去年根本没心情好好观赏烟火……」

「咦?」

去年夏天。

「这么说来,夏目,妳很久没看过烟火了吧?」

唤醒了相同的回忆。

「……太好了。」

可是我们当不成朋友

。依妳刚才的样子,我们除了拒绝之外别无他法。我劝妳还是老实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不许有所隐瞒。我们会专心地听,妳就说出来吧。如果做不到……我们也不会强迫妳,只能请妳别再像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春虎……」

多轨子圆睁的眼眸泛着泪光,无力地站在原地的模样毫无防备。春虎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因此改变态度,始终专注地凝视着多轨子。

周围群众注意到春虎等人的异状,声音嘈杂地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多轨子同学。」夏目以男装时的嗓音说。「春虎说得没错,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妳……坦白说出实情。」

她的语气诚恳,令人想起她昨天说过的话。多轨子就像过去的自己一样,这大概是夏目最直接的感触。不只春虎,夏目也希望尽可能拉近与多轨子之间的距离。

但是──

听见夏目这番真心诚意的劝说,多轨子脸上反而浮现无奈的微笑。她像是死了心,接着做好觉悟。

「谢谢。」多轨子说道。「很高兴听到妳这么说,夏目。不过要我坦白是不可能的事,我们无法坦诚相对,何况就算我做得到,你们也没办法。因为妳……其实是

女孩子

吧?隐瞒自己的真实身分,这正证明你们已经

遭到诅咒

。」

春虎与夏目哑然失声,多轨子对着两人的反应露出了冷笑。

「土御门泰纯──」她微笑地发出怨恨的嗓音。「──看我来解开你下的咒缚。」

春虎与夏目本能地摆好架势,空也同时在两人面前现身。凭空冒出的少女吓了围观群众一大跳,空完全不予以理会,反手拔出爱刀。

对方处于备战状态。多轨子显然对两人的反应不以为意,全身灵气高涨,用力吸了口气。

「壹、贰、参、肆、伍、陆、柒、捌、玖、拾──」

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春虎,缓缓吟诵咒文。咒文伴随陌生的抑扬顿挫在四周回荡──

「──布瑠部、由良由良止、布瑠部。」

多轨子的红发高高扬起,如火蛇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点缀在红发上的发饰如与灵气共鸣般高速振动。

发饰总数为十。

「御魂振?」

夏目惊声大叫,这叫声成了春虎最后听见的声音,四周各种声响皆离他远去。

她再度质问,红发少女依然不为所动。从她体内涌出的灵气不及春虎,但比起一流咒术者可说是不相上下。

空中依然绽放着烟火,在四周的骚动中,夏目放声大喊:

空再也发不出声音,但夏目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就算不单纯只是灵力失控,春虎身上无庸置疑地正激烈涌出灵气。要是再这么继续急速释放,灵气很有可能枯竭,必须马上加以阻止。

「没用的。」

3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在鬼的铁面下,冬儿愉悦地喝了一声,双方随即展开肉搏战。冬儿一再挥拳、踢击,打得对方没有喘息的机会。蜘蛛丸悉数接下、化解攻势,同时予以反击。他没退后半步,保护着背后的主人。不仅如此,他甚至逐步近逼,逼得展开凌厉攻势的冬儿连连后退。

拥有生灵力量的冬儿带着炮弹般的气势,怒喝一声,一拳揍向蜘蛛丸。然而蜘蛛丸只用一只手,便迎面接下冬儿这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握住对方拳头的手臂连晃也没晃一下。

他望着夏目的眼神充满痛苦与哀怜,仿佛早已熟识夏目。

夏目很清楚刚才多轨子吟诵的是什么咒文,那是称为「布瑠之言」的咒文,原本需要配合人称「十种神宝」的十个神器一同使用。但是「十种神宝」这种神器谜团重重,古事记与日本书纪这类神典中均无记载。此外,只有在据说为后世伪作的『先代旧事本纪』或用来解释律令的『令义解』中才能找到这种被视为神授的神秘仪式。

「──别插手。」

御魂振也可见于『帝国式阴阳术』中,现在则是被认定为禁咒。至于原因从名称也可以看出来,御魂振为「与灵魂相关的咒术」。咒术本身虽有许多难解之处,不过说得极端点,这咒术能让人「

起死回生

」,可谓相当强大。

一确认作战计划成功,冬儿马上停止攻击,暂且退后,与蜘蛛丸拉开一定的距离。这时,另外三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俨然已成为战场的停车场。

「……咦?我、我这是……」

她拚了死命喊叫,春虎却始终没有反应。他杵在原地,脸上空洞无神,意识明显处于异常状态。

她板起脸,把手伸向大友制作的咒符。

这十种神器分别为息津镜、边津镜、八握剑、生玉、足玉、死反玉、道反玉、蛇比礼、蜂比礼、品物比礼,配合这些神器吟诵咒文便能显现神威。在古代,『镇魂祭』使用此咒法时,会准备十颗「玉石」,用以喻为「十种神宝」,并且轻盈振晃,御魂振因此也被称为「玉振术」。多轨子即是以自己的发饰充当「玉石」,再现古时咒法,那些发饰本身即为特殊咒具。

死亡总比在不明所以的黑暗中独自摸索,对着茫然未知的未来提心吊胆来得轻松,能在注定要撕心裂肺的绝望来临前死去,实在是太好了。

在惊叫的夏目面前,力量从春虎的体内奔腾而出,有如堤防决堤一般。朝四面八方爆发的力量不是带有春虎意志的咒力,而是纯粹的灵力,量与浓度更是到达了对周围甚至是春虎本身造成危险的程度。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蜘蛛丸的态度出现明显动摇。他慌慌张张地蹬了下地面,飞也似地冲回主人──多轨子身边。

「妳在打什么主意?妳想对春虎做什么?」

但是春虎不同。不论发生什么事,春虎肯定不认同死亡是件好事,不会因此满足。

突如其来的气息──灵压,让夏目不由自主地往后跳了开来。阻挡在前方的是位似曾相识的青年,那是多轨子的式神,昨天在模拟战的最后现身,确实是叫做蜘蛛丸的护法。

「──别挣扎了。」

「春虎!」

视野变得狭窄,感觉逐渐稀薄,心跳加速──似乎有这种感觉,但这感觉也急遽模糊。和模拟战时相同的症状,但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无法抵抗,简直像是从身体内强行夺走意识。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倒在地上,真实感消逝,只有咒文的回音与灵气环绕。

可是──

直接承受主人灵气的空身体重心不稳,在似乎就要昏厥的时候惊呼一声,接着便瘫软无力地直接倒地。夏目反射性地设下保护自己的简易结界,但春虎的灵力几乎压垮整个结界。摊贩旁的客人与店员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状况有异,纷纷惨叫着四处逃窜。

春虎无力呻吟,「春虎!」夏目终于放下心,急忙冲了过去。

压倒性的敌人。

春虎、夏目与空,冬儿、铃鹿与京子、天马──多轨子缓缓转向昨天仍主动对自己示好的塾生。发饰停止振动,红发也恢复平静。砰,远方绽放的烟火声听来莫名寂寥。

「你们在搞什么鬼!刚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铃鹿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

蜘蛛丸翻身逃向空中,原本沿着地面追击的北斗也紧急追了上去,与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空中无法行动自如的蜘蛛丸不可能避开攻击。

蜘蛛丸甚至没有作势防御,好整以暇地站在熊熊烈焰之中。夏目不禁瞠目结舌,看着身上甚至没有出现裂核反应的式神。接着,她又陆续使出土行符、金行符和水行符,让五行相生,换成重视速度的术式,一气呵成地提升咒术威力,击出高密度的水长枪。

春虎的灵气爆发。

用不着和他客气。强大的灵气呼应夏目的召唤,在火花四散的夜空中,一道比璀璨烟火更辉煌的黄金光芒呈带状向上延伸,就连蜘蛛丸也忍不住抬头仰望,摆出防御架势。

心里不禁如此认为,如果能与春虎相伴迎向人生的终点,自己也许能幸福、满足地就此长眠。

这样的自己也能交到朋友,过着原以为与自己无缘的快乐日子……

「呃!」

──这下惨了!

接着,蜘蛛丸右手一挥,挥散水滴,在咒力漩涡中沉着地劝解夏目。

夏目屏住了气息。

春虎的灵气停止流失,大友的咒术似乎也同时「瓦解」了多轨子施展的御魂振。在空扶住春虎的瞬间,春虎猛然惊醒。

大友的咒符分裂,形成细碎的纸片。碎纸片包围春虎,卷起了漩涡。

他的力量失控了,糟糕的是还不只如此。

烟火的火光照耀出多轨子严肃的神情,她不发一语地凝视着冬儿和铃鹿等人,接着把视线转到春虎一行人身上。在多轨子斜前方,为了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蜘蛛丸在一旁安静待命。

既然如此,希望他能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而春虎如果活着,自己也想继续活下去。和他一起活着,在他身旁陪伴着他。

那不是咒术。不对,那在分类上可以归类为甲级咒术,但和需要使用术式的咒术不同。就某种意义上看来,与春虎失控的状态相近,为尚称不上「技」的原始咒术。

她对着多轨子怒吼,然而多轨子专注于咒术,红发在空中飞舞,发饰高速振动摇晃。

微弱的嗓音吓得夏目回过神来。那是空的声音。她倒在春虎身边,站也站不起来。从主人身上流入体内的力量持续增加,却看不出力量增强的迹象,看来果然不单纯只是灵力失控。

蜘蛛丸伸出右手,轻松挡下五行相生而成的水长枪。水流四处迸散,如狂风卷起咒力,式神却毫不为所动。夏目一时间还以为中了幻术,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眼花了。

蜘蛛丸惊觉他们真正目的的瞬间,「急急如律令!」夏目朝春虎抛出了咒符。

「铃鹿!」

随着主人的成长,过去浮躁的北斗也逐渐变得稳重。龙随即察觉夏目的意图,在空中翻转过身,以落雷之势向蜘蛛丸展开突击。

「让开!」

用不着他提醒,夏目早已察觉他的企图。趁着冬儿绊住蜘蛛丸时,她也卯足全力冲向春虎身边,手里再一次紧握住大友的咒符。

蜘蛛丸就算面对北斗也是一样从容不迫,那态度比镜的式神雪佛欣喜地挥舞凶刀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简直是深不可测。

夏目眼见多说无益,飞快地换了张咒符。火行符。对手是式神,用不着顾虑。她就近使出符术,但是──

「急急如律令!」

与模拟战时相同,大友准备的咒术瞬间分散春虎随处肆虐的灵气。漩涡愈缩愈小,纸片最后附在春虎身上。春虎的身体猛烈晃动,眼看就要倒下,「春虎大人!」恢复行动能力的空赶紧上前搀扶。

那是冬儿。

接着,「多轨子同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妳解释清楚!」京子瞪大了眼,怒气冲冲地质问。天马努力掌握现场状况,冬儿退到赶来的铃鹿等人身边,全神贯注地提防着蜘蛛丸。

她挥着手怒吼,但蜘蛛丸傲然挡住她的去路,一点也没有让路的意思。这个混帐家伙,夏目怒火中烧。

忽然间,蜘蛛丸的动作出现些许迟疑。他歪斜着身体,拖着右脚轻跃上空中。出其不意发动攻击的是空。尽管行动困难,她还是趁蜘蛛丸躲避北斗的攻击时,从他背后挥出匕首,冷不防地往他的右腿砍了一刀。

紧接着,大群白色

折纸式神

如雪崩般涌向多轨子。

真正的杀气。

夏目──

「……夏目!」

灵气卷起暴风,迎面击向往前逼近的北斗。北斗虽有些胆怯,仍呲牙裂嘴地继续进逼。蜘蛛丸一个转身,轻松避开力道遭到削减的攻击,更以北斗的角为立足点,轻轻一蹬,翩翩落到地面。

蜘蛛丸以华丽的动作避开了龙的攻势,北斗也在冲撞上路面前扭过身体,沿着地面逼近蜘蛛丸。闪躲的蜘蛛丸与追击的北斗。龙的庞大身躯一一撞飞了周围的棚子。

但是,「──南无八幡大菩萨。」在空中的蜘蛛丸如此吟诵,接着击掌。一击掌,掌中的灵气瞬间爆发。

在遭到冬儿攻击并且加以反击时,蜘蛛丸脸上始终保持镇定。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别说击垮,甚至不见一点动摇。不过,冬儿没有因此停止攻势,他其实另有目的。

看招

!」

龙散发神圣灵气,悠然睥睨下方。

紧接着,春虎的灵气爆发。

夏目咬牙切齿。

「果然没错……!」

三人分别是率先放出式神的铃鹿,以及紧跟在后的京子和天马。

式神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主人与逼近的大量式神之间,接着如驱散云雾般手一挥,惊人灵压随即迸裂,将铃鹿的式神如真正的折纸般一扫而空。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追击」及时赶到。一位身上铠甲闪烁不定的武士散发鬼气,斗志高昂地逼上前来。

两人一同经历、跨越眼前的难关。

「我不想伤害妳,请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春虎!」

进入龙视线的有灵气失控,失神站在原地的春虎、带有可怕灵压的式神蜘蛛丸,以及宛如神灵附身的多轨子。

──这是御魂振的咒法!

十个发饰──千早振之玉轻盈摇晃、摆动。

「妳对他做了什么?」

自己至今仍不时会有这种想法,如果当时和春虎一起丧命,自己大概也死而无憾。如果真有所谓死后的世界,在那里回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说不定反而会感到欣慰。

虽然原始,但展现出来的威力已足以让夏目先前使出的符术显得微不足道。夏目再次了解到,这个式神强得吓人。

没用。

──为什么?

对上鵺的时候浑身颤抖,对上道满的时候心里充满绝望,但要说清楚意识到性命危在旦夕,雪佛暴走那时候还是第一次。

「──出来吧,北斗!」

「……夏、夏目……大人……」

这个式神和他的主人多轨子,还有那些夜光信徒都一样,他们个个都是一副心照不宣,自以为比其他人更了解夏目等人的模样,单方面地把自己的理想强套在夏目身上。他们这些人到底了解自己什么,她实在难以忍受。

这声呼喊是否有成声也很可疑。

「……我是相马家血脉的继承者……」

多轨子忽然说道。

「过去为达成宿愿,我们相马一族与阴阳师土御门夜光携手。虽然最后希望破灭,但我们并未因此气馁。身为相马家后裔,我必会达成自己的使命。」

说完,多轨子伸长手臂,把提在手中的老旧鸟笼──关着乌鸦的鸟笼举到春虎面前。

「土御门春虎,

你是夜光转世

。」

她说得果决,包括春虎在内,夏目等人一时间搞不懂她这话的意思,全是一脸错愕。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插图(2)
《东京暗鸦》 · 8 over-cry ·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 第2张插图

春虎搭着空的肩膀,「……妳、妳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回问,其他人也屏气凝神地关注着两人的问答。

「春虎,你其实是本家的人……

土御门泰纯的亲生儿子

。夏目,妳是那家伙准备的『

替身

』。土御门泰纯放弃『土御门家』的责任,大胆妄为地向转世后的伟大先祖施『咒』,加以迷惑,至于他的企图相信用不着再多问。可怜的是,你们一出生就遭那家伙的咒缚囚禁。作为土御门夜光──过去盟友的后裔,我来解开你们的咒缚。」

──什么意思……

夏目完全无法理解多轨子这番话的意思。虽然觉得多轨子疯了……她的目光凶狠又慷慨激昂,不过看上去却很清醒。

春虎是本家的儿子?

自己则是替身?

──

这到底是

……

多轨子到底是在说什么

「……欸,多轨子。」

冬儿以大剌剌──但又嗅到些许不祥气息的语气问道。

「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妳有证据可以证明吗?」

「……事实胜于雄辩。」

多轨子抛下这么一句话,反驳冬儿的挑拨。接着,她放开高举在手中的鸟笼。

「去吧,『

鸦羽

,回到主人身边

。」

一度心生怯意的北斗重新调整好架势,伸长庞大的身躯,以卷土重来之势在空中翱翔。牠飞到旋转上升的『鸦羽』上空,由上方追赶『鸦羽』。

但现在不是和这些家伙纠缠不清的时候。

冬儿怒吼着回应夏目的叫喊,夏目马上遵从他的建议。『鸦羽』往高空飞去,但雪风飞行的高度有限,因此她改派北斗升空,追上春虎与『鸦羽』。

冬儿啐了一声,铃鹿咬牙操纵起自己乘坐的两头式神,大动作地避开攻势。另一方面,夏目掷出护符,筑起障壁挡住飞箭,同时尝试继续往春虎靠近。

「那是

式神

!」铃鹿大叫。

铃鹿的咒术连同『鸦羽』束缚春虎,不过只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间。遭到束缚的鸦羽展翅,轻松斩断了铃鹿的咒术。铃鹿不由得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咒术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破解。

「夏目!快派出北斗!」

「为什么?他的灵气不稳定,没有完全整合吗?混帐,土御门那家伙还设下了什么别的机关?」

可惜这法子行不通。『鸦羽』射出的羽毛在接触到咒壁的瞬间停了下来,接着便直接贯穿,往前射去。

『鸦羽』原由夏目的父亲保管,换句话说,『鸦羽』从夏目的老家被人夺走──这么看来,那场火灾的目的果然是『鸦羽』──可是为什么阴阳厅会牵扯在内?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再说,『鸦羽』为什么到了多轨子手里──

狂风大作,夏目的黑发与制服衣䙓如旗帜般被吹得胡乱飞舞。也许是了解事态危急,雪风一开始就是全力冲刺,终于追过北斗──

她仰望着被『鸦羽』覆在身上,飞上高空的春虎说:「刚才那只乌鸦是式神!而且看来是使役式,那个笨蛋被

附身

了!」她的语气充满焦躁,那份焦躁迅速感染了夏目。「北斗!」她大喊,派龙追上飞在空中的春虎。北斗也是一样摸不着头绪,但仍马上追起在夜空中飞翔的春虎。

土御门夜光所穿着的『鸦羽织』。

多轨子脸上和铃鹿一样焦躁,夏目气愤得头痛欲裂。这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这样把人耍得团团转到底有什么好玩?为什么?别开玩笑了。

滑行似地往春虎头顶急速俯冲。

『鸦羽』再度急转,滑行似地降到夏目、铃鹿和冬儿等人所在的高度。铃鹿立刻操纵式神,夏目也配合她的行动,从三方──上方由北斗迎击──围攻『鸦羽』。

「铃鹿!冬儿!」

施术的多轨子为了这

出乎意料的状况

瞠目结舌,而且不只多轨子,蜘蛛丸同样目光严厉地仰望春虎离去的夜空。

那动作既不迅速也不凶猛,气势完全比不上北斗展开攻击时猛烈,却无从阻止。

不待骑手的指示,雪风急速下降,黑色箭雨破风穿过俯卧在马背的夏目头上。式神『鸦羽』的实力不明,但绝不可小觑。何况如果主动发动攻击,很有可能误伤春虎,这么一来只有一个方法了。

4

「……夏……目……」

传说中的阴阳师羽翼。

鸟笼落下,掉落的速度映在眼中异常缓慢。撞上路面的鸟笼铿当作响──门随之打开了。

漆黑羽毛乱舞,覆盖春虎的身体。这一切如同幻术,夏目等人无计可施,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

「──春虎!」

「啧!」

铃鹿说春虎是遭到附身,过去也存在灵灾以人类身体为核实体化的事例,那就是「鬼」。『鸦羽』原本就处于实体化的状态,但此时的状况可说与这极为接近。

夏目黑发翻飞,往前冲追向春虎。冬儿似乎大叫着什么,她一概充耳不闻,只是仰望空中,奋力奔跑。

那模样不像式神,倒更像是

第三级灵灾

,为化成使役式前──或是尚未完全成形的动态灵灾。因此不受控制,肆意横行。

远方可以望见反射烟火光芒的金黄龙身,夏目专注凝视龙的前方。

伴随着夏目的尖叫,春虎飞上了夜空。

不知不觉中,春虎身上多了一件外衣,那是件像斗篷又像大衣,由乌鸦羽毛织成的外衣。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夜空中有两头以折纸折成的猛禽正赶向这里。牠们背上一个坐着铃鹿,另一个则是乘着武士身影的冬儿。

「春──」

铃鹿使出不动金缚术,显然是和夏目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为──」

夜色的太阳裹覆着春虎,接着,『鸦羽』下䙓如翅膀般大幅翻动,风压迫使空解除实体,消失踪影。

夏目气得咬牙。

那奇特的灵气连同样在空中的北斗──「天不怕地不怕」的北斗──也害怕地缩紧了身体。金乌优雅地于夜空展翅翱翔,完全没把龙看在眼里。金乌融入黑夜,往周围洒下星屑般的光粉,宛如传说中的神鸟。

此时,『鸦羽』开始原地打转,漆黑箭矢呈螺旋状向外飞射。

「春虎!振作一点!」

夏目的思绪混乱,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直觉感到这话相当具真实性。

再这么下去,春虎恐怕会遭『鸦羽』吞噬,变成灵灾──『鬼型』灵灾。尤其因为之前的御魂振,春虎的灵气所剩无几,在灵性方面的抵抗力十分低落。

金乌宛如飞翔在另一个时空,停到了春虎头上。

「春虎!振作点!」

三人接连向春虎喊话,知道埋在黑色羽毛里的春虎对他们的声音产生了反应。

夏目不理会他的警告,拉紧缰绳,强行驾着提高警觉的雪风,试图接近春虎。

看见了。融入黑夜的漆黑羽翼,被黑色外衣覆在身上的春虎。铃鹿表示那是使役式,多轨子说那是『鸦羽』,恐怕两人说的都没错。那正是能用来判别夜光转世──芦屋道满打算强夺的『鸦羽』。『鸦羽』并非夜光的咒具,其实是

夜光的式神

「危险……别、过来……」

「──!」

「春虎,快醒醒!」

跑着跑着,她回过神来,「雪风!」扔出随时带在身上的式符。

缰绳一挥,雪风随即踹踏

空气

,冲上空中。

刹那间,春虎以锐角急弯,改变行进方向,旋转着飞向高空。真正的乌鸦也难以做出如此敏锐的动作,而且在急转时,挥向夏目的羽翼如乱箭般射出无数根黑色羽毛。

先前的风景瞬间被抛在后头,夏目乘着雪风逐渐远离地表,在夜空中奔驰。

「追!」

「否则将有生命危险。」

否则将有生命危险。这不祥的话语让夏目有种预感。

「逮住他!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她召唤出侍奉土御门家的古老式神,雪风。雪风的身影宛如神马,是一头身形壮美的白马。夏目抓紧缰绳,踏上马镫,气势威猛地翻身跨到雪风背上。

这一喊──

是来自『鸦羽』的攻击。无从闪躲。雪风急忙仰身,以身体为盾保护夏目。夏目瞠大了眼,明知来不及,还是把手伸向护符。

「……金乌?」

门一开,笼里的乌鸦跃上夜空,大大敞开超过一公尺长的巨大双翼。漆黑羽翼在空中翱翔,如凝缩的黑夜般,漆上夜色的乌鸦──

鬼说过:

也许由于先前灵气大量流失,早已让春虎的灵力干涸见底。如今他的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甚至连稍加抵抗也有困难。

夏目从马上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呼喊。

埋没在漆黑羽毛中的春虎发出回应,他的双眼确实注视着夏目。

「驾!」

「急急如律令!」

『鸦羽』覆盖在春虎身上,如生物般不安分地鼓起阵阵脉动,长长的衣䙓──翅膀每一翻动,就有黑色羽毛散落,洒下金黄光粉。虽然勉强维持着外衣的外形,但给人的印象却与外衣相去甚远。漆黑羽毛侵蚀覆盖在底下的身体,几乎让春虎化成了巨大的乌鸦妖怪。

原以为是黑色的眼珠其实是紧闭的眼睑,眼睑底下露出的那对真正的眼珠呈现耀眼的金黄。夏目盯着在头顶飞翔的乌鸦,终于发现那只乌鸦有

三只脚

。而且每当牠拍动翅膀,就有金黄光粉从漆黑的身体洒落。

「春虎!」

「你在搞什么鬼,笨蛋蠢虎!」

「呃!」

这时,忽然有一阵疾风自旁边呼啸而至,从夏目面前驱散『鸦羽』放出的漆黑羽毛。在狂风肆虐中,夏目使力握紧了雪风的缰绳。

在春虎头顶展开羽翼的金乌停顿片刻,接着身影

溃散

,如沙堡崩塌般化成了无数

羽毛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

「现在还不能让他穿上。」

「春虎!」

仿佛听见了命运的脚步声逐步逼近。

否则将有生命危险。不知为何,夏目相信他所言属实。

否则将有生命危险。夏目听不懂他这么说的意思,这句话却一直搁在她心里。

夏目等人如深受吸引般默默无语地仰望上空。在他们望得出神之际,金乌动作高雅地回旋──

夏目大喊。春虎脸色难看而扭曲,尽全力回应夏目。

华丽的烟火连续在空中绽放,夏目沐浴在照亮黑夜的光芒中,一再挥动缰绳。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神话中的八咫鸟,阴阳道中太阳的象征。

追到了春虎身边。

──居然敢问『为什么』?

夏目嘶哑着嗓音大叫,雪风在夜空中疾驰。

──睁开了双眼。

「……可恶!这么说来,听说『鸦羽』原本是夜光亲手打造的『防具』,搞不好一般水准的咒术根本应付不了!」

冬儿乘在式神上怒吼,这「传说」夏目也有耳闻。这既是夜光为保护自己打造的咒具──式神,在对人咒术方面具备高度的防御能力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么一来,要在不伤及春虎的情况下阻止对方简直是难上加难,这样下去根本就一筹莫展。

──快想!

快想

多轨子说过春虎是土御门夜光转世,『鸦羽』也确实附在春虎而非夏目身上。多轨子所言大概不假,眼前的现实也证实了她这番话。

但另一方面,

眼前的情况

出乎多轨子的意料。『鸦羽』失控,局势出现意外的变化。她想起了那个忠告。独臂的鬼所留下的,夏目铭记在心的那个忠告。

──『现在还不能让他穿上,否则将有生命危险。』

鬼留下的忠告或许没有说错,此时的春虎确实面临「生命危险」。此外,那个独臂的鬼也这么说过。

那个

诅咒

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彻底解开

,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想起来了,那是……对了,是大友。大友也『视』着春虎说过这种话。

他『视』着春虎的灵气说: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自然,总觉得有种异常的

人工感

……』

人工感──换句话说就是「诅咒」。

因为没有彻底解咒,导致失控。

──这么说的话……

也就是说

……

各种思绪在夏目的脑里交错,相互碰撞,迸出火花。

自己是替身,土御门泰纯准备的替身。一出生就遭到咒缚,一出生就遭到诅咒。对了,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觉得奇怪,

为什么春虎没有见鬼的才能

?即使是分家出身,但他毕竟是土御门家的人,是出自阴阳师辈出,阴阳道史上最伟大而且显赫的一族。继承这血脉的子孙,为何连见鬼才能这种阴阳师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尤其春虎如果真是「本家后代」,不具备见鬼才能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想像。春虎拥有强大灵力,灵性刚强而且优异。力量强大,却独独缺乏阴阳师最重要的见鬼才能,这种情形实在太不自然。

诅咒。

一出生就遭到咒缚

──『……这个咒纹……』

五芒星的咒纹。她以那个受到父亲传授并且深信不疑的咒术──以为是授予见鬼才能的术式解开了封印。

「……夏目?」

呵,角行鬼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夏……目。」

冬儿、铃鹿,甚至连春虎也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夏目。」春虎不停呼唤她的名字。夏目,欸,夏目。他一再呼唤,但再也传不进夏目耳中。夏目没有回应春虎。

冬儿与铃鹿说不出话,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北斗不知何时消失踪影。春虎连声呼唤,不曾停歇。

眼前的光景蠢得令人难以置信。春虎的大脑麻痺,接住了从上方落下的娇小身躯。

夏目已经不会再有反应。

「我不要!」

春虎的灵气获得「完全」释放,『鸦羽』也立即对灵气的变化产生反应。金黄光芒如电流般窜过光亮的漆黑羽翼,生物般的外形化成映在旧相片里的黑色外衣,披在春虎身上。春虎还来不及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衣䙓已经翻动着浮在半空中。坠落的速度稍缓,两人的身体在空中飘浮。

「……结束了吗?」

他专注地朝前方集中注意力。因为力量在放出『鸦羽』前大量流失,气息相当微弱。但他没死,他还活着,而且……没有完全解开的封印也解开了,灵气的质地与先前大不相同。

他的反应像是听到笑话一般,也像是被恶作剧吓傻了。

──『噢,这个星形咒纹吗?这是我成为夏目式神的时候画上去的──不过这个不单纯只是契约的象征,也是夏目为了让我能成为见鬼而施下的咒术痕迹。』

永无回应。

不对,不是变了一个人,其实是恢复

原本的模样

。在与雪佛的那一战中,春虎强行破坏夏目给予的契机──也就是束缚自己的封印的破绽,但封印

没有彻底解开

,所以他现在才会遭『鸦羽』侵蚀,无法与『鸦羽』整合,也无法控制。

夏目用力拉紧雪风的缰绳,驾着式神奔向滞留在空中的『鸦羽』上方。北斗不明白主人的意图,行动稍有迟疑。铃鹿和冬儿也不懂夏目有何战略,一时间茫然不知该如何采取行动。

夏目的神情像是在骂春虎那副恐惧喊叫的模样实在太窝囊,接着她虚软无力地瘫靠在春虎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

没有彻底解开

,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目施加在春虎身上的咒术是

解除封印的咒术

「春虎!」

那个术式。

夏目只是对着施加在他身上的封印稍微

解咒

雪风自然而然地闪开了攻势,身体往一旁滑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

夏目解开了

这个封印。

「……『北斗』的事情……瞒着你……骗了你,对不起……不过,你已经发现……了吧……」

夏目毫不在乎周围的反应,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春虎。

那么要救春虎──有什么方法能够营救命在旦夕的春虎?

呵呵,鬼静静地低笑。

「……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是他

第二次

品尝到这种恐惧的滋味。

两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深不见底的恐惧袭向春虎。

接着是恐惧。

春虎并非是因为夏目而得到见鬼的才能──

没有彻底解开,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春……虎……」夏目吐着血悄声呢喃。

尽管困惑,雪风仍依照主人的指示,朝下方的『鸦羽』逼近。对于外界物体的接近,『鸦羽』自然不可能没有反应。『鸦羽』在空中翻转,与从头上逼近的雪风正面对峙。

──

什么

──『……太好了。』

东京的「夜晚」将更加动荡,如同在那次大战中经历过的日子。

「春虎……

我喜欢你

……你要是死了,我可饶不了你……」

忽然间,雪风停下脚步,因为背上的重量消失了。

熟悉的灵气。

「……夏目……!」春虎呕血似地放声嘶吼。

落到春虎上方。

夏目的目光如在梦中,被血濡湿的双唇倾吐着话语。

「春虎!」

尽可能避开喧嚣人群,一路接近的角行鬼察觉『鸦羽』已经获得控制,停下了脚步。

春虎低吟。夏目内心充满不舍,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从雪风身上纵身跳下的夏目听着同伴们的惨叫声,嘴里仍不间断地吟诵咒文。接着,黑羽箭矢贯穿了她。她的身体在空中剧烈痉挛──就这么随着重力往下坠落。

「不要。」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插图(3)
《东京暗鸦》 · 8 over-cry · 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 第3张插图

鬼沉吟着,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

因果颠倒了。

夏目施下的咒术。

既然如此

……

春虎的心脏跳动,血液流通,理性逐渐开始接受遭情感拒绝的残酷事实。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咆哮的情感渐渐遭理性封锁。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哀求着不可能的回应。

脑中一片空白。夏目从双臂传来的体温一点一点解开了春虎麻痺的情感。缓缓传入掌心的热度,血滴滴落手指隙缝间的触感,阴阳塾黑色制服上扩散开来的大片血渍。

两人身体交缠着往下坠落,夏目虚弱地举起双手,捧住春虎的脸颊。她瘫软地把脸凑了上去,阖上眼眸,让双唇叠上春虎的唇。

夏目笑说,在春虎怀里阖上了双眼。

不论他本人是否愿意,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挽回。

夏目没有回答。

解咒。

五彩缤纷的烟火在远方夜空绽放。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没想到船到桥头真的直了。那封印无庸置疑,是为了让年幼的夜光瞒过周围众人目光──欺瞒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阴阳师的苦肉计。如今,诅咒已经解除,过去的主人再次降临现世。

她的身子一瘫,身体重量猛然增加。春虎反射性地笑了,「夏目?」笑着向她搭话。

──『很有可能是导致出现异常状况的起因,只是如果真是这样,应该不至于变化这么大,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哩。』

夏目使出的咒术注入春虎体内,流入的咒力扩散至全身,春虎用力睁大了眼。

冬儿的呼喊声唤回夏目的意识,她望向『鸦羽』,浑身顿时血气尽失。春虎再次丧失意识。

「……春虎……」

──『有来看烟火真是太好了。』

──『咦?』

夏目大叫,春虎勉强睁开眼睛,意识似乎非常模糊。话说回来,他的灵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还能有意识已经算是奇迹。情况危急,不容片刻耽搁。

不是夏目让春虎成为见鬼……春虎生来

就是见鬼

。他拥有优越的见鬼才能,和雪佛那一战已经证明这一点。他原本具备的素质

遭父亲封印

,诅咒,出生后施加的诅咒封印了春虎的见鬼才能。

「……春虎……」

仿佛与春虎受到的冲击同步,『鸦羽』也在同时停止动作。春虎与夏目的身体相叠,旋转着往地面坠落。

她坐在雪风背上俯视,咬紧了唇。牙齿咬破嘴唇,渗出血来。夏目将血涂在唇上,嘴里同时轻声吟诵

咒文

,「──以祖灵安倍晴明之名──」并且用力挥动缰绳,降低高度。

夏目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术式。

情感陷入麻木状态,春虎一心凝视着瘫倒在自己怀里的夏目。在青梅竹马怀中,夏目开心地回望春虎。

接着,『鸦羽』展开双翼,朝上空的雪风用力拍动,无数黑羽箭矢随即冲上天际。

不过,

这种事情不重要

父亲传授

的土御门家秘传咒术。

角行鬼再一次笑了,脑中闪过早乙女凉那张吃惊的脸孔。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看来自己就是无法安于当个局外人,袖手旁观眼前的状况。

喜好混乱是鬼的本性,此后大可尽人事听天命,随心所欲自由行动,用不着局限于过去,受眼前的状况束缚。

「事情愈来愈有意思了。」

角行鬼低吟,冷笑着露出了獠牙。

5

有某个人的叫声传进耳里,啊啊,那是春虎。春虎在呼唤着我,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无比幸福。

他又来玩了吗?最近他不常来,让我觉得很寂寞呢……奇怪?我似乎记错了,我们好像不久前才一起在院子里玩耍……

啊啊,不对不对,春虎是来找我──来找北斗的。这么说来,今天是烟火庙会的日子,见到我身上的浴衣,春虎会夸奖我可爱吗?昨天我们那么久才见上一面,他居然敢说我不可爱,真是气死我了。今天晚上在庙会上,我绝对要让他夸我可爱。

可是,怎么办呢?这个粉红缎带。春虎一定会注意到的吧。当然我也是为了这样才系上缎带,只是春虎会怎么想呢?算了,管他怎么想,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隐瞒,这次绝对要坦诚、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对,在那之前还有课业的事情要解决。没想到春虎的功课那么差劲,既然他已经成为我的式神,为了不丢土御门家的脸,我得好好指导他才行……呵呵,好久没教春虎读书了呢。真是的,春虎老是在玩,而且总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啊啊,春虎在叫着我呢。他的语气听来很开心,他嘶哑着嗓音,拚命地不断叫着我呢。

春虎在呼唤我。夏目,他呼唤着我的名字。好安心,心里好温暖。

忽然间──

太好了,夏目暗自庆幸。

好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不知不觉中,北斗也点着头笑说「太好了呢」。夏目回了一个微笑,「谢谢。」羞涩地向她道谢。

春虎在叫着我呢。

幸好在最后确实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说出了我喜欢他。

啊啊,可是……

虽然有些害怕……

真希望也能听到春虎的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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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京暗鸦 1 SHAMAN*CLA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开始
  4. 04三章 装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门家的子孙
  6. 06五章 魂呼
  7. 07后记

第二卷东京暗鸦 2 Raven's nest

  1. 01插图
  2. 02一章 雏鸦的学塾
  3. 03二章 耳与尾
  4. 04三章 式神决战
  5. 05四章 下蛊
  6. 06五章 独臂之鬼
  7. 07后记

第三卷东京暗鸦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新的开始
  3. 03二章 春日风暴
  4. 04三章 生灵
  5. 05四章 灭鵺
  6. 06五章 起点
  7. 07后记

第四卷东京暗鸦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图
  2. 02一章 巨星来袭
  3. 03二章 传闻中的两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雏鸦 序章
  6. 06第一话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话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话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话 血腥假期
  10. 10后记

第五卷东京暗鸦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图
  2. 02短篇☆巢中雏鸦 序章
  3. 03第一话 双人雪景
  4. 04第二话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话 双位争锋
  6. 06第四话 黑暗回忆
  7. 07一章 实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会议
  9. 09三章 少N的决心
  10. 10后记

第六卷东京暗鸦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图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阴阳师来访
  4. 04四章 突破敌阵
  5. 05五章 斗法
  6. 06后记

第七卷东京暗鸦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图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尘往事
  4. 04三章 双角会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现
  7. 07后记

第八卷东京暗鸦 8 over-cry

  1. 01插图
  2. 02一章 纠结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与夏目
  5. 05四章 发觉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九卷东京暗鸦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儿的义理
  5. 05四章 飞马幻想曲
  6. 06中场休息
  7. 07失误的三角关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卷东京暗鸦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图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吓者
  5. 05四章 反击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东京暗鸦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访客
  4. 04三章 阴谋净土
  5. 05四章 阴阳师来访
  6. 06五章 咒刹大火
  7. 07后记

第十二卷东京暗鸦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圣夜的约会
  3. 03二章 武豆会
  4. 04三章「十二神将」新生
  5. 05四章 银发学弟
  6. 06五章 老师的任务
  7. 07间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东京暗鸦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过去与现状
  3. 03二章 未来与日常
  4. 04三章 狩猎时间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蓝与粉红
  7. 07后记

第十四卷东京暗鸦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飨宴的征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风景
  4. 04三章 奋起
  5. 05四章 流星乱舞
  6. 06后记

第十五卷东京暗鸦 13 COUNT>DO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风起云涌
  3. 03二章 暴风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协调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
  7. 07后记

第十六卷东京暗鸦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涩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术帐
  5. 05三章 式神进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间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东京暗鸦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连环抵抗
  3. 03二章 风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战
  5. 05五章 降临者、超越者
  6. 06后记

第十八卷东京暗鸦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图
  2. 02天将 king9;s hunch
  3. 03结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导师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剑 girl with tiger
  8. 08双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无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后记

第十九卷东京暗鸦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红发的陆军将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
  5. 05五章 真实的诸神
  6. 06后记

第二十卷东京暗鸦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图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袭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绽
  6. 06五章 ─永恒的约定─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东京暗鸦 17 REsiST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残兵败将
  4. 04三章 邀请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两次祭祀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与飞车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与空with 郁金香
  10. 10应援店铺特典短篇 春虎与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与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周年纪念抽赏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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