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over-cry

二章 黑暗崛起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3.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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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就读的是国中小合并,一间濒临废校边缘的乡下学校。

同年级只有夏目一位学生,但她并未因此和其他年级的学生相处融洽。那是个狭隘、封闭的地区,土御门家一方面为当地名门,另一方面也是不为人知的神秘世族。其他学生──包括老师在内──尽量不想和这家的孩子扯上关系,夏目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也是在小学时,她第一次听说自己是土御门夜光转世这个谣言。这谣言打消了她积极与他人来往的念头。夏目觉得不该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就连自己也觉得害怕惊恐,彷徨无助。

于是,她以修练咒术来填补一人独处的时间,淡然接受父亲日益严苛的指导,认定不与他人亲近、过着孤傲的一生,便是出生在土御门家的宿命。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夏目也有一位最重要的朋友。只有和那名少年在一起时,夏目才不觉得孤单,就算分隔两地,只要想着他,夏目就能忘记孤独。

她能够忍受严格的修练,也是因为少年的存在。夏目和少年有过约定,那约定一直守护着夏目,让她远离真正的孤寂。

──好啊,由我来当夏目的式神。

孤独地在咒术的世界中生存,这是生在土御门家的宿命。

然而,继承土御门家血缘的人不只有自己。她与少年相遇,并且让少年以式神的身分随侍,这一切都得归因于两人皆出身自土御门家。

这样就够了,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生存方式。

就算自己除了咒术之外一无所有,只要春虎待在自己身边,夏目就已经心满意足。

在县道旁的小丘上,有一栋仿佛隐藏于山林间的宅邸,那是过去阴阳道宗家的土御门家古宅。

经过悠久的岁月,耸立在矮丘上的宅邸俨然成了风景的一部分。宅邸给人的印象绝不豪奢,也不至于散发出震慑访客的威严气势,然而在古意盎然的外观下,却酝酿出一种令人不敢贸然亵渎的独特风格。

宅邸里有一间以木板搭建而成,壁龛上设置祭坛,约十坪大的房间,称为「桔梗之间」。

「桔梗之间」面向多个庭院中的其中一个,这天夜里,平时紧闭的门窗大开。夜空半被乌云遮蔽,月亮露出云层隙缝间,月光洒落的庭院里传来唧唧虫鸣。

男子独自坐在「桔梗之间」中央。

他是土御门家的当家,土御门泰纯。

发色花白,但外表难以分辨实际年龄。他穿着一身看来相当适合他的和服,脸上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长相虽给人知性的印象,但看上去也有几分阴沉。

房里一片漆黑,「桔梗之间」甚至较庭院更为幽暗。坐在地上的泰纯凝神注视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盘」,那是以两块木板组成的薄型道具,正方形的方盘象征「地」,圆形的圆盘象征「天」,为一种称作六壬式盘的占卜咒具。

此外,泰纯身旁有个宛如连壶都可以放入的纵长木箱。木箱外裹着布巾,似乎是为了方便携带,从布巾缝隙间可以窥见木箱上的和纸封印。

「哼!年纪轻轻居然使出这种古老招式──提醒妳,那种『避雷』程度可挡不住我的攻击!」

「…………」

弓削一动也不动,仍旧维持着结界。

他短促地问,嗓音沉着冷静,彻底压抑情感。

然而现在的问题不在她的经历,而是实力如此高强的前祓魔官,为何会出现在土御门泰纯身边?

闪光接连劈下。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二章 黑暗崛起插图(1)
《东京暗鸦》 · 8 over-cry · 二章 黑暗崛起 · 第1张插图

轰隆声震耳欲聋,白光耀眼眩目。咒搜官无不哀声惨叫,但就连惨叫声也是模糊不清,简直像是遭到雷电连击。然而,雷电并未因此伤及宅邸。「雷」的咒术极难操控,这位术者却能控制得相当精准。

她这话绝非虚张声势,毕竟虽然引退长达十五年以上,但她操控「雷」的本事至今仍为人们所称道。面对以单一方式封印自己看家本领的咒术,她不可能毫无因应对策。

「……都没听过。」

幽暗室内闪过一道裂痕般的光痕,将近十具『燕鞭』在飞来的瞬间燃烧殆尽,化为灰烬散落在外廊。

「……绕到宅邸背面的小队有联络了吗?」

那是位个头娇小的女性,年纪约四十来岁,给人的印象则更年轻,仿佛娇小活泼的运动型少女直接长大成人。她的额头上绑着一条发带,身上穿着的──竟是防瘴戎衣。那件防瘴戎衣看来相当老旧,胸前有个疑似是她自己绣上的闪电标志。

「没有联络啊……」

「这、这样啊……这、这也不能怪妳,妳还年轻嘛。毕竟我都引退十五年以上了,妳没听说过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在场的人不只他们。

「哎呀?没听说过吗?真奇怪呢。那么『祓魔局的天神小町』呢?啊,还是妳听过『闪电女侠』?」

不久,雷电戛然停止攻击。虽然勉强抵御过雷击,感官却麻痺而丧失知觉。弓削抿紧唇,一边维持结界,一边睁着疼痛的双眼瞪向「桔梗之间」。

她的年纪约二十来岁,明显较站在背后的咒搜官们年轻。沉稳的态度透露出前线人员特有的自负与威势,而且这样的态度并未使得她产生怠慢的心态,感觉得出她聚精会神,绷紧了神经。最重要的是和其他人相比,她身上散发的灵气最为强大。

女子颓丧落寞,喃喃说着像是安慰自己的话。这时,弓削背后一位年长的咒搜官猛地瞪大了眼。

然而,在轰隆巨响中爆炸的却是弓削左右两侧的地面。划过眼前的雷光起初呈弧线攻向弓削,却在击中目标前忽然扭曲,偏离轨道,犹如雷击在劈下时刻意避开弓削。

弓削将视线移向泰纯身旁的木箱。

当然,他们也不敢奢求身为祓魔官的弓削配合咒搜官的行动。咒搜官的反应让弓削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的,那个废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以没人听见的轻细音量低声嘀咕。

半晌过后,弓削说服自己似地点头。

数名身穿西装的男子闯进「桔梗之间」前的庭院,先是青蓝飞燕在空中飞舞,接着投掷出的式符化为巨大蓝猫。那些是捕缚式的『燕鞭』和『猫索』,而大批男子则是阴阳厅派来的咒术犯罪搜查官。

弓削说得理直气壮,咒搜官们听了纷纷沉下了脸。弓削说得没错,他们对逮捕泰纯的理由也一样是一头雾水。但就咒搜官的立场看来,未必每次在赶到现场前都能得知该次任务的目的,只是特地在逮捕对象面前泄漏这一点,实在有违咒搜官的行事作风。

同一时间,「──东方阿迦陀、西方须多光、南方刹帝鲁、北方苏陀摩抳──」弓削也间不容发地吟诵咒文。紧接着,女子使出的符术炸裂。

待在「桔梗之间」内的女子见状,眨了眨眼。

女子运用五行符当中的木行符使出自创术式。闪光迸裂,轰声隆隆,雷电化为长鞭,挥向正前方的弓削。

「很可惜,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倒是……」

弓削没有回头,低声向背后的咒搜官确认。

「啊什么啊?──欸,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为什么偏偏只记得这种难听的绰号?说,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闪电。

弓削闻言不由得板起脸,像是在抱怨这下事情麻烦了。在此同时,咒搜官不等弓削指示,擅自展开行动。虽然弓削看上去比泰纯更加慌张,但咒搜官一概不予理会,原先静止在空中的『燕鞭』大举冲入「桔梗之间」。

「……一步都不许离开结界,小心没命。」

「呵呵,算起来我可是妳的前辈哦。这种话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虽然不太好意思……提到『秋叶原的拉姆』,妳应该也听说过吧?」

「不回答也行。如果你自认行事光明磊落,请配合协助我们的行动。此外……老实说,我个人也无法理解这次的行动,反倒想麻烦你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子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真要说起来,弓削知道这个浑名纯属巧合。她曾经从上司口中听说,以前在灵灾修祓部队里,有位擅长使用与「雷」相关咒术的女性队长,虽然没有取得『阴阳一级』资格,但实力──当时上司称之为「破坏力」──在全体祓魔官中可算是名列前茅。

泰纯慢条斯理地从式盘上抬起头,视线透过镜片望向方形庭院。

攻击一发动──

弓削提出警告后,接连又有数枚咒符袭来。

「她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妳也听说过『结姬』这个名号吧。」

女子大叫,提升咒力。从态度看不出她拿出了几分真本事,但强大的咒力倒是连现任祓魔官也不禁哑然。她喝了一声,将手中咒符抛上空中。

「总之,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可以吧?」

女子心服口服,敬佩地点了点头。另一方面,弓削不敢有丝毫懈怠,凝眸注视疑似熟识的两人。

「这样啊。」女子微微垂下嘴角,脸上表情像是迫于无奈。「真敢讲呢,既然这样我也不会手软。」她来势汹汹,威吓性地举起咒符,弓削却视若无睹,惹得女子更是气呼呼地鼓起了脸颊。

弓削确认完后沉思片刻,接着挺直背脊,缓缓走上前去。

然而,泰纯始终不为所动。

泰纯若无其事地说:

一名女子往前站到负责包围的咒搜官前方。女子用发夹夹起一头中长发,鼻梁高挺,双眸灵动,身上穿着夹克搭配紧身裙,仔细一瞧可以发现那件夹克原来是把祓魔官穿着的防瘴戎衣改短,好方便活动。

「我拒绝。」

一道闪光划过,弓削也赶紧在同时张起结界。

刹那间,虫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脚步声,伴随着危急气氛快步逼近。

「……妳是什么人?」

「……我以阴阳厅的权限在此逮捕你们。」弓削单方面宣告,没有回应女子的问题。「用不着做无谓的抵抗,老实地束手就擒吧。」她语气平静,职业性地提出警告。

泰纯照样坐在「桔梗之间」中央,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一位女性。她把手扠在腰间,脸上露出愉悦的微笑。

金色闪电伴随烧灼空气的声响劈在弓削的结界上,产生猛烈冲击。弓削的神情愈来愈严肃。

「……我不晓得『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但既然你特地做好准备,想必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独、独立官。」

那与现场气氛不合的随和语气,和刚才听见的是同一个嗓音。

接着,仿佛正等她设好结界,一枚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咒符从「桔梗之间」射向他们。咒符反弹,迸出光线。

但若论到无法以「这种程度的雷」彻底防御,她和弓削也是一样。

「怎么了?你们也很想知道吧?」

弓削恭敬地提出要求。虽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尖锐的目光专注地紧盯着幽暗中的泰纯,在她后方待命的咒搜官更是早已进入备战状态。

「……没印象。」

听见咒搜官慌张的语气,弓削悠然回头说道。

「咦,那个结界高手『结姬』吗?所以指的就是妳,原来妳是『十二神将』啊。」

弓削直截了当地说,泰纯的回应也很简洁,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听说土御门现任当家不问世事……总之,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抱歉在这时间前来打扰,劳烦和我们走一趟。」

「……独立祓魔官弓削麻里……」

「──看来你就是土御门家当家土御门泰纯,束手就擒吧。」

女子──弓削有些意外地挑了下柳眉。

「急急如律令!」

「──后退。」

「哎呀,未经同意擅自踏入土御门家宅邸,胆子真大呢。」

「为什么独立祓魔官必须离开平时的工作岗位,甚至带领一批咒搜官离开东京,前往逮捕过去的阴阳道宗家?我们没有批评任务的余地,可是任务并没有要求我们不能存疑。」

「…………」

幽暗中,泰纯始终凝视着式盘。在寂静的夜晚中,只有虫鸣声如涟漪荡漾。

「我、我真的要上啰!」

「啊。」

「还、还没收到任何联络。」

「──哎呀,真厉害呢。我小心翼翼地担心破坏结界,结果完全不受影响嘛。妳很优秀呢。」

「找到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她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十二神将』之一。

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泰纯没有回答弓削的问题。

她走到自己张起的结界外,咒搜官们一时惊慌,但见到弓削的灵气急速收敛,又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能告诉我理由吗?」

「哎呀,妳该不会是想和我正面对决吧?妳最擅长的不是结界吗?走到特地设下的结界外头不要紧吗?」

「我想起来了!刚才的咒术──那个女人是『人体发电机』!」

接着,她不再夹带个人情感,马上端正姿势,再次面向泰纯。

细长锐利的闪电在空中奔腾,将先前的寂静完全摧毁。闪光化为数条长鞭,胡乱鞭打弓削的结界。闪电前端分裂,将仍留在结界外的『猫索』悉数烧毁。

弓削紧急向咒搜官下令,明亮的双眸显得较刚才更加犀利。大批咒搜官立刻撤到弓削背后,弓削紧接着扩大结界,把所有人笼罩在结界的范围内。

实际上,女子劈出的雷击也确实「回避」了弓削。弓削在遭到攻击前吟诵的咒文为『帝国式阴阳术』中的「避雷咒」,难度不高,但由于实用性低,没有留存在『泛式阴阳术』中。被对方揪出弱点,女子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

「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不动金缚术。这咒术不只可用来应付咒术者,也经常被祓魔官拿来对付灵灾。弓削施展此术时没有结成手印,吟诵的咒文也相当简洁,释放的咒术却在中途如散弹飞散,以箭雨之势袭向「桔梗之间」。

「咦?」女子惊呼,一旁始终不为所动的泰纯「咚」地用指尖敲了下地板,在「桔梗之间」四周设下的紧急结界随即启动,袭来的咒术纷纷在外廊遭到反弹。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术式崩解──不、不对,术式分裂了吗?」

女子目瞪口呆,泰纯也隔着结界凝视弓削。

泰纯启动的是土御门家自古流传的结界封印,以灵力保护宅邸内祭坛所在的「桔梗之间」。此术式依循古法,不同于『泛式』,较设在祓魔局训练室等地的结界更加坚不可摧。

然而,弓削瞥了一眼结界,「……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吟诵起和先前相同的咒文。不动金缚再次分裂,往泰纯设下的结界射去。这一次,术式没有遭到反弹,而是

直接穿过

结界。

「咦?」

「……!」

细微分裂的咒术接连束缚泰纯二人。以不动金缚术看来,术式本身的威力不甚强大,但在分裂后仍能维持正确术式,充分发挥效用,属于弓削独创的术式。

然而,真正该觉得震惊的不是分裂的原创术式。

「为、为什么?泰纯,你解开结界了吗?」

「……她似乎『视』出、掌握了结界构造。结界没有遭到破解,而是失效。」

「『视』出构造──你的意思是她只是那么一视就让结界失效了吗?这里的结界不是土御门家引以为傲的结界吗?」

女子大惊失色,身上遭多重金缚束缚,动也动不了。

弓削神色自若地说:

「如同妳刚才所说的,我的专长是『结界』,是这类咒术的专家。既然演变到这种局面,就请妳和我们一起走吧,『人体发电机』。」

弓削说着往宅邸走去,女子恶狠狠地紧盯着她。看来即使听说是『十二神将』,女子依然小看对方,把弓削当成了徒有虚名的小姑娘。

「……没办法了。」她嘀咕一声,神情较先前更加严肃。「泰纯,

我要发威啰

。」

「请手下留情。」

「嗯,噢,说得也是。」

以精心计算的位置、时机和术式组成的复合型结界。整体来说不属于一般的防壁型结界,而是将开口对准敌人,呈现如同「蠕动的壶」的怪异形状。女子放出的雷击接连遭壶吸收、封印,「哎呀?」令她不由得惊讶地睁圆了眼。

不消说,弓削是超一流的祓魔官,论灵灾修祓的能力可谓国内顶尖,但在对人咒术这方面──虽不至于比不上一般咒搜官──很遗憾的是,实在称不上特别优异,至少弓削自己也有自觉。对上使役强大式神的术者她还有办法应付,对方若是擅长对人咒术的术者,她可就无能为力了。一位操纵强力结界的术者最需要警戒的,不是结界遭到破坏,而是术者本身遭到「迷惑」。要是落入敌人圈套,设下结界也没有意义。

她随同鹰宽一起走到庭院,结出未曾见过的陌生手印,吟诵未曾听闻的陌生咒文。弓削赫然惊觉那是『帝式』咒术,大为紧张。从专心吟诵咒文的千鹤身体──老旧防瘴戎衣外,再次窜过细微电流。咒力急速上升,千鹤的灵压持续升高。

然而,「太慢了。」男子伸长手臂,指尖结成的手印直接射出咒力,辨别不出是何种咒术。但弓削知道,自己正打算使出的术式已经遭到咒术干涉、扰乱。她俐落地往后退去,一边集中精神,提升咒力。

「可恶!」

男子轻松

穿过

了弓削固定在空间中的结界。

男子──鹰宽耸了下肩,对弓削的问题做出肯定回覆。弓削的目光愈显锐利。

「呵呵,这可是过去在职时的衣服直接拿来穿呢,你得承认我宝刀未老吧?」

是什么人──弓削正要询问对方身分时,「

老公

!」遭架起的女子兴奋大喊。「老、老公?」弓削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女子。

「真要说起来,我们像是土御门家的『护卫』。我叫土御门鹰宽,她是土御门千鹤,我们属于土御门分家──这么说妳就懂了吧?」

她半眯着眼,放轻呼吸,在脑里浮现「阿」的梵字,迅速集中精神,接着让体内的灵气激烈循环。此为密教的冥想法,阿字观。由内部净化灵气,一扫咒力干涉的影响,和对方可能设下的咒术陷阱。

尽管年轻,但她毕竟为『十二神将』,甚至担任独立祓魔官。虽然不喜欢采取激烈的手段,但她的力量却是压倒性的强大,鲜少有阴阳师敢正面迎击全力应战的弓削。

「分家……?」

「哎呀呀,把自己像乌龟一样关在壳里,可逮捕不了我们哦。」

弓削伸出食指与中指,挥出刀印。刹那间,「好痛!」女子哀鸣,接着注意到身体动弹不得,整个人惊慌失措。

「这……!」

然而,「别小看我!」弓削怒喝,保护她的结界也在阻挡雷击的同时折叠变形。接着,围绕在变形结界旁的复数结界一并展开,承受雷光,散发虹彩般的耀眼光芒。

「就是说啊,简直是刮目相看了,孩子的妈。改天拍张照片寄给春虎好了。」

紧接着,女子全身迸出较先前雷击更强烈的闪光。

千鹤笔直伸长手臂,指向夜空。咒力瞬间冲向天际──

弓削以冷酷的语气断言,一边整理凌乱的发丝。

听见鹰宽这么说,弓削狠狠咬紧了牙。

形似大片玻璃碎片的板状结界如枷锁般紧铐住女子的身体和四肢,景象宛如以大刀斩断手脚的魔术表演,遭结界封锁的部位则是无法动弹。

「鹰宽,先帮我们解开吧。」

「你这家伙──!」

照目前情形看来,说不定三人都能成功逃离这个地方。话虽如此,一旦解开结界护身法与对方正面对决,风险又过高。鹰宽刻意让千鹤使出绝招,目的或许是为了虚张声势,动摇自己的意志,这么轻易上当好吗?

两人忽然闲聊了起来,听得弓削一阵愕然。

她表情严肃地瞪着两人。

「现在不过是乡下地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阴阳医罢了。」

「泰纯,结界!」

听见鹰宽这么要求,千鹤神气地点点头。

女子的雷电似乎也一并解开了一旁泰纯身上的金缚术。泰纯用指尖又敲了一下地板,解除在「桔梗之间」展开的结界。女子同时大喝一声,伸出右臂。

女子低头俯视自己的身体,吓得大叫。

雷声隆隆。

「……我说过了,这整座宅邸被结界封锁,你们逃不掉的。」

此为与不动金缚同样属于不动明王不动法中的结界护身法,对上本事高强的咒搜官,弓削所能采取的最有力手段仍是结界。她将对象限定为自己,完全阻绝各种咒术和灵力的影响,展开铜墙铁壁般的结界。

紧接着,她接连结成火焰印、智拳印、三胡印。

「什么,式神?」

「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不过,他这看法确实没错。正如千鹤所说,临时设下的宅邸结界虽然牢固,但术式却很简略而且粗糙。以鹰宽的实力加上千鹤的雷法,要攻破结界不是难事。

弓削自然不可能让男子轻易接近,她立刻挥下刀印,朝男子使出封住泰纯二人的结界,板状结界以斩断男子身体和四肢的形态出现。

然而,这一招未能奏效。

空前绝后的雷电风暴。

「正是!」

「视」向头顶的千鹤愣愣地张大嘴,讶异地道出心中感想,一旁的鹰宽似乎也是大为折服。

「呼~虽然是简单的结界,但还满坚固的嘛。我都已经使出绝招了,也不受影响。」

「这是……式神吗?」

「奇怪?欸──这是怎么回事?结、结界吗?」

声音从弓削的

背后

传来。她惊愕地转过头,这才发现留在结界里的咒搜官通通昏倒在地,只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子站在那里。乍看之下,那是个宛如摔角选手,体格魁梧健壮的男子。虽然是个彪形大汉,但男子却不给人压迫感,留着短发的头上绑着一条毛巾,下颚蓄着短须。

话一说完──

在庞大的压力下,弓削聚精会神,凝「视」敌人。

那是依十字天经使出的雷法,属方术的一种,惊人的威力使弓削瞠目结舌。

「嗡、芰里芰里、哞发咤!」

男子恐怕打从一开始就在宅邸里待命,而且简易式只消稍微解除实体便能成功突破固定在空中的结界。先前男子干涉术式,真正的目的其实不在阻挡不动金缚,应该是为了「松脱」已经展开的结界。

「唔!」弓削旋即改变结界的「属性」,让结界的术式从单纯的咒力防壁,转变为分散对方咒力,借此削弱攻击威力。

男子朝泰纯二人咧嘴一笑,神色自若地说:「后面那些家伙我也先让他们倒下了。不过拿这些家伙来说吧,最近的咒搜官实在太不上进,天海那老头也不好好管一管。」

男子朝呼喊的女子稍微举了下手回应。

「是这样的吗?老公。」

弓削神情一惊,似乎对土御门分家的事也有耳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 」

简易式式神。式符调侃似地轻飘飘落下,至于术者身在何处──还没来得及环「视」周围,「好,这下能动了吧。」声音已经自「桔梗之间」传来。看来那人是趁弓削惊慌之际,解开固定在空中的结界,救出了女子与泰纯。

依然不为所动的泰纯轻轻咳了一声。

接着,弓削结成手印,指向夜空。在头顶高处释放的咒力瞬间向外扩散,覆盖周围一带,以结界封印庭院,正确来说是封印整座宅邸。

固定在空中的多个结界如十字架般封住女子的行动,一旁的泰纯维持着坐姿,同样遭到束缚。

穿云裂石的一声怒喝逐走了男子的干涉,反以不动金缚攻击对方。但就在咒术的绳索捕住男子的那一瞬间,男子的身影伴随轻微

裂核

忽然

消失

「哎呀,别闹了,孩子的爸。这件事得对那孩子保密吧?」

「别坐在那里说风凉话了,还不快来帮忙!」女子遭结界架在空中,提出了严正抗议。「这种时候还轮不到我出手,

我的式神

相当优秀。」泰纯悠然答道。

女子急忙劈出雷击,但和遭不动金缚束缚时不同,弓削设下的结界文风不动。不仅如此,劈出的雷击多半自然而然地被那个不断蠢动的壶所吸收。

女子结成帝释天印。帝释天被视为等同于印度神话中的战神因陀罗,因陀罗为天界主宰,可自在操控雷鸣与闪电的天神,其武器金刚杵即为雷的象征。

「……灵灾修祓部队的前队长……你是……前咒搜官对吧?」

弓削朝哑口无言的女子轻哼一声。

「……你是什么人?」弓削按捺住怒吼的冲动,逼问男子。男子向女子和泰纯露出「你们还没介绍啊」的表情,接着朝弓削粲然笑道:

「不不,千鹤说得没错,你多少也帮一下忙吧,泰纯。」

「呵呵,我要出招啰,小妹妹!」

女子直接答道。

「解除了。」

那是式神,而且应可归类为护法式,没有实体化。不对,这应该属于「不需」实体化也能使役的人造式式神。强化特定术式,依主人指示行使咒术的术者分身──形同术者左右手的特殊式神。

「曩莫、萨漫跢、勃驮南、因捺啰也、婆娑诃!」

这下该如何是好?弓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男子的灵气甚至不见显著混乱。就算弓削全神贯注在咒术战,能在逃过她注意的情况下让一整个咒搜官小队倒下,态度又如平时般从容镇定,可见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用不着白费力气,妳的力量破坏不了这个结界,整座宅邸也已经遭到封锁。刚才我也宣告过……『到此为止』了。」

一时间天摇地动,发出近似粉碎世界的轰隆巨响。光亮与黑暗逆转,霎时丧失所有感官知觉。

爆炸声。大气沸腾的错觉。弓削反射性张起的结界承受冲击波的攻击,产生剧烈摇晃。

落雷如雷神之锤劈向大地。

弓削谨慎地结起法界定印。

事情如女子──千鹤所言,这结界同样阻断了由内向外施展的咒术。换句话说,弓削也一样无法发动攻击。但是……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二章 黑暗崛起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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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她勉强忍住没大叫出声,同时接连展开相同结界,在男子与自己之间结成几近爆满的大量结界。在结界中,男子照样悠闲地向前走去。弓削在错愕之余,双手反射性地重新结成手印,以熟练的动作从原先的转法轮印改为咒缚印,使出不动金缚之术。

她急忙张开下意识闭紧的双眸,紧盯着前方。仔细一瞧,女子身上的防瘴戎衣表面迸出无数火花与雷光,把她全身点缀得光芒万丈。她浑身散发雷电,弹开束缚身体的金缚术。这种咒术可说是前所未见。

这时,「喝!」女子陆续放出雷电,强烈光芒令人不可逼视。雷声在耳中轰隆作响,冲击震颤肌肤。

暴雷响起轰隆雷声,疾雷如激流劈向弓削。弓削立刻强化结界,但女子使出的雷击非先前的符术可以比拟。弓削连同保护自己的结界一并遭到压制,频频后退。

「刚才让妳占了上风,不过──到此为止!」

「不知道,不过值得一试。孩子的妈,麻烦妳使个大绝招出来瞧瞧吧。」

咒力随真言升高,雷流排山倒海而来,震天响雷轰然大作,雷击如怒涛压境。女子的咒术直击弓削的结界,灼烧四周,攻击余波甚至导致宅邸外廊崩毁。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

「……正面攻击果然拦不住国家一级阴阳师。」泰纯喃喃说道。

他不慌不忙地点了下头,接着转向弓削,直接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态度仿佛正要上前向朋友打招呼。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话说回来,好久没见到妳那身打扮了,还是一样很适合妳嘛。」

「不过照这样子看来,只要我用术式在结界上开个洞,妳再打个雷就能解开──泰纯,看来你的『准备』果然是白忙一场。」

「…………」

弓削的太阳穴冒出汗水。

然而,未待弓削做出决定,战况又出现变化。

「……

。」不知何时再度将视线转回式盘的泰纯缓缓起身。「局势果然『不妙』,看来

仓桥

也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鹰宽一回问──

「噢,这下陷入僵局了呢。土御门家全体出动,要独力应付他们,负担还是太重了吧。」

宛如悠闲地漫步到此地般,宅邸庭院出现另一名闯入者。

那是个小个头的中年男子,浑身散发出严肃中又带着和善的气氛。唇边和下颚蓄有胡须,如舞台剧演员般正经的脸庞上浮现出微微苦笑。

千鹤心头一惊,大喊:

「啧!宫地!」

「欸欸,土御门,朝前同事做出这种反应,未免太伤人了吧。」

男子为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长宫地磐夫,无论权力或实力皆高居所有祓魔官之上。他将现场交由弓削指挥,自己则是在宅邸所在的山丘下方待命。

弓削歉疚似地表示:

「室长!抱歉最后还是得麻烦您……」

「噢,用不着在意,我大概有预感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局面。辛苦妳了,麻里里。」

「不敢当──不过,请别叫我麻里里。」

宫地随口这一唤让弓削气得目露凶光,废物上司咯咯笑了出来,接着转身面向「桔梗之间」。

「别来无恙,三位都是老样子,实在让人吃惊呢。」

听见宫地这亲昵的口吻,泰纯不为所动,鹰宽神色紧张,千鹤则是憎恶地板起了脸,躲到丈夫背后。「你们……」宫地似乎有些伤心,向他们大表抗议。

「就算演戏也好,你们多少也表现出一点怀念我的样子嘛,用不着摆出那种厌恶的表情吧。」

『──抱歉让您久等了,「鸦羽」已经到手。』

这问题简短却另有深意。听见鹰宽这问题,宫地一时面露迷惘,拿不定主意。

她走进一楼大厅,沉重地叹了口气。

京子不愿在这危急关头仍无情地对夏目不理不睬,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班上同学,而且是共同度过许多难关的好友身陷险境,却佯装不知。她这么做不是矫揉造作,更没有装好人的意思,而是真心诚意如此心想,并且下定决心。没问题,自己一定做得到。

「好啦,麻里里,麻烦妳尽量加强周围结界,以免万一引发森林大火,波及附近居民,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真正辛苦的──最痛苦的是夏目他们。此时不应该暂且放下争执,为他们尽棉薄之力吗?

他正严谨地埋头工作。

「相马家的公主到哪里去了?」

──振作点,仓桥京子……!

「……好。」

就算尴尬、难为情也无所谓,就算无法谅解、原谅对方,再这么僵持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此时最重要的是夏目。他──不对,她心里一定很慌张,甚至是惶恐不安,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予支持。

听见少女直呼夏目、春虎,京子敏锐地察觉事有蹊跷,身体下意识地摆出防御架势,「请问……妳是哪位?」语气稍嫌僵硬地问道。

「这可不是我自愿的哦,我这模样只是为了配合公主。」

「做什么?不就是来打招呼吗?好久不见,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啰。」

「嗯?不行吗?到阴阳塾观摩这事是你安排的吧?」

宫地应道,一张胡子脸扭曲地苦笑着。

仓桥进入办公室后,他稍微抬起了头,「嗨。」吊儿郎当地打了声招呼。仓桥有好一会儿只是默不吭声地瞪着来客,接着他面不改色地轻叹了口气。如果是和他交情要好的熟人,或许听得出这声叹息里的厌烦。

「难不成妳知道土御门夏目的教室在哪里吗?」

办公室里有人。

少女听到这问题,嫣然绽放出向日葵般的天真笑容。

──不过新闻里提到还没取得联络……难不成是卷进什么事件了吗?

「妳们是这里的学生,应该知道土御门夏目吧?我想前往他的教室,可以麻烦妳们告诉我在哪里吗?」

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按下电梯按钮。然而,努力不过是白费力气,她脑中一再重覆着今天早上的新闻画面。

「太好了!可以麻烦妳帮忙带路吗?我虽然清楚大楼里的构造,可惜不知道夏目和春虎他们班在哪一间教室。」

「别把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说得这么简单嘛,话说回来,妳还是一样那么务实呢。」

2

──不行,还是冷静不下来。

早上十点过后,仓桥源司终于进入阴阳厅厅舍。

「……日期尚未确定,何况这应该是以后的事。」

她不发一语地走在塾生们熙来攘往的走廊,走到一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受到吸引。她的目光未经意识判断,反射性地追起映入眼帘的「那个人」,而且不只京子如此,其他塾生也讶异地纷纷望了过去。

深夜。

「没什么不好的吧?局长身边要是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行呢。」

「……这副模样可真年轻。」

听见对方口中冒出夏目的名字,京子不自觉停下脚步。也许是因为察觉有人站在自己背后,少女转过头──正好与京子的目光交会。

那里好歹是名门土御门家的宅邸,不可能没有防范火灾的措施,而且照理来说,那里应该随时设有结界,也有好几尊式神为了防范等目的而常驻在宅邸。退一百步说,发生了小火灾还说得过去,那座广大的宅邸烧得全毁,咒术防御机能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

少女的口气随和,向站在原地望得出神的京子问道。

听着手机传来的报告声,仓桥重重地点了下头。电话挂断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感触,继续默默埋首工作。

不对,其实她能做到的不只如此。

「……『像我这样的人』啊。一阵子不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伟大了呢。」

厅长室里空间宽敞,窗外可以一望秋叶原车站附近的高楼景观。窗前有一张庄严肃穆的办公桌,一旁摆放着用来接待客人的桌子与沙发。早一步进入办公室的客人此时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读报。

直到秘书留在办公室前的位子上,他打开里面房间的门进入办公室后,气息才出现些微紊乱。

那是位令人印象深刻的──

红发

少女。

说完,来客目光朦胧地微微一笑,再次躺回沙发,视线转回尚未读完的报纸。仓桥这回大大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往沙发走去。

起先她以为自己听错,接着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红卷发装饰着小巧的发饰,宛如点缀着宝石的火蛇。凛然大方的眼神流露出高贵而且神秘的气息,若是穿上乌羽色制服,说不定会把她误认为男生。她的五官中性,尤其仪态和气质更展现出少年般的纯真和纯洁。

其中最令人惊讶的是,虽然看上去明显是未成年的青年,他却大摇大摆地躺在厅长室的沙发上,而且与阴阳厅厅长说话的口吻如多年老友般亲昵,甚至仓桥也容许他这样的言行举止。

「你特地突破厅长室这里的结界,就只是为了打招呼吗?」

「嗯,好久没有这种在生死界线上徘徊的感觉了……」

「唔,京子同学,妳今天脸色不太好呢。」

「……宫地。」鹰宽板着脸说:「你……

这样好吗

?」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搞不懂,目前情报实在太少。京子的祖母仓桥塾长因为今天早上这条新闻,一大清早就离开家里,现在京子能做的也只有静待后续发展。

「这话真过分啊,说不熟也太伤人了。」

少女在走廊上向两名女塾生询问,两名女塾生困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而,由青年的态度和举止看来,就算他真是贵族也是放荡贵族。不但整体散发出阴沉的气息,躺卧在沙发上的模样不见一点紧张感,嘴角还常带着幽幽的冷笑。

昨天自己对夏目采取的态度,以及和春虎的对话在京子脑内甦醒,此外还有放学后与铃鹿的那段谈话和最后做出的口头承诺。

一天过去了,坦白说,自己此时仍是心乱如麻。

阴阳厅厅长室里仍未熄灯,在威严气派的办公桌前,坐着阴阳厅厅长兼任祓魔局局长,当代咒术界最重要的人物,仓桥源司。无论遇上何种状况,他那钢铁般的印象始终坚定,比起头衔,沉默时愈发肃穆的气势更彰显出其存在感。

「嗯,不嫌弃的话,有烦恼不妨与我等商量。」

在熟悉的走廊上,混入了陌生的景象。

「…………」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

少女一听,顿时脸上散发光辉。

见到他这反应,泰纯沉重地唤了声:「……鹰宽。」

少女说起话来单刀直入,但不论是动作、嗓音还是态度,全带给人宛如他国王子般的独特风范。京子仿佛震慑于少女的风采,「──知、知道……」茫然点头应道。

阴阳塾恢复正常上课的第二天早上,塾舍正门入口传来声音叫住京子,出声的是坐镇在自动门左右两侧的狛犬式神阿尔法和欧米加。

那是个陌生少女,身上穿着阴阳塾的纯白女生制服。不过,她不是塾生,塾里如果有让人印象如此深刻的塾生,京子不可能不认得。

一起床就看见火灾的新闻,烧毁的是土御门家的宅邸。那里正是她昨天向春虎道出往事的、充满回忆的场所,也是夏目的老家。

昨晚他一直留在厅里工作至半夜,回家后不过休息短短几个钟头,又再度回到工作岗位。然而,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由于兼任阴阳厅厅长和祓魔局局长,身负重责,庞大的工作量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抵达厅舍后,他一边听取秘书报告,一路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向厅长室。

「会吗?真不敢当。」

虽然态度轻浮,但打从宫地登场的那一瞬间,「整个场面」的重心也随之转移。弓削这位属下自不必说,甚至连泰纯、鹰宽和恶言相向的千鹤也把注意力集中在宫地身上,宛如舞台上有压轴巨星登场一般。

宫地从容地向鹰宽应道。

鹰宽咧嘴露出苦笑,看来威吓性十足。听见丈夫这番话,千鹤也板起厉色。宫地摩娑着胡须,观望三人的反应。

──夏目同学……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夏目的父亲当时不在宅邸内。虽说没有卷入火灾,但他如果在场,或许还来得及以咒术扑灭火势。

从因为在意塾生并且开口关心的举动,可看出两尊式神天性善良。事实上,这一天京子的脸色确实很差,但她只是郁郁寡欢地笑着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从两尊式神面前走过。

仓桥站在青年躺卧的沙发背后,以排除一切情感的视线直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啰嗦!大家又不熟,别跟我们嘻皮笑脸的。」

但对两人来说,彼此的态度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毕竟他们是一同进入阴阳厅的「前」

同僚

「她兴冲冲地跑去见土御门家下任当家,一早就很兴奋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暗自打定主意,稍微加快了脚步往教室走去。夏目他们应该到了吧。虽然紧张,但京子并不打算逃避。

「少强词夺理!再说你为什么在这种危急的时候跑出来,碍眼的家伙快滚,不然就偷偷放过我们!」

然后,他垂下肩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在咒术战的战场上,宫地确实常以「压轴」的身分登场。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他每一登场都能彻底改变战局。

忽然间,一通电话声响,打破周围寂静。

「说话别这么刻薄嘛,用不着担心,我没偷坐厅长大人的椅子。」

他直视前方,交代弓削:

躺在沙发上的是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青年,他的身材清瘦,一头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白皙肌肤仿佛与日晒无缘。眉清目秀,面容俊美。身上没穿外套,倒是穿着一件高级的白衬衫搭配背心,下半身则是灰色长裤,脚踩以金属徽章装饰的皮鞋,手上戴着白色手套,脖子上系了一条领巾。光是这身打扮已经十分装模作样,他甚至在右眼戴上了圆形镜片──单片眼镜,穿着打扮仿若上个世纪的贵族。

「这么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妳好,我叫相马多轨子,今天是来阴阳塾参观的。」

──『这起火灾研判发生在今天凌晨……』

如今的自己或许帮不上夏目他们的忙,但至少希望能陪在身边为他们加油打气,和他们好好讲上几句话。只是这样肯定就能让夏目他们开心不已,稍感安慰。

夏目说不定已经听说早上这条新闻了。毕竟自己家遭火灾烧毁,她肯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而且不只夏目,春虎想必也是一样大受打击。

听见青年这回应,「你说什么?」仓桥不悦地说,青年再次抬头。

「我分明严重警告过她别擅自行动。」

「警告公主吗?那可真是抱歉,昨晚她一听见拿到『鸦羽』的报告,简直乐昏头了呢。」

青年咯咯轻笑,再次读起报纸,调侃似地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整栋宅邸都烧毁了,真亏『鸦羽织』能平安无事。宫地这次未免做得太过火了吧?」

「那不是宫地放的火。」

「咦,不是吗?」

「对方也不至于愚蠢到与宫地正面对决,听说他们在咒术战中放火烧毁宅邸,并且利用『鸦羽』当饵,趁乱逃脱,看来他们事先早有

准备

了。」

「真是大胆的作战方式啊……泰纯也挺有一套的嘛,不过最值得赞赏的还是他的『占星』能力。」

青年愉快地笑着,仓桥冷冷哼了一声,离开沙发,走向自已的办公桌。

「难不成你是因为这样,担心公主到了阴阳塾会出什么事吗?毕竟土御门家的人逃走后,很有可能与那些孩子接触……」青年仍在兀自发笑,一边说道。

「土御门夏目等人的身边我已经安排人手监视,泰纯有任何动静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什么嘛,那就用不着担心啦。不过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公主的一举一动确实让人操心,但是至少目前有

六人部

跟在她身边,尽管放心吧。」

青年翻着报纸,气定神闲地向仓桥保证,坐在办公桌前的仓桥也没再对这件事表示其他意见,只是以极为冷酷的目光望向青年。

「……所以呢?看来你和公主成功订下契约了。」

「你说我吗?还算成功吧,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一点就先不提了,我个人是觉得状况挺不错的。」

「至于人格不用问也看得出来……记忆也恢复了吗?」

「是啊,

死前

的记忆是恢复了,所以我现在才会用这种方式,填补这段空白时间的情报。」

青年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报纸。仔细一瞧,新闻标题是去年的报导,也就是说他在读的是旧报纸。

「该怎么说呢,虽然亲身验证了长年的研究成果……不过一旦真的转世,实在没什么多深刻的感慨,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不再是人类了吗?等夜光完成转世,真想实际听听他有何感想。」

青年肆无忌惮地大谈自己的想法,仓桥没有吭声,双眼始终紧盯着青年。

「欸,仓桥,说真的,你让我们复活是对的吗?要是你想控制公主的行动,没有我在不是更容易吗?」

唯一聊以慰借的是父亲早上传来的简讯,简讯里提到的「我们」,应该也包括夏目的父亲在内。多亏有那封简讯,否则夏目现在肯定更是惊慌失措。虽然发了封简讯就音讯全无让人气愤,但其中势必另有隐情。

春虎等人赶在上课钟响前进入教室,甚至来不及和京子打声招呼。春虎一方面在意讲台上的多轨子,也偷偷窥视了下京子的模样。由于距离稍远,看不清楚脸上表情,但她果然和昨天一样与周围保持距离──会有这种感觉,说不定其实是春虎先入为主的偏见作祟。

「话说回来,今天从一早就不得安宁啊。」

《东京暗鸦》8 over-cry 二章 黑暗崛起插图(3)
《东京暗鸦》 · 8 over-cry · 二章 黑暗崛起 · 第3张插图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那么担心。」

他漠不关心地说,耸了耸肩,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报上的报导内容。另一方面,仓桥似乎对青年提到的话题耿耿于怀,陷入了沉思。

──饶了我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确定就是

那个人

没错吗?」

同时,他也是力量强大、不可或缺的重要棋子。

不过,教室里此时会如此骚乱并不是因为夏目。

「也许吧。只是塾里允许她来上课,表示她的身分没有问题……吧。」

仓桥饶富兴味地听着青年解释,「那个人是夜光信徒吗?」被他这么一问,青年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塾舍大楼整修时,他们那一晚在屋顶上遇见的红发少女正是她。她也是告诉他们阴阳塾的前身为夜光创设的私塾,一般通称「夜光塾」的少女。

「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就是自讨苦吃了。」

「……不要紧。」

「因为目黑那件事,我都忘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光明正大地主动找上门来。」

面对这唐突的态度,春虎有些不知所措,但见她说得这么兴高采烈,总不好意思用一句「我现在有急事」,无情地拒绝对方。

就棋子来说,他是个危险的棋子。

过没多久──

直到第一堂课结束,夏目还没回到教室。

「我在御灵部时的手下,她倒是真的『失踪』了。论到关于夜光的研究,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后来好像发生了不少事,目黑那件事我听说后吓了一跳,不过能耳闻你们的活跃表现真是太好了,你们真厉害。」

听说是警方和阴阳厅的人前来希望能了解情形,至于问话内容肯定就是关于发生在今天早上的那起火灾。刹那间,教室里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他差点把自己一早起床就发现力量失控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有昨天京子的那件事。虽然不至于抛到脑后,但由于麻烦事接二连三发生,这件事的优先顺序自然被迫愈降愈低。

她笑脸盈盈地与春虎攀谈,一脸喜悦的神情,毫不掩饰地对春虎展现出最诚挚的善意,看得站在春虎背后的冬儿和天马不自觉交换了个眼神。

夏目悄声回应春虎的疑问。

「为了解决棋子不够的问题,我这小卒会鞠躬尽瘁,以后麻烦『再』多帮忙啦,仓桥。」

然而,这种程度的挑衅完全动摇不了仓桥。

这话一点也没错,春虎打从心底认同死党的感想。

青年目光冰冷,暗自窃笑。

他们考虑过这一天干脆留在宿舍里等待家人联络,但又认为与其空等不如直接拜托塾长,于是决定先到塾舍再做盘算。

「冬儿,我过去看一下情形。」

春虎有些僵硬地回应冬儿的疑问,嗓音里满是惊讶与困惑。坐在春虎隔壁的夏目也是一脸严肃,脸上浮现纳闷与疑惑。

虽然提心吊胆,但本家宅邸已经烧毁,焦急也无济于事。现在只能做好心理准备,耐心静待事态发展。

只是,春虎等人来到塾舍才发现扑了个空,塾长不在塾舍。而且听说因为早上那起火灾的缘故,她会晚一点到校。不能马上见到面虽然遗憾,但这样看来或许能从塾长那里打听到什么情报。于是他们打定主意边上课边等塾长进塾舍,和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

原本就无心听讲,这时又有事情打断了他们上课。塾里职员进入教室,叫出夏目。

「噢……这样啊。」他不得已只好随口应了一声。「话说回来……没想到会再见到妳呢。结果妳好像也不是这里的塾生……妳到底是什么人?」

「……阴阳塾的课程难度高,常有外界人士来塾里参观教学,没什么好稀奇,只是那些人大多是来参观三年级的上课情形,尤其是实技课。」

「厅长,开会的时间快到了。」

班上同学吵闹的原因来自春虎等人的视线前方,讲台上的老师身旁。

所幸当着全班同学面前,多轨子没有展现出更热情的态度。介绍完,她走下讲台,就近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面对眼前半是好奇半是困惑的塾生,站在讲台上的少女活泼地向众人打招呼。

「在我看来,这是相马家的公主得意忘形惹的祸。」

──可恶,这种时候我更应该振作啊……!

她走向春虎的位子,像是一直在等待下课的这一刻──正确来说,她似乎根本等不及下课钟响。「多轨子……」春虎难掩困惑,知道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关注他们。

3

「嗨,我们在那天晚上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呢,春虎。」

「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毕竟从承平天庆之乱到现在,他们任职了千年以上的时间,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为公主效劳,何况相马家秘传的咒术也不是永远不会失效,应该要说多亏这咒术的效力居然能维持得这么久。」

青年悠哉地读着报纸,轻佻地说。仓桥听了默默点头。事实上,接下来将需要他大展所长,充分发挥他的智慧与才能。

「发表『鸦羽』那篇论文的人吗?不过她是在『上巳大祓』前失踪的吧,之后也没接到相关报告,我想搜查应该是中止了。」

「早乙女凉。」

「退职?」

一下课,春虎马上从位子上站起来,天马见状表示「我也一起去」,正要和冬儿跟上去时,有个人比春虎他们早一步采取行动,那就是多轨子。

两人望着坐在前方的多轨子交头接耳,完全没心上课。然而就算多轨子没有冒出来,需要操心的事情也是堆积如山。

一走进教室,之前遇到的那位少女──多轨子就在教室里。

「这样啊,夜叉丸和蜘蛛丸,我明白了。」

「中止了吗?算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不管她也没差吧。」

「好,我马上过去。」他答道,若无其事地望向沙发。

夏目朝打算陪自己一同前往的春虎努力挤出微笑,独自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镇定地随前来传话的职员一起步出教室。

讲台上的多轨子似乎注意到春虎与夏目,她望着他们,笑吟吟地送出亲昵笑容。她这样的举动让春虎穷于应付,姑且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是啊──」青年转过头来,贵族般端正的脸庞露出大大的微笑。那一瞬间,青年原本给人的恣意妄为印象出现巨大转变,在那副时空错乱的单片眼镜后面,冷冽的瞳孔闪烁诡异光芒,宛如在厚重的冰层底下,狰狞的太古龙族正吐出血腥的气息──

这里是阴阳塾塾舍大楼的二年级塾生教室。

教室里一大早就闹哄哄的,土御门家宅邸──夏目老家失火的消息已经在同学间传开。尤其事情发生在真实身分曝光后,同学们对待夏目的态度更显得小心翼翼而且尴尬,至少春虎有这样的感觉。

「嗯,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嘛,其实本性不坏……但也不能否认确实有点不谙世事、缺乏常识。不过真要说起来呢,自古以来『巫女』都是这个样子啰。」

忽然间,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从报纸上抬起头。

一早看见夏目老家烧毁的新闻后,春虎和夏目用尽各种方法试图与家人取得联络,可惜终究徒劳无功。夏目的父亲本来就难取得联络,但就连春虎也联络不上双亲,不管打电话回家还是打到手机都一样打不通,简讯也无人回应。这么说来,春虎父亲早上传来简讯表示:『我们没事,用不着担心。』说不定就是料到之后无法取得联络。

「……对,肯定是她……」

「……名字是?」

「……表面上是参观上课情形……那家伙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棋子不够。」

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便显得「光彩夺目」。毕竟她的发色特别,样貌又出众,而且从刚才那简短的自我介绍也听得出来,她的个性活泼又不拘小节,举止却很高雅,班上同学大多对这位意外来访的稀客感到兴致盎然。

「说到棋子不够我才想到,仓桥,我拜托咒搜部『找人』的那件事,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仓桥暗吃一惊,似乎对这名字也有印象。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青年的语气宛如闲话家常,说得像是不关己事一般。不过,他马上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斜眼望向仓桥。

仓桥不动声色地望着青年这样的态度,「……一点都没变啊。」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着。「算了,既然没出什么问题就好。只是有一点得先确认──

大连寺

,以后我该怎么叫你?」他坦率问道。

他直言不讳地问。两人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他于是对这位战友投出了──由于刻意攻击把柄,因此更显得──过于挑衅的疑问。

他直言指出这点,「哈哈,还真是直接啊。」听得青年哈哈大笑。

青年的身影消失,只剩随意折起的旧报纸还留在桌上。那并非人类──而是与「式神」身分相符的隐形状态。

这时,办公室传来敲门声,仓桥说了声「进来」,秘书于是应声走进办公室。

「找人?」仓桥罕见地发出惊讶嗓音回问:「你在找谁?」

「好,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力量』好像也增强了。」

「随便,和之前一样叫我『大连寺』也可以,在契约上,我做为

八濑童子

的名字是『夜叉丸』。这名字和『G2』满像的,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就是了……对了,顺道告诉你一声,六人部是『蜘蛛丸』。」

「就是说啊──不过那家伙说过自己是『塾生』,这话果然是骗人的。」

「夏目──」

冬儿不解地嘀咕,嗓音里听得出兴奋,显然非常乐见事态出现这样的发展。春虎自己也没料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再见到对方。

「──我也吓了一跳呢。真不晓得该归功于

相马家秘传的咒术

厉害,还是

那位大人

高明……恐怕两者都有吧。不过提到后者,像我这种无名小卒都能出现这样的变化,

公主本尊降临世上

时想必会掀起更大的风波,甚至是改变历史,我是说真的哦。」

「还有,在我们加入后,之前的式神已经退职了。」

青年──大连寺至道收起了先前的诡异气息,再度悠哉地躺回沙发,朝过去的同事不以为意地说:

青年不负责任地笑着翻阅报纸,似乎并不怎么困扰。仓桥露出钢铁般的视线瞪向青年,若是其他职员见了这眼神,肯定会全身哆嗦,胃痛不已,但青年毫不在乎,根本不以为意。

面对遇上这种时候依然强颜欢笑的青梅竹马,春虎一方面觉得可靠,另一方面也不禁忧心。夏目自己想必也是心慌意乱,早上看见新闻报导时,她甚至差点当场昏厥。但她此时义无反顾地前往回答那些大人的问题,这样的举动确实令人敬佩,但这无疑也是在勉强自己。

「这么说来,除掉天海部长果然是太草率了。思想和立场问题姑且不论,那么优秀的人才可不多见。实际上少了他,咒搜部现在不就变得一团混乱了吗?在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登上新闻版面的歼灭行动过后,咒搜部部长居然『神秘失踪』,简直是闹剧,就连益观也抱怨他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终于平息这场骚动。」

──只能慢慢等了吧……

「所以说,她特地来这里不是为了上课,也许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既然不知道她的身分,也推测不出她真正的目的。」

「那是我想尽量留在身边的杰出人才,虽然个性有点毛病,但在专业领域方面可说无人能出其右。顺带一提,她『知道』很多『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相马多轨子。今天我是来和各位一起上课,参观上课情形,请多指教。」

仓桥又盯着沙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秘书的催促下默默离开办公桌,步出了办公室。

然而,多轨子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反应。

「咦,真是的,之前我也说过,我和你们一样是走在阴阳道上的人。」

呵呵,她莫名开心地重覆以前说过的话。

「而且我之前说过自己是『塾生』,这话可没有骗人,只是我也确实没有这里──没有阴阳塾的学籍。」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现在还不能说。」

多轨子转动眼珠凝视着春虎,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

在纯白制服与红发的衬托下,多轨子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仿佛受到那天真的笑容吸引,春虎也不禁苦笑。

身分成谜的神秘少女……不知为何却不惹人厌,也许是两人个性很合得来吧。

忽然间,「春虎。」背后的冬儿语带调侃地出声提醒,「啊。」春虎这才转过头。

「她是我之前提过的相马多轨子……多轨子,他们是阿刀冬儿和百枝天马,两个人都是我和夏目的好朋友。」

春虎介绍完,多轨子也马上向两人露出嫣然微笑。

「阿刀冬儿同学和百枝天马同学,你们好,我可以叫你们冬儿和天马吗?你们也可以叫我多轨子就行了。」

「……恭敬不如从命。妳的事情我从春虎和夏目那里听说了,妳好像很『清楚』某些事呢。」

「噢,你是说那天晚上聊到的事情吗?伤脑筋,那种事情本来不能到处宣扬,还麻烦你们尽量帮忙保密。」

多轨子说得有些尴尬,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开朗笑容。

谈话间,冬儿锐利的双眼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多轨子,视线和话里挑衅的态度虽说一如往常,春虎却是听得胆战心惊。

不过,多轨子似乎没察觉冬儿的态度有异,再说,她好像完全没想过冬儿──正确来说是春虎的好友,会对自己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接着,她望向一旁的天马,「你好。」态度随和地向他打了声招呼。在待人和善方面向来不落人后的天马碰上多轨子这和蔼可亲的态度,也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很高兴能见到大家,像这样和大家一起上课一直是我的梦想呢。」

「梦想?」

「咦,妳不知道火灾的事吗?」

夏目无可奈何地走到春虎等人身边,「好久不见。」面对语带雀跃的多轨子,「……嗯。」她警觉地做出回应。

妳一个外人懂什么──奇妙的是,春虎居然没有拿这种话反驳她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她的态度真挚,感觉不出虚伪与恶意吧。

铃鹿皱起眉头,「连妳也不知道啊。」冬儿错愕地嘀咕。铃鹿在班上向来矫揉造作,也不和其他同学打交道,如果没看早上的新闻,自然无从得知火灾一事。

春虎怫然变色,多轨子却是不为所动。

「……不会吧……这么说来,所谓的『到手』是……」

沉稳而且毫不矫饰的说话态度,就某种层面来说比同龄少女显得更加成熟,但那不经意的小动作又带有些许稚气。自上次相遇以来,她让人难以捉摸的印象始终没有改变。

多轨子本人让人觉得可以相信,但她的背景也确实相当诡异。回想过去与同样神秘的北斗来往的那段时间,此时最好还是抱着「多轨子就是多轨子」的心态,但是……

春虎没有开口回应铃鹿谴责的目光,「好啦,好啦。」倒是一旁的天马出面帮忙缓颊。

「……怎么了?」冬儿问道,但她疑似专注在其他事情上,没有应声。

在他们交谈时,教室的门打开,夏目走了进来,看来终于问完话了。

「火灾是──该不会是夏目家,土御门本家发生火灾吧?」

春虎停下脚步,其他人也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之前从未见过她的铃鹿也马上──毕竟她的外形极具特色──察觉那就是他们谈论的少女。铃鹿不发一语,不过眼神明显在打量对方。

天马赶紧帮慌张的春虎简单地解释两句,多轨子闻言马上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转向春虎。

不论是儿时的回忆,还是答应居中帮她和夏目牵线的约定,尴尬的话题实在不胜其数。夏目不在场的话,京子应该也会自在一点。春虎故意抛下不满的夏目,自己站了起来。

看见春虎他们和多轨子一起,夏目有些吃惊。另一方面,多轨子望见夏目,更是乐得眉开眼笑。

总而言之,多轨子无意危害夏目等人,反倒积极地向他们释出善意。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不好意思用过于强硬的态度质问,但也很难不去在意。

「说不定她其实是咒术界某世家的千金大小姐,这么一来,她会来阴阳塾参观也说得通了。如果是世家,和土御门家的人态度亲昵也……」

听冬儿这么一说,「啊。」春虎忍不住惊呼,发现疏忽了京子总是和塾长一起用餐这回事。

这感想出自冬儿口中,经他这么一说,他们也觉得这比喻确实非常恰当。尤其是从与他人来往这方面更看得出来,她待人的态度不像一般「庶民」,说是「公主」,相信其他人也多有同感。

──可恶,我明明那么在意,居然忘记还有这件事……可见我真的是慌得昏头了……

「嗯,一直以来我都是独自学习咒术,如果能和冬儿与天马成为朋友,我会很开心。」

春虎急忙喝止,不过多轨子的解释听来确实有这个意思,而且她也没否认冬儿这种单刀直入的说法。

多轨子转头怒骂前,那附近的灵气确实出现了波动。虽然不明显,但肯定不会有错。

夏目向她道谢,神情看来却很消沉。铃鹿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责备,只是沉着脸,不再吭声。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妳不知道啊。早上的新闻就报导啰。」

「……谢谢妳的关心,总之父亲应该没事……」

春虎再次说服自己。接着,他往旁边瞥去,夏目也点头表示赞成。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一再拖延,否则只会落得后悔莫及的下场。

「……没有得到新的情报,对方反而是来问我知不知道什么隐情。」

多轨子说马上回来,但一直到午休都没见到她回教室。

她边说边找起京子,「哇啊,先等一下。」春虎连忙制止,吓了多轨子一跳。

「抱歉,还是先让我自己去吧,拜托妳。」

「确实如此。」

数秒过后,示意课堂开始的上课钟声再度响起。

「警方和阴阳厅方面也不清楚火灾的原因和伯父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说得也是。那么……」

「抱歉没能及早向你解释。希望你明白,我尽可能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所以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

「结果你们还是没问出她的身分吗?这群没用的家伙。」

听见这番突如其来的解释,不只夏目,春虎等其他人也是一样哑口无言。铃鹿一脸像是在说「这家伙的脑袋没问题吗?」的表情,实际上春虎一时间也搞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他厉声嘀咕,脸上浮现阴沉的冷酷微笑,向多轨子问道:「因为阴阳厅使出强硬手段,逼得夏目的父亲火烧宅邸──妳的意思就是这样吧?这说法可真妙,而且未免太婉转了点。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

阴阳厅攻击土御门家

,今天早上那起火灾则是攻击造成的后果,对吧?」

她一边数落,一边毫不客气地朝其他人投去轻蔑的目光。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他们自己分明也很在意这一点,却没问出多少有用的情报,确实该自觉惭愧。但是一碰上多轨子,他们就被牵着鼻子走,根本掌控不了主导权。

春虎忍不住粗声逼问。多轨子马上开口,正想回应他的问题时,话到嘴边又忽然吞了回去。然后,「我知道,别多嘴!」她悄悄地朝空无一人的背后厉声骂道。

「嗯?」

「春虎同学和夏目同学他们今天从一早就有很多事情要烦恼,就算忙不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多轨子目瞪口呆,像是真的受到不小的打击。

「我、我也一起──」

春虎等人一如往常移动到学生餐厅用餐,带便当的天马这天难得也和他们一起前往餐厅,并在那里与一年级的铃鹿会合。

「咦?为什么这么说,太过分了。」

──那是……式神吗?还是护法?

春虎走向夏目,「怎么样?」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夏目摇头,脸色显得相当阴郁。

她自顾自地抛下这句话后随即转身,像与夏目交棒似地走出教室,也不顾下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

那是什么东西?春虎感到轻微的战栗,全身寒毛直竖。另一方面,多轨子像是下定决心,转身面对夏目,以真诚的口吻说:

她笔直凝视着春虎的瞳孔,说得理直气壮。

「话说回来……」看着不约而同陷入沉思的春虎等人,铃鹿刻意哼了一声。「你们要在意那个多轨子是不要紧,可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京子的事情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时,「等一下,春虎同学……」天马注意到有人影往这里走了过来,悄悄叫住他。

天马简单扼要地解释了一下火灾的事情,「居然发生这种事!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啊!」铃鹿听完哑然惊呼,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用不着妳说我也明白,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留在教室里的春虎等人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那人是多轨子。

她的模样和先前不同,面对困惑的夏目和春虎等人,她的语气十分平静。

「不过铃鹿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再和京子好好谈一谈。」

「欸,冬儿!」

「火灾?」

「可是她连塾舍屋顶上那座祭坛的事情也了若指掌,实在不像一般世家千金。」

「夏目!」

「好像是这样。虽然塾长不在,但照这情形看来,说不定她也不了解详情……」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从一早就有很多事情要烦恼?」

「……该怎么说呢,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偷溜出宫来玩的野公主,虽然具体而言也说不上来,但她莫名有种超脱世俗的感觉。」

多轨子喃喃自语,大惊失色。春虎他们则是讶异地凝视着多轨子。

夏目的嗓音听得出疲惫,遇上这种状况,就连她也难掩失落。

「……欸。」

「……对了,塾长今天不在,京子现在应该一个人在吃饭吧?」

多轨子这突兀的举动惹得一行人纳闷不解,只有春虎例外。

「……不、不会吧?……夏目妳家还好吗?」

「抱歉,夏目、春虎。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马上回来。」

和过去的好友北斗非常相像。两人的类型完全不同,不知怎地就是让人觉得极为相似。

故弄玄虚,来历不明,态度亲昵但遇上重要问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尽管如此,她对春虎和夏目展现出的态度诚恳,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呃,多轨子……同学,春虎同学他们现在闹得不太愉快。」

──她果然……

──什么?

由于异状转瞬消失,春虎不太有自信,只是在「视」得的那一瞬间,他背上不由得窜起一股寒颤。

「……她在玩什么把戏?」

听他们这么一说,「火灾?」多轨子惊讶地喃喃说道。

「先、先等一下,多轨子。我听不懂妳到底在说什么?又是阴阳厅,又是土御门家的责任──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轨子羞涩地笑着,而且果真如她话里所说,她看上去十分喜悦。

「……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原本

我们

和土御门家不应该对立,这么做是错的,只是……虽然不想说这种话,但现任当家泰纯先生放弃了土御门家应负起的责任,不理会我们的劝说,擅自行动。会与他在沟通过程中发生争执……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夏目,我去找京子。」

春虎虽然因为行动受挫而气馁,还是问了声:「多、多轨子,妳也是来吃饭的吗?」然而,多轨子没有加以理会,一脸凝重地走向他们。一走到他们身边,「……夏目。」她沉重地开了口。

她有些气恼地瞪着春虎,春虎猛然一惊。这么说来,昨天他们拜托铃鹿和京子谈,到现在都还没问结果如何。

「噢,对了,除了你们之外……」多轨子忽然转头望向背后。「其实呢,带我来这间教室的是仓桥厅长的女儿,她和你们的交情也不错吧?」

「没问题的,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原因吵架,只要好好沟通一定能解决。」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一回事,不过你们还是赶快和好吧。」

她举起手高声呼唤,见到童年玩伴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春虎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

「首先,你的父亲平安无事。目前行踪不明,不过确定没有出事。此外,烧毁宅邸的──正确来说,『放火』烧毁宅邸的人疑似是泰纯先生。他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和阴阳厅使出强硬的手段脱不了关系。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局面,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对不起。」

「多轨子,妳真是个怪胎呢。」

唯一的例外是冬儿。他猛地板起脸,以紧迫盯人的目光注视着多轨子。

说不定午休正是沟通的绝佳时机。一旦真的要采取行动,虽然不是无所畏惧,不过再躲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冬儿照样以试探的目光向她说道。不过,多轨子似乎是真的不知情,茫然杵在原地的模样反倒让春虎等人吓了一跳。

听见夏目这番反驳,冬儿只得无奈地表示同意。

对于多轨子出其不意的登场,铃鹿似乎没多大兴趣。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夏目,既然这样,我就把自己能说的事情全说出来吧。我和土御门夜光在个人方面……不对,是有『

血缘

方面的渊源

。我一直很在意你的一举一动,和你是夜光转世也有关系。」

「──!」

夏目屏息,冬儿以外的其他人也纷纷变脸,脸色僵硬。

「多轨子同学,妳该不会是夜光信徒吧……?」

「我不是!」

夏目喘不过气似地问道,多轨子几乎是反射性地叫喊着,驳斥她的疑问。

「不对,我和你知道的夜光信徒不同,真的,拜托……拜托你相信我。」

多轨子泫然欲泣地说,但夏目至今仍无法理解她的情绪变化为何如此激烈,天马、铃鹿和春虎当然也是一样。

──她是……?

她没有说谎。春虎没来由地相信她确实不是疯狂信徒,尤其是冷静思考后会发现,普通人不可能那么清楚夜光塾和『泰山府君祭』的祭坛这些事情。她说自己和夜光之间有渊源,这下事情总算能说得通──或许该说如果不是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吧。

话说回来,把事实用这种方式摊开在众人面前,她有何目的?既然她听说过目黑那件事情,自然也应该知道夏目和夜光信徒之间的争执。只是从她的样子看来,实在不像是为了挑衅或是向夏目宣战。

「……多轨子,妳到底有什么目的?」

春虎以生硬的语气向多轨子确认,她一时间回不了话,脸色难看扭曲。

「……早上我也说过,我希望能和大家和睦共处,真的、真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见到多轨子如此颓丧,春虎也安慰不了她,只能暗自忍受内心烦躁。

在众人沉默不语时,有个人刻意无视周围气氛,严厉地逼问起多轨子。那个人就是冬儿。

「──多轨子,妳瞒着我们那么多事情,还谈什么和睦共处,未免想得太美了吧。妳至少把自己的身分交代清楚,和夜光有关系,具体来说又是怎么一回事?再说,妳早上才刚听到夏目家出事的吧?那些情报是从哪里得来,妳站在什么立场,妳的『背后』又有什么人?」

死党沉着冷静的态度反倒吓着了春虎,遭冬儿逼问的多轨子则是沉默地低垂着头,紧咬着唇。

红发底下浮现出一张不甘的可怜神情,那副无言杵在原地的模样,像极了遭父母抛弃的孩子。

在沉重的气氛中,天马从旁插嘴。

但是多轨子并不这么想,反过来说,这可证明她极为认真看待这场咒术战,同时也是表明不只自己,夏目也得拿出不惜召唤北斗的真本事应战。

──透过咒术传达啊……

真要说起来,夏目这边完全没有必要接受多轨子的要求。但事情出乎春虎意料,夏目点头答应,只是有附加条件。

「凡世间种种尽在掌握,以不动明王正身本誓,发大愿降此邪灵恶灵!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请求?」

夏目回过头,轻轻点了下头后向前走去,在竞技场中央与多轨子对峙。春虎等人则是退到墙边。

实际上,周围塾生确实都在关注他们的对话,天马这意见的确言之有理。

「这么做是为了封住对方的护法式──尤其是使役式的式神。能不能完全封印依式神而定,至少可以限制式神的行动……简单来说,这是用来压制土御门家的龙的战略。」

就多轨子的立场看来,最大的「威胁」来自夏目使役的龙,也就是北斗。一旦上了战场,自然会首先就这一点进行牵制。

「依夏目同学现在的实力,就连三年级也没有塾生赢得了她吧……」

春虎不知道夏目在「所以」后面打算接什么话,只清楚听出夏目的心意已决。

多轨子郑重说道,夏目也慎重地点了下头。

4

「土御门家的实力──

夜光的实力

应该不只这样吧!」

「谢谢你,天马。但是现在和夏目他们一起吃饭,我会很过意不去。冬儿说得没错,我说过不想有所隐瞒,但我确实还有事情瞒着你们。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理解。」

钢刀斩断长鞭,顺势往夏目逼近。夏目立刻掷出火行符相克,再掷出土行符试图吸收火焰相生,但多轨子抢先一步,掷出水行符相克。

于是放学后,春虎他们来到了塾舍底下的咒练场。

「截断竞技场内的灵脉……是为了封住护法吗?」

不过,「……不、不对,夏目!

还没完

,符术里面隐藏有

其他术式

!」春虎的提醒让夏目猛然惊觉,可惜为时已晚。多轨子结成手印,将土行符掷向地面,接着一股作气提升咒力。发饰闪烁耀眼光芒,红发如篝火翻腾。

「好、好厉害!」

以塾生程度的模拟战看来,两人的对战相当精彩,可是冬儿他们早有多次实战经验,也就近见识过不少顶尖阴阳师展现出高超技巧,难免会觉得这种程度的对战乏善可陈。

──原来如此,我居然只记得要提防多轨子的式神!

「……冬儿同学,还有多轨子同学,这问题虽然重要,不过你们也得顾虑周围的目光,暂时就先这样吧。」

然而,多轨子没有放过夏目身体重心一时不稳而露出的破绽。她继续使出符术,这一次是火行符。烈火形成火矢,接连射向窜逃的夏目脚下。夏目一路狂奔,同时提升咒力,结成手印,吟诵起咒文。

在目瞪口呆的夏目头上,黑鸦与白鹭仍在乱斗,但龙的碎片一冲上空中,多轨子的式神随即同时将碎片

吃了进去

夏目掷出式符,唤出简易式式神。高达十枚──二十枚以上的式符接连化作黑鸦,挥动漆黑羽翼翱翔,在空中俐落滑行的姿态如战斗机射出的飞弹,绘出弧线向多轨子展开攻击。

「什、什么意思?」

春虎立刻从夏目背后出声提醒。

「式神生成!急急如律令!」

然而,多轨子的对应也不遑多让。她马上与夏目同样掷出式符,以简易式的白鹭迎击夏目召唤的成群黑鸦。

不过……

「急急如律令!」

天马自然而然地诚心邀请多轨子一同用餐,沉稳的对应令春虎暗自赞叹。过去这种角色主要是由京子负责,但在他们闹翻后,天马的表现实在非常可靠。

夏目右手掷出水行符生成水流,左手掷出木行符形成荆棘吸收滚滚洪流,以五行相生增强威力,变成一条荆棘长鞭。另一方面,多轨子掷出的土行符不断膨胀,与金行符相生生成一把钢刀,一刀斩断长鞭。以土生金对上水生木,再以金克木。

在五行符发动的同时,隐藏在先前四个符术中的术式也重新启动,在竞技场地面浮现出五芒星光阵。

率先动手的是多轨子。

──她又说自己和夜光有渊源。

「呵,可真华丽啊。」

夏目目光凶狠地瞪向多轨子。

她往脚下掷出土行符,与多轨子的咒术相克。此时多轨子又不间断地接连掷出咒符,分别是金行符和火行符,以及木行符。她的目的不是为了五行相生,而是稍微错开时间点,个别掷出咒符。

多轨子怒吼,释放银龙。虽是简易式,蕴含的咒力却十分强大,也可以视出内部具备相当复杂的术式。

龙迎面袭来,夏目赶紧抛掷护符,但展开的咒壁不敌龙的冲撞力道。龙一路前冲,夏目于是急忙纵身一跃,逃离简易式的突击。

能接连抛掷多张咒符,足见她的灵力高强,但夏目也准确地行使符术,一一化解多轨子使出的咒术。

「朱雀!玄武!白虎!勾阵!南斗!北斗!三台!玉女!青龙!」

夏目说得没错,春虎也是一样没来由地认为多轨子不会毁约。夏目理应比春虎的戒心更重,但对多轨子抱持的印象也和他相同。

多轨子第一步就是封住北斗的行动,可见她是以夏目将使出北斗应战为前提与之对战。

「嗯,像以前的我,所以……」

「──噬土精,金刚一刀两断!急急如律令!」

她大喝一声,投掷咒符。她掷出水行符,而且威力相当惊人。咒术水流卷起漩涡,逼近夏目。不过这么点程度的攻击自然动摇不了夏目。

「像妳吗?」

白鹭羽翼如爆炸般不约而同地散落,现出闪耀银白光芒的坚硬翅膀。一见到眼前的变化,春虎身旁的铃鹿不由得惊呼。

听见这番话,春虎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芦屋道满与大友「斗法」的那场咒术战。大友在那场咒术战后得到道满的认同,春虎透过与目黑分局第十三小队的小队长江藤进行的模拟战,被迫充分见识到他的实力。多轨子所说的彼此「同为走在阴阳道上之人」,只有咒术可以传达的事情,说不定──也许真的存在。

「……反正马上就知道了。」

「什、什么意思?」

「我这人不会说话,在与人交谈──沟通方面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透过咒术,可以帮我传达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所以请和我进行一场比试,可以吗?」

「──啊。」

「怎么了,夏目!」

「临、兵、鬪、者、皆、陈、列、在、前!」

「对不起,夏目。我从来没有像你们一样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无意间肯定有不少冒犯的地方……不过,我们走在相同的路上,同为真正的阴阳师,相信一定能彼此理解。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冬儿回应天马的意见,铃鹿简洁地下了结论。

多轨子大喊,同时召唤出简易式。

「我是土御门夏目!夜光和我没有关系!」

竞技场上,多轨子的结界对联系术者与式神的灵脉施加了相当沉重的负担,这时刻意使出式神,可以视为夏目对于多轨子此一举动的回应。再者,夏目召唤的如果是事先决定术式再使出的全自动简易式式神,多轨子的结界也没有意义。

制服下䙓翻飞,她一次抛掷数枚式符,再度生成简易式黑鸦,借由黑鸦的攻击拖延龙的行动,并趁此机会起身,与龙拉开一定的距离。

夏目似乎看出了多轨子的意图,神色异常严肃。双手指尖跃动、结印,行云流水般地由转法轮印结成咒缚印。多轨子见状也立刻作势应战。

「结五行断灵脉──急急如律令!」

陪夏目一起前来的有春虎,以及冬儿、天马和铃鹿,多轨子则是孤身赴战。在进入咒练场后,多轨子的态度比其他人还要来得沉稳。她似乎收起了在餐厅时的慌张模样,全神贯注在接下来的「比试」。

多轨子驳斥自己不是夜光信徒的喊叫声听来逼真,但这样并不足以让人放心,毕竟不久前,春虎他们刚被夜光信徒害得险些没命。

北斗为长久以来侍奉土御门家的真龙──神兽。由于以塾生的程度看来威力太过强大,夏目召唤北斗对春虎他们来说等同「犯规」,夏目在自主练习时也绝不会唤出北斗。因此在无意识中,夏目也自然而然地把「不以北斗应战」视为理所当然。如果问她在这场模拟战中会不会召唤北斗,她大概会摇头否定。

「真是公式化的对战啊。」冬儿觉得无聊似地抱怨。

「……你们觉得如何?」冬儿说。他的语气狂傲,流露出过度的喜悦,只是单纯以看热闹的心态观赏这场对决。虽然觉得这家伙未免太悠哉了,但冬儿这样的个性又让人觉得非常值得信赖。

多轨子没理会春虎的疑虑,站到了竞技场中央。那毅然的姿态既高贵又典雅,带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不要紧。我相信她不会违背约定,春虎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体型庞大的白鹭群直上天际,攻击袭来的黑鸦。鸟儿在空中乱舞,产生剧烈裂核,黑白羽毛漫天飞舞。

然而,「还没完!」多轨子嘶喊,接着往银龙挥去刀印,由手印注入的咒力启动「隐藏」在简易式里的术式。龙的身体顿时缩小,朝天花板迸裂。

多轨子以早九字粉碎夏目的不动金缚,咒力相互倾轧,在竞技场中四处飞散,卷起夏目的黑发与多轨子的红发,乌黑与纯白制服的下䙓翻飞。余波未了,两人已准备使出下一个招式。

「那家伙不是塾生,实力还是未知数。」

「她就算输了也不一定会信守承诺,这么做真的好吗,夏目?」

「如果我赢了,妳必须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用不着全说,但是关于火灾和今天早上在宅邸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知道详情。」

多轨子听见天马的邀约显得十分高兴,「……不用了。」却一口回绝。

多轨子二话不说,答应了夏目提出的条件。

夏目使出九字切,眼前浮现耀眼格纹,闪耀的咒纹击飞所有射来的火矢,赶走黑鸦后跃上前来的银龙也遭光芒烧毁。龙全身覆满激烈裂核,「好!」春虎高声喝采。

「对了!这是利用五行符术与式符相生!」

接着,在春虎的关注下,「那么──我要上了!」多轨子与夏目的比试正式开始。

「……夏目,开始吧。」

紧接着,夏目停下脚步,咒力爆发。

冬儿朝试着打圆场的天马瞪了一眼,似乎在批评他太过天真,但天马没有因此别开目光,默默朝冬儿摇了摇头。

「夏目!动作快!」春虎忍不住大叫。

「激流湍湍,虬枝蔓伸擒捉!急急如律令!」

多轨子这次召唤出的式神竟呈现龙形,体型不到北斗的一半,仿佛是为了与土御门家的守护兽分庭抗礼般,全身覆满白银色鳞片。

经过铃鹿这么一解释,春虎终于了解多轨子这行动的用意。不同于以式符召唤的式神,经常处于召唤状态的护法式和使役式在灵力方面与术者有紧密联系。换句话说,双方灵脉相连,多轨子这一举动就是为了阻断联系。

「多轨子同学,妳还没吃过午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吃吧?」

夏目神情紧张地问道。多轨子坚定地点了下头,眼神相当严肃。

然后,多轨子猛地抬起头,笔直凝视夏目。

这场对决美其名是比试,简单来说就是模拟战,类似春虎他们一直以来进行自主练习时的其中一项训练,只是春虎心中仍有顾虑,不知道多轨子如何看待这场模拟战。

「连你也要逃避自己的命运吗!」

「而且……我总觉得她和

以前的我

有点像。」

「啧。」

天马愕然,冬儿愉快地笑着说道。紧接着──

「夏目,小心对方的式神。」

这是结界,但和一般结界不同。铃鹿挑起眉毛。

「──土克水,急急如律令。」

「咦?」

龙与鸟同属于十二支中的动物,其中辰为土行,酉为金行,银龙和白鹭如单纯只是简易式,则各自带有的土气与金气过于强大。原本以为是受到前面符术的影响,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注入简易式的咒力原本就含有五气。换句话说,多轨子将十二支中五行的属性运用在简易式上,以相生增强威力。

「上!」多轨子结成刀印,往夏目挥去。白鹭纷纷展开锐利的白银羽翼,朝下方的夏目急速俯冲。

来自上方的大范围攻击,无处可躲。夏目急忙蹲下,往头顶抛出咒符。

「唵!哞!怛落!仡哩!恶!五行连环,急急如律令!」

五枚五行符闪耀光芒,光芒相互串连,在空中展开咒壁。这是以土御门家家徽,也是阴阳道最具代表性的咒印五芒星为象征形成的结界,为夏目的拿手招式之一。结界闪烁不定,挡住了简易式经过相生使力量得到强化的撞击。然而──

「东方降三世夜叉明王!南方军荼利夜叉明王!西方大威德夜叉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中央大日大圣不动明王!五行连环,急急如律令!」

多轨子吟诵着和夏目

相同术式

的咒文。

以五行符形成五芒星结界,相对于夏目以金刚界五如来的种字运用于五行咒文,多轨子则是以五大明王名号充当咒文,释放的咒力则是对准了夏目展开的五行符结界。

──这个家伙!

春虎清楚「视」见多轨子的咒力正在

侵入

结界术式,「夏目!」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她打算

篡夺

术式!快逃!」

春虎一出声警告,夏目的结界就已经遭多轨子强夺。带有相同咒力的白鹭轻松穿过结界,袭击夏目。夏目来不及采取行动,只得以手臂抵挡攻击,紧闭双眼。春虎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上方猛然卷起一阵金黄光芒,笼罩夏目,一头龙在空中盘旋。是北斗。与主人之间的灵力联系遭截断后,牠一察觉主人遇上危机,依然马上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显现实体。

北斗身上的金黄鳞片把冲上前来的白鹭全弹飞了出去,巨大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多轨子。这么一瞧,无论魄力或存在感,简易式的式神根本无法与北斗相比拟。

只是……

──可恶,那结界的效力未免太强了。

北斗为拥有自我意识的使役式式神,因此可以不等主人指示主动现形,而且与主人之间的灵力联系就算遭到阻断,也能自主行动。

但是,由目前状况「视」来,牠的力量受到相当程度的限制,无法发挥原来的实力。式神果然还是必须依靠主人。

另一方面,「……这就是土御门家的龙吗……」多轨子的双眼炯炯发光,望向显现出实体的北斗。她的嗓音里充满敬畏与赞叹,听不出一点恐惧。不仅如此,她甚至全身力量高涨,逐步提升体内咒力。

春虎咂了个嘴,忍无可忍地冲了过去。

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悠哉又古怪的关西腔传来。接着叩地一声,传来敲击地面的俐落脚步声。

一听见多轨子的声音──咒文吟诵声,春虎的心脏剧烈跳动,脉搏加速,视野扭曲变形。

遭『燕鞭』捕缚的春虎心头一惊,扭着身子转过头。在倒卧的视线前方有个身材瘦削──但极为可靠的熟悉身影正走进竞技场入口。春虎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

宛如使力摇晃装满水的容器般,春虎的灵气急速上升,咒力任意四溢。他反射性地产生危机意识,却反应不过来,听不见夏目在背后大叫的声音,眼角余光望见空现出实体。多轨子像是吓了一跳,视线从夏目身上转到春虎身上,北斗惊讶地扭动着身躯,但这些周围的反应仿佛都离他非常遥远。

春虎挡在夏目面前,与多轨子对峙。这么迎面一对上,多轨子那一头缠绕强烈灵气的红发看上去更接近朱红,而比起红发更引人注意的,是那直率的平静眼眸,和流露出高贵气质的坚毅神情。

「…………」

听见春虎的呼唤,他们的导师咧开嘴,回了一个微笑。

早上在教室再会时的印象浮现脑海。她拥有与夏目不相上下的实力,态度开朗而且坚定,在成熟个性的另一面,却是幼稚、笨拙和顽强这些孩子气的特质,给人相当危险的印象。

「……!」

北斗也像是在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春虎。」蹲坐在地上的夏目唤了一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

……」

──怎、怎么回事?

多轨子制服底下的娇小身躯微微发抖,宛如极力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她全身散发出气愤与不甘,犹如一个委屈的小孩子,相信自己的主张绝对正确,只是输在不够伶牙俐齿。

「……你们居然……我是为了你们……」多轨子咬牙切齿,念念有词。

他喘不过气,全身窜过阵阵恶寒,手脚麻痺,丧失判断能力。

不对,不只是自己周围,突如其来的咒符也有几枚正好挡在多轨子与夏目之间,如飘散在春风里的樱花花瓣般轻盈飞舞。包括春虎在内,夏目、多轨子,甚至北斗也是一样目瞪口呆。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没办法了。正当他就要放弃的时候──

「就像夏目在比试时说的,我们和夜光没有关系,他转不转世都不关我们的事。妳说的『阴阳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的路我们自己决定。妳要是还想牵扯什么前世的渊源,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再跟妳耗下去!」

春虎这番指责听得多轨子眦目欲裂,红发如猛蛇般直往上冲。

──咦?

倒地后,他终于察觉自己的身体遭到束缚,横倒在地上,眼前「视」见的是如鞭子般伸长了羽翼,缠住自己的

蓝色燕子

,以及大量如雪花般落在身上的咒符。

「这可不行哩,要是自主练习的模拟战也就算啦,无聊的争吵我可不允许哩~」

「春虎!快退下!」

──

灵气大乱。

不过,多轨子充耳不闻,静静地、缓缓地吸了口气。然后──

「慢着,多轨子!够了吧,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具伤啊。」

春虎说得干脆,义无反顾地往夏目和北斗冲了过去。天马惊慌失措,冬儿和铃鹿倒是一脸不出预料似的表情,目送春虎闯入竞技场。

「我不走!我好歹也是妳的式神!」

「──多轨子!妳只是想用咒术确认夏目是不是夜光吗?如果这是妳进行比试的目的,妳做的事和夜光信徒有什么分别!」

咻,一道青蓝轨迹划过眼前。

坚强、高雅、纯粹的存在。皇子,以及──巫女。不知为何,脑里浮现的尽是这些形容。

他一分心,视野旋即倒转了九十度。

灵力向外冲撞,如难耐的呕吐感般翻涌而上。

多轨子脸上血色尽失,仿佛要咬出血似地用力紧咬着唇。

在这一瞬间──

忽然间,她放松了全身力气,从覆盖额头的红发底下悠悠望向夏目。春虎从她的举动中感觉到事情不妙,「多轨子!」再一次厉声斥喝。

「大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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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京暗鸦 1 SHAMAN*CLA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开始
  4. 04三章 装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门家的子孙
  6. 06五章 魂呼
  7. 07后记

第二卷东京暗鸦 2 Raven's nest

  1. 01插图
  2. 02一章 雏鸦的学塾
  3. 03二章 耳与尾
  4. 04三章 式神决战
  5. 05四章 下蛊
  6. 06五章 独臂之鬼
  7. 07后记

第三卷东京暗鸦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新的开始
  3. 03二章 春日风暴
  4. 04三章 生灵
  5. 05四章 灭鵺
  6. 06五章 起点
  7. 07后记

第四卷东京暗鸦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图
  2. 02一章 巨星来袭
  3. 03二章 传闻中的两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雏鸦 序章
  6. 06第一话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话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话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话 血腥假期
  10. 10后记

第五卷东京暗鸦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图
  2. 02短篇☆巢中雏鸦 序章
  3. 03第一话 双人雪景
  4. 04第二话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话 双位争锋
  6. 06第四话 黑暗回忆
  7. 07一章 实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会议
  9. 09三章 少N的决心
  10. 10后记

第六卷东京暗鸦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图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阴阳师来访
  4. 04四章 突破敌阵
  5. 05五章 斗法
  6. 06后记

第七卷东京暗鸦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图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尘往事
  4. 04三章 双角会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现
  7. 07后记

第八卷东京暗鸦 8 over-cry

  1. 01插图
  2. 02一章 纠结
  3. 03二章 黑暗崛起正在阅读
  4. 04三章 京子与夏目
  5. 05四章 发觉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第九卷东京暗鸦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儿的义理
  5. 05四章 飞马幻想曲
  6. 06中场休息
  7. 07失误的三角关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卷东京暗鸦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图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吓者
  5. 05四章 反击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东京暗鸦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访客
  4. 04三章 阴谋净土
  5. 05四章 阴阳师来访
  6. 06五章 咒刹大火
  7. 07后记

第十二卷东京暗鸦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圣夜的约会
  3. 03二章 武豆会
  4. 04三章「十二神将」新生
  5. 05四章 银发学弟
  6. 06五章 老师的任务
  7. 07间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东京暗鸦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过去与现状
  3. 03二章 未来与日常
  4. 04三章 狩猎时间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蓝与粉红
  7. 07后记

第十四卷东京暗鸦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飨宴的征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风景
  4. 04三章 奋起
  5. 05四章 流星乱舞
  6. 06后记

第十五卷东京暗鸦 13 COUNT>DO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风起云涌
  3. 03二章 暴风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协调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
  7. 07后记

第十六卷东京暗鸦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涩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术帐
  5. 05三章 式神进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间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东京暗鸦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连环抵抗
  3. 03二章 风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战
  5. 05五章 降临者、超越者
  6. 06后记

第十八卷东京暗鸦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图
  2. 02天将 king9;s hunch
  3. 03结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导师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剑 girl with tiger
  8. 08双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无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后记

第十九卷东京暗鸦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红发的陆军将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
  5. 05五章 真实的诸神
  6. 06后记

第二十卷东京暗鸦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图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袭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绽
  6. 06五章 ─永恒的约定─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东京暗鸦 17 REsiST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残兵败将
  4. 04三章 邀请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两次祭祀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与飞车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与空with 郁金香
  10. 10应援店铺特典短篇 春虎与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与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周年纪念抽赏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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