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陰陽師來訪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3萬 字
1
陰陽塾塾舍大樓的正門入口處有個狹小的空間,前後設了兩道自動門,再往外走是一小段樓梯,通向鋪上地磚的寬敞人行道。
黑色豪華轎車從車道開上人行道,在樓梯前無聲無息地停了下來。
接着,轎車後門開啓,一位老翁慢條斯理地從車裏走了下來,站上人行道。
那是位穿着和服的老翁。
老翁的個頭矮小又拄着根柺杖,一身黑色窄袖和服及黑外套,只有戴在臉上的墨鏡鮮紅如血,一頭如羽毛雪白的白髮梳到腦後。
他看來年事已高──模樣簡直像是死人或木乃伊。滿布皺紋的臉上不見表情變化,一時間難以相信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老翁悠然抬起頭,仰望眼前的塾舍大樓。
在陰暗的天空底下傲然聳立的塾舍是棟剛落成不久的新大樓,外牆以亮面花崗岩砌成,隨處有硃紅點綴,外觀風格簡潔,整體具有現代感,又給人有如神殿般的肅穆印象。
此外,若是運用見鬼的能力,可以「視」得有一道以咒術築起的防壁覆蓋整棟大樓,設下結界。結界本身刻意低調又非常堅固,而且在老式的術式上,還可「視」見緊急增強的最新術式,不難推測這結界是爲防備誰而設。
「……好啦。」
老人乾癟的嘴脣發出與外表格格不入的年輕嗓音。
正門入口處的自動門從裏頭依序開啓。
從塾舍大樓裏走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隻小花貓。
小貓豎起了尾巴,昂首闊步地走出塾舍。牠走到樓梯前,俯視下方,渾圓的雙眸映照出一位詭異的漆黑老翁。
「──好久不見,道摩法師。」
小貓開口說話,嗓音和倉橋塾長一模一樣。這頭小花貓正是塾長使役的式神。
被稱爲道摩法師的老翁──蘆屋道滿朝小貓從容地點了點頭。
「這位是倉橋的前任當家,對吧?妳說好久不見,我倒想問問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是,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
「對了,沒錯,我想起來了,妳是在夜光身邊的那個倉橋家的巫女。」
這一望,讓他渾身僵直。
「……還沒來啊。」
「對,古時是人與神,後來則透過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產生力量。爲善用這力量所衍生出的技、規範和式正是所謂的『禮』,妳口中的道德和禮儀規範追溯起來都可以歸結於此。不巧的是,我們這世界的『禮』是以更原始的方式運用。徒具形式,無技可言的『禮』不過是祈求,也就是──無禮。」
他板起臉孔,跟着其他老師一起走出辦公室。
車身猛然一震,車蓋彈了起來,像是從裏頭被推開般迸出一道暗黑洪流,如間歇泉似地往上噴發。
「……什麼事情?」
「當時的小女孩後來成了『倉橋家的觀星術士』啦,呵呵,每個人會有什麼樣的前途實在難以預料啊。」
塾長回問,道滿聽了愉快地聳了聳肩。
道滿愉快地點着頭。只是他面不改色,只有語氣裏聽得出開心。
說着,道滿嗤嗤笑了起來。
他坦然說着,語氣一成不變。式神瞬間包圍起整棟大樓。
「那真是太可惜了。等我把事情辦完,自然會離開這裏。」
「……我確實聽說過法師想要『鴉羽』,只是我不明白,您爲何要借用『鴉羽』?」
「夜光更是如此。我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自認識人的眼光不差,但就是看不透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奇怪?怎麼了嗎?」
手機裏同時傳進簡訊,簡訊來自爲確保安全,事先派駐在後門留守的實技老師。
小貓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視線追逐着黑色洪流。洪流彷彿火箭般衝向高空,在就要觸及塾舍大樓頂端時迸了開來,往四周蔓延。察覺洪流的真面目後,小貓渾身豎起了寒毛。
不過,道滿絲毫不爲所動。
式神猶如成羣蟲子般湧向柱子,亂哄哄地爭先恐後往上攀爬。數量驚人,咒力更是駭人。
「至少妳手下那個獨腳的小鬼頭不會說出和妳相同的話,在我們這世界,『禮』指的是『技』。」
除了本部,祓魔局在新宿和目黑各設有分局。藤原靠着以前工作的關係向過去待過的職場打聽了一下,得知今天大部分人手都調派到秋葉原的陰陽廳廳舍,不過還是留有最低限度的人員在分局待命。
「正是,這意見很符合校長的身分呢。」
說完,他把高舉向前方的柺杖向後一揮。
藤原聽說過大友以前是咒搜官,也看得出大友的實力不容小覷,認爲這種時候最不可或缺的戰力就是他……
天馬首先注意到兩人的異狀,京子也驚訝得停下筷子,坐在春虎對面──同樣坐在窗邊的冬兒則是連忙往兩人所注視的方向望去。
他低聲咯咯笑了起來。
──他不是那個人嗎……!不、不可能,可是……怎麼可能?爲什麼?
春虎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小貓輕輕搖了下耳朵。
「──來了嗎!」
「……當務之急是集中精力應付眼前的狀況。」
柺杖前端輕輕敲了下停在後方的轎車──後車廂的車蓋。
「因爲妳的說法不太尋常,如果沒實際上過『戰場』,倒是能夠理解。」
「這些是那傢伙的式神嗎……?」
「法師,請容我再提醒您一次,這裏都是些尚未成熟的塾生,您的舉動未免太不講理──不,簡直是蠻橫無禮,請立刻離開。」
「沒錯……那又如何?」
「馬上聯絡陰陽廳和祓魔局。廳舍好像也遭到襲擊了,對方恐怕是打算聲東擊西,不過目黑分局派出的小隊應該很快就能到達……!」
不過,敵方的式神並未入侵塾舍,不,應該說是受結界攔阻,無法侵入塾舍。
「呃!」
塾長嚴肅地說道。
唯一的差別在於這位漆黑死靈不在黃泉,就處於現世。
「……就是因爲這樣,才讓人更想親眼見證每個人不同的未來啊。」
等人從秋葉原趕來支援應該是來不及了,不過新宿和目黑也許還趕得上,就看陰陽塾能撐多久時間了。
這時,「藤原老師!你看外面!」待在窗邊的老師大喊,藤原趕過去一看簡直是瞠目結舌,宛如魑魅魍魎的漆黑異形在窗外到處亂飛。
然後──「……我問你,大友老師有消息嗎?」他向一位茫然坐在椅子上的職員詢問。那位職員因爲突然被問到,整個人跳了起來,急忙回答藤原的問題。
她喚了聲:「春虎?」察覺春虎臉上的神情不太對勁,夏目忍不住跟着探出身子。她循着春虎的視線望向窗外──瞬間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真要說起來不是我,是式神想要。」
接着,黑色豪華轎車後座走出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老人家。這下肯定錯不了。
塾舍的結界雖強,但設在地下室咒練場的結界更堅固,可說是國內首屈一指。在塾舍內,那裏是應付咒術攻擊最安全的場所,也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納所有塾生。
『式神數量非常驚人!已經出現在後門這裏,要突破這些式神,確保退路,恐怕極爲困難!』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大、大友老師還沒進辦公室──」
昨天夜裏,他們當然也有討論到陰陽塾今天是否要停課一天,但又認爲貿然做出不尋常的舉動,反而容易惹來『D』的注意,因此最後沒有采用。何況由當時的狀況看來,他們根本不覺得他會出現在陰陽塾。
「快點!敵人就要開始採取攻擊了!」
道滿又繼續說道。
「夏目同學?」
☆
「別裝傻了,妳心裏早有數了吧,我想借夜光那小子的『鴉羽』一用。」
「──法師。」
結果判斷錯誤──不過陰陽塾也沒有束手就擒的意思。
一輛豪華轎車若無其事地停在塾舍前。他看過這輛車,而且忘也忘不了。他俯視着樓下,望得脖子僵直,遲遲無法移開視線。
「技?」
坐在隔壁的夏目短促地應了聲「咦?」。
接到倉橋塾長的通報,曾擔任祓魔官的老講師藤原板起了臉。
接到藤原的指示,老師們接連衝出辦公室。
塾長透過式神又再喚了一聲。
「您如果贊成我的意見,還請打道回府。本塾爲培育陰陽師的學舍,塾內每位塾生的『前途』都值得期待,請勿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噢,不在是嗎?」
「這話確實有理,只是他們這些雛鴉連毛都還沒長齊──法師這樣的大鵬一展翅,恐怕他們沒一個抵擋得住。」
這次倉橋塾長把『D』設想爲與國家一級陰陽師──而且是獨立祓魔官──的實力相當,進而研擬對策。實際上,『D』真正的實力不明,由正面突破塾舍結界要花多久時間,端看他的實力而定。
即使是笑着,老翁臉上仍是一動也不動。年輕又感情豐富的嗓音配上死者般的外表,那脫離常軌的模樣散發出極爲不祥的氣息。
小貓全身一陣緊張,道滿咯咯地笑着。
死人般的漆黑老翁與緊繃着身體的小花貓對峙,那幅畫面宛如小貓凝神盯着人眼看不見的死靈。
「絕無謊言。」
藤原咬緊了牙,看着同事傳來的報告。
另一方面,道滿不顧塾長的叫喊,重新拄好了柺杖。「放心吧。」他口氣輕鬆地說:「我不會對那些雛鴉動手……不過我認爲,因爲這麼點小事就折翼的雛鴉不需要留着,這是我們這些前輩的責任。」
「……蘆屋道滿……」
塾長怒聲喝斥。
「式神?這些全是式神嗎?」
「……我說啊,『倉橋家的觀星術士』,妳待在夜光身邊時還不過是個小女童,後來雖聽說過妳在觀星術方面的名聲,卻不曾再碰過一面。妳一直在這裏擔任塾長嗎?」
道滿若無其事地揭曉謎底,小貓聽了大惑不解,鬍鬚顫了一下。道滿又饒富興味地笑說:「一言難盡啊。」
「……好,戰略改爲退守在塾舍內,馬上引導塾生到地下室,帶他們到咒練場避難!」
面對傳說中的陰陽師,她的發言可謂豪氣萬千。小貓直瞪着道滿,一步也不肯退讓,凜然的態度一點也不像只小貓咪。
小貓慎重地輕晃了下尾巴。
道滿單手高舉起柺杖。
其中實技課程的老師更是把今天的課全停了,利用時間整理咒符與咒具等裝備,做好進行咒術戰的準備。
接到報告後,藤原馬上衝向塾舍大樓二樓的教職員辦公室,通知在場各位老師:
2
道滿平心靜氣地提出要求。
道滿聽了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好,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自己動手。」
「我沒有在這裏盡『禮』的打算。」
「這樣纔有意思啊。妳別笑我大言不慚,能親眼『確認』我的存在,對那些要成爲陰陽師的人來說可是寶貴的機會呢。」
他們事先針對『D』一旦出現在塾舍的情形討論過應對方式,決定以塾生的安全爲最優先考量,因此就連今天沒課的老師也被召集了過來。
接着,小貓與道滿無言地凝視對方。
「……法師,『鴉羽』現在並不在陰陽塾內。」
藤原和大友昨天從塾長那裏得知『D』可能來襲的消息,之後藤原立刻召集實技老師商討對策,大友則是消失蹤影,無法取得聯絡。塾長似乎大概知道狀況,但他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藤原完全不知情。
「……今天果然應該停課一天。」
「一切按照早上宣佈的計劃進行!所有老師立刻前往引導塾生由後門避難!千萬別走正門!」
「──那個時候的傢伙!」
「什麼?你們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名人來了嗎?」
冬兒理也不理鈴鹿的挖苦,和春虎以及夏目同時凝視着下方。
「在鵺事件時出現的傢伙,那個自稱蘆屋道滿,搭着黑色豪華轎車的老頭子來了。」
這話一出,鈴鹿、京子和天馬一時間全愣在原地。
接着,他們紛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衝向春虎他們往下俯視的窗邊。
鈴鹿的眼神猛然一變。
「等一下!他就是你們之前提到的『D』案件那個傢伙?」
「就是他。」
「沒錯嗎?」
「……從這裏看不到臉,不能確定……」
冬兒眯細了眼往下瞧,態度謹慎,不敢斷言。
不過……
──不。
沒錯,就是那傢伙。春虎非常篤定。

天馬滿臉驚恐。
「可、可是,爲什麼?那種人爲什麼會來陰陽塾?難道他是塾長的朋友嗎?」
「笨蛋,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祖母也聽說過夏目同學他們遇上『D』的事情,如果是朋友,她早就──」
「慢着,倉橋同學。那不是塾長的式神嗎?」
被夏目這麼一打斷,京子也不管自己正在怒罵天馬,慌慌張張地再次往窗外望去。
「現在進行避難疏散!全體塾生立刻移動到咒練場,用不着擔心,塾舍有結界保護!保持鎮靜,不要驚慌,聽從老師的指示行動!」
京子啞然低呼,就在下一秒,老人把手中像是棍棒──應該是柺杖──的東西往後揮,敲了下車子。
冬兒望向衆人。
不過──「……謝謝。」夏目認真道謝,紅了臉的鈴鹿聽了一時說不出話。「我、我就說隨便了。」她慌了手腳,連最擅長的耍嘴皮子也做不好,說得支支吾吾,最後甚至哼地一聲甩開了頭。
「呵呵呵呵,抱歉引起這麼大的騷動。我說過會引頸期待,結果我還是違背當初的承諾,主動來找你們,請見諒。」
一隻小貓。
冬兒沒有反對。他似乎想再觀望一下情形,但畢竟現在事態緊急,只怕個人草率的舉動一旦打亂團體行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下場。鈴鹿也是心有不甘地盯着窗外,老老實實地跟在京子後頭。
「吵死人了,頭巾男!要應付那種粗糙的式神,我就算不用上真本事也遊刃有餘!」
「祖母!」
空倒豎起尾巴,拔出愛刀『搗割』,春虎也反射性地朝式神舉起錫杖。
一行人嚇得身子一顫,接着「砰」一聲,劇烈的撞擊聲傳來,四周隨即落下微弱的陰影。
天馬臉色蒼白,但始終沒有逃避夏目的視線。
式神的體長約一公尺有餘,覆蓋體毛的四肢讓人聯想到墮入地獄的餓鬼,背上長出烏鴉般的羽翼,背後又有一條與蛇相似的尾巴,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式神的頭。那顆頭大得非比尋常,面容則是如烏龜化成了人形般醜陋不已。
穿着和服的老人家把車停在正門入口,沒有走上樓梯。仔細一瞧,樓梯上頭有個小小的影子。
「各位同學注意,陰陽塾現正遭到不明陰陽師的攻擊!」
「就是說啊,妳就算跑去和其他人一起避難,也沒人可以聊天嘛。」
就在天馬喃喃自語時,好幾名講師同時衝進餐廳,塾生們惶恐的表情總算稍微鬆懈了一些。
老師們一邊引導塾生,同時前往其他間教室。親眼目睹大批式神的塾生一聲不吭地遵從老師的指示,尤其三年級塾生更是激勵、鼓舞着學弟妹們,按照老師的指示協助疏散。
冬兒說完,京子才恍然大悟似地咕噥了聲:「說的也是。」
扭曲變形的身影宛如隨手亂畫的妖怪,兇猛中又帶有低俗的幽默感。
京子點了點頭,露出肯定的眼神。
「……我明白了,我們就尊重夏目的意見吧。只不過──夏目,妳可別想孤軍奮戰。」
「妖、妖怪嗎?」
「眼鏡小弟,你太慌張囉。陰陽塾肯定早已經聯絡陰陽廳或是祓魔局,大概是打算暫且守在塾內,等待救援吧。」
「你還不懂嗎?蘆屋道滿──『D』這位陰陽師被認爲和雙角會有往來,這次的襲擊很有可能是雙角會,也就是夜光信徒搞的鬼。這麼一來……」
鈴鹿出聲提醒,視線仍然望向窗外。她的嘴角浮現狂傲的笑容,神情卻很僵硬。
「春虎大人!」
鈴鹿則是斜眼仰望着她,冷冷地說了句:「……隨便妳。」
「……說的也是,既然出不去,那裏確實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目這麼一說,包括那位塾生在內的所有人全冷靜了下來。塾生們望向窗外──集中注意力觀察式神的動靜。
「我、我們也快走吧!」
他語氣強硬地表示。夏目凝視着春虎,接着輪流望向冬兒、京子和天馬,最後目光落到鈴鹿身上。
「……如果這真的是『D』案件,事情纔不會這麼容易呢。」
春虎聽着老師的話,嚥了下口水。
餐廳的塾生全走光了,只剩春虎等六個人留了下來。
冬兒咧嘴笑了開來,鈴鹿用鼻子哼了一聲。
春虎斜眼瞥了下夏目,發現夏目臉色慘白,凝神注視着窗外。
「移動到咒練場──我、我們不逃嗎?」
「不,倉橋同學,我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不過塾長不一定看得出蘆屋道滿在打什麼主意。只要有一點可能性,就不能太樂觀,我不能害其他人也陷入險境。」
「你這傢伙……!」
鈴鹿怒吼駁斥,氣得滿臉通紅,做作的模樣全毀於一旦。
夏目大吼着回應春虎的疑問,洪流的真面目其實是一大羣密密麻麻的怪物。
冬兒──事到如今──沒表示意見。
牠們移動迅速,模樣各不相同,共通點只有烏黑的身體。牠們的體色有深有淺,並非完全漆黑,宛如用墨水畫成的怪物,只有疑似眼珠子的地方鮮紅如血。
春虎轉過頭,嚇得目瞪口呆,一隻式神就貼在他們身旁的窗戶外頭。
說着,夏目一臉沉重地望向春虎。
車子後頭的後車廂爆炸,彷彿迸出黑影,洪流像是沿着塾舍牆壁一口氣往上竄,逼近春虎等人。春虎他們大喫一驚,驚呼着往後仰過身子,離開窗戶。
「塾舍設下了結界,要是隨便從內部發動攻擊,只會破壞結界!」
「……這樣不行,要是我和你們逃到同一個地方,那裏很有可能會成爲敵人下手的目標。」
春虎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要是真的這麼做,肯定會惹得她惱羞成怒)。冬兒爲應付緊急事態安排的陣容在這時候終於成形。
道滿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登門造訪,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他有絕對的自信。
「咒搜部長期追蹤都沒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再說從你們的話聽來,木暮和鏡也被他耍得團團轉。尤其能同時使役這麼大量的式神,就可以看出他絕非等閒之輩。我不知道這裏的結界有多堅固,但對方手上的牌不可能只有式神這一張。」
「他們好像也遭受襲擊了,真是不得安寧啊。」
──可惡,他的目的是什麼?該不會……
那耳熟的嗓音聽來年輕又處處充滿輕蔑,正是那天晚上轎車裏的老人──蘆屋道滿的聲音。
老師們面色凝重,言行舉止仍不失沉着穩重。由這些老師今天早上的態度,以及塾舍增強的結界看來,陰陽塾早有預感會遭到道滿襲擊。
──沒錯,不只有我和夏目,現在我還有這麼一羣夥伴,不需要害怕。
──他們的目標就是我了。夏目沙啞着嗓音說道。
不過──「……等一下,我不跟你們過去。」夏目卻這麼說。春虎嚇了一跳,看見夏目臉色蒼白,低垂着眼,緊咬着脣。
塾長使役的式神確實是只小花貓。
「陰陽廳遭到襲擊了,對吧?」
就在他們凝神觀察時,窗外的式神也起了變化。牠們直線往上衝,然後突然解體,四處分散。從餐廳窗戶看不見外頭的狀況如何,但還是看得出這些式神似乎打算包圍塾舍大樓。
緊接着,眼前──窗外相隔不到一公尺的距離,馬上有一道黑色洪流奔過。親眼看見洪流出現在眼前,京子忍不住慘叫,春虎也差點大叫出聲。
「春虎大人!」空突然大叫。
「再等一下,別輕舉妄動。」
「式神包圍了塾舍,怎麼逃得出去。」
「好,我們也離開這裏吧。另外我們要分開行動的事情最好也先向老師報告,既然沒辦法聯絡塾長……京子,妳派簡易式到咒練場傳話──」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馬自言自語地說,拚命壓抑嗓音裏的顫抖。
春虎則是早已下定決心。
「是式神!」
「難不成這兩件事有關聯嗎?」
夏目立刻大聲嚇阻,手拿咒符的塾生嚇得不敢動彈。
「什麼?開什麼玩笑,蠢虎!你說反了吧。這種時候跑去和那些愛哭的小鬼頭避難,煩都被煩死了──」
空厲聲大叫,在春虎與窗戶之間現出實體。
塾舍大樓的結界應該可以撐過讓塾生們避難的時間,接着再逃入咒練場爭取時間,可說是兩段式的作戰計劃。
「可惡,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鬼?」
塾生們七嘴八舌地提出質疑,而且不愧是陰陽塾塾生,目睹如此異樣的事態也不顯得驚慌。然而,他們無法剋制地提出沒有答案的疑問,可見他們其實是拚了死命保持冷靜。疑似一年級的塾生當中有不少人要不是癱坐在地上,就是大哭失聲,甚至有人爭先恐後地逃出餐廳。
鈴鹿故作冰冷,口氣冷淡。遇上這種時候,除了夏目和鈴鹿的其他四個人反倒笑吟吟地望向彼此。
「欸,夏目?」
也許是因爲接觸到結界,式神全身出現激烈的裂核反應,但即使雜波竄遍全身,式神依然不肯離開窗戶。不僅如此,牠甚至試圖把臉貼在窗戶上,血紅的眼珠子兇狠地盯緊了塾舍內的春虎等人。
他向式神下令,咬緊了牙,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天馬和京子出聲催促其他四個人。
「老、老師們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噢,原來在這地方啊,從鵺那件事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呢。」接着,式神猛然張大了嘴,說出人話。
「咒力遭到封印這件事要是曝光,妳『十二神將』的偶像地位恐怕不保呢。」
他把手伸向豎在一旁的錫杖,沒有武器在手,不安的情緒似乎只會逐漸高漲。
「塾舍的結界等級相當高,尤其現在還經過強化,沒那麼簡單就能突破。」
「老師們打算讓塾生到競技場的結界內避難。確實,那裏的話──」
不管京子再怎麼說服,夏目的口氣堅定,從她臉上的表情也能看出她沒有退讓的意思,因此京子也沒再多說什麼。
「你、你果然是那個時候的老頭子!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然而──「……看來這些傢伙確實進不來。」冬兒在擺起防禦架勢之餘,不忘冷靜觀察窗外那些式神。夏目聽見冬兒的話後點了點頭。
背後傳來慘叫聲,餐廳裏的塾生也察覺外頭出現異狀。慘叫聲此起彼落,椅子紛紛倒地,餐具摔到地上,也有人驚慌失措地拿出咒符──
「春春、春虎大人,請下指示!」
「可、可是,那樣反而會困在裏面啊!」
「住手!不能從結界內部出手攻擊!」
「等一下,夏目同學。剛纔冬兒也說過,如果攻擊的目標是你,祖母早就直接把你叫去,當面提出警告了。」
雖然遭到吊銷資格的處分,不過鈴鹿畢竟是現役的國家一級陰陽師,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更大肆煽動了衆人的危機意識。
「誰知道啊!」
春虎朝冬兒使了個堅定的眼神,冬兒見到後輕輕揚起了嘴角。
「你想想,現在遭到襲擊的不只是陰陽塾,還有陰陽廳。陰陽塾和陰陽廳在同一個時機遭受攻擊,這之間一定有什麼關聯。而且照這情形看來,基本上『多人犯案』比『單一嫌犯』的可能性更高。」
夏目這話確實有一番道理,如果她的推測正確,和其他塾生一起避難的結果恐怕是反而把他們捲入這起事件,方纔要她「別在意」的春虎,一時之間也無法否定她的疑慮。
春虎朝式神吼了回去,深怕一鬆懈,腿也跟着軟了。
聽見他這問題,道滿的式神開心大笑。
「不過是一點雜事罷了。剛纔我向這裏的塾長解釋過,我事情辦完就走,這些式神也不會出手,這次的事情對我來說同樣是突發狀況呢。」
相對於顫抖着擺出架勢的春虎等人,式神說得輕鬆自在。「……不。」接着,牠突然偏過脖子,視線在空中游移。
這與人類如出一轍的舉動看來十分駭人。「……難得有這機會,我就和你們
玩玩
吧。」牠還咧嘴笑着說道。
眼前的景象彷彿聽得懂人話的老虎、狒狒,或是恐龍眉開眼笑地流了滿嘴口水。那笑容不自覺流露出邪氣,讓人看了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發抖,差點要失去意識。
「別受牠影響!」
冬兒怒聲一喝,不過就連他的神情也很僵硬。
儘管隔着一道結界、還透過式神當成媒介,他們依然深刻地體會到蘆屋道滿那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陰森之氣。
京子率先挺身面對這陰森的式神。
她挺直了背脊。
「塾、塾舍有結界保護!祖母的準備不可能有漏洞,況且馬上會有專業陰陽師從陰陽廳和祓魔局趕來支援,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十二神將』,你就算真的是蘆屋道滿也沒有勝算!」
她的嗓音顫抖,勇氣卻令人爲之目眩,讓春虎一度受挫的勇氣又再找回力量。他對自己有這樣的朋友感到自豪,更用力握緊了錫杖。
然而,道滿一點也不在意京子拚了命的抵抗。
「這麼說就錯了,妳以爲我會空手就來登門造訪嗎?那可不是知不知『禮』的問題,單純只是魯莽罷了。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爲,別看我這把老骨頭了,嚇人正是我的生存意義啊。」
式神再次咯咯獰笑,從窗戶往後仰過身子。
接着,牠又把臉貼到窗戶上,讓結界燒灼身體。
「而且……替我備禮的傢伙似乎特地挑選了土御門家身邊的人,看來
那些傢伙
也在期待我會怎麼大鬧呢。太愉快了。我就不負衆望,好好來戲耍一番吧,『胡鬧』正是我最擅長的事。」
道滿這段獨白聽得春虎他們屏住了氣息,雖然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每個人心中都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式神又笑得更開懷了。
鏡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宮地的指示,正不服地想吼回去時──
先誘使主戰力獨立祓魔官遠離戰場,再趁陰陽廳防禦力薄弱時攻陷廳舍,這戰略最具效果,『D』確實很有可能採取這方式。
「年輕的小子好像是這麼講的吧──急急如律令。」
鏡持續狩獵,把陰陽廳的事拋諸腦後,一心追逐使役式──隱約散發出的鬼氣。
「呵呵……」
『算了,你先回廳舍來吧。你現在在追的式神應該不會出手攔你。』
不過,鏡好戰的貪婪心態馬上察覺事有蹊蹺。
「……這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根據報告,敵方使用的使役式仍有待查明,但已經確認是與『鬼型』──也就是與鬼相似的個體,實際上鏡也隱隱約約察覺到敵人放出的鬼氣。他沒有挑選敵人的意思,但敵方若是鬼──而且還是『D』使役的鬼,身爲『食鬼』的他已經等不及要大展身手。
式神在餐廳天花板附近拍動翅膀,俯視春虎等人。
這場戰爭要是結束,雪佛很有可能再度被搶走。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現在盡情發揮、享受那股「力量」。成羣的簡易式同時攻來不能讓他滿足,他的目標是古老而且強大的使役式,甚至是謎團重重的『D』本人。敵人愈強,力量發揮起來才愈有意義。
不過,鏡的煩躁馬上轉移了焦點。
「……大友,你要是死了,我絕對饒不了你……」
那是一張咒符。
「──混帳!」鏡氣得渾身發抖,把手機摔到地上。
老實說,他希望『D』能再安分一點。雪佛爲鏡的式神──表面上卻以不需要在一般任務執行時使用爲由,被帶離主人身邊。這次是爲了應付『D』,才特別允許他使用。
春虎趕緊回頭,發現天馬的制服──口袋裏迸出強光,一張發光的小紙片衝破口袋,浮上半空中。
他打算先從使役式式神下手。簡易式也就算了,使役式與主人間的靈力聯繫沒那麼容易掩飾。只要能逮住使役式,也許就能循線找出主人所在的位置。
他忘也忘不了那個結界。在陰陽塾塾生擊敗鵺後,鏡從未見聞的術式在一度化爲戰場的十字路口周圍張起特殊結界。那道結界經過自己和木暮,甚至是在場的大友一同出手,好不容易纔能破除。不過是解決一道結界,居然需要動員三位國家一級陰陽師的力量。
鏡粗魯地摘下墨鏡,瞪向遠方的涉谷。
說完,宮地馬上掛斷電話。
陰陽廳廳舍遭到無以計數的簡易式式神攻擊,也已經確認其中有一具以上的使役式式神,每一個都是相當高等的靈性存在,可說是以優越的戰力向陰陽廳開戰。
3
敵人──他正在追捕的使役式反應遲鈍,不逃但也沒有和他對戰的意思。平常敵人這樣的反應不會讓他起疑,但這次情形不同。敵人這次攻擊陰陽廳是爲強奪『鴉羽』,怎麼可能沒有戰意?
宮地這話聽得鏡目瞪口呆,愣立在原地。
慘叫聲來自天馬。
玻璃碎片碎落一地,說話聲從用手臂護住的頭頂傳進耳裏。
『D』案件如果在這次的行動中解決,陰陽廳大概會再次從鏡的身邊奪走雪佛。所以氣雖氣,他現在畢竟沒有權限,也沒有手段可以阻止。由於沒有力量,他只能選擇屈從。
對方在離去前,同樣流露出異乎尋常的靈氣。不管是不是蘆屋道滿本人,『D』肯定是位本事高強的陰陽師,擁有足以與鏡這些獨立祓魔官匹敵的實力。這麼一來,應該可以享受一場久違的──相隔已久的激烈咒術戰。
先前伴隨着「吞噬」的念頭而讓他心神雀躍的『D』不在陰陽廳,反而出現在陰陽塾。再加上──
大友
就在陰陽塾。『D』和大友,兩人都是他相中的獵物,是實力堅強的「鬼」。他們兩人之間的戰役一觸即發,自己卻還在這裏慢條斯理地追着用來充作誘餌的使役式。
「這怎麼可能……!」
將敵人──鬼吞噬。
他搞不懂『D』爲什麼襲擊陰陽塾,不過原因是什麼不重要,最重要的是『D』襲擊陰陽塾這個事實。
玻璃破碎聲隨處響起,不絕於耳,整棟塾舍恐怕無一處倖免。
「……奇怪。」
「──如何?結界多是外表堅固,由內部破解則是相當容易。這一點不論術式新舊皆然。」
最方便的辦法是在靈脈設下陷阱,而要是一路確認有沒有陷阱,最後肯定趕不到陰陽塾。
──
陰陽塾
?
話聲剛落,慘叫聲緊接着響起。
鏡一動也不動,緊蹙起眉頭低聲念道。手中的刀袋不住晃動,像在催促他前進,但他絲毫不爲所動。
「結、結界……」
難不成『D』知道單獨突破結界的手段嗎?如果真是如此,不如趁早攻破結界,讓式神闖入內部造成混亂會來得更有效率。姑且不論鏡,考慮到裏面有一般祓魔官和廳舍職員,爲避免釀成不必要的損害,其他『十二神將』也不敢貿然使用太過強大的咒術。天海以結界爲盾,採取據點防禦,爲的正是讓他們「向外」施展強大的咒術。
鏡本身沒有自覺,他在「上進心」這一方面極爲──可說是異常貪婪,而且正是這種貪婪的心態,成了支撐他力量的根基。
『鏡嗎?我問你,你
現在和木暮一起行動嗎
?』
當事人『D』至今仍下落不明,從派出大量式神的舉動看來,他很有可能打算專心控制式神,不會親自上到第一線。攻擊若是以失敗收場,或許他會就此逃之夭夭。「豈能讓你稱心如意。」鏡的雙眸閃現出銳利光芒。
『我們剛接到通報,涉谷的陰陽塾遭到襲擊,也確認了「D」這位陰陽師出現在現場。天海部長因此判斷本廳的攻擊只是幌子,需要重新調度人力。』
這問題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鏡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次要應付的是那個傢伙,哪輪得到小嘍囉上場。」
春虎等人聽見冬兒大叫,急忙趴倒在地上。強大咒力在頭頂迸裂,春虎俯臥着身子──「視」見不是很繁雜、非常簡單的術式穿過牆壁與地板往四面八方飛散。
咒術附着在周圍結界,侵蝕結界術式。周圍結界緩緩融解,「啪」的一聲,硬物破裂的聲響接着響起,
大樓外的空氣
在頭上捲起漩渦。
式神拍落烏黑羽毛,高聲宣告:
「什麼意思?現在就我一個人,木暮死了嗎?」
宮地笑着敷衍了過去。鏡煩躁地啐了一聲,正經八百的木暮讓他厭煩,這位不幹不脆的上司也讓他惱火(至於他們的「力量」另當別論)。
「──快趴下!」
他在灰暗的天色下衝刺,嘴裏發出兇殘的低笑聲,手中的刀袋也應和似地不住抖動。
道滿的式神入侵塾舍。
「可惡,混帳!」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鈴聲,是宮地打來的電話,他馬上接了起來。
「……別想逃……」
『總之你馬上回來,聽到了嗎?』
然而在接到這命令前,鏡早已單獨追起了敵人。
每經歷一戰,都能讓實力更加提升,深入瞭解戰鬥技巧,學習戰鬥方式,進而化爲自己的血肉。
鏡和木暮同時確認了『D』的存在。
結界被破壞了。
『沒有,這怎麼可能,只是順便問一下而已。』
把部下帶上戰場只會礙手礙腳,他們當不成肉盾,頂多只能用來充作誘餌,這方面只要派出式神就能解決。再說,鏡認爲部下不過是高層派來監視的眼線,看了就礙眼。
天馬早已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刀袋裏收着一把日本刀,是在古時
砍下鬼的單隻手臂
的斬鬼名刀,也是鏡使役的式神雪佛用來作爲形代的日本刀。
禹步爲潛入靈脈進行長距離移動,屬於『帝國式陰陽術』的超高等咒術,可惜從這裏到涉谷的距離實在過於遙遠,再說這麼大規模的幌子爲的就是把陰陽廳的戰力牽制在廳舍。這麼一來,讓幌子無效的咒術──例如禹步,敵人很有可能早有因應對策。
──難道敵人的目的是要引誘我離開廳舍嗎?
京子和夏目低聲哀叫,「可惡。」鈴鹿跟着咒罵。冬兒馬上站了起來,神情嚴肅地確認周圍的損害狀況。
──現在用禹步趕去來得及嗎……?
負責指揮的天海把重點放在以廳舍結界爲主的據點防禦,一邊堅守廳舍,同時下令擊退式神。敵人的數量雖然超乎預期,但在這裏待命的人員還應付得來。問題在於那些高等的使役式式神,考慮到人力分配,天海分別指派四名獨立祓魔官及其直屬部隊組成遊擊小組,離開廳舍,分頭追捕那些使役式式神。
縱使是個無法無天的無賴,鏡對於凌駕自己的力量仍會在無意間產生某種程度的
敬意
。不論那股力量是咒力、智力還是權力,譬如說對上司宮地、前輩木暮及陰陽廳這組織,他都有同樣的想法。這和他們個人人格或是組織方式無關,他只是單純
憧憬
「力量」。他會進入與自己格格不入的政府機構,這幾乎可以說是唯一的理由。
式神說得得意,聲音不再是隔着窗戶傳來。空爲守護春虎,迅速衝上空中。春虎一時間站不起來,只是趴在地上仰起了頭。
他咬牙咒罵。諷刺的是,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祈禱前同事能平安度過難關。
春虎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不過他雖然挺直身子,腦子裏卻陷入恐慌。他在空的背後舉起錫杖,抬頭望向在頭頂盤旋的式神。
「來吧,準備離巢了。」
而且已經確認『D』也在現場。
鏡停下腳步,過沒多久,他一路追逐的鬼氣也隨之停止移動。
不過,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敵人如果認真想攻破廳舍結界,就算同時出動好幾百只簡易式也是徒勞無功。在類似規模的建築物當中,廳舍的結界無疑是國內頂尖,起碼得讓實力堅強的式神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集中攻擊,可能還有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