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BEGINS/TEMPLE

四章 阴阳师来访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2.5万 字

1

实在是最恶劣的疏失。

夏目瞪着穿着西装的青年──山城,忍不住咬牙切齿。她隐瞒自己的身分潜入这个地方,偏偏让身为国家一级阴阳师的咒搜官识破真正的身分。

会出这样的状况得怪自己疏忽大意,正确来说是时机不好。山城先前一直维持隐形,一路接近夏目,换句话说,她早就被人锁定目标。她尽量避免与『十二神将』接触,灵气也隐藏得天衣无缝,但还是不够谨慎。

夏目对自己的做法不够周延感到愤怒,不过她马上转换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状况。

幸好春虎今天就会在暗寺现身,因此只需要想办法拖过他出现之前的这段时间,必要的咒具她也片刻不离地携带在身上。

──没错。

只能硬着头皮上,即使对方是『十二神将』也一样。

夏目一口气将精神调整到对战状态,让全身的咒力高涨。「……哼。」「视」得夏目的变化后,山城用鼻子哼了一声。

另一方面,夏目也没忘记自己身后保护的秋乃。

秋乃似乎因为紧张,浑身僵硬,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星宿寺内的「云水僧」也有进行咒术方面的修行,但昨天一整天待在一起,夏目很清楚秋乃没有接受过成为咒术者的训练。不能把她卷进这件事情,此外也应该考虑到对方捉住她,把她当成人质的可能性。北斗希望可以换一个地点,可惜她没有这个余力。

另外还有一件让她担心的事情──

「……那个天狗面具,看起来不像是妳的式神。」

山城终于把视线转向天狗式神,当然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对方的存在,最后得出那不是夏目的式神这个结论。

「该不会是那个小孩子的式神吧?那家伙看来也是个很『奇怪』的小鬼。」

这么说来,秋乃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听见山城这句话,可以感觉到秋乃颤抖了一下,浑身僵硬。

夏目立即开口。

「──天狗先生?秋乃可以交给你保护吗?」

「北、北斗?」

秋乃说过,天狗式神会答应寺里人的要求。夏目刚入寺没多久,不过秋乃从小在寺内长大,和这个式神也很亲近。

天狗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答应夏目的要求。夏目内心感谢,但也不能就此放心。天狗式神的实力不明,不晓得能发挥多大的力量。

然而,山城正要走向夏目的时候,忽然一脸诧异,停住了脚步。

火柱冲上天际,驱散了阴郁的乌云。

背后传来秋乃微弱的呼唤声。

『燕鞭』和『猫索』一样,都是由咒搜官使役的代表性捕缚式。羽翼如同其名,化成数条长鞭,缠绕住夏目的身体,连同双臂紧紧束缚。穿着丝袜的脚在地面又踢又踹,奋力挣扎。她费劲地想站起来,但『燕鞭』感应到捕缚对象试图抵抗,马上将鞭子伸长至双膝,紧缠住她的双脚。

此时,两具『猫索』复活,山城又接着释放出符术。

接着,山城仿佛猜到夏目内心的疑问。

照理来说,夏目并未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如果山城召唤出『燕鞭』,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直到去年为止,妳都在阴阳塾就读对吧?而且还是和土御门春虎一起,我记得你们是第四十七期生?也就是我的后辈,其实我是阴阳塾第四十五期生。」

火界咒的另一头传来山城的声音,已经迈步跑了出去的夏目没有停步,转头越过肩膀「视」认山城。

夏目朝山城释放出猛烈的火界咒,并且在同一时间启动隐形术。原本她就没有必要打倒对方,只打算撑到春虎抵达。如果可以用火界咒当作障眼法,再趁这个时候逃进树林──

「欸,别白费我的力气。」

「天、天狗先生,麻烦帮北斗解开绑在她身上的东西。」

「秋乃,快离我远一点,跟那个天狗式神一起回到寺里。用不着担心,依妳刚才的脚程,一下子就到了。」

夏目的眼角轻颤了一下。

五行相克,金克木。然而,木气和水气相生,导致威力倍增,夏目的金气无法完全抵消。藤蔓被斩断后又重新生长,朝她逼近,伸展的动作犹如在空中奔腾的激流。

夏目始终不发一语,山城似乎也对她失去兴趣。

在动弹不得的夏目面前,秋乃冲了出来,天狗式神也和她一起。「什么!」夏目哑然失声。咒术战开始后,她全部的心力都集中在山城身上,但在天狗式神展开行动的时候,她原以为式神会直接把秋乃带回寺里。

夏目立即抛出护符,展开咒力防壁。紧接着,山城使出的不动金缚术袭来,咒壁遭到激烈撞击,不住晃动。

「再怎么说妳都是后辈。我不会动粗,妳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他说着,神色从容地耸耸肩。

这样的攻击方式目的在于勉强破坏并且轰飞咒壁,也许是认为不需要一一使出咒术应付,山城始终以冷静的目光,「视」着夏目的举动。

「妳以为这么点雕虫小技逃得了吗?」

接着,山城释放出的咒术奔流在夏目面前往上一跃,形成网状的藤蔓。带有水气的青翠藤蔓网,是依从五行相生的水生木原理使出的术式。夏目掷出的金行符化成锐利的金属片,斩断了网子。

让符术唤起的土气潜入地底,转换为金气,术式和刚才一样同属五行相生。对方会重复使出同样的术式,想必是认为让人看出这一点也不成问题。夏目一边闪躲脚下的攻击,两只蓝猫也同时从左右逼近。即使用上同一招防御,挡得住符术也来不及阻挡式神,而且山城已经从容地取出下一张咒符。

秋乃哀号似地说,就在这一瞬间──

自己只能一击打倒对方。夏目拿定主意,停下避开攻击的脚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咒术上。她提升咒力,结成根本印。

「…………」

山城张起结界,防御火界咒。脱离控制的火界咒无法破坏那道结界,不过注入全力使出的火界咒还是足以维持威力。只要火界咒没有消失,山城理应无法解开结界,发动攻击。

「……啧。」

夏目的全身迸出咒术火焰,火焰以她为中心卷起漩涡,乌黑长发受热浪袭卷,违反重力,往空中飞扬。

「不过,为什么妳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以为妳和土御门春虎一起行动,难不成是先来这里侦查吗?」

「秋乃,不行!」

对手是擅长对人行使咒术的咒搜官,年纪虽轻,但毕竟是取得『阴阳一级』资格的国家一级阴阳师。一般人称的『十二神将』实力有多坚强,夏目可说是再清楚不过。

──既然对方是这个打算。

「──!急急如律令!」

「──摩诃路洒拏、欠、佉呬法呬、萨缚、尾觐南、吽怛罗咤、憾漠!」

山城说得从容,若无其事地拉近双方距离。接近时,他依然接连发动不动金缚。「唔!」夏目让咒力注入咒壁,接着更进一步提升咒力。

「激流成枷,予以缚束,急急如律令。」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设下的圈套?

山城向拚命动着脑筋的夏目说,他的口气像在闲聊,夏目的眼神却更是锐利。

在两具式神绊住夏目后,山城接着间不容发地展开攻击。两根手指夹住咒符,随同咒文俐落地抛了出去。他抛出的是水行符,符术化为水流奔过大地,逼近夏目。

「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两具『猫索』一成形,立刻动作灵活地在地面奔驰。虽然是市售的人造式式神,但经由『十二神将』的操纵,不论灵气还是动作都与一般式神有天壤之别。蓝猫如狩猎中的猛狮,兵分二路往夏目逼近。

这时候让人看扁,夏目只觉得走运。

「……北、北斗……」

「──!」

山城蹲下身体,让咒符紧贴地面。这次使出的是土行符,符式与先前相同,同是五行相生,也就是土生金。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佗、怛罗咤、赞拏──!」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土御门夏目。」

不动明王火界咒。

在先前的咒壁吸收第二张护符的瞬间,咒壁膨胀,往外侧迸裂。她故意让咒壁失去控制,使咒壁在防御连续袭来的不动金缚的同时转为攻击。

──好快!

「北斗!」

「……」

接着,她唰的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印对准两具式神。同时,充满咒力的格状咒纹在夏目面前闪耀亮白光芒。九字咒法。黑发如受到狂风吹袭,在背后翻飞。原本打算冲上前去的两具式神踏了个空,停止动作。

「…………」

「就一个二年级没读完就退塾的塾生来说,妳的表现算是不错。依妳的实力,要取得专业资格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让人施行禁咒的对象能不能进入阴阳厅就职,可就是未知数了。」

夏目往旁边一跃,脚下立刻冒出尖锐的金属片。夏目在地上翻滚,躲避攻击,大地也往她接连露出锐利獠牙。

这时候,夏目释放的火界咒威力减弱,山城最后使出夏目先前那一招,让结界向外迸裂,借着破坏力消灭火界咒。

换句话说,他和夏目等人入塾的时间错开了。

背后传来秋乃的惨叫声,夏目一边维持咒壁,同时手腕一翻,抛出第二张护符。不过,这次的目的是干涉术式,并且加以改变。护符连接先前展开的咒壁和术式,刻意「扰乱」术式。

秋乃没有藏起兔子耳朵,她敞开双臂与山城对峙,试图保护夏目。

夏目反射性地把手伸向土行符,但她立刻从敌人的目的和术式预料到整体的招式。她取出金行符,像是为了赶退逼近的符术,往眼前的攻击掷出符箓。

双脚离开地面,接着倒地的冲击袭向全身。

从刚才开始,山城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他不是「刻意」这么做,夏目判断。这是个好征兆。敌人如今正掉以轻心,提到塾里的话题,简单来说是对夏目个人──除去和春虎有关的因素之外──对塾里的「后辈」有兴趣而已。

逃得掉,就在夏目这么判断之后──

贯穿大地的金气咒力被夏目的火焰融化,五行相克的火克金。两具逼近的『猫索』同样起火燃烧,引起激烈的裂核反应,往后方退去。

她急忙闪躲,可惜根本来不及。蓝色燕子冲向夏目的胸口,就要撞上的时候,飞羽如鞭子般伸长,缠住她的身体。

山城微微一笑。

「没想到同校的塾生会在这种非法工作者巢穴的深山寺院里相见,真是讽刺啊。」

「朱雀、玄武、白虎、勾阵、南斗、北斗、三台、玉女、青龙!」

比自己前面两届,也就是说夏目入塾的时候,眼前的青年是三年级的学长。一年级的塾生和高年级的塾生鲜少有接触,不过如果是实力足以取得『阴阳一级』的塾生,势必会有耳闻。

咒文自不必说,也没有结成手印。不只如此,发动攻击前甚至感觉不到提升咒力的气息。术式因此完成度低,不过要是正面遭到这一击,胜负恐怕已经分晓。

山城把双手插进西装口袋,不可一世地说,眼神里散发出专业咒搜官独有的冷酷光芒。

山城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似乎正享受着这种「讽刺」。这事说来确实讽刺,不过夏目没有心力乐在其中。

山城啐了一声,翻身避开咒壁。

山城停下脚步,「──哦。」他眯细双眼,嘲讽的冷笑终于从脸上消失。

夏目倒在地上,忍不住咬牙切齿,散乱的黑发贴着脸颊。刚才使出的火界咒已经尽了

夏目的

全力,但是山城挡住这一记攻击,而且丝毫视不见灵气出现混乱,可见他还没拿出真本事。虽然年轻,但『十二神将』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接着,他从西装胸前的口袋掏出两张咒符,随意抛了出去。那是式符。眼前出现两只体型庞大,全身青蓝的猫型式神。那是由威契夫公司制造、咒搜官常用的捕缚式式神,『WA2•猫索』。

《东京暗鸦》10 BEGINS/TEMPLE 四章 阴阳师来访插图(1)
《东京暗鸦》 · 10 BEGINS/TEMPLE · 四章 阴阳师来访 · 第1张插图

夏目一边奔跑,一边结成手印。

指尖跃动,行云流水般地由转法轮印结成咒缚印,使出不动金缚术。她用这术式攻击敌人的符术,这一次藤蔓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不行!我、我怎么能抛下妳一个人……!」

上空像是有箭矢射来,她惊讶地把视线转回前方,看见了青蓝色的鸟类身影划破阴郁的天空。

「凝结沉没,予以拑制,急急如律令。」

「金克木!急急如律令!」

不动金缚一停止攻击,夏目一鼓作气往右手边冲了出去。这么做是为了拉开和秋乃之间的距离,因为眼前对上的对手无法让她一边保护身后的人,一边作战。像是为了替代她的位置,天狗式神开始接近秋乃,遵守他答应过的承诺。恐惧与紧张让秋乃动弹不得,如果式神能将她带往安全的场所,说不定会是更妥善的做法。

「呃!」

「……在和妳接触之前,我已经让『燕鞭』在上空待命,这就叫做先发制人。」

「『燕鞭』?」

「北北、北斗!」

「迸裂!急急如律令!」

她在发抖。夏目内心再次对她充满歉意。因为放任自己安于她的天真,结果让她卷进了这种危险的局面。不过,到此为止了,自己有责任把她平安送回去。

「不过我在塾里只待了两年,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我学习了。当初要是知道土御门家的人──而且还是转世后的夜光会入塾,多留个一年也无所谓,实在太可惜了。」

阴阳塾的毕业生大部分都会进入阴阳厅任职,有毕业生担任咒搜官也不稀奇,可是……

──既然如此!

「妳为什么跑回来?」

真要说起来,『燕鞭』的羽翼设有微弱的不动金缚术。威力虽弱,但由于是紧贴着对象发动,一旦遭到束缚就很难逃脱。

随意而且接连袭来的一波波攻势,单纯只是为了阻止夏目出手,让她来不及应对。山城不一口气收拾掉对方,而是选择逐步进逼的战斗方式,这么做是为了把她活捉回去。

「哼,不说就算了,我也没有什么时间跟妳慢慢耗。」

山城似乎觉得厌烦,「我说过了,别让学长白费力气啊,学妹。」他的姿势稍微前倾,踏出矫捷的脚步追向夏目。

「这还用说吗?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秋乃这话让夏目咬紧了牙,恨恨地瞪向天狗。式神会听从寺里的人的要求,恐怕他之前一度打算把秋乃带走,又因为秋乃的命令回到这个地方。夏目认为他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他似乎没有足以判读状况的智慧。

另一方面,山城面无表情,注视着闯进战场的小女孩和式神。

「…………」

他的双手仍插在口袋里,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接着,受到火界咒焚烧而产生裂核的两具『猫索』重整架势,从左右往夏目等人逼近,打算连同秋乃他们一网打尽。

没有退路了。夏目板起严肃的神情。

「……秋乃,

快离开

我身边。」

「不要!」

「不然躲到天狗后面,然后

趴在地上

。」

「什么?」

「快一点!」

夏目的喝斥声让秋乃的耳朵往上一弹──瞬间移动位置,速度快到简直看得见残影,让下达指示的夏目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面无表情的山城好像也吃了一惊。

秋乃绕到天狗式神背后,依从夏目的指示趴在地上。在确认她趴好之后,夏目倒卧在地上抬起头,望向左右的『猫索』。

「霹雳,麻烦了!」

紧接着──

砰!

爆炸声响起,夏目全身覆盖眩目光芒。

绑缚身体的『燕鞭』瞬间烧得焦黑,变成灰烬。一旁的天狗式神全身出现激烈裂核,趴在地上的秋乃「咿!」地惨叫出声,忍不住发抖。

「什么!」

「弓削,结界只要设在我们两个人身边就够了,妳这样把整个房间封住,他们要怎么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

「啧!」

关于这一方面的详细情形,即使事情经过了一年以上,相关情报仍受到阴阳厅高层──正确说来是仓桥厅长的严密控制。虽然如今立场逆转,但仓桥家原本是土御门家的分家,或许他认为有不该让本家内幕曝光的隐情。

「北斗!没没、没事吧?」

「喝!」

「交给山城就可以了。」

雷电

「……看来最后还是演变成咒术战了。」

「哎呀……」

然而,咒搜官解开了结界。

理晏朝仍坐在椅子上的三善说:

「我记得『帝式』里面──对了!东方阿迦陀!西方须多光!南方刹帝鲁!北方苏陀摩抳!」

「怎么可能!居然能使出雷法!」

──咦?

不过,现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那些人不会找阴阳厅麻烦。」

夏目确认起秋乃的状态,天狗式神也许是判断待在夏目身边太过危险,抱着秋乃退到后方。只要继续使出全力攻击,应该可以甩开山城的追击,和秋乃一起冲进树林。

「什么?」

「……噢。」

蛊毒蠢动,接着表面划出一道开口,黑雾破裂,从里面出现巨大的眼珠。多颗眼珠敏锐地转动,不约而同地把焦点对准夏目。

寮房的谈话室里,坐在藤椅上读书的三善忽然抬起头,喃喃说着。

夏目正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忽然从脖子被吊了起来。

「……夏目。」

不过,这不是用来「封住」雷,只是用来「避」开雷的咒术。夏目则是不在乎有没有命中目标,全力释放出雷击。

秋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笑点了下头。

四周弥漫着空气烧焦的气味。

风雨欲来啊,三善嘀咕着。「什么?」在一旁冥想──必须随时在身边保护他──的弓削说着睁开眼睛,接着把脸转向三善。

「蛊毒?居然使出禁咒!」

夏目再次把视线转向山城。

「天狗先生!马上带秋乃离开这里!」

对方总共有八个人,身上服装各不相同,每一个都带有强大灵气,应该是寺里的师父。一马当先冲进室内的是理晏,他的脸色惨白,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由他率领众人前来,可见他的确是星宿寺改革派的领袖。

那可以说是夏目的绝招「之一」。

「我自称北斗也不是说谎,可是……大家都叫我那个名字。」

激烈的雷鸣震撼鼓膜、颤动肌肤、摧毁听觉。闪光烧灼视网膜,眼前一片空白。不需要击中对方,最重要的是达到妨碍对方行动的目的。

一个妖媚──但是凛然的女性嗓音,嘹亮地响遍境内所有人的脑中。

他的手上出现多张咒符,是式符。式符事先注入咒力──夏目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全身不寒而栗。

山城咧嘴笑说,夏目这才赫然惊觉。

「我们也过去吧?」

夏目起身后,全身缠绕放电时的火花,白色光芒在她身上的夹克表面乱窜。

其中一只蛊毒绕道从夏目的右手边逼近。他

在蛊毒上施了隐形

。夏目反射性地挥出右臂,雷电缠绕在袖子外侧,从手套的指尖施放出雷击,击中蛊毒。

「是你?」

爆炸声响起,雷电建成围栏,试图在阻止蛊毒接近的同时,将所有蛊毒燃烧殆尽。

她结成主掌雷霆的帝释天手印,吟诵真言,强化自己与霹雳之间的灵力联系。她往霹雳注入自己的咒力,以式神作为媒介,展开术式。

怒涛般的雷击袭向山城。

「北、北斗妳真厉害!太、太厉害了!原来妳这么强啊,吓了我一跳!真的很厉害,我是说真的!」

另一头,山城「啧!」地用力咂舌。夏目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一条命,「谢谢。」她向天狗式神道谢。

「夏目,妳真厉害!」

山城反射性地摆出防御架势,解开束缚的夏目一口气跳了起来。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关键。」

诅咒式。

「我太小看妳了,学妹!这下我可对妳改观了,别以为我会再手下留情!」

「……没关系吗?」

三善还是一样说得泰然自若,弓削也愈来愈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山城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也是擅长对人使用咒术的咒搜官。不用说身为灵视官的三善,就是和弓削这位专门处理灵灾的祓魔官比起来,他也是更适合进行咒术战的人选。要是对上带着两位强大护法的土御门春虎另当别论,对上土御门夏目没有道理会败下阵来。

「──哼,果然还太嫩了。」

闪光。

「要是妳走了,谁来保护我?」

秋乃兴奋极了,连话都讲不好。因为刚从惊险的场面中得救,让人这么夸奖,她只觉得过意不去。不过,夏目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苦笑,因为秋乃的兔子耳朵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正雀跃地弹跳着。

「再说,我过去只会碍事。」

夏目的右臂迸出金黄闪电,在她与山城之间绘出一道白光的轨迹。接着,轰隆作响的雷鸣响起,带来一阵剧烈的冲击。

山城没有掷出式符,而是一把捏烂手中式符。紧接着,从他的手指隙缝间猛烈喷发出浓雾般的乌黑瘴气。

这么说来,那些是改革派的人吗?弓削撤下谈话室的结界,改将范围限制在自己与三善四周,重新设下结界。紧接着,寺里的人踏响了脚步声,闯入寮房,冲进谈话室。弓削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

然而,这一击的力量过于薄弱。蠢动的黑雾有一半被雷击散,但仍黏答答地在空中滑行,逼近夏目。

土御门春虎行使的禁咒,是所有禁咒之中最为禁忌的「灵魂」咒术『泰山府君祭』。而他不惜用上『泰山府君祭』复活的人,正是与他同样出身自土御门家,一位名叫土御门夏目的少女。

「曩莫、萨漫跢、勃驮南、因捺啰也、婆娑诃!」

「您是指山城吗?」

山城似乎正在评估新的战力──天狗式神。蛊毒群再度受到控制,随时可以展开突袭。第二回合开始。夏目深呼吸,重新扬起斗志,让意识回到霹雳身上。

「对方果然是土御门夏目吗?」

「这样的话。」

「没有见到咒符──不对!那是

式神

!是护法吧?」

2

雷的咒术原本就是相当「费力」的咒术,如果没有强大的灵力,无法连续释放。虽然可以利用霹雳多少弥补一点,但消耗还是一样剧烈。如果不尽快解决,夏目的灵力很快就会枯竭。

山城的双手迅速移动,立即结成手印,结界一展开──

雷击「避」开山城,不过胡乱打在四周的雷击理应会传去激烈的冲击。

弓削这么回答的时候,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接着她立刻在室内设下结界。

山城大喊,喊出了正确答案。那是原创的高等人造护法式•霹雳。特地不让式神现出实体,只是听从主人的指示使出预先设定的咒术,属于特殊类型的式神。那原本不是夏目的式神,是某位本事高强的前祓魔官──现在夏目

师事

的人特别让给她的护法式。

夏目亲眼目睹过一位是夜光信徒的咒搜官操纵蛊毒,不过那根本无法与山城施放的蛊毒相提并论,不只数量天差地远,每一个散发出的瘴气也有悬殊的差距。

归依供养诸如来

!」

「况且我们这边好像有客人来了。」

夏目全身寒毛直竖,不过她并不胆怯,用雷迎击蛊毒。

──再这样下去不行……!

天狗式神抱住秋乃和夏目,悄无声息地轻轻落在后方地面。

他吟诵出『帝国式阴阳术』里的「避雷」咒,尽管冷门,却是用来对付雷法的基本招式。

「对,看来用和平的手段请求对方协助这个方式行不通,不过也不意外就是了。」

「秋乃……」

输了。

「上。」

「我无法断定,只能说恐怕是她。」

「可是──」

三善的目光宛如望向遥远的远方,弓削一脸正经地问。

「邪灵现身!急急如律令!」

漆黑烟雾有如生物,出现一阵阵骇人的脉动,形成与式符相同数量、没有固定形状的块状物。虽然是气体,却拥有金属熔解般的质量,而且夏目对这种瘴气有很深刻的印象。

山城持续维持结界,在山中奔跑。不过说到雷电攻击,在发动攻击的瞬间就会命中目标,要「闪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山城吊起双眸。

夏目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结界承受雷击的威力,整个往后挪移,山城的脚底也往后方滑动。夏目趁这个机会朝左右伸出双臂,立刻有数道闪电撕裂空间,在前方的『猫索』头顶落下。和先前的『燕鞭』一样,『猫索』连同式符灰飞烟灭。

强大的力道将她往上拉起,身体顺势飘浮在半空中,宛如乘着微风轻盈移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大幅跳向后方。她拚了命转头,从后面抓住自己衣领的,原来是一手抱住秋乃的天狗式神。

「……打扰了,三善先生。请问山城咒搜官在吗?」

不管怎么说,土御门夏目是和土御门春虎相关的重要人物,这一点无庸置疑。

「什么?」

霹雳虽然是强大的式神,但由于能力受到高度专门化,局限了应用范围。一般公认,雷的咒术极难驾驭,霹雳的操纵方式更是独特,要学会操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雷的咒术和其他大多数的咒术不同,使用后马上会展现出成果,无法重来也无法调整,属于

瞬间决定胜负

的攻击方式。如果没有相当的觉悟,不能轻易使用这个咒术。

蛊毒发出无声的嘶吼,纷纷往夏目冲了过去。

「他刚好有事离席。」

「他去哪里了?」

「他现在在境内的外缘,去处理一点杂事。」

「可恶,这么不巧……」

理晏愤恨唾骂,原本保持沉默的弓削迅速往前踏出一步,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让众师父紧张不已。

「各位有什么事情吗?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这么一大群人闯进来,未免太没常识了吧?」

「真要说的话,没常识的是各位刚才的发言。土御门春虎是受到阴阳厅通缉,咒术界的叛徒,各位居然容许他进入寺内,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们从没说过容许,只是这次有鉴于贵寺的情形,我们选择予以默认。如果今后贵寺真的有与他携手合作的意思,阴阳厅必定不会无视星宿寺这样的判断,将视情形采取因应对策。」

「……弓削,别把个人臆测随便说出口。」

「是,非常抱歉。」

弓削立刻为自己的失言道歉,不过也只是出于形式。后半的发言既是警告,也是暗中谴责,最重要的是她不吐不快。针对星宿寺这次的对应,弓削自己也有很多不满的地方。

然而,听见弓削这番话后,「你们听到了吗?」理晏像是没把三善的忠告听进耳里,转头看向背后的同伴。

「阴阳厅果然不可能放过土御门春虎。今天的选择关乎本寺的命运,为了本寺的将来着想,绝对不能放任常玄为所欲为!」

像是为了回应理晏的煽动,其他师父纷纷高声应和。弓削板起脸,搞不懂他们的反应,三善依然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理晏。

「……理晏法师,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善先生──不,『天眼』三善十悟,以及『结姬』弓削麻里,恳请二位帮忙,我们将挺身对抗常玄的蛮横,协助捕缚土御门春虎。」

「这……伤脑筋啊。」

三善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伤脑筋的样子,坦白地做出回应。

「我之前在中庭已经清楚表示过,我们会入境随俗。」

「从弓削小姐刚才的声明也听得出来,那不是你们的真心话!再说如果要遵从寺里的方针,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吧?本寺不是只有常玄那种顽固的师父,在这里的人也全部都是寺里的师父!」

三善说着,把接下的信在众人面前展开。

「不足挂齿的伎俩罢了。」

理晏咬牙切齿地咒骂。

不过,符术没有奏效。在行使出咒术的常玄周围,散发出的咒力形成坚固的结界,挡下迎面袭来的攻势。

另一方面,理晏失魂落魄,「恶作剧?」喃喃说着。

三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管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一些问题。弓削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虽然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但她实在很厌恶这一类的「政治手段」。

三善如此断定,接着把信──用淡淡的墨水绘上数个咒纹的纸张折回原状。

「这……」三善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但是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说不定他是怕自己产生『思乡之情』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常玄的神情始终没有改变。他像是单纯把这当成了修行的一环,俐落地将手印转结成外缚印,再一次吟诵出不动明王中咒。

「──曩莫、萨漫跢、博萨罗怛、赞拏摩诃路洒拏耶、索贺怛也、吽怛罗咤、憾漠。」

「这是玩什么把戏,别开玩笑了,真的信在哪里?」

不过,理晏咽下这股怒气,咧嘴露出可怕的笑容,脸上依然是一样的神情。

「您太谦虚了。能当上师父,想必他们都有一定的实力──尤其是理晏法师,在我看来,他的实力非常坚强,但是在常玄法师面前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实在厉害。」

「……这封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这是阴阳厅长官亲笔……」

常玄不禁苦笑。

常玄半眯着眼,睥睨倒地的师父们。他的目光不只严厉,更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弓削忍不住毛骨悚然。

「……我知道,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这样没错,实际上掌控星宿寺的人是常玄。不过,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我想确认一点,请问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那又怎么样!至少比敌对来的好吧!难道依你的做法,有办法让本寺继续生存下去吗!」

弓削的神情紧张,但是让师父们全部昏倒后,常玄随即解开手印,放下手臂,以若无其事的沉稳口气说:

「您是指什么事?」

常玄半眯着眼,盯着眼前众多师父,同时泰然自若地变换手印。从剑印转成刀印、转法轮印、外五钴印、诸天救敕印,每结成一个手印就随之吟诵出不同的真言。

接着,宛如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啧!这个家伙!」

弓削反射性地注入咒力,强化结界。理晏完全没理会弓削的反应,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疑似是一封信。接着,他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把信递给三善。

师父们回头望去。寮房的谈话室与大门口的玄关相通,中间隔着一扇纸门。如今,纸门和大门开启,寮房外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的僧侣。

他一声不吭地接下信,打开后──他挑起了单边眉毛。弓削也稍微瞥了下信上的内容,起先她一脸诧异,在注意到之后,神情顿时变得险峻。

在场的每一位师父都是本事高强的咒术者,弓削提高警觉,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大闹的意思。她一方面庆幸可以避免争执,另外也有种摸清对方底细的感觉。这种程度的师父不管聚集再多人,也不可能是常玄的对手。山城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想必是过度沉迷于阴谋算计了吧。

「曩莫、萨漫跢、博萨罗怛、赞拏摩诃路洒拏耶、索贺怛也、吽怛罗咤、憾漠──」

「开什么玩笑!你看清楚那封信的最后,那里还有厅长的亲笔签名!」

简直是一网打尽。

什么?不只理晏说不出话,其他师父们也是目瞪口呆。设下结界的弓削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受结界保护的三善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师父们的实力与专业阴阳师相比毫不逊色,常玄却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打倒了他们,而且是从正面使出压倒性的力量。三善判断常玄的实力坚强,看来非常正确。

「是,你说得没错,『怀疑这封信的可信度』确实是很贴切的说法。」

他们各自维持结印的姿势,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宛如空气化成了一把钳子。不只是手脚,肌肤表面、内脏甚至是骨头,都毫不留情地遭到绑缚。唯一能承受常玄法力的,只有弓削张起的乌枢沙摩明王结界。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怀疑这封信的可信度吧?」

「──好像是这样。这么看来,这封信本身果然只是单纯的触媒,是只有施加在理晏法师本人身上的

幻术

。」

他把信交给戴着眼镜的女性,女性上前取过信,马上回到同伴身边,再一次确认信上内容。师父们看着这封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或是凶狠的怒骂声。看见同伴这样的反应,理晏终于慢慢了解发生什么事情。

理晏等人明白攻击发挥不了效果,个个脸色惨白,连忙结成手印,为了对抗术式设下结界。接着,常玄的不动金缚将结界连同理晏等人一同束缚、捆绑。

「你是说在我们三个人来这里之前吗?山城是咒搜部底下的人,现在指挥咒搜部的又是仓桥厅长,相信和各位接触这件事情不是造假,只是请各位明白,那些只能算是『非正式』的接触。」

师父们立刻燃起腾腾杀气,不过那并非理晏所说的「挺身对抗」,而是走投无路的人豁出去之后展现出的杀气。面对年轻师父们的斗志,常玄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弓削。」

「──唵、仡哩哞、孽具哞──」

常玄的态度始终从容不迫。

修法完成。年轻的师父们最后连意识也遭受束缚,接连倒地。理晏直到最后的最后仍在拚了死命抵抗,但其实在动作被对方封住的时候,胜负就已经揭晓。一声悔恨的哀号之后,他和其他同伴一样倒在地上。

他结起内缚印,吟诵出不动明王中咒──慈救咒。刹那间,年迈的身体涌起无比强大的灵力,咒力一口气提升并且高涨。热浪袭卷室内,然而师父的咒法并未完成。

「什么!欸,理晏,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什么意思?」

「如果是这样可

轻松

多了。」

三善的语气相当冷漠,可是他对常玄也是一样的口气,没有瞧不起理晏的意思。不过理晏似乎不这么认为,只见他因为愤怒与屈辱,盯着三善的表情变得铁青。

灵缚法。

「……非常抱歉,我们认为贵寺的代表是常玄法师,虽然目前看来,他答应我们要求的可能性很低,但我们仍把他视为唯一的交涉对象。」

也就是所谓的不动金缚术。在现在广泛使用的『泛式』中,此术式吸收修验道系的咒法,即效性高,但常玄使出的是密教系的修法。

三善的语气不带个人感情,只是事务性地告知这项事实。理晏茫然若失,全身瘫软无力。师父们的反应各有不同,有人气得发抖,有人哀叹,也有人因为事发突然,无计可施而愣在原地。

「……幻术?怎么会……那、那封信确实是从仓桥厅长那里……山、山城咒搜官昨天也这么说……」

「说的有理,

因此

需要迎来土御门春虎。」

「请问是什么问题?」

常玄。

理晏说得盛气凌人,像是相信这一封信绝对能逆转情势。

弓削听见这句话吓了一跳,她很清楚常玄口中的怪物指的是谁。

「急急如律令!」

「千万别──」

弓削不由自主确认起三善脸上的表情,三善用鼻子吁了口气,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贫僧才疏学浅,各位理应知道,本寺出过一位真正的怪物。」

这是常玄顺势说了出口──特地对三善的挑衅做出的答覆。三善立刻唤了声:「法师。」用不像他会发出的尖锐语气继续说道。

「……常玄……」

「他们必须重新锻炼,正所谓修行无涯。而且不管再怎么不成材,他们仍是本寺的『力量』。」

理晏稍微瞥了下信,扬起嘴角,像在嘲笑这是无谓的争辩。然而在他背后,其他师父的反应和他大相迳庭。

「……单独的话不会发动,这算是一种触媒吧。」

「……呃!」

「昨天阴阳厅方面提出的条件──在目前这个时间点确实是真实可靠,至于各位的个人待遇,我这边没有得到相关的消息。」

「您、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弓削发出近似惨叫的声音提醒三善,不过三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常玄,等待他的回应。

撼动地面的嗓音响起。

理晏说,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啊啊,所以这果然是山城的恶作剧,原来二位在私下进行过接触。」

「特、特视官!」

三善回应弓削的疑问,「什么?」这下换理晏板起了脸孔。

正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瞬间──

「混帐……常玄……!」

「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派出『炎魔』宫地担任使者?」

她无视纷纷摆起架势防御的师父们,吟诵真言,一口气强化结界。

「这下你甘心了吗?理晏。」

「什……」

「……理晏,你

不见吗?」看见他认真地再次重申,其中一位同伴──昨天待在理晏身旁,戴着眼镜的女性发出颤抖的嗓音,喘不过气似地说。

「趁这个时候,贫僧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不过,常玄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缓缓摆动法衣的宽袖,慢条斯理地举起双臂做为回应。

理晏扭曲着脸庞,沉声叫着。

「用不着装傻了,您说:『因此需要迎来土御门春虎』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他突然通知要来这里是……」

「……本寺出此等丑事,实在汗颜至极。全怪贫僧教诲无方,抱歉造成各位困扰。」

「您过奖了。」

「……」

「……我们在事前……进行了好几次交涉……」

「那、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待遇保障……?」

面对脸色惨白、焦急逼问的师父们,理晏难以理解地露出诧异的神色,蹙起了眉头。他再一次把视线转向信上内容。

「你们瞧,我已经和阴阳厅的仓桥源司厅长取得共识,他答应只要星宿寺一开放,就会让我成为这里的掌权者!」

「……特视官,这是……」

「这下你清醒一点了吗?阴阳厅是老练的咒术者聚集的伏魔殿,不是你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可以同桌谈判的对手。」

「唵、苏哩摩哩、摩摩哩摩哩、苏苏哩、娑婆诃!」

「……这一招相当精彩。」三善坦率地说。

吟诵真言的常玄没有发动突击的意思,甚至一点也不显得急促。门口附近的师父像是咽不下这口气,纷纷掷出符术。

「这──我看就请你背后的那些同伴确认吧。」

听见三善的提醒,弓削还没回应,手上已经结成乌枢沙摩明王印。

「……好,那就坦白告诉二位吧。没错,正是

贫僧邀他过来

本寺,只是没想到会和各位撞个正着。」

常玄坦然说出真相,弓削听见惊讶地睁大了眼。这可不是能够置若罔闻的一句话。

「星、星宿寺打算和土御门春虎联手吗?」

「…………」

常玄没有回应弓削的疑问。三善与常玄,两道排除情感的冷硬视线在无声中交会,凝目注视着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

远方

雷声大作

三善与常玄不约而同移开视线,转向雷声响起的方向。

「远雷?……

不对

。」

常玄嘀咕,看上去像是竖起了耳朵要听个清楚。另一方面,三善的目光严谨,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虚空。

弓削不懂两人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显得相当困惑。不过她马上明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雷声没有停止

。远雷断断续续,雷声不曾中断。空中确实是乌云密布,但是没有见到雷云,突然这么不停打雷,确实有蹊跷。

不过,弓削经历过和这「类似」的状况。

该不会是……

「……咒术?」

话一说出口,弓削立即联想到目前正在进行的那场咒术战,也就是山城对上土御门夏目的咒术战。弓削想到过去在经历「类似」状况时,对手同样也是「土御门」家的人。

「特、特视官,这难不成是土御门夏目──!」

「…………」

三善没有回应,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落雷──以及伫立在寮房门口的常玄。常玄也是一样。他的态度泰然,却丝毫不敢大意地关注着局势变化。

然后──

那个嗓音

同样响遍了现场三人的脑中。

3

「──唵、索芰礼修他、娑婆诃。」

这时,「恭候大驾。」一个低沉嘹亮的嗓音响起。

所谓的「宗长」,也就是管理宗派的负责人。换句话说,常玄口中的宗长,指的即是真言宗星宿寺派的总长。

「……咦?请问……你是这里的师父吧?我之前有送信过来,难道还没送到吗?」

那道黑影在杉林间穿梭,飞过四脚门的屋顶,悄然无声地飞抵中庭。

忠范现在是名僧人,但他以前其实是位祓魔官。年轻时,他因为意见不合,和上司爆发冲突,最后决定引退辞掉阴阳厅的工作。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过咒术者在这社会上很难找到生存的空间。他每天过着勉强糊口、颠沛流离的生活,等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投身在这座星宿寺。之后岁月如梭,算算已经过了十来个年头。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蓦然回首,才惊觉时光飞逝得多么快速。

少年身穿的黑色外衣有如以乌鸦羽翼制成,呈现艳丽的漆黑色彩。忠范知道这件外衣,那是『鸦羽织』,他也知道穿着这件外衣的少年是什么人物。

归依供养诸如来

!」

从他身上可以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气势──不对,是相当恢弘的气度。落落大方的自然态度,让他流露出超越年龄的大器。

忠范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终于把手指向自己。

那是个女性的声音,嗓音妖媚而且魅惑,语气却是凛然清亮,有如一泓冰凉的清泉流过听者的内心。

自己是在外面的社会失去生存空间,颠沛流离,最后流落到这座暗寺的一位穷途潦倒的咒术者。此时,那位出身自古与咒术共存的血脉,历史上的伟人正爽朗地与自己搭话。

「那个人啊……又这么擅自主张。」

「那么──春虎殿下,身为留守此地的师父,贫僧衷心欢迎您的归来。」

过去几次做出的选择,他不是完全没有后悔,不过他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状况,大概是在应该落脚的地方生根了吧。忠范由衷地如此认为。

嗓音直接在脑中回响。

「法师,我现在的名字是『土御门春虎』。」

这时──

「那么──春虎殿下,身为留守此地的师父,贫僧衷心欢迎您的归来。」

那样的人物正唤着自己,忠范有如做着白日梦,茫然地杵在原地。

「法师,我现在的名字是『土御门春虎』。」

「夜光是暗寺的首长?」

嗓音中听得出难掩兴奋的情绪,忠范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说出这话的人正是常玄。他人疑似在寮房,罕见地弄乱了僧衣,快步赶到中庭。

弓削的行动会晚常玄一步,不消说,当然是受到三善的牵累。

《东京暗鸦》10 BEGINS/TEMPLE 四章 阴阳师来访插图(2)
《东京暗鸦》 · 10 BEGINS/TEMPLE · 四章 阴阳师来访 · 第2张插图

常玄咧嘴一笑,抬起了头。

「常玄法师,这次可以视为是您发出的『邀请』吧?」少年问道。

幽暗的森林另一头,一小道

黑影

宛如划破空间,浮在半空中。

见到少年出现,常玄脸上笑逐颜开。

不过,也许今后无法再维持这样的生活了。

由乌鸦变幻成的人物没有理会大惊失色的忠范,踏上了前往本堂的阶梯。

常玄说着挺直了背脊,法衣优雅摆晃,他垂下了头。

忽然间,他没来由地联想起十多年前待在阴阳厅时的事情。那个时候,有些后辈狂热地仰慕夜光,牧原和六人部,还有另外一个疑似是叫做江藤的人也和他们一样。他想起他们热烈谈论的土御门夜光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反射性地仰望天空。上空覆盖着灰暗的乌云,但是看起来实在不像会打雷的天气。难道有雷云正在接近这里吗?真不吉利……不过或许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现在的星宿寺。

少年一脸像是遇上难缠的对手,吁了口气。

不过,那不是一般的乌鸦。忠范不知不觉地用眼神追逐起黑鸦,发现这只乌鸦有三只脚。思考还没追上现状,本能已经理解眼前的状况,不禁全身战栗。三脚黑鸦无声翱翔过忠范的头顶,飞向后方面向中庭的本堂。接着忽然啪沙一声,黑鸦大动作地翻动羽翼,洒落光粒与漆黑羽毛,在本堂前着地。

不对──忠范理所当然似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和与忠范对话时相比,少年的神情有些微的变化。气氛虽然还是一样坦率而且和善,脸上却多了一抹说是狂妄自大也不为过的微笑,宛如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棋逢敌手,流露出带有稚气的无畏之心。

杉树拔地参天,一直蔓延到山脚下,悬山式屋顶的古老四脚门便以此为背景,昂然矗立。

紧张感窜过弓削全身。这么看来,他身上那件黑衣就是去年造成阴阳厅遇袭的起因,夜光的咒具『鸦羽』。不对,这时候更重要的是护法在那里?服侍夜光的飞车丸和角行鬼到哪里去了?想必是没有现出实体,他不可能没有带他们过来。虽然因为紧迫的情势而焦躁,弓削仍努力动着脑筋。

少年──春虎板起了脸。

北辰山宗长

,土御门夜光殿下。」

忠范注意到远雷,是他正好从寺务所走出来的时候。

如果冷静下来观察,可以发现眼前的光景非常奇妙。年纪尚轻,甚至有点散漫的少年,与一看就很严厉的年老僧侣交谈,表现谦恭的反倒是后者,前者的言行不至于失礼,只是非常自然地摆出了对等的态度。这样的两人确实「灵犀相通」,大概是基于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共同理解。

三善同样觉得纳闷,不过他的语气和弓削不同,听得出单纯的好奇心。

忠范忍不住眨眼,揉了揉眼睛。黑鸦挥翅落地──可是着地的乌鸦变成了一个

黑衣人

──

归来

他吟诵出供奉在本堂的主神•妙见菩萨的真言,口气不仅随和,甚至散发出奇妙的亲近感,诚恳的态度总算让像是遭到狐迷的忠范稍微回过神来。

常玄寒暄时,姿势十分端正。「感谢您的邀请。」少年应道。

昨天,来自过去职场的『十二神将』到访,今天则是传闻为土御门夜光转世的阴阳师要造访寺内。忠范感觉到宿命般的启示,也许是因为即使只是出于形式,也算是皈依佛法了吧。

少年说起话来十分坦率。啊啊,原来夜光是这样的人啊,忠范心想。

在这段期间,不断有寺里的人从他背后的寺务所和本堂后方的讲堂走出来,在中庭聚集。众人发现站在本堂前的少年无不哑然失声,愣在原地。看见人潮逐渐聚集,少年像是大伤脑筋──但是一点也不显得惊恐──脸上浮现「这下该如何是好」的苦笑。

「弓削!刚才的声音显然是通知土御门春虎来了,要是随便跑出去,结果卷入咒术战该怎么办?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不过去,可是绝对要慎重再慎重,行动千万谨慎小心。」

让自己随时光流转,平淡度日。

黑衣人吟诵完真言,接着又行了次礼。

被人称呼为宗长,当事人似乎也是一样困惑。

「没错!」少年点头。「这里有位叫做常玄的法师吧?麻烦你帮忙转告土御门到了。」

那是在咒搜部的通缉照片上见过的脸孔,独眼的少年,本人堂堂正正地报上了通缉名单上的名字。

忠范不自觉地把头转向中庭一角──以阶梯与山门相连的四脚门。

「那是因为约定就是约定,而且实际上我也受过不少照顾。」

「正是。感谢您愿意履行古老的盟约,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实在感激不尽……不对,说来该是『欢迎回来』才对。」

「……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真奇怪啊……」

土御门春虎。

「已逝的真罗法师表示,您答应过要成为本寺宗长。」

「法师!」少年唤道。

现在的他已经习惯寺里的生活,事到如今也没有再追求变化的意思,如果可以回到阴阳厅则另当别论,所以他基本上采取中立的立场。这一次他赞同常玄的想法,只是另一方面,他对常玄那种强硬的做法也抱持怀疑。然而身为一介咒术者,他其实对常玄那种求道者般孤傲的人生态度同样怀有敬意。

他没有进入本堂,而是在本堂前朝堂内合掌,深深一鞠躬。

「常玄法师,感谢您欢迎我来到这里,可是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当上宗长了。过去我确实受过星宿寺的照料,也有人开玩笑要我来当宗长──」

然后──「变化」也正在这个时候发生。

土御门春虎。

常玄这句话让聚集在中庭的众人受到不小的震撼,「什么?」忠范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尽管吵着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过一旦遇上事情,他又显得从容不迫,这样的表现也许可以看成是对弓削极为信任吧。

「而且您回应了贫僧此次的修法。贫僧在灵符堂焚烧护摩,是在七天前的深夜,虽然花了一点时间,但您果真如真罗法师所说,依约来到本寺,这可以视为您愿意遵守过去盟约,成为本寺宗长。」

不过,他看过来的只有右眼。少年的左眼戴着眼罩,那是条鲜艳的锦缎,由左眼上方斜斜地往下包覆住整个左眼。

眼前是自己恐惧、忌讳的变化象征,也是为自己一直以来生存的世界建立「基础」的人物。

那是只黑鸦。

因此弓削只好不去理会急忙赶向中庭的常玄,先是用严密的结界保护自己与三善,接着再施加隐形,最后终于追逐师父的脚步赶向中庭。他们没有直接前往中庭,而是绕过本堂后方的讲堂,从反方向赶往中庭。

这世上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现代阴阳术的创始者,促使日本咒术走向中兴的年轻伟大阴阳师。他是安倍晴明的后裔,人称晴明再世的天才。他有什么样的丰功伟业,他们甚至也向身为前辈的忠范热心解释,说得神采飞扬。

不是因为对方的灵气有多么强大,或是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和什么伟人的风范或是咒术者的才能也没有关系,而是有更贴近、更能感同身受的某种无可言喻的说服力,直接触动内心。

佛堂前,站着一位黑衣青年。

起先弓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她发现惊讶的人不只自己,寺里那些聚集在中庭的人也一样为了常玄的话哑然失声。

两人抵达中庭时,正好是常玄低头行礼的时候。弓削藏身在杉树后面,听见师父说出「北辰山宗长土御门夜光」这句话时,她随即将视线转向本堂──灵符堂。

然后,他背对本堂转过了身。

那是个少年。

一小道黑影。

另一方面,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面对阴阳法的修正以及随之而来的阴阳厅权限扩大这样庞大的「时代洪流」,常玄那种生存方式与寺里的方针根本无从对抗。

忠范漠然仰望天空,接着视线落到脚下,叹了口气。

看见忠范不发一语,站在眼前动也不动的模样,少年搔了搔头,像是觉得困扰。但在忠范心中,各种激动的情绪怎么也无法平息下来。

少年察觉注视自己的视线,把眼神转向忠范。

那个人就是土御门春虎。

「贫僧即是常玄,欢迎土御门施主光临本地。」

嗓音吟诵出普礼真言,属于在礼佛或修行时吟诵的东密真言。换句话说,是相当适合在来到真言宗星宿寺派总寺,也就是这座北辰山时吟诵的真言……

那就是──那个人正是土御门夜光。

他是由分家抚养长大,过去在阴阳塾就读的塾生土御门春虎,同时也是曾在战争中复兴咒术的大阴阳师土御门夜光。透过两人的对话,第三者的弓削也逐渐体会这样的「现实」。

「春虎殿下。」常玄唤着春虎──以及夜光。「贫僧邀您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得知您活跃的消息后,贫僧判断您毫无疑问正是土御门夜光转世──也就是本寺宗长。此外,有鉴于咒术界的现状,贫僧认为现在正是迎来本寺宗长的适当时机。」

「……这话言过其实了吧,适当的时机又是什么意思?」

「关于阴阳厅的作为,相信不需要贫僧再多作解释。贫僧就坦白说了吧,本寺如今正面临存亡危机,万一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星宿寺长达数百年的历史恐怕延续不了几年的时间。」

「…………」

常玄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番断言,春虎没有出声,但是寺里在一旁旁观的人们纷纷鼓噪了起来。听见常玄这直言不讳的发言,他们显然惊慌失措。

接着,常玄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

「阴阳厅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至于他们之后有什么打算,实在不是贫僧所能够预料。本寺与尘世隔绝,虽然偶尔会接受『工作』的委托,但也只是当成用来磨练实力的一种修行。如果因此遭到阴阳厅捕缚,或是丧失性命,这些都是发生在『外界』的琐碎俗事,本寺不会因此心生怨恨,更遑论与阴阳厅为敌。」

「可是……」常玄又继续说。他说得淡然,但是口气愈来愈激动。

「阴阳厅如果企图干涉本寺内务,本寺绝不允许也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或许本寺真是咒术界的毒瘤,然而毒有时也是一种药。再说,咒原本就有阳有阴,无法切割任何一方,如果阴阳厅打算招降,岂非自乱阴阳之理。」

常玄说得强硬,言语间展现出傲然自信,有如一位阐述世间常理的高僧。

弓削露出要说严肃又过于凝重的神情,「我们真惹人厌啊。」背后的三善嘀咕着说。

「遗憾的是,阴阳厅的力量确实十分强大,非本寺可以抗衡。如果有方法……如果有可以让本寺延续下去的方法,那只有春虎殿下,由您出任宗长,率领本寺与阴阳厅对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这么做不只是为本寺的利益,您现在孤身与阴阳厅为敌,理由贫僧无从得知,但是如果要对抗阴阳厅,相信本寺可以成为不小的助力。请与我等联手,成为咒术界之毒与阴暗面,这样的毒与阴,必定可以矫正阴阳厅的阳,进一步促进整体咒术界的繁盛。春虎殿下,请务必接下本寺宗长一职。」

常玄老迈的身体涌出力量,铿锵有力地提出请求。这番话说完之后,嗓音仿佛仍隆隆回响在深山之中。

──真是乱来……

从先前与理晏的对话也料想得到,常玄果真有与阴阳厅作对的打算。既然星宿寺实际的负责人是他,这个决定想必不会轻易收回。弓削立刻思考了起来,万一土御门春虎与星宿寺联手,将会对阴阳厅造成多大的威胁。不过,她还没得出结论,「抱歉,恕我无法答应。」春虎直截了当回绝了对方的请求。

常玄不愧是见多识广,神情完全不为所动,然而他全身高涨的力量呈现出浮动不稳的状态。

「……请问可否告知贫僧原因?」

常玄斩钉截铁地说,春虎搔了搔头,像是很伤脑筋。

结界。不过,那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属于

阻断内部咒力的结界

。不动明王的不动法里面有结界护身法这种咒术,此时发动的是与那类似的结界──更正确来说是称为「法阵」的术式。

快活的笑容。眼前的状况让他乐在其中。

生灵,而且是「狐狸附身」的状态。

那是一支手机。

「本寺的『工作』种类繁多,为达成目的不执着于使用『甲级』,这一类的手段就广义来说也算是咒法的一种。然而,贫僧也不愿在境内动用枪械,还请勿妄加抵抗。」

「用不着那么在意……其实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但也没有特地出手相助的道义。」

美艳的狐妖与独臂鬼,他们正是扶持夜光的双翼•飞车丸与角行鬼。他们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和春虎宛如融入现场的气氛完全不同。两位式神一出现,仿佛甚至连春虎这位主人的「身分地位」也忽然跟着提升。而且错不了,有这两位式神作为护法,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般的咒术者。

然而,常玄根本做出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行举止极其自然。看在处于敌对立场的弓削眼里只觉得不寒而栗。

术式虽然类似,但两者的规模有天壤之别。一般来说,结界护身法的对象只有术者。让行使术式之人能断绝各种咒力或是灵力的影响力,这正是结界护身法的作用。然而,眼前的法阵结界属于铺设式,规模扩及封印整座山的程度。

这时──

「……真亏这里能留存下来。」

由本堂展开的结界与从山脚延伸上来的结界合流,两者结合形成巨大的法阵。弓削想起在前来星宿寺的途中,路上经过的那一道山门。

春虎接着又客气地说。

「……贫僧之后自当接受斥责。」

目光和角行鬼撞个正着。

「别误会了,我没有责备您的意思,况且您说必须以更开阔的视野行使咒术,这个意见我也赞成。为了回敬,接着就让您见识一下『我的做法』吧。」

「……简单来说,就是

军队

的做法。」

常玄非常清楚地宣告要与阴阳厅为敌,万一春虎真的被寺里的人擒住,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弓削等人,恐怕一样会将他们关在这座寺里。

「春虎殿下,请您放弃无谓的抵抗,投降吧。」

春虎愉快大笑,从容的态度让人不敢相信,他正在与那个威严十足的常玄对峙。

「……您到这里有何贵干?」

他是土御门春虎,同时也是土御门夜光。

回应的语气听得出恼怒,春虎有些讶异,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什么事?」

接着,三善立刻随着弓削跳了出来。

女性口气凛然,冰冷地发出警告。

以那道山门为起点一直到前面的山顶,原本就设有结界,因此这个咒术是强化原本的结界──更准确来说,其实是瞬间替换成其他术式。换句话说,这个法阵的效果范围为星宿寺全境内,让这广大的范围内无法行使咒术。

弓削惊呼,三善哑然失声,飞车丸和角行鬼也瞠目结舌,全身出现裂核。

灵符堂前遭到僧兵团团包围,弓削杵在原地,不祥的预感让她背上冷汗直流。

「不过千先生还活着就好,我会在这里到处找找,星宿寺境内也很让人怀念。」

他朝弓削和三善这么说着,豪放不羁地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说得是。让您这么一说,我实在没办法反驳。」

说完,春虎随即拿起某个东西,因为他的动作极其自然,甚至连那些提高警觉、手中紧握枪枝的师父也没来得及反应。现场反应过来的人只有常玄,他射出锐利的目光,但是春虎手上的东西既非咒符,也不是咒具。

「虽然不想这么做,但贫僧必须把您留在这里。」

术式以本堂为中心,爆发性地向外扩展。

「……您是位伟大的咒术者,然而要成为本寺──『暗寺』的宗长,还必须具备以更开阔的视野行使咒术的经验。」

男性的嗓音粗哑,但很有磁性。

那是一群武装僧侣,手上全部握有枪枝,其中甚至有人拿着自动步枪,看上去简直像是现代的僧兵。

春虎说着,耸了耸肩。

「遗憾之至。」常玄说。「事已至此,贫僧别无选择。而且──您未免太小看本寺了,春虎殿下。」

糟糕。弓削正这么想的时候,隐形术早已经让人看破。

这次出现的是男性。

听见春虎的回应,常玄怫然作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用力握紧了拳头。

「……看来谈判破裂了。全怪贫僧无德,实在惭愧。」

他单刀直入,高声宣言。不过他是躲在弓削背后,缩着身子说出这番话来。弓削已经习惯同僚这副德性,但同样身为『十二神将』,这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和这件事情完全无关,请各位见谅。」

话声一落,弓削设下的结界毫无预警消失。

「本来我就没有那个意思,而且很抱歉,如果要对抗阴阳厅,星宿寺的战力帮不上什么忙。我现在可是费尽了心机潜伏,要是藏身地点曝光,我也就完了。虽然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期待……但我可没有您想像的那样无所不能。」

「──

怎么回事

?」

不过,她的模样和人类不同。她的头顶长出一对兽耳,一条树叶形状的柔软尾巴在背后摆动。

「我说过了吧,我没有答应的意思。」

──糟!

「──到此为止,常玄这厮还不退下!」

「反正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形,不过比原本以为的还快得到结论就是了。」

听见春虎抛出的问题,常玄第一次面露不快。

星宿寺用来对抗夜光转世的春虎,以及协助他的两位护法,使出的绝招正是这个法阵结界。

春虎像是不在意两位『十二神将』的丑态。

「这些……无礼的家伙!」

「……如果您指的是千翁,他现在依然健在。不过他只是寺里一位普通的仆役,不是您需要在意的对象。」

飞车丸不顾身上的裂核,柳眉倒竖,勃然怒斥。但是在咒术遭到封锁的状况下,被这么多支枪指着,即使她再厉害也无法完全防御,而后方的角行鬼当然也不可能做到。他们自己无所谓,重点是保护不了主人春虎。

另一方面,常玄同样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两者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众人全屏息着观看事态发展。

弓削屏气凝神,凝视着两位式神。

「要立刻解咒是没办法,不过您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没办法使用咒术,您也会很伤脑筋吧?」

少年喃喃说着,脸上明显流露出超龄的深刻感慨。这一刻,弓削清楚感觉到少年体内存在着过去的灵魂。

弓削擅于结界,正因为如此,她相当清楚利用原本结界设下的这个法阵,规模有多么庞大以及复杂。

如果常玄吟诵出一句咒文,或是作势结成手印,不管他试图使出什么样的咒术,飞车丸想必都会不由分说早一步阻止他的行动。

她浑身散发出高贵又威严的气质,宛如一位年轻的女武者,同时她身上带有魅惑人心的妖艳,两者调节得恰如其分。锐利而且灵活的眼眸有着一对湛蓝色的瞳孔,是位身穿军服,因此更显出禁忌魅力的绝世美女。

听见常玄的话,「……嗯。」春虎苦笑着应了声。

在枪口的包围下,「……真是的。」春虎悄声唾骂。「刚才还搬出一堆大道理来,现在这种做法不是和黑道没有两样吗?」

在男性的西装左袖,袖子里隆起的地方从中间消失,随风飘扬。不仅如此,他全身散发出阴性的瘴气──鬼气。他是鬼,而且是自古便存在人世之间,于尘世漂泊,名声响亮的「独臂鬼」。

「这次我会依约前来,其实是有点事情要办。只要事情处理完,我就会尽快离开,只是抱歉打扰到各位。」

「只有留下您,本寺才有办法继续生存。」

弓削瞥向一旁的三善,此时的他也同样不满地蹙起眉头,不过也许是想不到什么对策,他始终不发一语。

「……您应该也很清楚,真罗法师虽然是一位伟大的人物,但也有不少缺点。」

「归根究柢,主人原本就没有义务答应你们的请求,况且答应这件事情也没有益处。如果您执迷不悟,坚持要危害主人,就算是渊源再深的寺院,也休怪我手下无情。」

启动术式的是那些支持常玄的师父们,他们在远处观察事情发展,以常玄那句「遗憾之至」作为暗号,展开行动。

──这……情形不妙。

在春虎的斜后方,又接着出现另一位式神。

那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几乎有本堂的屋檐那么高。他的体格健壮,筋肉隆起,与魁梧的身材相得益彰,身穿西装的外表带给人干练的印象。一头金黄短发令人联想到皇冠,五官深邃的脸上浮现桀骜不逊的笑容,愉悦地眺望着常玄。

由于太集中精神「视」两位式神,导致隐形一时松动。没想到自己竟会犯下这种基本的错误,不对,说不定对方早已看穿我方的隐形。总之,隐形失效,但是结界没有受到影响。弓削因为难为情涨红了脸,从躲藏的那棵大树后面站了出来。

「春虎殿下。」

这个法阵最强大的地方,在于能夺去所有咒术者的力量,想必是在各种条件──土地的灵性、长年培养的咒力环境、储积的灵脉力量、发动时的灵层状况等皆配合得天衣无缝,才有办法完成这样的法阵。而且在这无数的条件之外,还必须准备合适的术式,光想像就教弓削头昏眼花。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绝对是天才才有办法设下的结界。

也许是料想到他们会潜藏在某个角落,常玄不为所动,其他寺里的人和春虎却不约而同注视着弓削。

「弓削。」三善忽然厉声一喝,弓削正摸不着头绪的时候──

一抹冷笑掠过春虎唇边,忽然间,一道巨大的黑影横跨乌云笼罩的中庭。

「──如何?」常玄露出高傲的微笑,「春虎殿下,不对,夜光殿下,这是

以前在本寺设下的结界,不过稍微经过一点更动,想必就算是您也无法解咒。」

师父的人数约有十四、五人,其他也有疑似是「云水僧」的人。就眼前状况看来,寺里约有半数以上的人选择支持常玄,而他们手上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春虎。

飞车丸举头仰望,恶狠狠地啐了一声,头上的耳朵摆动,显得相当烦躁。角行鬼轻轻「噢」了一声,似乎深感佩服。两位式神的身上出现裂核,虽然还能保持实体这点令人惊异,不过就连实力如此强大的式神也免不了受到影响。

突如其来地,在春虎面前,灵符堂的阶梯上,一位式神现出实体。弓削──以及寺里其他人全吃了一惊。

那是位女性,而且是位美丽的女性。

春虎笑说,但是和之前的笑容不同,笑中增添了一份高傲。

「嗯……这个嘛,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称呼,这里有一位千先生吗?」

「原来如此,虽然您应该是真罗大师的弟子……『不能无视千先生的教诲,要认真倾听』,真罗大师没这么告诫过您吗?他和您不一样,对千先生有很高的评价。」

「然后呢?你们这些阴阳厅的打算怎么办?现在这个当下,我们都是敌人的敌人……不如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吧?」

「……我也差不多腻了。春虎,可以了吧。」

常玄忽而右臂一挥,以这为暗号,身穿法衣的师父们纷纷冲进中庭。

「感谢两位──这种感觉真奇怪,毕竟我现在是个通缉犯……不过事情我明白了,那就请你们暂时在一旁待着,大家不相妨碍。」

春虎说着,把双手扠在腰上,往中庭环视了一圈。

接着──

弓削立刻仰头望向天空,接着睁大了眼。

一大群鸟

飞过中庭上空,数量相当惊人,大约有好几十只鸟密集地往这里飞来。

那些飞来的鸟是海鸥,而且是青蓝色的海鸥。那是式神,是威契夫公司制的运输式式神,『T2•飞鸥』。

不过,真正吸引弓削目光的不是成群的『飞鸥』。数十只海鸥各拉着一条钢索,合力吊起一个巨大的

铁块

「什──」

聚集在中庭里的人纷纷抬头仰望,哑然张大了嘴,黑影正下方的人更是急忙逃到一旁。

接着,海鸥抵达中庭的正中央,同时放开钢索。

铁块落下。

常玄等人设下的法阵结界完全覆盖星宿寺广大的境内,当然上空也在结界的范围之内。铁块从呈半圆形展开的结界上方落下,撞上结界,结界表面因而出现波浪般的裂核──接着铁块穿过结界,重重地摔在地面。

霎时间天摇地动,巨大的撞击声与冲击传遍整个境内。包括常玄、弓削与三善在内,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凝视着从空中坠落的铁块。

在众人尚且惊魂未定时,春虎泰然自若地下达指令。

「术式开放,

土蜘蛛

启动。」

这指令不是真言也不是祝词,甚至不是带有咒力的「咒文」。

但这句话一说出口的瞬间,在战后超越半个世纪以上的漫长时间后,铁块里的术式再次觉醒。

在阻断咒力的法阵内,要行使咒术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铁块内部以物理性的方式刻上咒纹,就是常玄设下的巨大法阵也无法阻止咒纹发挥作用。而且,刻在铁块上的咒纹使钢铁的装甲形成一道新的对咒结界,以由内部产生的结界阻挡设在境内的法阵影响,确保装甲内部咒力循环的环境可以照常运作。

铁块──有如颤抖一般──动了起来。

原本向内弯曲的八只脚发出锐利的金属声响,呈放射状伸了开来。八只脚在地上踏稳脚步,支撑起胴体的部分。

那东西呈现出异形的形状。

蜘蛛。

用钢铁打造的巨型蜘蛛,胸部以上长出如穿戴铠甲的武士上半身。武士头顶有圆锥状的头盔,头盔前装饰着一个五芒星的象征物,散发出朦胧的金黄光芒。

「……装、『装甲鬼兵』……!」弓削喘不过气似地说。

而且──

「好。」

春虎则是笑着将『鸦羽』一掀,朝等待指示的两位护法说:

「这就开始吧。」

「虽然咒力遭到阻断,但还是可以『视』得灵气。目前在北边山脚,还有南边──山路方向的山脚,各启动了一台『装甲鬼兵』,为了破坏境内的结界已经展开行动。」

过去接受旧日本陆军的要求,

阴阳将校

土御门夜光达成了咒术的复兴与整合。

常玄的嗓音掩不住颤抖。

「……不只一台。」

「──居然有这种事情。」

常玄准备的法阵结界不只从本堂蔓延出去,也从山脚下延伸上来,换句话说,那里同样设置有结界基点。此时此刻,『装甲鬼兵』正打算前往破坏这些基点。

大战时,由他开发的代表性军用式神,正是眼前的『装甲鬼兵』。

三善喃喃说着,朝惊呼了声「咦?」转过头来的弓削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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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京暗鸦 1 SHAMAN*CLA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开始
  4. 04三章 装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门家的子孙
  6. 06五章 魂呼
  7. 07后记

第二卷东京暗鸦 2 Raven's nest

  1. 01插图
  2. 02一章 雏鸦的学塾
  3. 03二章 耳与尾
  4. 04三章 式神决战
  5. 05四章 下蛊
  6. 06五章 独臂之鬼
  7. 07后记

第三卷东京暗鸦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新的开始
  3. 03二章 春日风暴
  4. 04三章 生灵
  5. 05四章 灭鵺
  6. 06五章 起点
  7. 07后记

第四卷东京暗鸦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图
  2. 02一章 巨星来袭
  3. 03二章 传闻中的两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雏鸦 序章
  6. 06第一话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话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话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话 血腥假期
  10. 10后记

第五卷东京暗鸦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图
  2. 02短篇☆巢中雏鸦 序章
  3. 03第一话 双人雪景
  4. 04第二话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话 双位争锋
  6. 06第四话 黑暗回忆
  7. 07一章 实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会议
  9. 09三章 少N的决心
  10. 10后记

第六卷东京暗鸦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图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阴阳师来访
  4. 04四章 突破敌阵
  5. 05五章 斗法
  6. 06后记

第七卷东京暗鸦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图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尘往事
  4. 04三章 双角会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现
  7. 07后记

第八卷东京暗鸦 8 over-cry

  1. 01插图
  2. 02一章 纠结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与夏目
  5. 05四章 发觉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第九卷东京暗鸦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儿的义理
  5. 05四章 飞马幻想曲
  6. 06中场休息
  7. 07失误的三角关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卷东京暗鸦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图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吓者
  5. 05四章 反击
  6. 06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N
  7. 07后记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东京暗鸦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图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访客
  4. 04三章 阴谋净土
  5. 05四章 阴阳师来访正在阅读
  6. 06五章 咒刹大火
  7. 07后记

第十二卷东京暗鸦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圣夜的约会
  3. 03二章 武豆会
  4. 04三章「十二神将」新生
  5. 05四章 银发学弟
  6. 06五章 老师的任务
  7. 07间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东京暗鸦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过去与现状
  3. 03二章 未来与日常
  4. 04三章 狩猎时间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蓝与粉红
  7. 07后记

第十四卷东京暗鸦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飨宴的征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风景
  4. 04三章 奋起
  5. 05四章 流星乱舞
  6. 06后记

第十五卷东京暗鸦 13 COUNT>DO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风起云涌
  3. 03二章 暴风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协调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
  7. 07后记

第十六卷东京暗鸦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章 涩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术帐
  5. 05三章 式神进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间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七卷东京暗鸦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图
  2. 02一章 连环抵抗
  3. 03二章 风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战
  5. 05五章 降临者、超越者
  6. 06后记

第十八卷东京暗鸦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图
  2. 02天将 king9;s hunch
  3. 03结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导师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剑 girl with tiger
  8. 08双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无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后记

第十九卷东京暗鸦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图
  2. 02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红发的陆军将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
  5. 05五章 真实的诸神
  6. 06后记

第二十卷东京暗鸦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图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袭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绽
  6. 06五章 ─永恒的约定─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东京暗鸦 17 REsiSTANCE

  1. 01插图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残兵败将
  4. 04三章 邀请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两次祭祀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与飞车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与空with 郁金香
  10. 10应援店铺特典短篇 春虎与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与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周年纪念抽赏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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