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惑星之火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4萬 字
1、
突然,天空龜裂。
一支灼熱的箭矢從裂縫處強硬地射向內部。
歐魯巴發出至今爲止最大聲的慘叫。原本自己的體內就已經潛入了一個名叫扎菲爾的個體,現在又有一個異物想要撕裂歐魯巴的皮膚,鑽進歐魯巴的肉體內。歐魯巴難以忍受劇烈的痛楚發出大聲地嘶叫。
(啊啊啊啊啊)
扎菲爾與歐魯巴同樣痛苦。那個星星構成的老人臉龐彷彿也十分扭曲。
歐魯巴與扎菲爾的精神體滯留在同一個空間內,他們二人都看到一樣東西。
從那個被撕裂的裂縫處,一股更大的暗黑波動湧了進來。
巨大的波流將星點吞噬,發出青光、紅光,還有黃金色的光亮。
此時——
歐魯巴與扎菲爾的意識彷彿被大海輕易地吞沒了,而有一個人在別處目睹了這一切。
他是格魯·梅菲烏斯。
在帝都索隆龍神教的神殿最底層,同樣與魔道士對峙的皇帝嘴吐白沫,痛苦地跪在地上。魔道士的肉體就在自己的眼前,他將意識從肉體中解放出來,侵入了格魯的身體內。守護格魯個人靈魂的防護壁一個個逐漸陷落,外敵一步步向格魯心底深處入侵。
這是無法想象的痛苦。舉個例子來說,就跟現在歐魯巴所經歷的情況一樣。被自己以外的人入侵自己的內心,失去“格魯·梅菲烏斯”的個人,而被替換成別的存在。
格魯——這位長期統治梅菲烏斯的皇帝——和平凡人一樣哭着發出叫喊,痛苦地捶打着地面。
承受如此巨大的苦痛,讓人不會不禁想——不如干脆讓他侵入好了,就這麼屈服反倒是舒坦些。
(反正我對這個世界沒什麼好執着的了)
貌似有着這般天真的呢喃。
然而,即使如此,骨頭都像要斷掉一樣的格魯扭動着腰,指甲深深扣入地面。
作爲一個人的本能,格魯還在抵抗着。
它們如同人一樣用雙腿行走,然而它們的鱗片、皮膚、長尾,還有那向前突出的面孔,簡直跟爬行類動物一樣。那漆黑宛如玻璃一般的眼珠咕嚕嚕地滾動着,手持着二叉長槍,如雪崩之勢衝向都市。
在歐魯巴得出結論前,他快步走了過去。
帕席爾向有些晃悠的腰部注入力量,並向後方跳去。然而這個男人居然失誤了?眼前的戰鬥簡直讓人不可思議。從地面斜射出來的手腕割裂帕席爾的足甲,並向空中的身體戳去。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
“給我火把”
一聲言語。這話語並不是傳到耳朵裏,而是直接反應腦髓中的信號。現在格魯也分不清那些纔是自己的言語了。
“太棒了”
歐魯巴舉起鐵劍。
但是,聲音的來源不是剛纔歐魯巴所看到的老人,發出悲鳴的是扎菲爾。
這裏也沒有侵入者的身影,所看的只是寒風吹過的殘垣斷壁。
這是帕席爾的一擊。帕席爾和歐魯巴一樣都注意倒了黑影的存在,他一隻舉着手腕等待時機。就在這宛如收割莊稼的一擊之後,帕席爾強韌的身體也有晃盪。劍的頂端已經被砸的粉碎。現在黑影改變目標朝帕席爾奔去。
(白費力氣)
很快,又是幾十年的光影過去了。人影從裂縫中走出來,青年變成了老人。
瞬間,一個男人的慘叫聲在人羣中傳出來,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某人在輕聲地囁嚅。
每根針都有着自己的意識採取追擊敵人的行動,如同大水卷塵一般將這些生物驅逐。
老人冷笑着。
歐魯巴拔出腰間的劍。
這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在與歐魯巴接吻的那一瞬間,將某種聯繫切斷,接着就失去意識趴在了歐魯巴的身上。歐魯巴恢復意識也是那之後的事情了。
“是的,人類來到這座星球,是命運,是宿命,是尋求進化的必然結果。我要以自己雙手構築新的歷史,就算是花費數百年、數千年也好,我也得成爲超脫肉體凡胎,獲得神性的人類!我一定會創造一個完全的世界,一定會將這座異星——”
這個青年穿過中心部的裂縫進入了建築物內,消失了蹤影。
就在士兵們無序的逃走時候,歐魯巴看到了另一側。
就在扎菲爾的身體被鐵劍貫穿的同時,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緊貼着柱子,終於能撐着自己站起來。
帕席爾有些疑惑的將歐魯巴昏迷前後的事情進行說明。
而相對的歐魯巴逐漸感覺不到痛苦感覺,這一點他本能地理解到了——扎菲爾的意志正在脫離自己的身體。
“第十四人”
士兵們一片騷動。這些與帕席爾、歐魯巴看到相同情景的士兵們,用長槍刷刷地朝地面刺去。那裏面一定有什麼人潛伏着,這些士兵如此想到。不知道他們還能否保持理性呢。
帕席爾準確的理解了歐魯巴的命令,他滾動着躲開了拜安着陸的地點。
帕席爾面色緊張地擋在了歐魯巴的身前。他將手伸向腰間的劍,曾經那個不敗的劍鬥士表情十分嚴峻。
“這纔是我等想要問的”
他們都看到了。從士兵的影子中突然伸出一隻手腕,橫掃過身邊的士兵胸口。士兵身上的甲冑就像薄紙一般被撕裂,胸部切開,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士兵也是當場斃命。
都市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模樣。那般強固的城壁如今已是崩壞的瓦礫,一個個的尖塔全都折斷,而且城內毫無人煙。
士兵們一個個動搖不已,火光是搖曳不定,歐魯巴沒法看到目標。
在龍的腳踏到地面的同時,歐魯巴反握劍柄將劍朝地面刺去。
歐魯巴的眼中所看到的是,可怕而奇異的生物羣體,它們立刻向城市發動了進攻。
塵土中冒出了黑色的血液,並向四周蔓延,一個活着的人出現了。
一個士兵的身體崩裂,黑色的血液濺落四周。他的屍體就這麼滾落到地上,然而謀殺者卻不見蹤影。士兵們都擺好架勢警戒着周圍。
“躲開,帕席爾!”
一瞬間,歐魯巴忘記了撕裂身體的疼痛,看着這奇妙的景象入神了。不知何時,夜晚到來了,瞬間卻又迎來了白天。
完全不顧歐魯巴的情感,剛纔所看到的光景、老人的笑聲,這一切宛如被風吹過,終究消失了。
簡直就像是坐船出海的歐魯巴,用魚叉刺向巨大的魚一般。
老人的聲音歐魯巴聽得很清楚。畢竟周圍沒有其他聲響。想想,這片森林中,不要說人了,飛鳥走獸,甚至其他的生物都沒有。
同時,戰船啓動,與大地連接在一起的都市本身,作爲一座建築物採取了十分詭異的反擊。彷彿能聽到齒輪壓合傳動的聲音,城壁一部分自然的張開,其中伸出幾十只巨大的針。它們發射出赤色的火焰,火焰尾部的黑煙劃過天空射向戰場。
瞬間,某種狂熱的衝動貫穿全身。
“第十三人”
該怎麼來形容這個景象呢——比起直接通過精神傳遞過來的情報而產生的痛苦,扎菲爾倒是對情報內容本身抱有疑問。
“嗯”
名爲扎菲爾的老人第一次以血肉之身出現在了歐魯巴的眼前。那麼,歐魯巴已經沒有懼怕對手的道理。只要有一把鐵劍在手,對手還是血肉之軀的話——
“是藍啊”
“殿下!”
帕席爾、歐魯巴都吞了口唾沫。
歐魯巴手上有種貫穿了堅硬地面的感覺,那裏有活着的血肉之軀。
就在歐魯巴喚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龍驚訝地抬起頭來。看來它識別這個名字。歐魯巴靠近它,拜安趴了下來,歐魯巴騎到了龍的背上衝了出去。(怪不得叫龍皇了)
“發生了什麼嗎?”
“您沒事吧。”
“我需要一個新的肉體。就跟將數據注入這個從遺蹟發掘出的‘爪’一樣,我將自己的靈魂數據化,然後注入的話,某種意義上可以獲得一個新生的肉體。這就跟證明龍神與龍人的關係一樣。儘管這項偉業如同奇蹟一般,但是這也稱不上是完全的不老不死。還有不少未解之謎需要我去探究。總有一天,我得踏入仍舊生活在今天的古人的‘蠻族的土地’。”
那是一頭拜安。藍應該是騎着它過來的。明明現在地面都血肉模糊了,可是這頭龍並沒有失去理性,而是將頭垂在地面,眼珠左右滾動着觀察。
“你問我是誰”
接下來,帕席爾身前的一個士兵突然倒了下去。半晌才聽到他的悲鳴。在帕席爾看來,這個士兵的雙腳從腳踝處就被撕斷了。然而,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站立着,好幾次地還向前挪動才倒了下去。
(——)
歐魯巴發現一個人影越過了化成瓦礫的城壁,向建築物中心部走去。
眼看着黑影迫近了藍的脖子。
“啊啊!”
他是個青年。
“這個星球的……龍神的文明,我要用科學的方法加以解析。在那個滿是格式化的方程式的科學時代,恐怕這是癡人說夢。深入探究,擺在眼前的選項何止成千上萬。在無數次的嘗試、排除衆多的選項之後,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龍神們衰退的時期,如果能夠解明它們的行爲舉止,恐怕不老不死都不是白日夢。誰都無法想到,我終將構建人類理想的世界。但是,還不夠。我的人生太過短暫了。不,即使是十人,二十人都還不足。”
“米露巴庫”
但是,他卻看丟了黑影。
就在這奇妙的抗爭期間,格魯看到了未知之物。那個侵入格魯內心的某人的過去、記憶、他所熟知的歷史——這一切宛如巨大的黑海一般充滿了格魯的內心。
明明只是動物,卻發動了戰爭,這在歐魯巴看來有些奇妙。
歐魯巴睜開眼睛,他感受到灼熱的空氣、火焰的光亮,還有柔軟的肢體。皇子的周圍圍着火把。有一種十分柔軟的感覺,歐魯巴很快發現鳳·藍躺在自己的上半身上。她閉着眼一動不動。貼近看看,才發現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耳朵傳來了帕席爾的聲音。
歐魯巴輕輕地將藍的身體放平。他自己都沒能搞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是鳳·藍救了自己這點肯定沒錯。
不對,除了這些士兵,扎菲爾本人現在還能冷靜嗎?
這一定是扎菲爾的聲音。
剛被劍刺到的身體還在痙攣,扎菲爾抬起手來,手中還充滿了黑色的閃光。歐魯巴本能地察覺到對方是想要將劍折斷。歐魯巴快速地抽出劍。
然而,大地似乎不歡迎這羣外來者。
“第十五人”
“這是……什麼。你究竟是想讓我看什麼。你,是什麼人?什麼人!”
雖然歐魯巴怒吼着,可是面對這個讓人膽戰心驚的來歷不明的暗殺者,無論是梅菲烏斯的士兵還是戴蘭的士兵,都是無心聽從。如果此事發生在首都索菲婭,也許多少還有些對應。但是,不要說是恩德公國了,戴蘭的當地人恐怕根本就沒機會接觸魔道。
發出此聲的同時,歐魯巴不禁汗毛倒豎。地面那個迅速移動的黑影,就如同追擊獵物的蛇一般,向躺在地上的藍迫近。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偶然。
撕裂巨大黑幕的是隆隆的聲響。
2、
歐魯巴所看到的一切,所聽到的一切,在自己完全沒有理解情況下如同洪水一般湧進了大腦裏。忽然,呆然的歐魯巴心中生中某種異樣的感情。
那之後,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場戰鬥。
歐魯巴想起老人的言語、露出的冷笑,還有全力排斥的那種厭惡感。
眼前的空中,夜晚的山間,在這完全不熟悉的廣大空間裏,到處都燃燒着火焰。東方漸亮,星點滴落的血色將地平線燒得赤紅。
(這是——)
那是巨大的金字塔,還有位儀式準備的巨大戰船。
歐魯巴將劍當做柺杖撐着自己站起來,然而肉體和意識還是不能很好的統一,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扎菲爾小聲低吟着,歐魯巴跳了起來。飛在空中的歐魯巴揮下了劍。
它靜靜地穿越星海,終於,歐魯巴、扎菲爾、格魯三人的眼前出現了他們至今都未見過的天空。也不知道戰場是不是噴吐着煙塵降落,但能看到聳入雲霄的塔尖與城市。
(有人在)
這時,一隻手腕伸出,劍光一閃而過。
拜安大吼着,用粗大的腳猛踩地面。經過數次跳躍之後,它接近了帕席爾。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它要過去把帕席爾喫掉呢。
(構築歷史,構築世界)
這些好像是龍和人生出來的生物揮舞着長槍,槍尖釋放出青光。這種能在地面開洞、擊碎岩石的閃光,卻無法穿透都市的城壁,一次又一次地被反射回來。
老人的手上拿着某種東西。它反射着耀眼的白光,看上去是某巨大野獸的爪子與尖牙。
不——
“啊啊啊啊啊”
瞬間,歐魯巴聽到了老人的叫聲。
歐魯巴自然是不知道這點,這個魔道士正在殺害梅菲烏斯長老允許的人數之上的人,並將他們的魔素吸收。
此時,歐魯巴終於站了起來。
歐魯巴看着扎菲爾一次次地拋出疑問,接着他悶聲苦痛起來。
歐魯巴有些沙啞的回應道。現在身體和意識感覺還有點錯位,腦袋有些暈眩。
(你現在對現世還有多少執着呢?)
(我並非完全否定你所做的一切。然而你的存在已經不爲這個國家、這個世界所接受。還是好好地聽我等的話表示服從,還能做個青史留名的皇帝。真是太遺憾了。)
僅僅是雙腳撐着自己站立這一動作,就已經讓格魯全身冒汗,肌肉不斷顫抖,呼吸也變得無比急促。但是,他成功了。
格魯的手痙攣着朝自己的懷裏伸去,指尖觸碰到了某種硬物。
(真是白費力氣)
對方再次地說道,很顯然他已經察覺了格魯的意圖。
(儘管來試試。就算你再怎麼槍擊我那具古舊的肉體,也毫無改變。)
長老輕蔑的笑着。
皇帝格魯手抖動着拿出手槍。
這是西蒙·羅德魯姆的所有物。在西蒙死之前,他將手槍托人送給了格魯。
(這樣一來就可以槍擊你嘍)
包含了這樣的一種意思。
這把槍只裝了一發子彈。格魯用它擊破了西蒙的幻影。
在謁見之間與皇太子對決之前,皇帝好像想起了什麼,從士兵那裏拿來了一發子彈裝入了槍膛。
格魯在謁見之間用槍對準了皇太子,並扣動了扳機。對手是假冒的皇太子,也就說不是自己的兒子。不對,就算不知道這一點,只要對方沒有明確的證據,皇帝都決心要賭一賭運氣。
但是,放進去的子彈沒有被擊發。皇帝輸了這場勝負。自己準備的測試運勢的賭局,自己輸掉了。
“正如你所說”
格魯的太陽穴處繃緊了粗大的血管。只要他一發聲,他的臉就會震顫,髭鬚間冒出汗水,整個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我已是被推翻的人。國家、世界都拒絕我,大體就是這麼回事吧。”
沒什麼弄錯的。
然而,歸根結底他始終只是一個人。要是給他的失敗下一個明確的定義的話,只是他所做的一切超過一個人力所能及的範疇。
(無數次地更換肉體,編制歷史畫卷,終於要在這裏結束了啊。我就在這裏輸得一塌糊塗。我所期望的是打破人統治人、人支配人的愚蠢想法。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百人的皇帝、千人的王,連同舊時代的遺物,都必須在一個新的支配體系——我所期望的“人類系統”,理想、夢想就這麼……)
嘭,生出一團火炎。
當然了,他們怎麼討價還價的不會讓士兵們知道。可是,也不知道這件事什麼時候能夠結束,只是這樣一味的緊逼對方,如此消費士兵精神的包圍戰不知道可以持續多久。那一排排的火焰,在強風中搖曳不定。
“那是梅菲烏斯圖像呢。位於中心的正是這個國家最具影響力人物——格魯·梅菲烏斯。也就是說,格魯的光點消失了,那麼他直接產生影響的其他人物的光點也會隨之消失。這個人所引導的繁星統統滅絕了。自己手中無法掌握住任何一人的命運已成必然。歷經歲月,終於得以成形的這小而偉大的版圖卻——是呢,向皇帝提意見,就像小孩子用沙土堆積城堡王國,接着背大人踩得稀巴爛一般。”
雖然聽到了傳言,但是在這大半夜裏,帝都的不少民衆還是從遠方注視着這羣包圍神殿的士兵。
曾經沒有對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放出一槍的子彈,發出了歡快、雄壯的聲響從皇帝的右邊太陽穴打進,左邊太陽穴穿出。
“皇后梅麗莎願意接待加貝拉而來的客人碧莉娜公主。皇后殿下說,希望能夠向碧莉娜公主表明己方立場,保持與鄰國加貝拉的友誼。”
長老回頭看向那個不知道是年輕人的還是老人聲音的來者。
槍口對準的不是別人,正是格魯·梅菲烏斯本人。
長老無意識地觸碰着牆壁上掛着的松明。
她身穿一件白色斗篷式的做工簡潔的甲冑,這是專門爲儀式活動準備的物品。
“繼承梅菲烏斯者啊,肩負梅菲烏斯者啊,向我揮下無形刀劍的你究竟有多少器量呢?就讓我好好地在天上盯着你吧。”
“作爲世界最初的魔道士,孤高的王啊。作爲西方的格爾達,梅菲烏斯的長老啊。如果你有所希望,那麼我便會製造一個與你願望背道而馳的世界。如果你想要超越龍神,我便會正確地繼承龍神的遺志,成爲這顆星球的繼承者。”
餘音仍在耳邊迴盪。
如果將格魯稱之爲一個獨裁者,那麼他未免太過於半吊子了。
“真蠢”
彷彿只要吹一口氣就會熄滅,十分渺小、微弱的光。它就像剛從這個世界出生一樣,拼命地展現着自己的存在。
“無趣?”
長老感情慢慢表現出來,低聲說道。
聽着體內的長老發出悲鳴,滿臉是血的格魯笑出聲來。
(結束了)
伊莉娜·梅菲烏斯再一次出現在了神殿的廣場上。
幻影使用的假面其中有侍奉費德姆的魔道士赫爾曼,恩德魔道局所屬、原爲傑雷米亞身邊的魔道士海茲爾。
“哎呀,剛剛取回了肉身,眼神就不行了啊。居然看不清我是誰。連你的親信都可以潛入你的結界,我無法潛入就太沒道理了,不是嗎?與我流有相同血脈的人啊。”
發出聲音的士兵,看到了眼前的光景之後驚呆了。
那裏有的只是一灘黑血,還有躺在血泊中的屍骸。
長老的眼中閃過混濁黃色的目光,接着眼神就變成了泛着青白光芒的鬼火。
“你這傢伙!”
“父親,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野心。說到底,魔道的極致也就是引發各種現象,操縱大量人的命運,改變世界之類的。而你在接觸魔道之前,一直在研究名爲血道的科學,你至今仍抱有與那時相同的理想與目的。當你降落到這顆星球的時候,你迷上了這個科學完全排不上用上,然而卻能引發各種奇蹟的魔道。你想借魔道的力量凌駕於龍神之上。這我知道,我都知道——”
“陛下”
這一聲內心的吼叫,讓格魯聽到了比宮廷內任何演奏要更爲讓人暢快的音符。
長老用乾涸的聲音嘟囔着。
3、
正因爲他是巨人,所以不可以有凡人的感情。
於是,到了晚上。
“請不要忘記,在那片土地上,龍神正等着復活的那一刻。神的大部分都已經死絕,實驗也失敗了、智能也失去了,但是那片土地卻仍舊存活着。當龍神的聲音再次響徹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會如何呢?現在人仍期望着霸權。如果人類都死亡光了,魔素怎麼辦?掌握這一切的不是你也不是我……真是讓人意外,人們仍舊重複着愚蠢的戰爭。他們仍在延續編制地球時代的歷史,人類這種東西太無趣了。”
“這是”
槍頭舉得更高了,瞄過了老人的胸口,瞄過了老人的腦袋,然而改變的方向。
“這邊也分出勝負了啊。難得我還準備其他手段,雖然老了但畢竟是一國的皇帝。自己了斷自己的性命,我向你表示敬意。多虧了他,你的命運圖的碎片全都一個不剩的消失了。”
使者也未歸來。
梅菲烏斯的統治者染血倒了下去。
例如,當皇帝決定處死跟着皇太子反叛的羅格、奧丁家人的時候,他因爲西蒙·羅德魯姆的自殺而放棄。但是,要是皇帝真的想繼續自己的統治,真心地希望平定叛亂的話,他不該放棄處死命令的。
然而,果然這個時候,自己的眼中映射出了青白的光點。自己沒有看錯。長老忘記自己也是暗地裏權傾朝野重臣威儀,幾乎是趴着凝視着光點。
幻影說完之後同時消失了。
然而,此人沒有實體。
幻影笑着。對方是什麼人,就算是靠近看也無法辨別。說着,他那發聲的面孔又一次的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張又一張的假面。
使者傳達了這樣的意思。
“但那也太無趣了。”
長老咂嘴說道,褐色皮膚的臉上染滿了憎惡。
因爲有高聲的足音正向這邊走來。
如伊莉娜所宣佈的那樣,正午時候先行的使者向神殿出發了。
長老猛然朝那裏看去。然而那裏只是一張桌子。桌上的水晶反射松明的光亮形成了光點。長老不禁想嘲笑自己。
“爲什麼?”長老有些喘不過氣來,“爲何擋在我的面前。是你流的血液搞的鬼嗎?”
“談不上穿針引線,我不過是給了他機會。我纔不會做出你那般行徑,更不會編制自己的命運圖什麼的。”
孤身一人獨處黑暗中的長老,無表情地看着皇帝的亡骸。
剩下的只是嘆息了。
此時,使者終於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經過了漫長的等待,還是與對方進行了激烈的爭辯,使者看起來一臉疲態,晃悠悠地朝皇女走了過去。
長老很清楚這是爲什麼。
之後,長老晃悠着朝後退了幾步,沒過一會兒,失去目標的意識回到了原本的肉體之中。
“我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任何人。我生是梅菲烏斯皇帝其人,死是梅菲烏斯皇帝之鬼。我不是你的玩具。如果說這個世界充滿黑暗,總有一天我會被踹下王座。即使讓我下臺對於利用了龍神教和教義的你也許有什麼用處,但是休想從我個人這裏得到什麼。”
盤踞在士兵身後的幻影不留痕跡的消失,下個瞬間龍神教的長老也隱去姿態前往別處。
然而對方沒有回答。
(不要,格魯。不要啊!)
沒有御座,沒有奢華的絹布,沒有貼着金箔的屏風遮擋,也沒有手持長槍雄壯地士兵守護着,皇帝格魯·梅菲烏斯就這麼趴在了冰冷的地面,在黑暗中絕命。
突然——視野一隅,有一青白光點。
“也是呢”
這番言論十分正確。
這是後世的歷史學家得出的結論。
“閉嘴。既然是兒子的話,爲什麼要妨礙我?我算是明白了,在那個冒牌皇子背後穿針引線的是你啊。”
“別擺出那一副表情啊。我們可是數十年或者說是數百年沒見的父子啊。”
“我是因你的野心而被生下來的。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應該反對你的計劃纔是。你與你從巴魯巴洛帶走的龍之巫女生下了我,然後又從我的身上取得數據,人爲的製造了‘巴魯巴洛人’,也就是那個女魔道士。於是,我也按照我自己製造了另一個實驗體。”
士兵一眼看過去,呼吸就停滯了。手中的長槍哐噹一聲掉落到了地面。
什麼人都不在。
大概是從傍晚時分天空就被黑雲籠罩的緣故,當晚夜色黑得即使手邊也是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在神殿的周圍,士兵們高舉着火把將周圍照得如白天一樣明亮。
格魯·梅菲烏斯是一個巨人。
士兵趕忙衝向屍體,但是很快保持着不自然的體勢停了下來。他察覺到身後有什麼人,當他想要回頭確認的時候卻晚了。
對方看上去是半透明的,這正是魔術製造的幻影。長老比任何人都要理解這一點,他對突然出現的幻影表現出了動搖。
長老露出了空虛的笑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長老終究厭倦了。
脖子處閃過一道紅線,當紅線繞着脖子一圈結束的時候,士兵的腦袋飛了出去。他的身體保持直立着滾到了地上。血液噴湧而出是下個瞬間的事情了。
很快,一個小時過去了。
“我沒有答案。有十個人就有十個理想,百人的統治者就該有一百個未來可以選擇。”
聽完報告的伊莉娜恨的是咬牙切齒,但是她不得不聽從。
這次長老臉上樣子倒是扭曲的可怕。
(格魯!)
唾液帶着血跡吐了出來,此時,好像有某人的笑聲傳到了神殿的最底層。
“……是你”
不管後世如何的評價,這個瞬間,格魯將自己當成了一個人,他頭一次體會到了自己不過是滾滾奔流的時間長河中的,十分簡單地出生乃至消失的泡影。
格魯舉起手槍。他的面前是一個瘦小的老人肉體,連“器具”都稱不上的失去價值的虛僞肉體。
“這也爭取不到多少時間”
皇后指定天明時候爲會見的時間。故意讓我方等很久,然而再採取迅速有效的行動。這是一種掌握局勢發展節奏的手段。
“但是啊,魔道士,被推翻的統治者也不是毫無作爲。只要稍微看看歷史就知道些眉目了。即使肉體化爲灰燼與大地融合,他的血脈也會爲下一代所繼承。”
現在輪到老皇帝露出嘲諷的笑容。
長老的去處是一間放置着長桌子和水晶的房間。這裏曾是龍神教的長老們祕密開會的地方。
好小的光點。
“太蠢了!”
格魯以前比起將違背自己的某人處死,更傾向於爲了殺雞儆猴處死更多人。
這次格魯可不是試試自己的運勢。
臉上流淌的汗水混雜着赤色的雜質,血管終於被撐破了。
“——”
“什麼?”
“陛下……皇帝陛下!”
在那搖曳的身影中,長老的臉一瞬間看起來跟骷髏一般。他深陷下去的眼窩深處看不到一點感情色彩。沒有慨嘆、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他用骨架般的手觸碰長桌。要是以前的話,就跟他只要一碰松明就會燃起火焰一樣,那裏會有衆多星座的景象出現。那個閃耀着青白光點的記錄着每個人的命運走向的不可思議的圓盤,如今也無法映射出任何東西。
“我已經張開了兩三重的結界。除了我的手下之外,不會有其他的魔道士將‘影’送到這裏……”
“一心想要完成命運圖的你,不會採取直接干涉的行爲。要是隨意地介入,那難得被你引導的命運恐怕會自己偏離你設計的軌道。根本上講,你是擔心命運圖本身會崩壞。所以說,即使你的命運圖有一個碎片缺失,你都不會直接出手的。這次就是如此。格魯已死,皇太子活了下來。本來,要是在稍往前的階段的話,他們的結果就顛倒了。爲了讓你焦急、採取行動,我一直在暗地裏改變的配置的棋子。”
微風拂面,皇女向事先待機的數名醫生、女官們走去。女官中有用面紗掩面的加貝拉王女。
“那麼就此別過,義姐”
皇女伊莉娜輕聲地喚着王女。
“請您務必小心,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會謹記的,皇女。謝謝你聽從了我的任性,之前我說得有些過分了。”
在同行的奧丁看來,兩位公主是演得有點假。
他在某種程度上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兩人表演了那樣演說前後的程度吧。
(可是)
在被委以守護帝都索隆衆人的奧丁看來,他也是稍稍在期待着事態能有所改善。至少,他所能做的十分有限。所以,只好在皇后梅麗莎爆發之前爭取些時間了。
而且正如公主們所說的那樣,想要展現大義的皇后,是不大可能對同盟國的公主採取什麼危險手段。
但是如果有什麼萬一,奧丁也知道該怎麼做。
得到消息的烏奧魯託也一同前往。老實說,奧丁與此人沒見過幾次。但是如今他與自己站到了相同的立場上,實在是讓人覺得十分可靠。
“皇女殿下的眼睛都在放光了”
奧丁朝烏奧魯託耳語。
“事已至此,雖然我不覺得對方會亂來,但是公主畢竟是女性。到了萬一的話——”
“定以此身護衛公主”
烏奧魯託立刻回答。說到他的身份,暫時是將軍直屬的百人長。
民衆們開始騷動。
以奧丁爲首的數名醫生、拿着食物的女官們向神殿內部進發。
他們頭頂上的星星一閃一閃地眨着眼睛。
這時,索隆方面派來的使者。
被逼上絕路的少女,不想承認自己的敗北,表現出赤手空拳毆打過來的姿態——下個瞬間——
心中也在嘲笑着。
(血脈什麼的毫無意義)
不是由這個異國的小姑娘,而應該讓冒牌的皇太子出面,與自己刀劍交鋒纔行。
(我知道那位殿下)
臉上有些髒的士兵們盯着薩斯還有奧巴里。薩斯板着臉,奧巴里倒是大方的揮了揮手。
碧莉娜比任何人都要珍視作爲加貝拉王家一員的榮耀。
“您向謀朝篡位的賊人們提供幫助而使我國遭遇危機,就算您是同盟國的公主,我也不會就這麼輕易地讓您回去。您做好覺悟了嗎?”
“見吧”
(呼)
(畢竟,我——)
甲冑沐浴着赤色的火光,一羣全副武裝的人走了進來。先頭的人是奧丁。左右兩邊是手持步槍的薩斯部下。
“加貝拉的王女,你不知道啊。那個男人不是基爾·梅菲烏斯。不是皇族,也不是沒落的貴族。陛下直接與那個男人對峙的那天,陛下說‘露出你的後背’,但是那個男人花言巧語地直到最後都沒脫下衣服,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聰明的公主?”
“背部烙下奴隸的烙印,他是這個世上最低賤的人種。你不會不懂吧,碧莉娜公主?不,你肯定知道,果然是因爲他對你們加貝拉有好處,所以才稱他爲皇子的吧。”
預言如下,“與未來之子約定的王座被年輕的女性投以濃重的陰影”,如果預言中所說的年輕女性不是碧莉娜·阿維爾,而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的話。
“我確實向陛下獻上了忠誠”奧丁屈身行了一禮,“陛下現在在何處?”
碧莉娜抬起頭來,她的鬢髮分向左右兩邊,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梅麗莎如同沒有感情的蛇一般,明明戴着人一樣的笑臉,卻看不出有那種感情。
“陛下身體欠佳,現在正在休息。危害陛下玉體的正是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還有——”
在這廣大的地下空間裏,牆壁上鐵籠內的火光搖擺着。
“既然說那位殿下是冒牌貨”
當然也不能這麼一口咬定。
雙方的士兵立刻提槍擺起架勢,加貝拉的王女停下了腳步。
“加貝拉究竟是怎麼想的,真是看不透呢。”
“真想問問你該怎麼辦呢,加貝拉的公主?”
碧莉娜謹慎地對應着。
少女微笑着。
“——”
梅麗莎大聲一喝,碧莉娜剛無意識地想要向皇后那走去。
此時,皇后的嘴脣上刻上了惡毒的笑容。
故意讓使者等了許久之後。
(要想讓我信服的話)
碧莉娜·阿維爾露出了別樣的微笑。
奧巴里一個人喝掉了所帶來的酒的八成。每次喝酒的時候,他的眼神時而會變得十分嚴峻,但是又會不說出啥來。
(是的,是的)
“那個男人是‘奴隸’!”
(是啊)
“真是怎麼殺都殺不死呢”
碧莉娜行了一禮。
“沒有確認血脈的法術,也沒有看清過去的手段。只是身爲人的我,能看清的只有與他相處的時間。基於此,我承認那位殿下是真正的高貴的王者。正因爲我相信他,所以也會迎他作爲我的夫君。”
士兵們無言地露出了歡喜之情,他們各自拿過食物,部分人散開來喫東西。
在皇后梅麗莎看來,她是自己數次想要殺掉的對象。根據長老的預言,這位加貝拉的公主會對自己還有自己腹中的孩子未來造成極大的妨礙。但是到這時她才發覺不是這樣。
“什麼?”
梅麗莎的聲音好像晴天霹靂一般。
平素宛如少女模樣,與女兒伊莉娜站在一起,在旁人看來就如同姐妹一般。這麼一個美貌的毒蛇婦吐着信子。
在這個寬廣的房間內,全身熱血沸騰的恐怕只有梅麗莎和碧莉娜了。在場的士兵表情嚴肅地如同青銅像一般,渾身顫抖的芙蘿拉,佩劍的薩斯、奧巴里,還有與王女同行的奧丁,都是一動不動、不發一言。
偉大的先祖、祖父,繼承了父親血脈的自己,承受王家歷史的自己,她都感到無比的榮耀。正因如此,碧莉娜纔會對自己十分的苛刻。
“母子?與那個皇子對話?”
相對的,梅麗莎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與奴隸對話?爲了守護國家,與冒牌貨做母子?哎呀,真可怕。真是讓人想都不敢想——”
“如果真的有能辨明真身的‘眼’,那一定是與那人共同相處的時間。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對方,用自己的眼睛傾聽對方的聲音,此身與他共同經歷的時間,不正是‘辨明’此人的最好方式嗎?我不知道與我相遇之前的基爾·梅菲烏斯殿下是怎樣的人。我所知道的基爾·梅菲烏斯殿下,正是與我碧莉娜·阿維爾一起度過共同時光的人。”
薩斯和梅麗莎的表情就好像冰凍一樣。
“不要過來!”
碧莉娜的言語有些激動。
“蒙受皇帝陛下的大恩,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碧莉娜·阿維爾朝着地面小聲說道。
這些話,與其說是給梅麗莎的聽的,倒不如說大半是爲了說服自己的言辭。
“皇后殿下”
充滿怨恨的梅麗莎盯着先頭的將軍。
皇后笑着,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來她對現在還有未來的是如何思考的。
士兵們也同時與皇后一樣,發出粗鄙的笑聲。
碧莉娜轉過身翻動着長髮,再一次地直面梅麗莎。
這之後——
“奧丁”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就與這個冒牌貨同寢。他是奴隸,但也會是梅菲烏斯的皇帝。”
不管是用怎樣的語言掩飾,怎樣的衣着裝飾,他作爲武人的本能是不會騙人的。這次,薩斯聽聞加貝拉的王女要來訪問的時候,他就明白這會是場鬧劇。
神殿地下的一個寬廣的房間。
要是對方是來勸降的話,薩斯立刻就會將其斬殺,但是使者帶來了意外的消息。
“並非死而復生。皇太子殿下是擔憂這個國家的未來而故意詐死的。看起來那位殿下高興地拿劍起戰鬥。面對戰場上漫山的屍體,眼前的死人都是梅菲烏斯的同胞,那位殿下什麼都感覺不到——這一切都是殿下痛苦的決斷。不論何時何地,那位殿下都不會將着沉重的責任交予他人。”
“什麼人妄言?死而復生,舉起虛僞的旗幟,而且全力地奪去了梅菲烏斯的城市。這樣的男人肯定會用武力奪去皇帝陛下的王座,這誰都看得出來。”
“真噁心”
“你將‘那個’稱呼爲皇太子。總有一天,你們會結婚,然後將‘那個’推上梅菲烏斯的王座。如此一來,您願意和一個不知道出身來歷,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裏的漁夫、被主人無數次鞭打的奴隸同牀共寢?高貴的加貝拉王家的女孩,願意讓一個如家畜的男子撫摸身子?”
“怎麼做,是指什麼?”
碧莉娜的心中縱有千種疑惑,但也有萬計的確信將其打消。
薩斯原本年輕,氣血旺盛,時而會招來士兵與他過招。
恥辱與怒不可遏的憤怒,一時間支配了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王女微微低頭予以應答。
薩斯還在思緒的時候。
“奧,對了”梅麗莎如取悅衆人般地鬨笑道,“這不正是證明皇太子身份的最佳手段嗎?既然你想讓我從這裏走出去,那麼現在就把‘那個’給叫過來。然後在我的眼前交合。這樣的話,我就心悅誠服地承認‘那個’是皇太子,與您一起走出神殿。”
(所以對那位殿下自身而言是毫無意義的)
皇后梅麗莎,原火炎槍團團長薩斯·斯德烏斯,原將軍奧巴里·比朗,還有皇女芙蘿拉·梅菲烏斯都聚集在這裏。
但是同時——
梅麗莎猛地朝一位摘下面紗的女官看過去。她正是碧莉娜·阿維爾王女。
薩斯手握劍柄,說老實話,他早就想把這個使者給砍了。但是他還得看皇后梅麗莎的意思。
“皇后殿下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很明白。”
“我的祖國加貝拉希望與梅菲烏斯保持長久的友誼與和平。正因如此,我纔會給予薩拉姆多這等人制裁。基爾皇子殿下與加貝拉聯手要顛覆梅菲烏斯?真不知道是什麼人如此妄言。而且決定下一代的繼承者的人是統治這個國家的皇帝格魯皇帝陛下所決定好的。”
但是,曾經抱有的那種憎惡心情,也不是這麼簡單就消除的。皇后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薩斯和奧巴里率領的士兵不足二百人。原本進入神殿的時候,人數是現在兩倍,但是在這數天的圍城戰中,被對方嚇破膽逃跑的人有不少。時間越久,逃跑的人就會越多。
皇后梅麗莎高聲的取笑延續不斷,碧莉娜猛地轉過身去背向皇后,她脖子以上染得通紅,嘴脣咬得死死地。
她無法這麼斷言。
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無言地度過的。
“她是排遣無聊的最佳人選呢。跟着冒牌的皇太子,將梅菲烏斯一分爲二的當事人,看她能耍出什麼花樣來。真是愉快呢。”
守望着皇后的薩斯·斯德烏斯。
“我本來就不是神,又不會確認人的血脈的法術,更不會看穿對方的過去。就算現在有個不認識的人站到了我的面前,說‘自己是某國的王族’。這個人究竟是真人還是冒牌貨,我根本沒辦法去辨明。”
“您在那裏啊,加貝拉的公主。您連自己的婚約者是真人,還是假貨都無法分別嗎?”
“加貝拉的公主想要見我?”
首先,女官們害怕地將食物交予對方。
如此告知。
皇后毫不留情地唾罵。正如文字所描述的那樣,口中吐出了唾沫。
左右兩邊是泛着微光的槍口,公主的態度看起來仍安然自若,而且沒有被皇后的氣勢嚇倒。
碧莉娜雪白的肌膚染上血色。
與基爾·梅菲烏斯在戰場上直接交鋒的他,之所以能斷言對方不是皇子,薩斯有着自己的理由。
“我是從加貝拉而來,要成爲皇太子妻子之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謀朝篡位不敢妄想。”
“皇后殿下,離開這昏暗的神殿走向外邊陽光的世界吧。這次的事件是各種細小的誤會堆積導致的結果。正因爲如此,也爲了不讓梅菲烏斯同胞的血流得更多,請您與我攜手吧,一起走到民衆面前。皇太子殿下不久後也會回到索隆,到時母子二人好好地談談,誤會一定會解開——”
碧莉娜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無言地看着公主的梅麗莎、薩斯,還有士兵們突然產生了一種“天井的一絲縫隙處彷彿有一縷陽光射入”的錯覺。
王女的眼中彷彿閃耀光芒一般。
但是,王女所看的並不是這個神殿內的人。
(嘛,您真是幼稚呢)
那個年輕人大聲地斥責自己。
(要是您有興趣的話,自己一個人去調查好了。)
年輕人每次在軍事會議上都環抱雙腕無言地聽着。一旦上了戰場,他就會拋棄所有的迷茫,猛烈地衝上敵方。
(殿下他在廣大的戰場上,絲毫不會在意腳下的石子,一直勇往直前。)
(殿下他對人冷淡,卻強硬地堅持不採取非人道的手段。即使嘴巴上不說,那個人也有軟弱的時候。)
年輕人曾在昏暗的夕陽中雙膝跪地。他也曾斥責醉酒的部下。
(有時候裝腔作勢,有時候故作陰險,對誰也不打開心扉)
(他的臉就好像被鐵色的假面遮擋住了一樣。)
年輕人——
祈求着。
渴望着。
大叫着。
哭泣着。
就算透過鐵的屏障,撇開那位笨拙的殿下、性格有些扭曲的殿下不談,他自己恐怕也無法直面虛僞的自己吧。
現在想想,自己察覺得太晚了。
畢竟,那位殿下已經親手將其剝去了大半。
(你向碧莉娜公主展現了未來之光。這不僅是會給我,給梅菲烏斯,更是會給整個世界帶來了光明。)
(年輕人啊,如果說你是奴隸的話,這一點也完全值得你驕傲)
碧莉娜·阿維爾將白皙的手向前方伸出去。
其實,鐵假面一開始就是透明的。
“梅麗莎皇后殿下,懇請您與皇帝陛下一同見證這個國家的未來。我們還年輕難免會犯錯誤,請您與梅菲烏斯的衆多民衆一道,給予我們指引。”
“我想呆在那位殿下的身邊”
(如果)
公主身體的內側響起了一個代表大衆的呼聲。
“——”
“呆在殿下的身邊,看着那位殿下創造的梅菲烏斯的未來。不,我想與殿下一起創造這個國家的未來。他正是我——加貝拉第三王女碧莉娜·阿維爾——如此傾心的對象。就算那位殿下一生來就是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