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火餘燼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2萬 字
“請等一下”
一人改變語調來到了希克的跟前。他全副武裝,毫無疑問是陶利亞的士兵。
“您要去哪裏,希克大人?大人所在小隊今晚未被下達任何命令。”
對方有七八人,一齊點着火把。沐浴在火把光亮中的希克極力壓制內心的動搖。
特別熄滅火光隱藏蹤跡,就是爲了防止陶利亞士兵追來。也就是說他們事先就埋伏好了。看起來對方對歐魯巴監視比想象得要嚴密的多。
要是在這裏被抓住,懷裏的密信被發現的話,事態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歐魯巴必然脫不了關係。希克便故作鎮靜露出笑容。
“咿呀,大家工作辛苦了。不過你們不覺得做得有點過火了嗎?我可是你們的夥伴,儘管我是梅菲烏斯人。”
“只要你跟我們走,這點很快就能得到證明。”
包圍希克的是第六兵團長納托克手下的士兵。而下命令監視歐魯巴正是阿克斯·巴茲甘,陶利亞的領主。阿克斯早就在歐魯巴快速離開艾門的時候懷疑他的身份了。他倒不是真的認爲歐魯巴會叛變。只是現在的傭兵歐魯巴無法捨棄罷了。所以阿克斯命令納托克追上歐魯巴,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也許選擇這個人監視不是偶然,當納托克接到命令的時候,他莫名地想起了往事。
那時正好納托克的部下中有一個傳言,傳言的主人公正是英雄歐魯巴。
納托克隊曾經擔任佯攻部隊,在陶利亞的別動隊突襲敵軍背後時候,他的任務就是盡力吸引敵軍注意。然而佯攻的部隊卻中了梅菲烏斯的陷阱,漂亮地被伏擊了。率領那支伏擊部隊的正是鐵假面的劍士。他並沒有報上“歐魯巴”名號。只是與梅菲烏斯締結和約後,不論遠近的鄰國情報都一口氣湧了過來。放過阿克斯,締結和平協議的基爾·梅菲烏斯王子在這半年裏十分活躍。情報裏也包含了基爾的部下、謎一般假面劍士的逸聞。他討伐了加貝拉猛將紐卡奧,在之後梅菲烏斯劍斗大會上漂亮地取得勝利。
他的名字是歐魯巴。
這個傳聞在納托克的部下中廣泛傳揚,就在格爾達被討伐之後不久,這個傳言傳到了納托克的耳朵裏。同名的假面劍士。在納托克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覺得二人的背影相同。
這難道是偶然嗎?
就在自己抱有這樣的疑問時候,阿克斯的監視命令來了。
無論他人如何下達命令,納托克都決定徹底強化對歐魯巴的監視。於是,希克也成了監視對象。
“怎麼搞得我就好像是敵人一樣”希克一邊意識到自己留冷汗,一邊裝出鬧變扭的樣子,“我可是討伐了格爾達的小隊一員。難道你們把我當成了格爾達或者梅菲烏斯派來的奸細嗎?”
“那請您證明自身的清白。要是你是清白的,我等定宴請您賠罪。這深夜時分,互相坦率交杯不是一件快事嗎?”
“鬼才信你。要是不來這臭地方就好了。我該勸說歐魯巴離開纔對。”
把頭撇向一邊,希克的視線環視了周圍情況。
沒想到這美女與酒竟然自己陶醉了。
年輕士兵激動無比,熱淚盈眶。要是現在阿克斯命令他立刻去死,那個士兵也會馬上刎頸自盡吧。
應着希克喊聲出現的巨漢傭兵正是基里亞姆。長着粗重的頭髮與鬍鬚,露出了粗獷的笑容。
——要暫時返回嗎?
當士兵們將火光照向遠處,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現。
“哇”
“切”
一個士兵慌忙從馬背躍起想要抓住希克腳,可是撲了個空。很快,希克和馬一起消失在火光無法照到的黑暗之中。
“沒想到居然能識破我庫菲。”
——果然累過頭了
“混蛋——”
“基里亞姆”
嘭——
阿克斯一邊表現出十分滿意的樣子,內心裏卻又想起了原是舞女的妻子。
——嗯,這個不錯。
真是難得一見的手段,只是——
“來人,來人”
身強力壯的澤爾德士兵嚥了口唾沫。對方沒有武器,明明能徒手將其抓住,但是歐魯巴的恐怖氣場讓他們動彈不得。
“你的名字是什麼?”
阿克斯讓女子再跳一曲。女子僅穿着一件薄透肌膚的羽織,她的舞蹈如幻如夢讓一旁欣賞的阿克斯陷入幻境。就這樣,二人十分自然地纏倒到了地板上。阿克斯看上去完全處於夢境一般。
“爲什麼這裏會有龍?”
雖然這麼想,但是看他們的樣子,估計剛回去就會遭到調查吧。不如……
——真是懷念潔依娜的舞蹈啊。
其中一個美女吸引了阿克斯的目光。他輕盈舞動,從盤發方式到指尖,每一個動作都極其嫵媚。阿克斯看得入神,直到全員舞蹈結束散去,還只剩下那名美女在其面前舞動身姿。喝完獻上的美酒,那個對自己酒量很有自信的阿克斯覺得有些醉了。
不知何時,女子騎到了阿克斯的胸上,從懷中拿出了匕首。然而在阿克斯看來這正是某舞臺劇的一幕,卻不知道自己已經遭到生命威脅。
從陶利亞出發討伐格爾達,再到艾門的會議,自己一直都未休息過奔波至此地。雖說身爲萬衆矚目的西方英雄,但必須要注意自己一言一行,難免神經過於緊張。
“等等,基里亞姆大人。我們還沒——啊,好疼”
基里亞姆曾經作爲一方的士兵戰鬥,戰敗後成了奴隸。作爲奴隸,作爲劍鬥士揮動斧頭戰鬥。現如今作爲一名傭兵,而傭兵是怎樣的身份呢?不過是隻會揮舞刀劍的無聊人罷了,要是有更加有趣的人生選擇就好了。
剛打開門的士兵們看到裏頭的情況,並不覺得他是庫菲找來的新的刺客。他只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矮小男人。阿克斯也好,庫菲也好,還是那些追在他身後士兵們也好,眼睛裏都充滿了驚訝與動搖。
對希克包圍圈正越收越緊。先頭的一人架起長槍,騎馬飛馳的幾率不過五成。正當希克準備用力踢馬側腹時。
只聽到庫菲發出一聲,繩子便被憑空切斷,然後她高高躍起跳到商人身後的位置,從那些看傻了士兵身邊逃去。
希克爽朗地笑着。
“不許碰我的假面。這是艾斯梅娜公主贈送的禮物。不許你們碰一下。”歐魯巴如此說道。
同時,一瞬間馬上的背影好像晃動了一下。究竟只是被子彈擦到了點,還是說僅僅被槍聲嚇到了,希克里克調整好姿勢,很快在視線內消失了。剩下的基里亞姆在那裏快活的大笑。士兵們全員出動,連那個現在無法動彈的士兵也成了他大笑的對象。
——就是現在
雖是這麼喊出來的,但是聲音卻十分沙啞和年邁的老人一般。庫菲第三次跳起衝上來,阿克斯因自己腳沒撐住而倒在了地上。
那小子一直爲了勝利而行動。關於這點基里亞姆能確認。他認爲只要有必要自己便會不遺餘力。在那個小子身邊揮動巨斧戰鬥,總覺得能夠看到更多更廣大的東西。
沒過多久,納托克手下的士兵便闖進了歐魯巴所在的第五兵團宿舍。
正是那個魔道士大施淫威成了整個西方的公敵,自己纔有機會作爲英雄充分發揮自己力量。神話或者物語中描寫兇惡的“敵人”,正是爲了誇張英雄的壯舉,樹立英雄的偉大形象。這也許會成爲新澤魯·陶烏拉建國神話也說不定。——阿克斯·巴茲甘此時正陷入孩童式的幻想中。
“喂,希克,雖然和你相處的時間很長,不過現在該是說再見了。要去哪就快點滾去吧。但是下次戰場上見絕不會手下留情——這該我們說纔對。以前就覺得你小子不可愛,要是讓我在看見你,我第一個就要了你腦袋。”
海利奧北部驅馬兩日的距離地方,有一個比較大的村莊。
西方的王者,爲各地稱道的男人,居然在驛站被臨幸的女子給殺了——
——魅惑於女色!
雖然看到空隙但還未蹴馬疾馳。既然張開包圍圈,自然是打算不能讓歐魯巴跑掉,要是發現這封密信的話還不知道會怎樣。無論如何要和拯救西方的歐魯巴撇清關係纔行。之後再讓歐魯巴按照“逃兵”來處理便好了。
基里亞姆內心也對自己大笑。在當立功的時候,基里亞姆想自己會得到比作爲劍鬥士時更好的待遇。基里亞姆並不知道有人衝着希克或者歐魯巴來的而採取行動的。只是希克與歐歐魯巴在醫療室內獨處之後,二人卻被這自己悄悄行動這點很不爽。本來“你小子不可愛”是留給那個不爲人知假面小子的。
阿克斯輕佻地這麼想着。
基里亞姆繼續發酒瘋,朝那些過來綁自己的士兵吐痰。一看到士兵被痰嚇到,便大笑起來。儘管自己腹部遭受了強烈的毆打,但自己卻不感覺疼痛。
歐魯巴問道。雖然看不到歐魯巴表情,但假面背後的目光卻十分強烈。
接着阿克斯的身心擺脫了看不見的鎖鏈束縛。下個瞬間,眼見沐浴着燈光的橙色光芒的刀刃落下時候,慌忙地轉過身體。
這個村子也是迫不及待就舉行了歡迎宴會。村裏的名人爭先恐後地想阿克斯問好。曾經這個村子很多年輕人加入了格爾達的討伐軍。如今那個僅存的年輕士兵, 成爲了整個村子的英雄,受到了阿克斯親自接見表彰。
黑色的眼眸在燈光映襯下熠熠奪目。
“疼,疼,幹什麼啊”
趁着士兵們被吸引注意力的空隙,希克猛地踢了馬的側腹狂奔起來。
想要伸手拿劍,但是那把一直放在枕邊的劍卻不見了。
半夜,阿克斯在自己下榻的房間內臨幸這位女子。雖說阿克斯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但是倒沒聽說過他野外留情的傳聞。當然沒有其他側室。阿克斯對自己這麼做都感到驚訝。
阿克斯的名號被千呼萬喚,他被當成一個稀世明主受人崇拜。馬背上的阿克斯是得意洋洋,他深深感慨正是自己取回了巴茲甘家的榮光。
阿克斯不認識他,但是他知道這個男人是帶着龍一起與部隊前進的商人,他那爲孩子們變戲法時候的笑顏還有些印象。
“我等着。”
不管怎麼說,他可是梅菲烏斯的皇太子,西方的英雄。這樣有趣的人不會有第二個。
士兵們接到納托克的嚴命,要是有人逃跑就可以開槍。本來想要瞄準馬射擊的,但是目標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槍就這樣瞄準前方,扣下扳機。
“被格爾達的殘餘誘惑了嗎?果然——”
此時的歐魯巴確實飽含怒火,正因爲那一瞬間槍聲,雖說着怒火的對象不似乎這些士兵。
“三更半夜的幹什麼?”
“在我們內鬥的時候,梅菲烏斯又會看準時機攻過來。這種膽小的傢伙讓他走好了。這種在緊要關頭派不上用場的人留着也沒用。”
庫菲炙熱的肌膚,柔軟的嘴脣,輕柔的四肢,宛如鎖鏈一般將阿克斯的身心束縛住。阿克斯不可思議地覺得十分束縛,彷彿將自己一切都交給對方都心甘情願,萌生出一種與性慾不同,而是想要這樣一直呆下去的慾望。
如此問後,斟酒的手被女子撫住。
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子點點頭。
士兵們一下子亂了,有人正朝着他們扔石頭。
阿克斯率領大批人馬一出現,整個村子都活躍起來。
“這個孩子的聲音可以攪亂魔素。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可不能放任了你這傢伙。”
“可惡,真是愚不可及。早知道不要當陶利亞的傭兵了。我要回梅菲烏斯去了。告訴那個假面混蛋,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咱們的緣分到此爲止。再見面時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如此喊叫的不是庫菲,而是門外的士兵。
“哎”
士兵強硬地衝破房門,歐魯巴從牀上起身,已戴好假面。但是並未佩戴劍或者槍等裝備,手中只是拿着書本。
“停,停下”
“纔不是我,是我可愛的孩子們纔對。”
(嗯)
——這還得感謝格爾達纔是。
像是數千雙軍靴踩地的響聲,或者是附近落雷聲,但那其實是響徹不斷的龍的咆哮聲。
庫菲說着蹬起而且,迫近商人。龍第三次發出咆哮聲,迴音殘留在了庭院中。
當笛聲變換曲調,新的一批舞女出現獻舞。她們中大多數人的舞姿並未給阿克斯留下印象。
“喂喂,澤爾德的士兵大人啊,我們隊人想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啊。”
基里亞姆扔出的石頭擊中了正想反對的士兵鼻子。醉酒的梅菲烏斯人呶呶不休地說道。
“把他趕出去”
庫菲搖晃着壓低身體。商人就像變魔術一樣從懷裏掏出繩子,利落地扔了出去。當初商人表演戲法,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用繩套住龍的脖子,而這次不僅僅是把人套住,連女子性感的軀體也一起綁住了。
正這麼想的時候,刀刃即將刺進阿克斯的心臟中心部位。就在此刻,龍的咆哮聲傳來了,而且比剛纔更近。同時,庫菲像是被無形的箭射中東倒西歪的。
在村長的家中,舞女們正翩翩起舞。不過這些舞女畢竟是這個農村的人,她們的容貌、舞姿不免有些土氣。
庫菲惡罵道。被憎恨扭曲的表情彷彿和那個在阿克斯面前舞蹈的女子不是同一人。
突然,房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怪不得拉班·道比警戒敵人更擔心阿克斯的名聲日益壯大,現在的阿克斯是滿臉微笑地看着感到無比驕傲的年輕人。
阿克斯強烈悔恨、充滿憤怒,女子也是不禁咂嘴。但很快對方將舉劍擺好架勢突刺過去。第二次躲過攻擊的阿克斯感到身體沉重,腦袋像是進了什麼異物感到遲鈍。
“不必了”歐魯巴不屑一顧,“沒什麼必要的東西,跟你走好了。對了,只是——”
士兵們裝備了槍劍,但是沒人敢將它們對準歐魯巴。
這個村莊因當地遊牧民貿易而繁榮。本來居民的先祖是把克魯安湖作爲聖地,爲了保護這個聖地纔在這裏開拓村落的。阿克斯與當地牧民長老會面,然後向東前往了距離此地十幾公里的地方。
“妨礙我的就是你這個混蛋啊!”
但是——
在夜晚里歐魯巴雙眼發出危險目光,一瞬間讓士兵們不敢動彈。
數名士兵衝向基里亞姆。面對投來的石頭,士兵打算一口氣縮短距離衝上去。但是基里亞姆卻輕鬆將衝過來的士兵舉起扔到了地上。
“我叫庫菲”
“對不起,請您和我們同行。身邊要是有什麼必要的東西,請現在就準備好。”一個士兵取回氣勢。
一路上,阿克斯受到了熱烈歡迎。只要走近都市或者村落,在街道小路兩邊爲瞻仰阿克斯儀容的人們擠得水泄不通。
“等,你別任意妄爲——”
“你這個混蛋怎麼會在這裏,哇哇——”
庫菲厚脣露出微笑,匕首宛如旋風一般快速落向阿克斯的胸部。
“只是?”
嗯——商人看着女子逃去的方向笑着發出讚歎聲,“這真是讓人喫驚啊,如果只是魔道士的話,不會不使用擾亂魔素的法術啊。難道說和我們沒什麼關聯?”
這時,終於清醒過來的士兵們把商人包圍了。
“你,你這傢伙!”
“不要亂動”
阿克斯打出“等等”的手勢。要是平時,只要有可疑的人近身的話,那些士兵肯定會被罵個半死,不過這次引狼入窩是阿克斯自己。
阿克斯用手壓了壓還有些昏沉的腦袋。
“你剛說了格爾達是吧,那個女人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別一臉死氣沉沉的,阿克斯·巴茲甘”
商人無視阿克斯的提問,拉下羽毛編制的頭巾,這大概也是變戲法的某種習慣動作吧。
“因爲魔道士沒法無視你的存在啊。只要在西方,我等就不會貿然出手。畢竟失去你對我們來說並不明智,至少目前是這樣。至於一年之後是否如此,或者明天我們就改變想法也說不定,我沒法給你保證。”
“居然是魔道士。那女人果然是格爾達的餘孽?”
“一半對一半吧。格爾達可沒死絕哦。”
“什麼?”
“不好,上頭命令我不得透露多餘的信息的。所謂人有人道,魔有魔道,我們雙方互不干涉,不要打亂命運的黃金率爲好。我先在此失禮了,阿克斯殿下,西方的王者大人。”
“等等,你是——”
阿克斯這次想命令士兵抓住這個商人,但卻發現雙手不聽使喚,陶利亞太守應該是中了魔法陷阱。
“你只要記好這點就行了。”
商人已經遠去,可是這次還有他的聲音在迴響。
“你問我是誰,告訴你我的名字並無意義,你謹記我是從巴魯巴洛而來就好。” 阿克斯和士兵們四處查看,但是商人早已消失。
在發動很多士兵搜索周邊後,那個中年男子,他那奇妙的龍,還有那個名叫庫菲的舞女都未能發現。
然而事情卻向奇妙的方向發展了。
女兒打斷要說的話,幫忙準備早飯去了。
採集完野菜歸來的隆,看到自家周圍人山人海的情景不禁苦笑。
終於太陽昇起了。
找女人被刺殺,這不是恥辱是什麼?要只是被他罵兩句倒還好,他肯定極盡所能地挖苦諷刺,對我厭惡。可阿克斯轉念一想,不過,要是拉班在的話,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阿克斯吐着粗重的鼻息。
隆剩下的心事就是女兒了。半年前,生活環境劇烈變化,以往的生活被徹底顛覆了。在女兒看來,她無法像母親那樣適應現在生活,那宛如噩夢一般的日子和之前毫無改變。
然後就是——
隆這麼想的,在異國他鄉,面對初次見面的人,採取合適的態度,使用恰當的詞語十分重要。在隆看來,這個少女在這方面有不少心得,很可能是上流社會的人物。
隆扣下了扳機。就這樣下任梅菲烏斯王朝的繼承者便成了一具屍體,躺在了污垢不堪的地板上,血流滿地。
正如隆剛纔擔心女兒一樣,萊拉在女孩身上彷彿看到了自己,對這個與自己遭遇相似的少女同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思緒萬千的阿克斯一想到自己會因爲一些其他理由被謀害而感到怏怏不快。
正是那件事讓孩子們稱他爲“撿人的隆”。半個月前,隆和往常一樣採完野菜回家,他突然在意起未曾踏足的一條山道。在那條路的周圍有些箭矢。隆帶着好奇心決定一探究竟。
女兒名叫萊拉。在父親的庇護和嚴格管教下長大。剛十八歲的時候,她就嫁給一個同是軍人家世的男子。將本來幸福美滿的萊拉,以及隆一家帶向滅亡的正是隆·傑斯盡心守護的皇帝親兒子,基爾·梅菲烏斯。
砸開房門的他,阻止了皇子基爾·梅菲烏斯的暴行。當然,他明白自己的行爲將會招致滅亡。直到今天,那震耳欲聾的槍聲仍不絕於耳。
隆·傑斯又一次想起了那晚的槍聲。
打開門的時候,少女正躺在牀上望着窗外的矮樹籬笆。方纔那麼一大羣人正是站在那拼命地朝裏頭張望。
“沒大礙了。”
他的話過於牽強。不過他說的沒錯,沒有人找隆一家的麻煩,王室也沒有發佈皇子的死訊。而且令人意外的是,本來已經死的基爾·梅菲烏斯皇子,居然與鄰國加貝拉的公主舉行婚禮而前往了“聖臨之谷”。
隆一想到這裏立刻緊張起來,對方是想抓到我們然後將我們殺掉封口。
“不用謝,我不過是剛好路過罷了”
阿克斯站在山頂沐浴着閃耀的陽光,它將着一夜的陰暗全部驅散,彷彿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全都是夢幻。
——隆·傑斯。半年之前,他是一名在首都索隆的軍人,而且是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的近衛兵。
僅僅回想起那一聲槍響,隆渾身震顫。
就在那時,隆來到了這個村子。這個村子是澤爾德人的聚集地。這個時期正值梅菲烏斯與陶利亞締結友好條約,而且達成和平協議的不是別人正是基爾·梅菲烏斯。隆的心情十分複雜,不管怎麼說,村裏人把隆一家當成異國的旅行者來歡迎。在停留的數日後,村長知道隆一家沒有生活的設施,便將屋子與田地分給了他。
隆與女兒相擁而泣,做好了赴死的覺悟。要是爲了保護家人,就算被五馬分屍,與成百上千的劍鬥士廝殺,或者是被活生生地喂龍,自己都心甘情願。而且費德姆這個大貴族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他們已經無法逃脫了。
“喂,你們”他大聲喊道。
就在昨天早上,在山上小路的隆又一次被嚇了一跳。在距離那個男人昏倒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他又發現一個昏倒的人。這次是個女孩,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她不像男子一樣受重傷,頭皮磕破,臉色青白。
少女輕閤眼睛致意表達謝意。
“呃”
白金的頭髮沐浴着晨光,璀璨奪目。不是別人,她正是加貝拉的第三公主碧莉娜·阿維爾·特雷吉婭。
“又從大山裏撿回人了”
就在這段時間,聽說離村子不遠處的梅菲烏斯邊境兩國已經掀起了軍事競賽,年輕人正血氣沸騰地看着情勢發展。
完全沒收穫。沒有野菜,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正想着是不是該轉身回去的時候,隆發現了一個倒在樹旁的男人。
隆挺喜歡這個村子的,不到三個月前,他從尤納斯河的西部,也就是梅菲烏斯的領地而來,作爲梅菲烏斯人的他受到了村民的歡迎。此前,妻子也是懷念在首都生活的日子,但近來已經與這裏婦人們打成一片,連耕地也有模有樣了。
“剛真是好大一陣騷動”
謝天謝地,隆爲當初發現那支箭矢而感到欣慰。
村長是一半驚訝,一半默認了。
“啊啊”
“是喜歡“撿人”的梅菲烏斯人啊”
形勢又變得惡劣了。在這複雜的情勢下,雖然她只是個少女,但是將這樣一個謎一般的存在留在村子裏,連隆自己都感覺到不安。
隆儘量以平穩的語氣提問。少女的視線逐漸轉過來,她除了頭上包着繃帶,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再看便發現,她是個皮膚雪白,容貌端莊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衣服,那是萊拉以前穿過的。雖然衣服比較寬大,但是那沐浴着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少女睡姿,就宛如一幅畫。
“說話要注意哦”
阿克斯握着從不離身的軍配。格爾達就不必多說,但要談談巴魯巴洛。巴魯巴洛原本是聖地克魯安的村落名字。傳說那些曾經被人們驅逐,這個星球的原住民的龍人族就住在那裏。也許格爾達的橫行,梅菲烏斯的突然進攻,其中有某種不知面目的力量在作祟。可是——
男子仍一息尚存。本在猶豫的隆想起自己當初也是在家鄉被逼迫,他決定將這個和自己命運相似的男子扛回村子。給付少量的糧食,隆請來了村子裏有醫療知識的老人爲男子治療。話雖如此,這位醫生不過是給傷口塗上藥草壓榨的汁液,換上新的繃帶罷了。
“父親”女兒一邊戴上圍裙一邊說道,“不要深挖那個孩子的身份。她看上去不怎麼想說的樣子。”
少女有兩處異常的地方,一是少女穿着駕駛飛空艇專用的工作服,二是這個少女不是澤爾德人也不是梅菲烏斯人。呼吸緊張的隆,這次還是沒有放着不管,將這個女孩帶回了村子裏。
隆一邊忙着趕這羣人回去,一邊與醫生談話。
隆·傑斯有種不可思議的衝擊感。不管怎樣,當初把一切交給費德姆,自己只是從索隆逃走罷了,沒有必要在煩惱多餘的事情。但聽到這個消息的萊拉,彷彿回到以前那樣痛不欲生的狀態中去。是想起了那段自己被強迫的往事,還是憎恨的對象突然死去便悵然若失,這點就不得而知了。看來還需要更長的時間纔行。
“我們也是——”
——費德姆的手下。
“在這西方,無論有誰在暗地裏打什麼算盤,全部都由我阿克斯擺平,就像打倒格爾達那樣。我要讓巴茲甘家的榮耀照亮整個西方大地,一寸土地都不漏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能死,這點必須謹記。”
“看,手上的水泡終於變硬了,看來不會磨破了。” 妻子驕傲地向隆展示她的手掌。
“我稍微和她聊會” 隆對萊拉說道,“沒關係的,不過是聊些家常”。
費德姆說,“皇子還活着。但是這件事對皇家來說太恥辱了,你們不可泄露。相對的,這件事情全部交給我處理就好了,你們不必擔心。” 只是這麼說的。
哎——
隆作爲首都索隆的近衛兵,皇帝本人自然不用說,貴族、軍人、學者、商人等各種各樣的人他都見過。
一個人這樣叫道,又有人接着重複喊。
“這是——”
就在那個時候,隆有了奇妙的遭遇。
過一會,女兒就會端上食物。
醫生離開躺在牀上的少女,點點頭說道。
不過, 衆多的年輕人爲這位美貌的少女所吸引,想要到隆家一睹女孩容貌的男人們,把隆家堵得水泄不通。
但,這並不會讓他生氣。
他趕緊和妻子收拾行李出逃。從貝魯剛納山脈北部地區,穿過山道,翻過國境。南下約二十日。這是一趟異國他鄉的履行。隆頭一次看到妻子疲憊不堪。
隆一家在基爾的英雄事蹟在索隆廣爲流傳之前,就早早地逃出了帝都。他深感處境危險,不可過分深究,這個國家肯定在醞釀一個大陰謀。而且基爾行使初夜權的事情也被那些婚禮在場的賓客所知曉,離開帝都也有避嫌的意思。而且不久之前,男方家也來人說要結束這門親事。輾轉於梅菲烏斯各地,曾暫時在阿普塔附近的村子呆過。
“她也是悠閒生活的女孩,在這村子裏年紀相近的朋友很少,要是你能與她談心交流,就實在太好了。”
這之後的阿克斯——
“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這個女孩相當有“心得”。
——格爾達,還有巴魯巴洛
隆收拾在房間裏這裏收拾一下那裏收拾一下,兩人並沒有特別的話語。她的臉上還有疲憊的神態,不過這不像是受傷留下的後遺症。按醫生所說,應該是極度消耗體力所致。
隆離開後,少女又一次的望向窗臺。
這個少女一下子成了村子的話題。要是男人的話,隆肯定會覺得他是流浪者或是逃跑的奴隸,但她只是少女。因此,謠言四起。有人說她是某地國王強娶的他國少女,少女不忍國王蠻橫逃了出去。也有人說她是沿岸某國的公主,在乘坐飛空艇的過程中遭遇空難流落至此。
過慣富足生活的妻子居然習慣目前的生活,隆不禁想感謝神明。生活雖然沒什麼樂趣可言,但也算是十分安定。
——果然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
男人全身受了重傷。雖然經過了一定的治療,但是胡亂包紮的繃帶下能看到被燒焦的肌肉,滿臉都是凝固的黑色血斑。他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他就像是在某條大街上偷到的小偷,被追得走投無路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隆看到女兒慢慢的變化不禁驚訝。雖然在將那個男人搬回家的時候,她總是帶着恐懼抱着警戒心,而如今面對比自己年紀小的少女則表現出了憐愛之情,還積極幫忙照顧她。
“基爾皇子去世了。” 如此報告。
——還是稍微觀察一下爲好。而且,可以的話,他想再收集一些梅菲烏斯與西方軍事競爭的情報。也許有些關聯也說不定。
基爾行使任何皇族成員都未曾行使過的初夜權,強迫萊拉與其同眠。更過分的是,將萊拉帶到舒適房間的護衛工作不是別人,正是父親隆·傑斯本人。
還好拉班不在——阿克斯不禁這麼想到。
這些聚集的人羣立刻四散逃去,他們大多是十幾歲的年輕人。
“你不問我些什麼嗎?”
隆是個敢作敢爲的男人,無論是受傷的男人或者少女他都會守護。但是一旦威脅到家人的安全,他會毫不猶豫地用這雙手結束那撿回來的生命。
“您是萊拉的父親吧,少女輕緩地說道,感謝您救了我”
我們也有祕密。
走出房間後,隆看着剛剛關上的房門,彷彿看到了門後的東西。
但就在兩個月前,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不,應該說是一個遲來的消息傳到這個村子。
隆明白女兒想要說什麼。
“我可是自負能獨自一人將女兒撫養長大的人,我會注意分寸的” 說着隆朝女兒露出了微笑。
“只是”
“是嗎?”
在隆剛進入房間的時候,女兒正從少女的房間裏走出來。
“我求之不得”少女露出笑容。
男子終於醒來了,但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嘴裏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麼,即使是入了夜情況也未好轉。不過,數天的日子過去,男子慢慢恢復平靜。他漸漸親近隆的家人,不久後他帶着一些糧食離去,表示將來一定會報答隆的救命之恩。
不,沒什麼——老人搖了搖頭,離開屋子。隆很輕易地就明白了醫生想要說什麼。不像那個男的,這個少女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了。醫生懷疑這個女孩是不是會給村子招來麻煩。
褐色肌膚的他們發出“哇哇”噓聲騷動起來,看起來有些害羞的樣子。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這個國境邊界上的村子算是比較大了,人口也有上千人。但村子的周圍不是山就是荒野,難怪這些年輕人有些飢渴。
但卻聽說基爾皇子將作爲阿普塔的守將而奔赴此地。這是女兒最不能聽到的名字。就在之前剛剛在另一個村子裏呆滿一個月,他收到一個親戚來的信。信上說,這個親戚將會不久前來拜訪,但是隆對這個人卻沒什麼印象。
“頭上的傷沒什麼大不了。應該是消耗了大量體力,過分衰弱所致。只要休息個兩三天,然後在喫點食物就沒事了。”
“已經醒了。我現在要去幫母親做早飯,父親你稍等片刻。”
“你這回該給我哥哥撿回一個媳婦纔行啊”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便可。這是個十分閒適的村子,感覺住在這裏的人都會慢慢享受生活。”
女兒萊拉在從索隆出發的時候,就已經陷入絕望的深淵,作爲父親隆得一刻不能放鬆監視女兒生怕她自行了斷。不過旅行結束,在這個村子生活以來,女兒的精神慢慢得到恢復。
“只是?”
碧莉娜在山間迷路昏倒,最終被路過的隆搭救。
其實,碧莉娜想知道更多事情。梅菲烏斯與陶利亞的戰況如何?兩國有什麼重大的舉動?是否作爲王女的碧莉娜的有關消息?不知道梅菲烏斯或者加貝拉有沒有自己公開聲明等。但是要是自己的身份暴露,隆大概會想阿普塔報告吧,那時候自己就會被帶回梅菲烏斯首都索隆,然後被遣返回國。
那樣的話……
自己抱着玷污名譽逃出阿普塔,想陶利亞告密的舉動就完全沒意義了。
碧莉娜緊緊握住毛毯的一端。
不管怎樣都要阻止梅菲烏斯與西方的戰爭。正因如此,才把克拉烏和鳳·藍捲了進來,登上了飛空艇。在阿普塔那裏,皇子的近衛兵被拘留起來。皇帝格魯·梅菲烏斯進攻西方的口實是,皇子乃是被西方所殺。這樣的話,近衛兵的“殺害皇子的是奧巴里將軍”的證言必然成爲其發動戰爭的障礙。爲了保證皇帝發動戰爭的大義,他們很有可能被處死。
在這種情況下,自已一個人逃到安全地方,碧莉娜可做不出來。話雖如此,現如今落魄的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企圖阻止戰爭的下場是,自己受傷昏倒,然後被陌生的好心人搭救。
——明明身爲王族。
在陌生的土地上王族一點影響力都沒有。實際上,自己也是偶然遇到了隆。要是遇到野狼,總不能說一句“我是加貝拉的公主”,野狼就會乖乖離開了吧。不管是不是王族,人餓了就要喫東西。縱使我能在夜晚駕駛飛空艇急速翱翔,但是終究是抵抗不過現實,要不是遇到好心人自己估計早就死去。
自己的無能、無奈隨着淚水流了出來。
王族的權利、義務還有力量究竟是什麼?
“王族有爲國家盡力的義務”
這是以前祖父說過的話。也是以前梅菲烏斯的皇太子對她說過的話。
那時候自己沒什麼實感。
再一次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命題,碧莉娜有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不知何時,碧莉娜手放開了毛毯,摸着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紀念章。
就在此時,門被打開了,萊拉端着麪包和肉湯走了進來。
“那是護身符嗎?”
萊拉一邊將飯菜端到枕邊一邊問道。她那爽朗的聲音與表情得到父親的遺傳,他們的笑容也十分相似。
“或者這是戀人贈送的物品?”
“不是的”
“能從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那裏得到禮物,那個男人還真不知風情。早早地忘掉他吧。他啊一定會是喜歡男人。你知道巴登尹教嗎?那裏的信徒都有這種惡習的……”
“沒事。但是也差不多是那麼回事吧。”
“那不是隔壁的萊納斯嗎?他以前還送過我花,看上去挺輕浮的。” 碧莉娜露出淡淡地微笑。肉湯飄來的熱氣讓她感到暖意濃濃。
“這本是我送出的禮物”
矮樹籬笆那裏又有幾個少年,他們喊着“哇”聲慌張地逃去。
“啊”萊拉突然提高了音調。
“哎?那就是對方退回來不要了?”
要是直接表現不滿就好了,可碧莉娜只是笑了笑。萊拉一臉十分抱歉的神情說道。
碧莉娜隱隱有些難言的神色,她故意翻過刻畫加貝拉國旗的表面,將內部展現給萊拉。
“喂,你們”大聲喊道。
剛說到這,萊拉突然向窗外探出身體。
“對不起,我太口無遮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