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決戰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3萬 字
1
倒在地上的魔道士再沒有了動彈。歐魯巴肩膀起伏喘息着,如貓一般慎重地靠近屍體。
畢竟無法保證魔道士真的不會有兩、三個心臟,無法保證他不會突然醒來再向自己發動攻擊。可仔細審視下來,躺在地上的不過是具普通的屍骸。折斷的杖子也化爲殘骸四散落在地上,絲毫看不出剛纔還變成蛇襲擊歐魯巴的樣子。
男人自稱『格爾達的通道』。雖不清楚其真正的含義,但恐怕他應該不是格爾達本人吧。
歐魯巴從他胸口拔出劍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就這麼握着劍屈膝蹲在他的遺體旁。
數分鐘後,歐魯巴走出聖堂。斯坦牽着馬在門外等他,他的面色已經恢復了正常。正如歐魯巴的預料,一旦殺了魔道士,魔術陷阱就停止了。路上的士兵們紛紛露出瞭如夢方醒的表情。
可從幻覺中醒來,驚恐卻並未消失。飛空船依然在天空中——沒錯,如今歐魯巴的眼中能鮮明地辨認出那不是龍,而是搭載着魔素引擎的飛空船。每當飛空船開火轟炸時,歐魯巴的面孔都被閃光染白,隨即就能見到一棟棟民居被火焰所包圍。
對倉惶逃跑的人們來說,就算已經清醒,噩夢卻還在持續着。是夢境還是現實,搞不清自己的狀況就四處奔逃的人依然很多。
歐魯巴與斯坦躍上馬背,奔馳於街道上巡視。大地在轟鳴,所到之處的建築物均磚瓦碎裂、殘破不堪。火焰與煙霧彷彿互相啃食般覆蓋着整個加旦上空。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悲鳴聲、以及怒吼聲中,
「歐魯巴!」
忽然聽到了希克尖銳的叫喊聲。歐魯巴隊的人都集中在都市南門附近。所有人都沒什麼明顯的外傷。萬幸他們較晚才進入城內。
「究竟發生了什麼?」基利亞姆的表情中混雜着煩躁與憤怒。「每個人都像是剛出生的龍一樣哇哇亂叫,爲什麼都不戰鬥?」
歐魯巴簡短地說明了情況。當他說到在聖堂斬殺了魔道士的時候,塔爾科特嚇了一跳,往後倒退數步。
「哎喲喲,真嚇人。你這輩子到死都會被詛咒的喲」
原船員的他本來就有迷信的一面,似乎還在在比劃着驅魔的手勢。
「反正我們一開始就打算去殺格爾達吧。被一兩個魔道士詛咒有啥好怕的」
克倫挺起胸膛,充滿了自信。作爲一名經驗尚淺的新兵,他的膽子出乎意料得大。
歐魯巴見幾個主要的部下恢復了往常的表情,
「接下來輪到我們反擊了」
這麼說道。
彷彿這話是對自己說似的,猛地轉頭望去的士兵們,看到了一名中年女性正壓在剛纔歐魯巴見到的那名年輕母親背後死命拽她的光景。
在被下令的人中,在留宿鎮與歐魯巴隊並肩作戰的海利奧軍人很多。在除他們以外的澤爾德人中,也有一些人對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命令表示出些許反感。然而,
炮聲轟然響起。
迅速下令在城市外側組裝火炮,爲召集人手,歐魯巴本人也立刻策馬在城內疾馳。
向身側望去,只見一名年輕女性正用指甲抓着地面。從哭喊聲中可知,似乎是她剛出生的孩子死了。
歐魯巴只回頭向後看了一次,確認了澤爾德人士兵有追趕上來。
歐魯巴與士兵無言的抗爭持續着。就在澤爾德人們屏息凝神地旁觀事態發展的這時,
歐魯巴向他們道出的事實,對部隊陷入半潰滅危機的澤爾德人而言,可謂唯一的希望。
馬姑且不論,若是龍,它們早就撞破加旦外牆向外逃竄了。就算沒這樣,若一不小心靠近平時就脾氣不好的龍,它們定會變得更加暴躁,甚至可能危害到倖存的居民。
歐魯巴一聲令下,這次炮火從地面上連續射出。只見飛空船巨大的身軀一個搖晃,下腹部噴吐着火焰,即時失去平衡墜落下來。
「你在幹什麼!」
「這不錯」
「什麼不錯?」
驅馬飛奔的歐魯巴後方爆炸接連不斷,跑在最先頭的歐魯巴儘管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但依然準確地選擇行進的道路,位居最後的一名傭兵遭到爆炸衝擊的波及,從馬上墜下,頸骨骨折當場死亡。
噢,傭兵們高舉拳頭,齊聲應道。其中大半都是被歐魯巴的話語,歐魯巴的身姿所感召。而塔爾科特等人則恨死了不得不應和的自己,舉着拳頭,臉漲得通紅。
歐魯巴的話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他自己也差點被魔物的幻影所殺。但這種情況下究竟什麼纔是真相已經無關緊要了。澤爾德人的士兵們將繼續厭惡疏遠梅菲烏斯人,還是將與他們成爲並肩闖過生死線的夥伴,這會是最關鍵的一刻。
(真是個沒有武運的男人)
「我們會負責當誘餌」
幸運的是,由於希克他們接近隊伍的最末尾,因此與行軍速度十分緩慢的炮兵隊距離很近。手上持有的火炮加上從敵人那裏奪來的總計有五門。歐魯巴認爲這些應該夠了。
「爲什麼只有你能保持清醒。你這該死的梅菲烏斯劍鬥士,這一切都是陷阱。你欺騙我們,打算把我們帶去比這裏更可怕的地獄!」
一旁傳來了一聲叫喊。
(無論去到那裏,無論本人多麼想平靜地生活下去,他也一定……)
「我說沒事啦」
「跟上,跟上!」還站在地面上揮舞着手臂鼓動士兵們的,是比夏姆。「不能落在梅菲烏斯人後面。能剿殺魔道士,奪回陶琅劍之時代的,必須只能是我們澤爾德人!」
「我要去艾門」
歐魯巴抓住長槍槍尖附近,猛地將之向自己拽過來。槍尖差一點扎入歐魯巴的喉頭,士兵頓時狼狽不堪。
及利亞姆剛向希克瞪去,可頓時沒了脾氣。因爲希克的目光也只凝視歐魯巴,他臉上的表情比基利亞姆還要緊張,彷彿隨時都可能拔出劍衝上前殺死那名士兵的樣子。
「嗯。但是魔道士一旦被砍殺,也會死」
「我不怕什麼格爾達。我不怕什麼魔術。行軍中,我必須提防的,並非格爾達那種小家子氣的魔道陷阱,而是認爲不該讓我打倒格爾達的你們向我送來的暗殺之劍吧」
「你想試試看麼」
「只要還想喫飯,只要還想保住牀鋪,無論如何都得攻下那座城……嗎。對我來說,事情就該這樣單純。這比魔道啦,進軍撤兵什麼的好辦多了」
(如果鳳•藍在的話)
這麼回答道,然後小聲自言自語。
「歐魯巴大人」
話音剛落,歐魯巴敏捷地翻身上馬。
歐魯巴自己擔任隊伍的先導,沒有走大道,而是選擇了突破加旦以北寬廣巖山的路。爲這種時候做準備,他早已將周邊地圖深深印入腦海中。太陽落下時,他們已經抵達巖山的入口,並選擇了山腳下平坦的場所搭起了營地。
「不要一起開火。我會發信號。一定要依順序發射」
「你……你幹什麼」
第一、二發打偏了,不過這反正也是用於誘導敵艦的威嚇性射擊。飛空船打算與炮擊拉開距離,在空中盤旋觀察情況。這時正是飛空船的行動最遲緩的時候。
就在他做這些的時間內,地面再一次搖晃,彈起的小石子擊中了歐魯巴的面具。他內心不禁嘖舌。儘管歐魯巴很看不慣斯魯爾,但撇開歐魯巴隊,斯魯爾好歹是個能在沒出大亂子的前提下統帥了聚集各國武將部隊的人物。然而這一切,
「格爾達似乎會使用擾亂人心的魔術」
「只要能娛樂民衆,哪怕面對自己親生父母,親生兄弟,親生兒子,也不得不握起劍互相殘殺。這就是我們劍鬥士。所以纔不會被幻覺所迷惑啊。所以我們纔不會做噩夢。事實上,我們活着的每一天都猶如噩夢」
「沒事」
「這都是陷阱。全部都是陷阱!」
歐魯巴緊咬牙關,直面從正前方自己刮來的風。只要腰間還懸着鋼鐵,胸腔內還在跳動,他就不會失敗。歐魯巴逼迫自己相信這一點,來遏制內心如暴風般混雜的感情。
他一個個招呼在城市裏漫無目到處徘徊的士兵。由於部隊和人員散亂不堪,指揮系統已經徹底癱瘓。早已逃離這座城市的士兵也不在少數。
基利亞姆剛打算上前阻止這違背常理的行爲。但一隻手卻擋在了他的眼前,是希克的。
鼻腔感受着充滿熱氣的風,歐魯巴放開了緊握長槍的手。
「開火」
在城中繞完一圈的歐魯巴抵達了一座前方附帶庭院的廣場,他在馬上果斷一揮手。
野營時,歐魯巴拜託比夏姆對小隊長進行了點名及人數確認。部隊人員約四百。其餘的不是在加旦戰死,就是因魔道的陷阱喪失自我逃跑了。
然而,
希克以甩開感傷之勢翻身上馬,首當其衝飛奔出去追趕歐魯巴的背影。
「正因爲我是你們所說的劍鬥士」
歐魯巴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再一看,整個加旦城已經爲火焰和煤灰所支配,大量的屍體甚至幾乎掩蓋了道路。居民們被大量殘殺,存活下來的大半不是呆滯地杵在原地,就是爲家人與朋友的死悲痛欲絕,抱着他們失聲痛哭。
「哈,那小鬼」
指着空中說道。
想阻止她的中年婦人衣服也被燒得破破爛爛,一側的乳房幾乎完全外露。澤爾德人女性外出時的打扮幾乎不露什麼肌膚,然而這種風俗習慣現在早已失去了意義。
(爲什麼要攔我)
又怎樣,士兵的這句話沒能繼續下去。歐魯巴加快了步伐,幾乎迫至他的面前。士兵下意識想舉起手中握着的槍,卻被歐魯巴伸出的手按了下去。
(卻因爲區區一個魔道士,被攪得如此混亂)
內心不禁閃過這個念頭。攻略戰,尤其是在突擊戰時,哪怕多一頭龍也好。
要穿過這條隘路必須十分慎重。夜晚的行軍充滿了危險。歐魯巴布置了站崗的哨兵,決定在這裏野營一宿。他並非絲毫不着急,但無論他多麼急於趕路,距艾門也還有整整一天的路程。
中隊長比夏姆向他搭話。他貌似是個善於靈機應變的人,在這樣的非常事態中依然保持着冷靜,將士兵們集中在一起。
澤爾德人爭先恐後,在冒着濃煙的加旦城中捕捉倉皇逃竄的軍馬。因恐懼火焰恢復野性高聲嘶鳴的馬匹被他們用更強勁的力量控制住,向着加旦以北趕去。
比夏姆的聲音略有些顫抖。他一定也與魔物發生了戰鬥,四肢都受了點傷。
格爾達的傳說是他們還在聽搖籃曲的時候就已知道的故事。而事實上,甦醒了的格爾達也確實幾乎沒花多少時間就將陶琅地域的約一半收入了手中。來路不清,身份不明,連其目的都令人摸不透。
當見到歐魯巴率領的少數騎馬部隊在敵艦視線範圍內奔走,他們也就沒有怨言了。
「你說什麼?」
當身處梅菲烏斯時,他的生活不就是被謊言所充斥的嗎。歐魯巴不禁有些自嘲。
由於隊伍中沒有非戰鬥人員,因此漫長的行軍必然不可能。倘若無法在艾門得到補給,那被孤立的隊伍就只能向契利克方向撤退。敵人自然也會看準這個好機會發動追擊。最終,當然是全軍覆沒。
儘管在契利克獲得了勝利,但他們中依然有人懷有刀劍是否對敵方奏效的疑問。就在剛纔,他們親身體驗了魔術。而歐魯巴卻殺了這樣的對手。一旦用劍刺穿他們,斷送他們的性命,魔術也將失去效果。
(畢竟不能用龍啊)
歐魯巴抿着嘴脣,再次驅馬奔跑了起來。沿外壁種植的老樹被火焰包圍,火星時不時飄到歐魯巴的頭上。
歐魯巴這麼一說,身在同一個帳篷內的基利亞姆顯得很不耐煩的活動着肩關節應聲。
「——」
或許是被魔術侵蝕了內心,附和這論調的聲音也不在少數。周遭的氛圍又變得一觸即發。比夏姆剛打算制止的這時,歐魯巴忽然反倒以推開中隊長的氣勢主動走上前。
聲音並不大,但聚在現場的幾乎所有士兵都聽到了這句話。
「正可謂背水一戰」
被煤屑染得漆黑的面頰被自己無盡的淚水沖刷着,卻還在想安撫這名年輕的母親,撫摸她的後背,擁抱着她。「沒事了,沒事了」向她重複着這完全沒有實質意義的話。
(區區魔道)
加旦道路上歡聲四起。
歐魯巴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我還會在乎撒一兩個謊嗎)
那位母親還在抓着地面。指甲早已裂開,鮮血在地面上拖出一條條的痕跡。哭聲早已枯竭,粗糙乾涸的嘴脣中吐出的,只有嘶啞如男性的呻吟。
「試試看?」
「這……這又……」
「被當成家畜對待,只要一聲命令,可以與任何人作戰,這就是劍鬥士」
「你說什麼?」
歐魯巴繼續拽槍,士兵下意識地抵抗。面具下的視線從正面緊緊咬士兵的臉不鬆開。士兵倒嚥了口唾液。
嘴裏咒罵的基利亞姆迅速選好了自己的馬,腳剛踏上馬鐙。這時,他忽然將視線投向了同樣牽馬走來的希克。
「希克,基利亞姆!歐魯巴隊,跟我走。我們要搶在任何一個澤爾德人之前親手殺死格爾達!」
「怎麼了,希克?」
歐魯巴決定走的山路,必須經由峽谷中幅寬很窄的道路。這谷底過去曾流淌着注入加旦湖沼地帶的河川,但爲塞爾•伊利亞斯的牧草地改變了流向,沒多久便枯竭了。
勉強湊足了人數後,歐魯巴在都市十字路的中央將人員召集了起來。在四處奔走的這期間,他將記憶在腦海中的都市地圖簡單地畫了下來,同時將需要配置火炮的地點逐一做了標記。
他先將三十多名傭兵交給了基利亞姆,負責掃蕩敵方士兵。剩下的,
「看我是不是魔道士的同伴。我所斬殺的魔道士的血也是紅色的。你不是說你不信嗎?那你想象中的魔道士究竟留着什麼顏色的血?要用我的身體來試試看嗎?」
他不停尋找着隊長斯魯爾的身影,但最後找到的,卻是被數名士兵擔來的他的遺骸。
如若這個男人並非身爲將領,而只是率領一支大隊參加戰鬥的話,或許就能贏得更多功勳。歐魯巴鬱悶地嘆了口氣。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希克露出了十分滿足,卻又隱含着一絲寂寞的表情望着歐魯巴。希克則搖了搖頭。
這根本不是什麼計謀或是策略。
有些人開始變得歇斯底里。指着歐魯巴,
「把那個打下來」
「只要還想喫飯,的這個問題。比夏姆大人」
「什麼事」
「能麻煩您將剛纔那句話轉達給士兵們嗎」
對歐魯巴來說,從加旦出發時,自己站在不得不煽動那些士兵們的立場上,但他也覺得對士兵們的敦促多少過於倉促了。精神繃得過緊,急於前進的心理很難保證不會引起自我毀滅。基利亞姆剛纔的話語中,有着讓人放鬆不必要力氣的效果。
「我明白了。……但是」比夏姆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望着歐魯巴。「這話你幹嘛不自己去說」
「我剛說完那種話,總不可能現在就擺出一副司令官的樣子吧。我還太年輕了」
這話沒錯,比夏姆小聲應道。
確實,梅菲烏斯人一定很難領導澤爾德人。但是,比夏姆不禁這麼想。倘若在其他土地上,尤其在梅菲烏斯的話,這個小鬼一定能更爲嶄露頭角吧。
(現在還無所謂。還無所謂,但也很危險。這男人,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還太年輕了)
討伐格爾達的,決不能是這個男人,比夏姆這麼覺得。一定得是澤爾德人才行。說得更明確一點,一定得是將來擔負起陶琅的男人才行。
——比夏姆是海利奧的步兵中隊長。雖說他很有才能,但也絕對不是那種擁有廣闊視野的人。這樣的他現在之所以能突破國界,用陶琅全域的視點來考慮問題,不能說不是格爾達,以及歐魯巴本人的緣故。
2
阿克斯率領的總數六千餘人的軍隊正向艾門進軍。這邊沒有遭到敵人的襲擊,進軍過程一切順利。他們沿着索瑪湖北上,從遮擋通往北方道路的高低的一角,翻越了唯一可容大部隊維持着陣型通過的柯爾德林丘陵。
當抵達了可以由西側俯瞰艾門的道路,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打算拖延時間麼?)
馬背上的阿克斯表情說不上明朗。
他頻繁向艾門派出偵察隊,但幾乎找不到敵人有防備我方的徵兆。以阿克斯的觀點來看,他本以爲敵人定會在艾門以東的平原排兵佈陣。
當前交易已經全部停止,再加上都市內的男人們全都被徵兵,都市現在應該沒有生產能力纔對。
不得不保證過度膨脹的大軍喫飯問題的格爾達軍恐怕幾乎已經沒剩下多少糧食了。既然如此,阿克斯判斷敵人必然會牴觸消耗時間的防衛戰,而會選擇主動出擊吧。
「就算是魔道士,也不可能用魔術填飽肚子吧」
從契利克出發已過了六天,距艾門還有半天路程。在高原排兵佈陣的阿克斯開始煩惱究竟該靜待敵人行動,還是該借勢一氣呵成發動進攻。
「衝啊!」
由於在陶利亞,以及在加旦的失敗,塞爾•伊利亞斯終於不得不認真對待這件事了。可儘管如此,乘坐飛空艇,悠閒地穿越牧草地的他表情上感受不到任何焦急。
徵求將士們意見的結果也大體與阿克斯所想的相同,提出的方案只有上述兩種。阿克斯深切地感受到了拉班•道不在所給他帶來的損失。
這時,他們抵達了丘陵地帶。只要到了這兒,剩下的只需翻過丘陵就能看到艾門了。然而就在這時,
「哦,感到了。強大的魔素力量。不愧是巴茲甘家。繼承了優秀的血統。這麼一來——」
同樣遮住面孔防範沙塵的士兵們紛紛抬頭仰望。半空傳來了某種聲音。阿克斯也豎起了耳朵。
天色驟然陰沉下來的狀況與加旦那時完全相同。
(換句話說,最後還得靠武力競爭)
可是,歐魯巴卻刻意以迅猛的速度前進。在艾門,有着加旦時所沒有的敵方兵力。
過了一陣子,
說着,格爾達靠近了跪在地上的魔道士。從「去死吧」這句話中,聽上去似乎是格爾達本人向他下的手,但格爾達卻什麼都沒做地與他擦身而過。儘管如此,沒過一會兒,魔道士還是就地倒了下去。
尼爾基夫不禁閃過這樣的念頭。
比夏姆擔任指揮官的部隊正試圖翻越巖山。順着幅寬狹窄的通道,經過了一陣緊張到令人透不過氣來的前進過程,走在最先頭的歐魯巴部隊終於在太陽開始落下時分踏上了平坦的道路。
艾斯梅娜眨眼的間隔變長。或許是搖曳的火焰造成的陰影,覆蓋於艾斯梅娜美貌上的手掌的影子看上去宛若龍或是惡鬼,變化出不可思議的造型。
阿克斯爲準備突擊戰,命令部隊稍作休息。
尼爾基夫十萬火急地打算策馬趕去。或許那裏還有幸存的人們。必須立刻趕去救援纔行。
飛空船抵達的翌日,阿克斯又將陣地向前移動,逐漸逼近艾門。
「應該拆分部隊,試探艾門一下。還是應該從基地調動飛空船,趕往塞爾•伊利亞斯呢」
手持長槍的他,已經逼近了圓形大堂。
從斗篷下露出的面孔上,缺少了被稱爲精氣的東西。乍一眼看上去,估計很少有人能認出他與陶利亞中拉斯旺•巴茲甘身邊如影隨形的魔道士是同一人物吧。只見其臉上的肌肉深深凹陷,幾乎就像是隻在骷髏上貼着一層皮。這都是由於用馬不停蹄的速度從陶利亞一路趕到艾門所付出的代價一事,除了以格爾達爲首的魔道士們以外,無人知曉。
「你思慕之人因身中奸計而亡故了麼」
當然,行軍中的每個人都想起了在加旦遭遇的怪異現象。
在這嚴令誰都不能進入的塔樓地下,一名男子正悄悄地潛入。
「是」
格爾達的腰間,懸着阿克斯•巴茲甘常用的軍配。毋需多言,這就是在被從陶利亞帶走時,艾斯梅娜手中的物品。
他們在高地排兵佈陣,可敵人依然沒有行動的跡象。阿克斯慎重地派出了偵察兵,打探對方是否有從側面或是背面開始行動的跡象,但一切都以徒勞告終。
最先因這種異變表示出不安的是龍羣。它們高聲咆哮,而這吼聲又驚嚇到了馬匹,紛紛抬起前腿恐慌地嘶鳴,騎手們都險些被甩下馬背。
格爾達笑道。
「老夫是西方第一,不,是世界第一魔道士。令西方荒野遍地鋪滿頭蓋骨,令無數湖泊染成血紅的老夫的名字正是格爾達。在文明圈內所有石制都邑中,大街小巷都將稱頌吾名,高塔將猶如抓住天空的吾指一般巍然聳立,神殿的一切都將化爲吾分身們操縱魔素所用的魔導器。你是否理解,公主。老夫的強大,老夫的可怕,老夫的力量。只要老夫出馬,連死人都能從墳墓地下甦醒過來。沒錯,以與生前一般無二的容貌甦醒過來。爲做到這點,公主,必須得到您的協助纔行」
「放心地去死吧。格爾達的祕術終將跨越兩百年的時間復活」
男子的名字是加旦的赤龍莫洛多夫。
倘若仔細數來,對方的數量是他們的一倍以上。然而,敵人卻中了陷阱。遭箭矢襲擊這人爲的損失自然不用說,再加上被箭矢所傷的龍和馬不停掙扎,以至於阿克斯根本無暇整頓陣型。趁這個機會,全軍發動等同於奇襲的突襲,即便是阿克斯也難以挽回敗局。
艾斯梅娜•巴茲甘。
與其說傳入耳中,這種情況下,說身體直接感受到應該更爲恰當。格爾達從他部下魔道士中挑選出與自己波長相吻合的數名,派遣到西方各地。令古代祕術復活的格爾達在把他們設置成魔素『通道』的同時,也能遠距離與他們共享五感。他們的眼睛就是格爾達的眼睛,他們的耳朵就是格爾達的耳朵,甚至可以這麼說,他們全都是格爾達。這正是格爾達在如此短時間內成爲西方威脅的原由。
不顧身旁部下們的視線,他顫抖着寬大的背脊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是西方聯合盟主阿克斯的決定,同行的拉斯比烏斯沒有表示反對。像這樣近距離旁觀他的指揮風格,拉斯比烏斯不禁感慨巴茲甘家的威望實力似乎也並非不屑一顧存在。
(敵人是格爾達)
(死了算了)
「哦」
魔道士的脣邊還殘留着淡淡的微笑,就這麼倒在地上再也不動彈了。
恰如封鎖了通往艾門道路的漆黑城牆,
然而,踏上馬鐙的腳踩了個空,尼爾基夫當場摔倒在地。
艾斯梅娜臉上逐漸表現出的情感究竟爲何。是喜悅、希望、糾葛、還是絕望。所有的一切都被濃厚的陰影所支配,難以辨別。但格爾達的笑意則無疑越來越深。
「散開,散開,快散開!」
然而,
前去謁見了格爾達,向他低頭認罪。
格爾達啪地打了個響指,圓形場所的牆上亮起了點點火焰。其淡淡的光線照亮了在這大堂中央的人物。
然而,隨着越來越接近艾門,騎在馬背上的斯坦面色又開始糟了起來。想必是感到了魔素流動之類的吧。換句話說,前方還將有魔術圈套等待着他們。
異變正發生在這時。
艾斯梅娜沒有回答,彷彿在做白日夢似的,一臉朦朧地站着不動。在令人恐懼的西方威脅面前,沒有叫喊,沒有慌亂,甚至沒有表現出憤怒。
3
現在是否只能將陣地先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靜等天候恢復呢,就在阿克斯內心這麼盤算的時候。
格爾達這麼一說,艾斯梅娜的身體頓時開始顫抖。在半空彷徨的目光瞬間沾上了一絲哀切之意,眼瞳中也浮現出閃爍的淚光。火焰更爲激烈地搖晃。在光線反射下的眼淚染着紅光滴落地面。
隨着尼爾基夫的一聲吶喊,從艾門出擊的總數三千人部隊向阿克斯率領的西方聯合軍襲去。
(不能在這種時候……)
剩下需要做的就是一味快馬加鞭。他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在中敵人圈套前與阿克斯率領的主力部隊匯合。
雷茲斯——現在被稱爲格爾達,爲整個西方所畏懼的魔道士也在差不多這個時刻前後離開了塞爾•伊利亞斯。
主力部隊與加旦之間隔着一座巖山,在缺少飛空艇以及飛空艇用中繼基地的這附近,想取得聯絡很費時間。但無論如何,他原本就沒期待別動隊能攻略加旦。只要能起到牽制駐留敵方部隊的效果就可以了。
坐落在艾門的被稱爲龍神教神殿的建築物是一座高塔。地面上的部分向一般參拜來客開放,而地下部分卻是非祭祀級別的身份禁止進入的場所。
「不必了。你的失敗,也就是老夫的失敗。不過,你不必擔心。就算沒能攻陷陶利亞,只需在此地將他們殲滅即可。而你已經將達到這一目的的關鍵平安帶來了這裏」
呈旋渦狀在半空飛舞的沙子瞬間化爲一陣淡褐色的波浪,當一切全都消散的時候,西方聯合軍的士兵萌目睹了盤踞在前方的巨大陰影。
阿克斯當然不會過低評價敵人。再加上拉班再三叮囑他,該做好己方信息早已徹底泄露給敵方的思想準備爲妙。
不能在這種時候讓阿克斯被打敗。歐魯巴內心產生了這個念頭。當前西方之所以能前所未有地團結一致對抗格爾達軍,正是因爲這個男人的存在。
昨天,剛抵達艾門的尼爾基夫接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在山中探查周圍情況的部隊目擊到加旦方向升起了幾柱黑煙。同時,也確認了數小時前格爾達軍的飛空船從艾門啓程出發的事實。從這些條件中推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快看!」
到艾門的距離只飛了短短半天。若說這速度異常,那航行距離也可可謂異常。就彷彿格爾達從體內釋放出半永久的魔素一般。
不知誰指着空中的一點。在如藍色薄紗帳覆蓋的空中的某處,染上了一點不自然的黑色。
忽然吹起含着沙塵的風。阿克斯起初還以爲是這沙暴的前兆。然而風勢漫無止境地加強,雲層把太陽都遮蓋了起來,頭頂上方被染成一片漆黑。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直接上了」
「什麼!」
拉斯旺•巴茲甘企圖佔領陶利亞城失敗的報告,以及他派遣到加旦的魔道士被殺的報告幾乎同時傳入了格爾達的耳中。
「連一直尋覓的魔道王朝玉璽都一併帶來,實在是再好不過了。不過,老夫也沒打算利用這個自稱西方的王」
阿克斯用身後的斗篷捂住面孔。這混着沙塵的風勢已經大到不得不這麼做了。
心情激動到不禁顫抖的格爾達此時並沒有發現。
歐魯巴並不認爲阿克斯的一切都能滿足澤爾德人心目中理想王的形象。再說了,血統與爲政的才能沒有半點關係。這是歐魯巴的觀點。
他沒有站起來。彷彿地面扭曲,天空破裂。心中產生了無論歲月如何流逝都無法填埋的深坑,尼爾基夫的四肢甚至連拽住這深坑邊緣的力氣都失去了。
換言之,正是澤爾德人特有的同胞意識的根源,也就是他那塞爾•陶琅王亞修•巴茲甘子孫身份的作用。
小隊長們高聲吶喊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數百士兵的身體被穿成了馬蜂窩,紛紛倒了下來。
「終於能有幸得見,巴茲甘家的公主」
經過海利奧王妃瑪麗蓮一事,介入陶琅地域紛爭的歐魯巴親身體會到了這點。
從地下吹來一陣風。就像是將整塊岩石挖空似的,左右的石壁上根本找不到一絲縫隙。不發出一點聲響、靜靜走進去的格爾達在圓形敞開的場所停下了腳步。
「衝啊!」
只要理解了這點,也就是說,只要對手是揮舞鋼鐵刀劍的人類,戰鬥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歐魯巴卻依然策馬疾馳。彷彿被他那毫不猶豫的態度,以及就像是被歐魯巴背後所散發出的某種東西誘導一般,士兵們也驅馬跟上。
從中央傳出一聲叫喊聲,城牆發出低吟,如海浪拍岸,從中翻湧出一支騎馬部隊。當阿克斯反應過來大喫一驚的時候,城牆已化爲軍隊向他們襲來了。
格爾達甚至沒有瞥他一眼,徑直走下樓梯。
格爾達運用飛空船對聯合軍的部隊發動了轟炸。連同加旦一起。連同都市中衆多的民衆一起。
與此同時,風驟然停滯。
阿克斯當即拔出劍,斬斷了向着他頂門飛來的一支箭。
格爾達乾燥的脣邊扯出了詭異的笑容。
「十分抱歉」
「原來本應該耗費時間慢慢汲取你的魔素……但很遺憾,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時間了」
不只有艾斯梅娜。沿着圓壁燈火光線下,還並排站立着從陶琅各國擄來的王侯貴族的女兒們。其中也有莉瑪•加坦因的身影。他們個個都與艾斯梅娜一樣,目光虛晃在半空,一言不發,也沒有逃跑的意思。
格爾達靠近艾斯梅娜,冷不防將手掌蓋在了她的眼前。艾斯梅娜蒼白的面孔前一落下陰影,纖細的雙肩驟然開始顫抖。她緩緩地眨了幾下眼睛。格爾達彷彿配合眨眼的間隔似的,微妙地蠢動着自己手掌的角度。
然而尼爾基夫寬厚的胸膛深處卻沒有沸騰般的熱量。倒不如說流經他四肢的血液都冰涼徹骨。
他下定決心。既然策略沒有效果,那就只有靠數量和速度來壓制敵人了。阿克斯派人傳令給南方飛空船基地,叫來了兩艘船。每支船上乘坐五百兵員,以防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拿來當機動部隊。
北側,塞爾•陶琅世代廣闊的牧草地鬱鬱蔥蔥。
而當他抵達艾門的幾乎同時,另一名魔道士乘坐的飛空艇由南側降落,還帶着一名失去了知覺的女性,魔道士將這名女性交給了同伴後,
然而,在當前這種陷入混亂的地方,血統也會散發出光芒。爲了令民衆與士兵們看着同一個方向,內心抱持着同樣的目的,作爲光芒爲他們指引指針方向的指導者是有必要的,偶爾血統比任何事物——比才能、能流傳後世的名言名句、或是此人所做出的衆多偉大事蹟——都有更強的說服力。因爲所謂的血統正是歷史本身,其中包含了才能、名言、偉大等所有的一切。
(一旦失去阿克斯,西方就會土崩瓦解。哪怕下一任指導者出現,也無法重現當前的團結力。那樣是無法贏過格爾達的)
「讓老夫看看你的心,你的記憶。現在佔據你內心的究竟是什麼。來,不用害怕。遲早我們將一心同體」
「用全軍壓上」
雖說有數人意識到了這宛若幾千萬昆蟲聚集在一起的嗡嗡聲正是向這裏射來的箭雨,然而……
(不知道加旦那邊情況如何)
(活下去只會遭受更多的恥辱。爲守護加旦的民衆,我才忍辱偷生堅持到現在。然而加旦卻,我的祖國卻即將在火焰中消失)
然而這時——尼爾基夫內心揚起了頭,產生了萌生了猶如毒蛇般漆黑的感情。在這種感情的驅使下,尼爾基夫好不容易纔鞭策自己的巨軀從內心裂開的深坑中爬了上來。
(格爾達,一切都要先殺了你纔行。一定要斬斷你的身軀,拿下你的首級,在我用牙咬上你的首級,咬得粉碎前,我不會交出我的命,不會交給任何人!)
此時,他的兄長莫洛多夫趕來。莫洛多夫緊緊抓住淚眼滂沱分不清前後,甚至還想要咬兄長的尼爾基夫雙肩。
「聽好了」兄長帶着與那股力量不相符的冷靜表情開口道。「被抓去塞爾•伊利亞斯的人們,對,包括你的家人在內,我們不能對他們見死不救。加旦並非煙消雲散。存活的人們,他們現在還在加旦,那裏還是我們的故鄉」
「但是,但是,大哥……」
「沒什麼但是的。我這就率全軍向阿克斯發動進攻。你則率領精銳趕去塞爾•伊利亞斯。在全軍出動的現在,塞爾•伊利亞斯應該等同於一具空殼。聽好了,我們要全力奮戰。只要我們獲勝,格爾達想必會掉以輕心。倘若我們敗北,他也定會開始做下一步準備工作吧。無論哪種結果,他必會露出破綻。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格爾達」
尼爾基夫驀然抬起頭。他意識到了兄長胸懷赴死的覺悟。
「不,不行,大哥」尼爾基夫流着淚搖了搖頭。「我做不到。我太沖動了,不擅長暗中行動。一定會被格爾達發現的。如果我失敗,加旦的民衆將會全部被殺害。大哥你去」
「尼爾基夫」
「沒事。我也是被譽爲青龍的男人尼爾基夫。無論將背上何等污名,我都竭盡全力去戰鬥」
兄弟倆對視了一會兒,停頓半刻,莫洛多夫點頭同意了。
「取下阿克斯的首級,尼爾基夫。若沒有這種最起碼的覺悟,定會遭到魔道士們的懷疑。那樣只會無謂失去部下」
「我自然明白」
想起這段對話,尼爾基夫奮力突擊。哭,已經哭過了。流出的一滴滴眼淚早已冰涼。
以尼爾基夫爲首,加旦引以爲傲的騎馬部隊以及驅使小型龍的弗格魯姆騎龍部隊組成了密集隊形向中央突擊。而用胴鎧及附羽飾的頭盔武裝起來的拉凱邱高大頑強的步兵隊則由兩側包抄。
再加上左右兩邊猶如疾風般將聯合軍包圍起來的,是艾門戰車隊。拉着乘坐數名射手的戰車的,並非由馬匹,而是兩頭中型龍中體型最小的曼託斯。它們修長的軀體上長着六條腿,宛若車輪般旋轉着衝刺。這戰車隊以及緊跟在後面的其他騎馬隊呈扇形展開,擺出了截斷聯合軍退路的架勢。
位於中央的尼爾基夫的氣勢猶如一條真正的龍,像撕紙般輕而易舉地突破阿克斯的大部隊。
「原諒我」
叫喊着的尼爾基夫揮舞長槍,斬飛敵人的首級。
阿克斯眺望着爆炸的火焰,狠狠咬緊牙關到幾近滴血。還有一艘勉強繼續着航行,但高度已經相當低了。低到甚至坐在馬上都能觸及的高度。再這樣下去,重蹈前一艘船覆轍的未來已經可想而知。
阿克斯扯緊繮繩,邊擊退敵人的長槍,邊呼叫傳令兵。
如果在這裏失去了大半兵力,那就沒有任何辦法來阻止格爾達的入侵了。
阿克斯用已經有些朦朧的眼睛仰望半空。飛空船即將飛躍敵方的頭頂上方,直衝其後防。
另一方面,聯合軍甚至沒有重整陣型的時間,就被敵人的攻勢逼退了。總指揮阿克斯•巴茲甘也被捲入了白刃戰。
敵我雙方叫囂混雜,連總大將的阿克斯都已無法辨別這騷動究竟是己方一鼓作氣的聲音,還是敵人嘲笑之聲了。
「明知道我是陶琅霸主阿克斯•巴茲甘,居然還敢這麼做嗎。真愚蠢」
「你是阿克斯?你的首級我拿下了!」
「派出飛空船。敵人肯定沒有後續支援部隊。瞄準他們的後方!」
不管怎麼說,身爲叫喊的本人,阿克斯也拼死抵抗。數次揮動長劍,數次刺殺敵人,數次將敵人從馬上踹下。阿克斯自己的肩膀及手臂上也留下了點點輕傷,他那總是精力充沛的的面龐上也開始出現些許的倦意。
阿克斯從親衛隊中選出數名,命他們護衛傳令兵。剛目送他們離去不久,敵人又陸續來襲。勉強纔在面前擋下了敵方士兵們那令人聯想到好戰山地族的猛烈劍擊。
「該死的!」
這時的阿克斯當然不可能聽見。在艾門高塔地下格爾達的鬨笑聲。從幻影、沙暴,這一切都是魔道士召來的便可得知,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魔素已經全在格爾達的掌握中了。
判斷這將是勝敗關鍵的阿克斯高聲大喊。 「挺住,勇士們。無論敵人用什麼樣的奸計,在我阿克斯面前一切都是徒勞,徒勞,徒勞!來,我們要前後夾擊敵人。只要能突破這裏,就是我們的勝利!」
然而,就在阿克斯纔剛抬起頭,船的行動就開始有些古怪。只見其左來右往,彷彿暴風雨中被蹂躪的樹葉,引擎很快便停止了魔素的放出,船首直接撞上地面。
阿克斯•巴茲甘突然感到肩膀一陣刺痛。任憑敵人的劍依然刺在他的肩頭,阿克斯用劍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脖子。士兵頭盔脫落,露出了已經死去的容貌。是個年輕的男子。
不針對任何人,阿克斯暗自罵道。
又殺了三個敵人的時候,天空中出現了兩艘阿克斯麾下的船影。如此一來,就能實行向敵人背後送去己方援軍的計劃了。
(該撤退麼)
叫喊中,他的臉上濺上了敵人的血。
「真愚蠢」
他究竟是在對誰道歉,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尼爾基夫所到之處,頭頂上方都掀起了鮮血漩渦。
與敵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阿克斯扔下槍,從腰間拔出劍。聽到敵方總指揮官名字的敵人想必意志高昂吧,第二次揮下的劍擊動作相當大。阿克斯敏捷地刺中了敵人的喉嚨。
「原諒我,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