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處加貝拉王都

醒來的時候，眼前有一張令人懷念的面孔。

現在大約是黃昏時候，從窗外射入的光線將屋內染成了赤色。

碧莉娜·阿維爾眼睛一眨一眨地喊出聲來——

“爺爺”

那張令人懷念的面孔微笑着看向碧莉娜。

“我又一次……又一次睡着了呢”

祖父吉奧魯古·阿維爾笑着點點頭。

一年四季，碧莉娜都會不時地離開宮廷到祖父那裏住上一段日子。或是釣魚，或者是一同去狩獵，或者是捉迷藏，或者是玩戰爭遊戲，總之就是外出遊玩。

每次碧莉娜玩累了困得要睡覺的時候，祖父吉奧魯古總是會揹着自己的孫女返回。而當碧莉娜在牀上睜開眼睛的時候，祖父都是溫柔地注視着自己。

“是繼續躺着休息呢，還是我那愛亂來的公主已經肚子餓地咕咕叫，該是去喫晚餐呢”

多麼令人懷念的話語啊！以前祖父說完後，在手腳麻利的侍從和總是帶着微笑的傭人幫助下，碧莉娜喫完晚餐。這之後，碧莉娜會激動地倚在祖父身邊側耳傾聽他講述古老的英雄故事。

（啊——）

碧莉娜的胸中酸酸甜甜的回憶如波紋在擴散着，其中一點水滴使睡眠激盪，劇烈地疼痛起來。自己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

（不能一直這樣）

碧莉娜厲聲地告訴自己。爺爺不應該在這裏的，不對，不該在這裏的應該是我纔對。

（夢，是夢嗎？）

碧莉娜如此說服自己。突然一股莫名的悲傷襲來，眼角不禁溫熱起來。

“爺爺，您來了啊，是您來了是吧。”

“啊啊，我來了”

“我一直都在對爺爺撒嬌。明明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自己做好，不是自己做的可不行！可是，一到關鍵的時刻我就想着要見到爺爺，被爺爺斥責也好。爺爺您就是爲此而來的是吧？爲了斥責懦弱的碧莉娜而來的是吧？”

“說到艾力克公子，他不就是不久前入侵我加貝拉國境的人嘛。沒有明確表示道歉，而且還將這樣的人推向了王座，這難道不是輕視恩德與我加貝拉的友好關係嗎？”

（可殿下他——）

“不要緊的。在你離開皇宮前往梅菲烏斯的那刻，我就做好了今生無法與你相見的覺悟。如今這樣相見，不，就算是在夢中能看到你，爺爺也就滿足了。”

此時，祖父的手觸摸着碧莉娜背過去的臉頰，那一忍再忍的情感如波浪一般即將噴湧而出。這份情感已經無法在忍住了，碧莉娜的眼角再次的溫熱起來，盡情地流出愛撒嬌的淚水。碧莉娜轉過身，倚在了祖父的身上。那個溫度，那個味道，自己只是只是被爺爺和雙親保護着而已。那被溫暖陽光沐浴的日子彷彿歷歷在目。

“現在梅菲烏斯的情勢如何？皇太子殿下采取了什麼行動嗎？”

評議會在國王的主持下召開了數次。

在和祖父談話的同時，碧莉娜不知不覺地回想起來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加貝拉的。爲了擊敗進犯梅菲烏斯的薩拉姆多，碧莉娜從皇帝格魯那借了百名士兵，然後就是和薩拉姆多的部隊直接對峙。

“最近我的身體都還不錯。半個月前我還騎馬了，不必擔心。”

“王是國家內唯一孤高的存在。即使想要實現某種願望卻偏偏達不到，越是期望，現實就越無動於衷。現在我不會和你去探討歷史，就現實中而言，被血脈相連的家人盯上性命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直以來碧莉娜爲了防身都有做用槍的訓練。在西方的時候，自己也曾朝襲擊村子的暗殺者開槍。不過那時瞄準的是敵人的腳部。

但是最先表達異議的不是別人，正是猛虎騎士團的澤諾·阿維爾。也就是，作爲加貝拉的第二王子，在艾力克公子入侵加貝拉的時候與之刀劍相交的本人。

那時，澤諾表達了將穴熊騎士團加入救援的想法。穴熊騎士團正是無視王家意向自作主張入侵梅菲烏斯，由薩拉姆多擔任副團長的部隊。不用說，這段時間他們處於風口浪尖上。騎士團團長爲了負起責任表示說以後會小心慎重行事，然而總有一天他會主動引咎辭職吧。話雖如此，澤諾還是強硬地將他拽到了評議會的現場。

考慮到吉奧魯古·阿維爾的性格，他肯定會罵碧莉娜是“叛徒”。要是想想吉奧魯古心中憤怒與悲傷的情緒的話，恐怕就不只是正面痛罵這麼簡單了。

澤諾將軍隊編成直到出征日期的各種事項都乾淨利索的決定了。他決斷迅速與行動力在國內大爲衆人稱道。

吉奧魯古點點頭。他看着懷中的孫女慢慢地從一個只知道撒嬌的孩子成長爲王女。

自從接到恩德公國的求援請求，加貝拉國內就爭論不休。

正因爲如此，作爲王族的自己才更要起表率作用，澤諾如此考慮到。

此人的意思就是質疑阿里翁不會發動大規模的戰爭，他進一步的說道。

碧莉娜盡情地宣泄着。她將臉埋在了祖父的胸口，任憑怒濤般的言語迸射出來。想要將這思緒傳達給誰，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承受這一切。在這恣意的宣泄面前，碧莉娜的心理防線輕易地就崩潰了。碧莉娜就這樣隨心所欲地如疾風暴雨吐露着心聲。

（爺爺）

“並沒有引人注意的舉動”像是要碧莉娜不要着急的樣子，前代加貝拉的國王點着頭，靜靜地推開孫女的肩膀，“自從你倒下不過才兩天嘛”

碧莉娜眯起了眼睛。在比拉克的時候，她已經聽說了阿里翁的傳聞。當然基爾·梅菲烏斯也知道這件事情。

“那個時候我離開了加貝拉前往了梅菲烏斯。但是，我想着不久之後一定會和爺爺再次相見的。那個時候的我恨着梅菲烏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我想着探查帝國的內情，掌握住讓祖國勝利的祕密，然後凱旋歸來。可是……”

那個時候碧莉娜拿起了槍朝薩拉姆多的胸口開了一槍。

“可是？”

“世人都說他是蠢蛋皇子。可是他擁有無法告知別人的祕密，而且常常固執地不肯向他人敞開心扉。”

那一瞬間的記憶歷歷在目。扣動扳機的觸感，朝薩拉姆多開槍——釋放殺意的瞬間，這隻手也予以了回應。雖然不是直接用劍切肉斷骨，但是那個瞬間碧莉娜的指尖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然後親手葬送了它。

“我很欣慰”吉奧魯古微笑着說道，“能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欣慰。”

“說起來，澤伊姆要塞的戰鬥還不知道能不能視爲弟弟的功勞呢。既然薩拉姆多是違背王命的重罪之人，那位澤諾也該是同罪。弟弟可是撇開王室，獨自的使用武力。”

“嗚”

“基爾皇子……”

“是的”碧莉娜一邊流着淚一邊微笑着說道。

（所以才適合爲王）

碧莉娜沒有後悔。

對碧莉娜而言，她肩負着這百名士兵的性命。在這百名士兵的身後還有帝都索隆。在更大後方，皇子基爾·梅菲烏斯與同伴們都在等着。

“爺爺”

“現在沒有行動，倒不如說無法行動吧。梅菲烏斯是父子相爭，加貝拉這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血脈相連的兄弟反目，事態毫無進展。”

一瞬間，吉奧魯古的表情變了。白眉擠在一起，嘴角也挑了起來。碧莉娜心中也是充滿了鬱結，因爲事關兩國，這麼說簡直就像是拉開弓對爺爺宣言一樣。

比起那些將自己視作敵國的梅菲烏斯人，更多的梅菲烏斯人對碧莉娜要更爲熱情。就比如說那位和爺爺相似的西蒙，他始終貫徹自己的信念，可如今他已經逝去。相反，格魯皇帝和爺爺好不相似，他不相信別人，也不爲別人相信，十分輕易地就殺害家臣。爲什麼不跟爺爺一樣呢？果然劍鬥過於野蠻，自己實在沒法喜歡。可是卻是有人以此生存了下去……

“當然了”吉奧魯古眯起一隻眼睛說道，“就算你捨棄加貝拉公主的身份，你也是我的孫女，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吉奧魯古聽着孫女的話語有些愣住了，“啊哦”一聲挑起了眉梢。吉奧魯古故意咳嗽了幾聲說道。

“嗯？”

可是探究碧莉娜的真心，仍有一件需要向他人言明的事項。

順着自己情緒吐露心聲的碧莉娜，在突然說出皇子的名字後戛然而止。祖父稍稍露出微笑看着她。

殿下肯定沒有家人之愛。畢竟殿下都和自己的生父刀兵相見。生母已經亡故，現在的母親和妹妹們都和殿下沒有血緣關係。

“無論你要去哪裏，你都是我親愛的碧莉娜。這任誰都無法改變。”

評議會前大半進程都是按照澤諾的節奏進行的。畢竟，除了他之外，關於救援的事項沒有其他人明確的表明立場。還有就是，最先將薩拉姆多的動向視爲危險信號向王家直接請求阻止的是他，其後在澤伊姆要塞戰鬥中粉碎薩拉姆多陰謀的也是澤諾王子一人的功勞。

碧莉娜重複地喊了一聲，這一聲沒能發出聲音來。感動至極，碧莉娜不禁想要坐起來。就在直起身子的時候，碧莉娜忽感頭痛。她癱軟地要倒下去的時候，祖父伸出手將碧莉娜撐住。那是比記憶中還要纖細的胳膊，可是它的力道和肉感十分鮮明。

“加貝拉將如何行動呢？”

澤諾這麼主張道，接着他也表達了率領部隊前往恩德救援的想法。

聽到祖父柔和的話語，看着祖父露出的慈祥微笑，碧莉娜逞強地背過頭去。

“孤獨”

碧莉娜嘟囔着。

“雖然還是個孩子，可他是位絲毫不可大意人物，對吧？”

話雖如此，可是這兩人的交情根本無法想象出來。雖然有隻要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都不說話的原因。然而，自己對兩人的關係認知仍有某種根本性的缺失，也許這只是碧莉娜誤會也說不定。

“爺爺”

碧莉娜反覆地想着。她內心很明白這些都不是爲了說服自己而準備的藉口。

“阿里翁”

祖父已經聽說了事件的經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碧莉娜就得承受住結果。

剛纔談論的皇子話題不該是隱藏在心中的祕話嗎？不知何時癒合的傷口又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自己只好眼睜睜地看着它慢慢結上瘡痂。在誰將此事言明之前，就讓我一個人守望着傷痕就好了。

薩拉姆多是不得不征討的對象。不只是對梅菲烏斯，對加貝拉而言，他同樣是一個妨礙。他會阻撓皇子基爾與皇帝格魯的直接對決。

碧莉娜醒來的時候，梅菲烏斯的皇太子還沒有拿下涅達因。但是面對阿里翁，恩德已經採取了行動，分別向梅菲烏斯和加貝拉派出了求援的使者。

碧莉娜輕輕地點頭。話題終於告一段落，自己再也不會說出那些無法控制的話語來了吧。

碧莉娜想着，那位殿下是否也有這樣的人在呢？

“居然來到了這麼遙遠的地方……您的身體不要緊吧？”

2、

“被選爲恩德下任大公的是艾力克公子。”

“那個時候的我真是笨蛋呢”

（對了）

原本拉澤撻這個人沒有顯著的才幹，也沒有太大的缺點。

祖父補充道。曾經帝都索隆發生了扎多·庫奧庫的謀反事件。碧莉娜曾寫信將這個消息告訴過祖父，剛纔的話是信上的一段文字。

“現在首先能夠確認的就是，卡賽利亞王子已經率領先頭部隊前來。”

既然真正的爺爺在這裏，那麼這裏肯定是加貝拉的領土。但是這裏不是加貝拉的皇宮，也不是爺爺的住處。聽說這裏是澤伊姆要塞的一個房間。說起澤伊姆要塞，它是位於加貝拉的北部，臨近恩德和梅菲烏斯的要塞。

可是，這回不一樣。

（所以，我開槍了。所以，我不會後悔。）

“正是在戰場上我與艾力克公子見過面，所以這次借力救援恩德下任大公是十分有意義的。”

“將弟弟打入牢房自然是不可。但是國王放任作爲臣子的弟弟獨斷行爲不管，不給予責罰，是無法給其他家臣樹立榜樣的。沒有軍令便可出動軍隊的權利除了王族沒有人擁有。不處罰，便會在國內形成一股不穩的氣氛。就算是形式上的，也必須給澤諾懲罰纔行。”

祖父沒有贊同，也沒有表示反對。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玩得開心嗎、要逃到什麼地方去嗎，這類的想法是碧莉娜最厭惡的。扣動扳機那時的覺悟已經失去了吧。

碧莉娜這麼的做的理由和剛纔夢境中說的是一樣的。

驚訝與歡喜依次在碧莉娜的腦海中閃過，她慢慢地整理起記憶片段。

名爲阿里翁的強國終於向這邊出手的事實，自然是讓人人自危。

希克、基里亞姆、鳳·藍與殿下有着不爲人知的深厚聯繫。其中的一人希克已經命喪戰場，但是給人感覺他與殿下更是有一層不可告人的關係。

吉奧魯古與孫女再會以來一直保持的微笑立刻消失不見。碧莉娜察覺到祖父的變化。

“恩德與阿里翁兩國因緣不淺。恩德的傑雷米亞公子帶着魔道王朝的旗幟逃了出來向阿里翁求助，就阿里翁而言自然是不能放着不管，於是纔派出了部隊。”

感受到吉奧魯古體溫的瞬間，碧莉娜猛地轉過頭來。

（碧莉娜用這隻手傷了人）

“確實有着樣的一面”

碧莉娜望向天花。那個天花與宮廷的天花不同，自己毫無印象。雖說這是夢境，看起來一切也不想自己理想的那般樣子。

（自己不能這麼撒嬌了）

還有一個關鍵的人物，他就是原劍鬥士歐魯巴。只要皇子帶有某種意圖行動的時候，歐魯巴一定會肩負起實現皇子目的重要責任。可以說，歐魯巴是皇子最爲信賴的男人。

“……我明白”

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能放過弟弟的罪過——他向自己的生父、國王艾因·阿維爾傳達自己的意志。

“迎頭一擊挫其銳氣十分重要”

那是——

“我即將不再是加貝拉王國的子民。” 碧莉娜眼神顫抖着，像是戰場上報上名號準備戰鬥的將士一樣，“總有一天，我會成爲梅菲烏斯人。那裏纔是我該回去的地方，那裏的居民是我親愛的子民。”

“基爾·梅菲烏斯殿下是個孤獨的人。說起來，強壓羣臣使之恐懼的格魯皇帝陛下也是位孤獨的人。爲什麼啊？爺爺，爲政者都是這樣的人嗎？萬人之上就一定要孤獨嗎？”

“要是殿下的話，恐怕已經前往恩德了吧。現在的梅菲烏斯會如何行動呢？”

然而某人卻對他這種不帶個人意圖的行爲十分痛恨。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第一王子拉澤撻·阿維爾。

也有人抱着這樣的感情論。

聽到孫女的問題，吉奧魯古小聲地嘆息。

碧莉娜就是帶着這樣的一種心情。祖父雖然說自己的身體狀態不錯，可是正因爲碧莉娜自己這麼懦弱，不夠可靠，所以祖父纔會勉強自己這孱弱的身軀驅馳而來。

說話的時候，碧莉娜恢復了以往的神情。

碧莉娜嘴上說着，心中同時湧出了些思緒。自己雖然抱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可是隻要被打從心底信賴的祖父擁入懷中，許許多多的事情就會暢快地說出來。擁有溫暖的胸懷和可以盡情傾聽自己言語的人在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在澤諾·阿維爾看來，畢竟還有薩拉姆多這件事情，因此得讓國內分崩離析的言論早早結束纔是。不知何時起，宮廷一部分人改變了對梅菲烏斯的看法。

“爺，爺爺？”睜開像星星一閃一閃的呆滯眼睛，碧莉娜至今還在說着夢話，“真的，真的是爺爺您來了嗎？”

他不會挖苦諷刺別人，性格也平和，但是像這樣自己率先向國王表達意思實屬罕見。

進一步地，拉澤撻推動周圍的大臣做出反應，這下連國王都無法無視，直接喊出了澤諾的名字。

“猛虎騎士團暫時駐守在馬旺多。”

國王命令道。

馬旺多是加貝拉的西方，擁有廣大湖泊的土地。自阿普塔返還給梅菲烏斯之後，這裏就成了國境之地。平常這裏也是澤諾駐紮騎士團的地區。說白了，拉澤撻就是讓澤諾在王都弗綜集結的部隊回去的意思。

“爲何，陛下？”

“梅菲烏斯的情勢不妙。守衛馬旺多十分重要。”

薩拉姆多事件也是如此，國王艾因·阿維爾對動搖國內穩定的事情十分敏感。澤諾與拉澤撻，兒子們的對立也不能表面化。

（這次你就退讓吧）

國王看向兒子的視線表達了這樣的意思。事實上，獨斷使用武力的澤諾也確實理虧。

“那麼，派往恩德支援的事項該如何？”

“會選擇合適的時候”國王如此說道。

正如此前敘述的，這次的事項除了澤諾意外沒有人採取行動。穴熊騎士團團長等人雖說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挽回名譽的機會，可是失去了澤諾這個後盾，即使是報上名號進言，恐怕也只是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候輕易被人彈劾。他只好無言地沉默着。

澤諾·阿維爾無法行動，這次要是再獨斷地出動部隊。

“輕視王命者視爲不忠”

不容分辯，原本澤諾就是擔心私下行動會導致國家分裂而直接向王陳述，要是再這樣對立下去不就本末倒置了。

因此這回不得不聽從王命。王子自己留在弗綜，猛虎騎士團則放置遠處不可動一兵一卒。當然救援恩德也無從談起。

“原來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

碧莉娜認真地聽着，深深地點點頭。

祖父的臉色也不好看。雖然是淡淡地陳述事實，可是對近處看着祖父的碧莉娜來說，祖父那深深皺紋的面色下是藏不住的苦澀。

高忠家派來了使者，不，是莉蘿婭小姐。

沒有父愛，母親也早早去世，連家臣們都鄙視的少年，一個接着一個，拼上性命，準備完全時候立刻出擊，將眼前一個個的敵人打倒。在自己名聲勢力不斷擴大的同時，皇子仍看不清未來而孤獨前進着。

以吉奧魯古·阿維爾的性格來說，兒子艾因的軟弱讓自己是恨鐵不成鋼。孫兒們的對立也着實讓自己苦惱。要是考慮到將來的事情，讓隱居的自己再次出山也是不可。可以說，這麼做真的會讓這個國家分裂。

明明一直都是冷靜沉着觀察事物的人——不知怎麼地，那個彷彿深藏祕密的人竟然在臉上表現出來——少年不起眼的脆弱與幼稚。

（就這種程度）

很快，莉蘿婭報上問候走了進來。

無法聽到您的聲音，無法看到您的身影。這初次湧出的豐富情感，爲何如此深沉，又爲何如此的令人心痛呢？

碧莉娜公主自己曾被留卡奧的士兵帶到這裏，然後與留卡奧對峙。那時的情景仍記憶猶新。

想如此對您說。

十天之後

（莉蘿婭，那個小姑娘啊）

這裏不僅僅是先代陛下，連碧莉娜公主也在，莉蘿婭一瞬間難掩驚訝。不過很快流利地送上問候，碧莉娜回應着。

（又一次地讓特雷吉婭擔心了）

但是碧莉娜從來到此地的兄長得知，澤諾哥哥討伐薩拉姆多的飛空船就是由這位莉蘿婭準備的。

（已經可以了）

“嚯，真稀奇呢”

就在旁邊的碧莉娜思考着，這種場合下該說基爾和祖父相像嗎？

（真由商人氣質的高忠家風範呢）

就是這個基爾·梅菲烏斯。

“要是我說一個人去的話，特雷吉婭肯定會反對的。所以，這次皇帝借給了我一百名士兵呢。”

要是拿不下來才讓人困擾呢，碧莉娜心想道。自己可是特意前往了索隆，像一個武將一般率兵征討了敵人。

士兵們說道。少女一人爲了曾經的敵國而賭上性命行動，但是作爲本國的公主卻是大家的驕傲，二者並不矛盾的想法浮現在了士兵臉上。

喫完飯後，碧莉娜再一次躺了下來。

碧莉娜沒有察覺到自己流淚，靜靜地睡了過去。

獨自一人靜靜地待着，配合着心臟的跳動腦袋一陣陣地鈍痛。除了從馬上摔下來造成的腦震盪，在梅菲烏斯與西方邊境時候受傷的傷口恐怕也裂開了吧。

碧莉娜停不住思緒，飽嘗着心臟彷彿被握緊的感覺。

這附近並沒有南部王都、離宮之類的地方。和一年到頭氣候差不多梅菲烏斯相比，這片土地的四季變化還是十分明顯的。換季的風已經吹過，秋天也差不多該到來了。

獨自一人飛出阿普塔前往陶利亞，碧莉娜在那個時候曾受過傷。返回之後，她被特雷吉婭斥責。這次也是如此。雖說前往索隆的時候，特雷吉婭也是一併前往的。可是聽到公主要率領部隊與薩拉姆多會面的時候，特雷吉婭簡直像要立刻昏倒過去。

“向您談及家族問題實在惶恐。”

就在陽光明媚的第二天

現在，皇子也肯定是如此吧。皇子從不向任何人表明內心的想法，而獨自一人思考着這以後該如何繼續與皇帝格魯的戰爭，面對東方興起的大國阿里翁自己又該如何行動。皇子肯定滿腦子地都在思考着這些吧。

然後，碧莉娜又一次地閉上眼睛。

吉奧魯古捋了捋鬍鬚。作爲先代國王的他將高忠家召爲家臣的時候，當時的當主是莉蘿婭的祖父，而在站在他的身邊的是一個個子矮小有點胖的青年。

仰望高空，或是眺望羣山，這段時間碧莉娜就是這麼度過的。

要是讓那個皇子陪着的話，估計他又會埋頭思考吧。剛一想到這裏，碧莉娜慌忙地將這個想法趕出了大腦。

“皇太子基爾的部隊攻陷了涅達因。”

就在士兵們還在猜測的時候，從港口下來的莉蘿婭立刻請求面見先代國王。

在用心的繃帶重新包裹頭部的時候，碧莉娜想到。

碧莉娜閉上眼睛，那個環抱雙手作思考狀的皇子浮現在了眼前。

碧莉娜橫躺着，悄悄地笑出來。

（爺爺也在煩惱啊）

要塞的士兵們都爲皇子用兵戰術稱奇，但在碧莉娜看來。

已經閉上的眼皮之下，淚腺停止不住，淚水泛了出來。

（對我來說還有爺爺，可是皇子沒有）

就像被命令着打倒今天的敵人，伴着他們的鮮血與內臟臭味共眠，一味重複着每一天的劍鬥士一般。

特雷吉婭已經混亂了，同一句話重複了數次。

一直以來，她們的關係就不怎麼親近。在莉蘿婭主辦的宴會上也招待過碧莉娜公主，不擅長應對華麗的社交場合的公主與在這種場面十分活躍的高忠家大小姐，可以說是相性不好。但是，二人也沒什麼交惡的地方。兩人沒有更多的交集點。沒辦法無視對方，也不必過於深交——兩人有着這樣的一種認識。

面對故意表現得很驕傲樣子的碧莉娜，特雷吉婭的臉色終於泛青了。“我要一起去”這樣的話語並沒有說出來。對碧莉娜而言，比起前往皇帝那裏，說服特雷吉婭的事情要難的多。

搭乘這艘飛空船的是，高忠家的現任當主的女兒莉蘿婭·高忠。

“見面吧”

在那之前，碧莉娜曾與基爾皇太子激烈地爭論過。

真想狠狠地朝那蜷曲的背影臭罵一通。真想給那個裝模作樣的皇子從背後來一腳。

但是在那個同時——

這在和祖父談話的時候浮現出的想法，至今都沒有從腦子裏消失。

（每一天，您都重複着這樣的思考，僅僅是爲了戰勝而思考着。您一定是做好覺悟。您知道自己一旦敗北，即使是一次的敗北也必將讓您失去一切。您所期待是究竟是什麼呢？您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向任何人傾吐內心的祕密。從沒和別人在溫和的陽光下漫步的您，究竟想要得到怎樣的答案呢？）

“公主殿下。……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現在必須要等待）

“恭喜您”

碧莉娜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是因爲梅菲烏斯方面傳來了情報，情報顯示。

薩拉姆多的那件事情，自己終究還是採取了過度的行爲。至今那些亂來的行爲，不只是給自己一人帶來了危險，而且還給周圍的人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這種達觀的想法之中，有種某種驕傲的成分吧，反正碧莉娜也不否認。不過奇怪的是，加貝拉的士兵也和碧莉娜的表情差不多。

在這世上，並不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您的敵人。即使您一敗塗地，身上沾滿鮮血、滿是污泥，淚流滿面地歸來，這裏確確實實有一雙會抱緊您的手，這裏確確實實有讓您可以藏住淚水的胸口。我想要告訴您，這裏確確實實有會爲您這麼做的一個人。

（那簡直就像）

曾經，以這個澤伊姆要塞爲舞臺上演了數次激戰，想想至今都讓人難以置信。

接到報告的時候，吉奧魯古正在和孫女碧莉娜進行午餐後的暢談。

吉奧魯古對他們抱有好感。熟練使用花招賺取錢財，就算是欺騙宮廷貴族，只要是讓加貝拉走向強國之路就沒問題。吉奧魯古如此考慮道。

“啊啊”就好像突然夢醒了一般，祖父朝碧莉娜露出微笑，“不知不覺說着好長的話啊。一馬上就拿來食物。今晚你就好好的休息吧。”

（您得出答案了嗎？）

“達多利的小鬼啊”

碧莉娜閉上眼睛，又再一次地睜開，反反覆覆不知多少次。她凝視着夜色朦朧的天窗外。

吉奧魯古和高忠家的關係很深。將作爲山師、商人家族的高忠家正式承認爲加貝拉的家臣的，不是別人正是吉奧魯古。話雖如此，吉奧魯古離開王座後，高忠家也只是在每一年吉奧魯古過生日的時候派來使者，除此之外沒其他的交集。

夜晚的寢室靜地讓人喫驚。

碧莉娜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的好，此時已經能正常的起牀，在澤伊姆要塞各處轉悠。

當然，一直在這裏待著肯定不行。要是皇子的話——

吉奧魯古立刻讓侍從準備好會客室，這份迅速地對應——

“恐怕，不，在拉澤撻王子的背後肯定是我父親——現任高忠家的當主吧。”

十天之後，要塞內出現了騷動。

雖然基爾率軍出征，可是基爾卻長時間地呆在要塞裏沒有行動，只是一味地等着。明明加貝拉的軍隊已經和留卡奧的軍隊打了起來，可是基爾皇子沒有救援，只是守城觀戰。於是，碧莉娜對此強烈地批判。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來，不知爲何皇子的態度就好像要喫人一般恐怖。

（——）

嘴脣有些微微撅起來的樣子。

木質桌子上的燭光搖曳着。照亮基爾皇子側臉的燭光改變了角度，基爾皇子本人也縮起了身子，就保持那樣蜷曲的姿勢繼續思考。

從王都方向飛來了一艘飛空船。原以爲這是加強國境守備的增援，沒想到飛空船隻有一艘，而且還是高忠家族的。

而現今——

“不要緊的”碧莉娜露出笑臉勸說道，“薩拉姆多打得可是本公主的旗號出兵的，再怎麼也不會對我出手的。”

爲何剛注意到您我相隔兩地，會如此沉重。

臉埋在您的背部，雙手束縛住您不讓離開。

現在，碧莉娜也不想過多的爲祖父擔心。她也沒有繼續說話。

“就是您這麼放着不管，才導致士兵白白送命。您覺得士兵們一個個的生命都無所謂是吧。您不是討厭爲了方面國家和貴族，粗鄙地浪費他們性命的人嗎？”

碧莉娜不禁朝基爾皇子的幻影問道。

（就讓我碧莉娜照亮您，所以已經可以了。）

“是什麼事”

吉奧魯古眯起了眼睛。前年，在生日會上派來的那位使者正是這位小姐。當時她十六七歲的樣子，擁有狐狸一般眼神少女，已經散發出了高忠家女孩的氣質。

（爲什麼）

（又一次）

想從背後抱住您。

可是，攻佔了涅達因，也就意味着拿掉了帝都索隆的眼睛和鼻子。梅菲烏斯發生更大的騷亂可能性很高。作爲國境要塞的澤伊姆，人們臉上的神色自然比以往要緊張得多。

這次，莉蘿婭特意造訪澤伊姆，恐怕是對於國內陷入兩位王子對立的膠着狀態已經無法忍受，便前來藉助吉奧魯古的智慧的吧。

“並不是作爲高忠家當主授意的身份前來，僅僅是莉蘿婭·高忠的個人請求。突然造訪實在抱歉，只要是吉奧魯古先代陛下方便的時候就好，直到那時我都會等着。”她如此說道。

“高忠家的大小姐，是看到近日還會發生戰事，特意過來兜售新型兵器的？”

碧莉娜戳中痛楚，他的臉色明顯變化，露出動搖的表情。

據情報，皇子配合民衆起義時機發動了波狀攻擊，幾乎沒消耗多少戰力就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不知爲何，現在眼裏浮現出的那個環抱雙手低頭思考的皇子，爲何看起來就像一個無人陪伴，孤苦哀傷的少年呢。

（看起來就好像基爾殿下呢）

一直以來，特雷吉婭被我不知嚇到多少次，連壽命估計都要縮短了吧。一想到這些都是自己的過錯，碧莉娜胸口就覺得疼痛。可奇怪的是，每一回再一次與特雷吉婭相見的時候，總覺得她比以前更年輕、更活潑了。——要是這樣就好了。

“父親是盯上了梅菲烏斯領土內埋藏的龍石礦脈。之所以有很多人追隨薩拉姆多，恐怕也是父親一派做得大手腳吧。”

達多利無論如何都要再一次對梅菲烏斯發動戰爭，可是他的計劃被澤諾和碧莉娜阻止了。而且澤諾還說要往恩德派去增援。一旦將加貝拉的視線轉向那邊，梅菲烏斯的事情就會延後。要是在此期間，梅菲烏斯發現那座礦脈，達多利的計劃就真的付諸東流了。

這次達多利加入了拉澤撻王子的陣營，將澤諾王子在宮中的影響力削弱。無論如何都要讓國內的視線轉向梅菲烏斯纔行。

“你說的我已明白” 暫時打斷莉蘿婭的發言，吉奧魯古有些沉重的說道，“我已是隱居之人。現在不可能說突然復出，而且我也有十年沒有涉足宮廷。這樣的我總不能做出已經知道一切遊說四方的舉動吧。”

“可是，大殿”（大殿，一種敬稱吧。）

“國家掌舵的是艾因王。莉蘿婭小姐，你爲國擔憂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可是這不是託付我那多餘的智慧場合。”

碧莉娜沉默着看着二人交談。

（時勢已經在轉動。或者，該由自己來推動。）

碧莉娜認爲自己必須謹慎地採取不可僭越的行動。

而且自己身爲王族，碧莉娜已經決定作爲一個梅菲烏斯而生存。可是，此時的自己毫無疑問是加貝拉的公主。

“爺爺”

碧莉娜開口說道，會談暫時中止，祖父和莉蘿婭都看向了這邊。

“我立刻就從這裏出發”

3、

明知在三點之前不得不出席在宮廷大廳裏舉行的宴會，諾維·薩烏扎迪斯還是將澤諾王子叫道了自己的房間。

今晚是秋之收穫祭的前夜祭。所謂前夜祭也就是招待各種貴人的晚餐會。因爲這是王室主辦的宴會，所以第一王子拉澤撻也會出席。

（在這裏）

在這裏同時將國王與第一王子說服，關於此事澤諾之前就和諾維商量過了。

“要是我一個人再這麼堅持的話，父親和兄長都還是會固執己見的。不得不拜託你幫助我。”

“容我說一句，我可是趕往澤伊姆的人。被陛下盯上這點可是和您一樣。正面進攻的方法恐怕不行吧。”

“兄長既然也肩負保衛王都的重任，那麼爲了打退阿里翁的威脅，此時不該是我們同心協力說服陛下嗎？”

“送來的這七百士兵交由加貝拉差遣。”

澤諾面露難色。

那是一封信。諾維無言地拆開。平常，不論何時都不會表露感情的他罕見地在那細長的眼瞳中露出了喫驚的顏色。

“和父王說什麼呢”

貴族們也在想着這種場合下究竟該怎麼開口而困惑着。

“今晚，您將會攻陷誰呢？”

種種藉着碧莉娜的行動煽動對梅菲烏斯開戰的口實，在輿論的催化下膨脹起來。

結果，兩人決定在宴會上不要做出什麼過分顯眼的舉動來爲好。得出這個結論的二人，在晚餐會上各自與賓客打招呼寒暄。特別是在澤諾與兄長對立的當下，將兵相見只會引來周圍人的注目。

“不會，之前大人就和那位夫人有過傳言了。我看那薩烏扎迪斯卿眼神是盯着林多子爵的千金吧。”

“兄長您是說我是爲了一己私利而出動軍隊的？居然說，說我是——”

（現在上去的話只會招致不必要的懷疑。你究竟是什麼派系的啊之類的猜測一下子就會出現。）

“明明碧莉娜都堵上了性命”

“兄長您實際上沒拿過多少回劍吧。正是這樣，你纔會對阿里翁的威脅沒什麼切膚之感。在這個狹小的王都生活的您以爲這裏便是世界的全部吧。”

關於這件事，澤諾只好表示同意。

（以龍石礦脈爲目標，企圖分割梅菲烏斯的陰謀）

（快、快點去阻止吧）

裝成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真是叫人來火

寄信人是基爾·梅菲烏斯。

（公主被梅菲烏斯士兵襲擊，被運往了澤伊姆要塞。）

“沒什麼，只是打招呼而已。”

澤諾忍不住露出了生氣的臉色，察覺到這點的賓客們從四面八方送來視線。澤諾忍着將想法藏到了心底。

讓這兩人不得不小心行動的原因是自薩拉姆多事件以來，宮廷內部的問題。

“是珀那芳魯多夫人嗎？丈夫已經死去五年，也該是取回曾經那個多情少女容顏的時候了。”

（應該去征討梅菲烏斯）

“那個碧莉娜跟着的人怎麼可能是冒牌貨”

澤諾下定決定

澤諾是咬牙切齒。妹妹不惜冒生命危險逮捕薩拉姆多，不僅僅是爲了拯救梅菲烏斯於險境，也是爲了不讓加貝拉捲入無意義的戰火。

“完全就是被粉飾出來的功勞，現在說這個真是讓人困擾。”

（這傢伙）

“哈曼商會”諾維唸叨着這個名字，“確實在梅菲烏斯有一個擁有大量自由船隻的組織。可是，將七百士兵從梅菲烏斯運來是不是有點太勉強了？”

現在引發梅菲烏斯騷亂的那個皇太子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說是個冒牌貨，加貝拉國內的意見並不統一。不過，澤諾和諾維卻輕易地就得出了結論。要說理由其實也很簡單。

就算是被稱爲加貝拉第一智將的男人，面對這場戰鬥恐怕也是絞盡腦汁，無能爲力吧。

“陛下”

澤諾舉着酒杯走近父王。

“澤諾”

達多利所說的種種一下子就刺激了澤諾。他原本就是王族親衛隊和同時肩負王都警衛任務的白鷺騎士團的團長。他的話聽起來就好像一個守衛國王與政治的騎士一般。

他們這些人主張不要去管恩德與阿里翁的問題，爲此澤諾就成了他們的妨礙。原本性格穩健的拉澤撻王子故意挑撥國王使其疏遠澤諾的猛虎騎士團，這也是拉澤撻向各方通氣的結果。

通過哈曼商會的使者，將這封信送到澤諾王子手上。

不論如何，加貝拉國內的輿論是大爲動搖。

諾維說今晚的晚餐會最好不要太惹眼爲好。他說，此時澤諾王子最好還是放棄自己率領部隊前往，不如去說服那些肯協力的將軍，讓他們到陛下面前一起陳情。

“這不是兄長嘛”

（原來如此，這下真的什麼都不能做了）

“還不知道是不是真人”

“希望將他們加入對恩德援軍”

說起，加貝拉國內比起對於碧莉娜公主英雄事蹟，對與其後發生的事情更爲關心。

（可要是繼續下去的話——）

這是這樣的事實給人們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藏起真面目站在了兄長的身邊——

於是，這些想法突然噴發了。

正因如此，澤諾和諾維才煩惱不已。

“這我明白”澤諾隱去笑容，面露苦澀，“就算是同盟關係的梅菲烏斯士兵也好，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能獨自就將他們引入加貝拉的國內。而且，還不知道這個兵團是不是梅菲烏斯軍隊。要是深諳此道的國王知道的話，只會讓他越來越懷疑我有謀反的意圖。”

“這究竟是制勝王牌呢，還是讓我等毀滅的東西呢。”

澤諾從自己的嘴裏說出這話的時候，扭動起的嘴脣多少有些滑稽。

“在我看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援軍了……然而有句話得說明白”

但是令人諷刺的是，正是碧莉娜本身，讓支持對梅菲烏斯開戰的呼聲越來越高。

“哦哦，澤諾。今晚有些喝多了。之後，大家就盡興吧。”

（你這是說什麼）

國王這麼說道，立刻揮手離開了。

家臣目送國王離開。

（只要選好要說的話就好）

“最近陛下煩惱的事情太多了。不必要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他老人家了。”

澤諾緊張了。已經到了這一步的澤諾也算是忍了諾維所說的現在並不是時機的話了。

書信上這麼寫道，並且還緊接着補充了一句

“爲何不自己穿上鎧甲前往？他只是一個膽小鬼。”

但是澤諾以前就聽達多利的女兒莉蘿婭·高忠說過他的計劃。

“對不住真是不必要的事情呢”剛纔難得地講這話吞到了肚子裏，現在忍不住怒氣說了出來。

“真是夠磨磨蹭蹭的辦法呢，太浪費時間了。還不知道阿里翁什麼時候就攻過來了。”

澤諾不禁苦笑，他又一次地將書信看了一遍。

拉澤撻肯定會認爲“你不過是澤諾的同黨”，將來自己行動起來一定越來越困難。

“這個場合，比起書信內容的真假，寄信人本身的真假還是難以搞清的問題”

澤諾認爲達多利將哥哥當成了可以操縱的人偶。這個哥哥說道——

“真不知羞恥！”

那也是諾維的爲人處世的方式啊，澤諾如此想到。可是加貝拉的第二王子，還有梅菲烏斯的基爾皇子，恩德公國的艾力克公子在這種場合只會瞠目結舌吧。就算他們有些舞蹈的心得，可是他們都是些開始將目的隱藏心中開始行動，卻在行動中藏不祕密的人。一臉懶散的神態去探究對方，帶着這樣的會話意圖進行對話，與他們的性格不合。

澤諾故意讓父王發現自己接近。他挑起眉毛，像是從肩膀上趕走熱量一樣走了過去。國王像察覺到什麼便微笑着迎上兒子。

沒有習慣兄弟吵架的兩個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服軟退去。

（現在就算是我出馬）

在家臣的面前不想讓他們看到爭論的場面吧。澤諾不禁想喊住父王，可還是忍了下來。

兩個人也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

“格魯那傢伙居然派公主去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

現在的梅菲烏斯出於皇帝與皇太子的對立之中，不管多少領土都能輕易入手吧，估計帶着這樣的想法進攻的。屆時，再假裝發現了新的礦脈。爲了將礦脈的權益歸爲己有，達多利就必須高舉討伐梅菲烏斯的旗幟，但是又不能做得太明顯，於是乎便隱身在拉澤撻王子身邊行動。

簡直就好像從遠方就知道澤諾會對恩德採取救援似的。

澤諾和諾維都明白，向拉澤撻王子灌輸不必要的想法的正是這個男人。

“要是一切都要用槍來解決，國家立刻就會不穩。此時此刻你應當冷靜下來，遵從父王的決定，作爲比任何人都要忠實的家臣，這點要好好展現給周圍人看看。再說一遍，不必要的事情就不必麻煩父王了，這對其他的騎士們也是同樣的。”

正因如此，憎恨梅菲烏斯的聲音高過了對公主的讚美聲。

“真不愧是薩烏扎迪斯卿”周圍的人如此讚歎道。

“不管怎麼說，焦急是沒用的。基爾皇子來的這封信，與我們的意向毫無牽連，還是挑選一個時間將其公開化爲好。”

就算是展現出那些選拔出來的將領的壯志雄心，可是在國王與第一王子看來，只會招致他們的不信任。只能儘量不讓他們發現時澤諾和諾維在背後搞鬼。話雖如此，又不能過於明顯行動的二人，從結果上看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時間一轉，就到了要舉行晚餐會的時候，諾維再一次喊住了澤諾王子。澤諾想是不是他有了什麼妙計，於是兩人匆匆地寒暄一下離開了衆人。

“難道我方兵力不足被他看透了？”

（就沒什麼能說的話題嘛）

在大廳一角的諾維·薩烏扎迪斯不禁把手貼在了臉上，一隻手輕輕敲着有些擔心而走過來的貴婦人肩膀。

澤諾與拉澤撻絕不是關係惡劣的兄弟。只是二人性質不同。就比如說他們不像恩德公國的傑雷米亞與艾力克二位公子那般極端，也不像那兩位公子爲了各自的未來要互相打倒對手，更不會像他們那樣互相憎恨着。這幾天，兩人互相考慮彼此立場，積攢了不少思緒。

另一邊的諾維則是宮廷中人，特別是在女性中的人氣很高。在大廳中的舞池裏，從左右伸過來邀請的手絡繹不絕，諾維一個接着一個地與高貴的婦人共舞。

有一派的人如此高聲主張。

諾維用手指抵在下巴上陷入深思中。

還有一個人站到了拉澤撻的身邊。他就是達多利·高忠。

“說，說什麼呢。我的初陣可是討伐梅菲烏斯的十二將之一。不要說你不知道。”

“你這是說什麼？向周圍煽動威脅論，你這不過是爲了方便自己而誘導輿論而已。”

“澤諾殿下最近是不是表現得太強硬了。對加貝拉而言，留卡奧事情過去還沒多久，還不是嘲笑內亂動盪的梅菲烏斯的時候。您應該協助拉澤撻殿下和國王一道，共同扶持這個國家走向正軌。”

“這個東西被送過來了。”

背後傳來了拉澤撻王子的聲音。這件事的對手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多少讓澤諾眉間緊張起來。

既然如此，書信也好，書信的內容也好很可能都是真實的。也就是說，基爾皇子想——

感情用事，兩個人開始痛罵其對方。

目睹公主被狙擊現場的正是澤諾率領的猛虎騎士團。澤諾當然是下了緘口令，可畢竟難堵悠悠衆口。也許將公主運回澤伊姆要塞的士兵傳出來的，或者是梅菲烏斯方面流出的消息。

拉澤撻和澤諾兩人的爭論愈演愈烈，連小時候的事情都拿了出來“你從以前就那個樣子”“哥哥從小時候到現在還不是老樣子”，爭論演變成了兩人互揭短處。

“嘛，今晚的宴會真有些吵鬧呢”

一個響亮的聲音從大廳入口處傳來。

“就算是收穫的前夜祭，也不能這麼盡情的歡鬧吧。兩位殿下也是。”

人們視線轉向的方向出現一個女性。她穿着禮服出場。爲了進入宴會至少還是打扮了一番，不過她並沒有參加宴會的意思。飛空船剛一降落到首都弗綜，她立刻換上現成的衣服出發了。

達多利·高忠的眉毛擠到了一起。

伴隨着鞋跟碰撞地面發出的聲音，他的女兒莉蘿婭·高忠走進了大廳的中央。

“這不是莉蘿婭小姐嗎”

拉澤撻代替離開會場的父王，姑且送上一聲問候。剛纔他還是和弟弟爭論得面紅耳赤。莉蘿婭開口說道。

“在家臣的面前，還真是能大聲地吵吵鬧鬧呢。真該讓陛下也聽聽纔是。宴會是讓大家歡笑、安心飲酒的地方，主辦者不該是有義務保證這點嗎？”

都被這麼威脅了，怎麼說都沒法沉默了。

“這是憂心國家的討論。說句失禮的話，這不該是身爲女性的你置喙的地方。”

“您說的是。那麼，我明白了，我就將寄託在我這裏的傳話告訴給在場的二位好了。”

“傳話？”澤諾皺起眉頭，“……對了，聽聞莉蘿婭小姐前往了澤伊姆。先代國王陛下吉奧魯古殿下也確實在澤伊姆。那麼，是怎樣的傳話呢？”

“確實我和大殿在澤伊姆交談過，不過，寄託這傳話的人並不是大殿，而是碧莉娜·阿維爾殿下。”

“啥？”

發出這聲的不是澤諾或者拉澤撻。大廳中很快就起了相同的反應，頓時喧鬧了起來。

“這傳言難道是”澤諾不禁抬高聲音，“難道碧莉娜的傷勢惡化了？妹妹身體要是……”

“請您安心，殿下” 莉蘿婭笑着對動搖的澤諾說道。

“公主身體健康。在我前往澤伊姆拜見的時候，公主殿下正和吉奧魯古先代國王陛下暢談。”

“那個滿身鮮血的野蠻男子可是加貝拉人啊，達多利”

王子回應道，大廳裏充滿歡聲笑語。

“什麼”

“剛纔我說錯了。既然你得到向陛下證明忠誠的機會，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抱着粉身碎骨的覺悟上吧。”

“立刻整頓士兵，向恩德派出援軍。向恩德下任大公艾力克公子帶去我的書信。別跟我你剛剛討伐了薩拉姆多，哭着說不幹可不行。一定給我帶回戰果！”

“澤諾向我、加貝拉展示你的忠誠，這次你得聽從我的命令執行軍務。澤諾·阿維爾猛虎騎士團團長！”

莉蘿婭閉上了嘴。

（原來如此）

不過，該怎麼說呢，妹妹沒有直接現身，而是讓莉蘿婭傳話，這種方式還真不想妹妹的作風呢。這些傳話的內容也不是她本來那種直接表達方式。

“不止如此，公主也從澤伊姆出發，與我一起乘坐飛空船來到了弗綜。”

（應該征討梅菲烏斯）

“爲何，爲何？明明都回到了自己的家，怎麼說不能動身前來？”

莉蘿婭·高忠行了一禮，然後視線經過艾因國王、拉澤撻王子，最後停在了澤諾王子身上。

“我聽說自己被梅菲烏斯士兵所襲擊而負傷的傳聞在加貝拉的國內傳開了。一聽說此事，碧莉娜的胸中受到了遠比傷口更爲嚴重的痛楚。這不過是毫無根據的謠傳。事實上，只是我身子不太好，騎馬的速度過快而不慎從馬上摔下來。要說證據的話，我將在和在場大家表達感謝的問候之後，便會立刻出發前往梅菲烏斯。”

“這，這是另外一回事”

“在”

“首先，向哥哥猛虎騎士團團長澤諾·阿維爾殿下表示衷心的感謝。”

（那位碧莉娜啊）

這話不僅強調是公主自己主動請求去擊退薩拉姆多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它包含了稀釋人們火冒三丈的反梅菲烏斯情緒的意圖。莉蘿婭如此認爲。

（這是）

視線交互的人們臉上充滿驚訝、歡喜之情。

澤諾突然這麼想到。

人們一下子就喧譁起來。

“注意發言，諾維”

剛纔回到房間的艾因·阿維爾察覺到騷動，便聯絡侍從回到大廳。

“是，是這樣啊”

大家都露出了笑臉。敏感地察覺到宮廷中的氣氛發生了變化的達多利說道。

“沒能看透薩拉姆多這件事也是我的失察”國王平靜地說道，“然而給這件事畫上句號的是我的兒子澤諾，還有我的女兒碧莉娜。但雖然是王子，澤諾也只是一介家臣。拉澤撻”

“一定完成任務。”

她的存在像一陣風一樣，不分彼此地送來溫暖。

雖然眼睛看不到，但碧莉娜確實在那裏。

“在飛空船上。只是公主說她無法動身前來。”

僅僅是告知這一項事實，漆黑的夜空被劃破，一縷陽光射進了大廳。

澤諾的視線轉回剛纔國王盯着的方向。

艾因·阿維爾同樣陷入了沉默。某個時候，他的視線朝一個方向凝視着，隨着王的視線，家臣們也一齊看向那裏。

這樣一種流勢稍微在大廳裏在場的重臣腦海中淡薄了。

（恐怕他們不是很愉快吧。格魯也好，那些梅菲烏斯的權貴們也好，他們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呢。）

澤諾心想着——

“是，我莉蘿婭斗膽代替公主殿下傳話。”

那是飛空船的着陸場。

（公主回來了啊）

想想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一點被衆人再次認識到了。

“請等，等一下，陛下”他緊接着就擠出聲來，“碧莉娜公主是位行動先於思考、勇猛果敢的殿下，這點就算是我等武人也無法比得上。可是這也無法改變梅菲烏斯皇帝眼睜睜地看着公主犯險的事實。竟然讓他國交託的公主去征討滿身鮮血的野蠻男子，這簡直前所未聞。該是強烈抗議——”

艾因國王不禁發出了一聲沒有被人察覺，莉蘿婭紅色的嘴脣也未停下繼續說道。

被叫出名字的當事人瞪圓了眼睛。

“說吧”艾因催促道。這次又會從哪說起，他一臉奇妙的神情。

不過，他畢竟要是老江湖了。他立刻裝出笑臉拍手的樣子迎合陛下，腦子裏恐怕在考慮下回的計劃吧。

澤諾走上前，立正站好。國王直直地盯着有些緊張的兒子面龐。

諾維·薩烏扎迪斯走上前去。雖然達多利現在血氣上湧，額頭上都要冒出熱氣來的樣子，但是諾維還是一臉冷淡的樣子。

（秋之收穫祭就要到了……碧莉娜的生日也快到了。）

“是。兄長您最先察覺薩拉姆多的陰謀，正是您在澤伊姆要塞給予他一擊，那個可惡的謀反者行動才受到了大幅限制。正因如此，他才能順利被我梅菲烏斯逮捕。如果沒有兄長您的武勇，薩拉姆多很可能將梅菲烏斯蹂躪一通，那樣一來只會將我們兩國的未來染黑，再次回到那個染滿鮮血的過去。如果不是您，我碧莉娜·阿維爾恐怕連可以回去的土地和家園都要失去，過着在荒野漂流的生活了吧。”

（碧莉娜公主爲梅菲烏斯所愛啊）

澤諾安心的嘆了口氣，大廳衆人也都笑開了顏。剛纔加貝拉的上空還被兄弟二人吵架而蒙上了暗雲，現在立刻海闊天空。這正是這位小小的公主被母國所愛的證據。莉蘿婭進一步說道。

“經過不幸的十年戰爭，發誓將來兩國作爲善鄰友好相處並交換文書的皇帝格魯·梅菲烏斯陛下，當然也不希望和加貝拉發生糾紛。作爲證明，陛下對我碧莉娜·阿維爾請求作爲使者前往薩拉姆多處一事，直接予以聽取。不僅如此，陛下還特意爲我打造甲冑，將一百精銳近衛兵交託於我，正是如此才挫敗了那個惡毒者的陰謀。”

（又一次得到你的幫助啊）

“感謝？”

“是——”拉澤撻走上前去發出有些疑惑的聲音。

國王表示責備的意思，諾維恭敬表示聽從。

“還有一些是公主要告訴各位的話。”

“梅菲烏斯與加貝拉兩國之間已經沒有爭鬥的火種，我碧莉娜是如此堅信的。如此一來，我十分期待將來正式的婚禮儀式，能在親愛的諸位加貝拉同胞的祝福下進行。還有基爾·梅菲烏斯殿下曾在諾贊山地與澤諾將軍，以及恩德下任大公艾力克公子直接見過面。基爾殿下每每說到，我們二人的婚禮一定要讓你的兄長還有艾力克公子參加纔行，立下我梅菲烏斯、加貝拉、恩德未來共同繁榮的約定——我現在也是數着指頭算着日子，開心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居然向那個格魯借了一百士兵！）

“——”

全場陷入了沉默。

“公主自己有着某種約定吧。相對的，公主告訴了我她的傳話。可是，拉澤撻殿下說什麼不聽女性的言語的話，我還在苦惱怎麼辦纔好。”

艾因國王喘息着問道，莉蘿婭露出微笑。

“你曾說過對於獨斷行動的澤諾給予懲罰的”

大廳裏的喧鬧消失了，人們竊竊私語，就好像水面雖被輕輕攪動卻靜得出奇一般。

艾因王看到兄弟二人握手言和，有些安心地嘆了口氣。這回最讓他擔心就是兄弟二人對立的表面化，還有長期化的問題。他們的態度勢必在這大廳裏招致衝突吧。但在這麼短時間內結束，兄弟二人也得以保住面子。

“什麼，你說碧莉娜回到了王都了？”

艾因國王走進了大廳。一看到國王回來，家臣們慌慌張張的，不過艾因國王連看他們而是盯着莉蘿婭。

“陛下您說的是”兄長拉澤撻說着將手搭在澤諾的肩膀上。

（快到十五歲了。十五啊。）

“什，在在弗綜？”

拉澤撻搖着腦袋。艾因國王現在好像理解什麼而歪着腦袋。

不知爲何，碧莉娜並沒有採取自己是梅菲烏斯人這樣的表達方式，但從她的話語中說的梅菲烏斯這個詞語卻讓人覺得那個國家已經成了自己一部分似的。公主一定是計算到了這點，意圖改變衆多加貝拉人懷有的曾經那個奪取大量同胞鮮血的敵國印象。

那個到處惹事的少女，在加貝拉國內天空飛來飛去，參加飛空艇比賽，即使是讓大家困擾，他們都也是笑着守望着公主的一幕幕，彷彿這些情景都在梅菲烏斯再現了。一想到到這點——

艾因國王終於輕聲地嘆了口氣。

另一方，達多利·高忠就好像啞巴喫黃連一樣。千載難逢的機會被女兒給妨礙了，他心情很複雜。本來，事態正是按照他預想的那樣發展，表面上扶持拉澤撻樣子，自己絕不會做出引人注意的事情來。剛纔忍不住向艾因國王搭話完全是出於意外，要是在這麼暴露自己可不行。

莉蘿婭假裝沒有察覺衆人的心情，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哦哦）

（真不愧是我國英勇的公主）

“這件事不是讓梅菲烏斯一國承擔責任就能解決問題的。薩拉姆多也是我加貝拉的問題。正因如此，公主還是肩負着加貝拉公主的責任親自解決了這件事。格魯皇帝不是聽取公主意向纔行事的嗎？”

他的心中浮現出妹妹的臉。

澤諾聽到衆人的言語，然後將視線轉向莉蘿婭。高忠家的大小姐察覺到王子的視線，稍稍有些害羞的樣子，但還是驕傲地露出了微笑。

“是，在”

“那個女兒如今又在考慮啥呢？那麼，莉蘿婭，碧莉娜的傳話是什麼？”

“那個野丫頭”艾因國王嘟囔道，露出些許苦笑，“聽到沒，諸位。我的女兒碧莉娜身後跟着一百名梅菲烏斯士兵，而且還穿着甲冑出陣。這可是令人驕傲的公主初陣啊。快點叫來宮廷畫師，得將這歷史的一場面描繪下來纔行。”

澤諾與走近的莉蘿婭的對上視線。無表情的莉蘿婭繼續說道。

“我剛纔纔是說過頭了。”

“碧莉娜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