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菲烏斯的憂愁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3萬 字
1
前皇后拉娜、因病去世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皇族的葬禮通常都是由龍神教的長老負責舉行的。但是,在那時皇帝格魯還未將長老們請到索隆。那時既有正與加貝拉開戰中這個原因,國葬自然不用說,當時索隆的全體百姓全部穿喪服一週,而格魯自己,則立即返回戰場進行軍事指揮了。
那並非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皇后本身就不是個墨守梅菲烏斯的傳統的人,況且格魯本人也不是那種會遵循歷史陳規
皇帝。
但是。
大約是三年前。突然這一切就產生了變化。
與加貝拉的戰爭仍未看到結束的跡象,在一直處於國境線附近相持不下而陷入泥沼化的時期。格魯爲了激起國民的戰意、
“在加貝拉的王的首級送到吾面前之前,絕不將拔出的劍收回”
就這樣下達了龍神廟的託宣。
在舉行葬禮之時,格魯不知爲何故意拘泥於舊的慣例。在進行託宣的一個月前就將長老衆們召集起來進行葬禮流程的確認,並埋頭閱讀歷史書和古書。總之爲了使這場儀式不出任何一點差錯而疲於奔波。
然後現在。
象徵着皇帝和龍神教是何種關係的建築物,在這帝都索隆建立起來了。
在西方陶琅——目前龍神教也已經充分滲透到人們的生活當中——也有着不遜於任何地方的神殿的宏偉的大寺院。
這一天,很早就立刻舉行了紀念建成典禮。
參列者包括貴族以及軍人。從昨晚凌晨開始,手持長槍和銃的士兵將神殿周圍的各個入口牢牢把守,一般人別說想要進去,就連看一眼也無法做到。
在中央的柱子上鏤着的雕刻,從入口開始到裏面縱向形成列隊,在那前面,神殿里長臺階的左右,站着梅菲烏斯的廷臣們。全員,從頭到腳都被連着兜帽的斗篷包裹着。這是在七日之前就送到他們各自家裏的服裝。這些和長老衆們平時所穿的長衣類似的服裝,大概就是進入神殿之時要穿的正裝吧。
相互看到對方的穿着之時,他們自己在一瞬間也感到十分地滑稽,都“撲哧”地笑了出來,之後的超過一小時也是蜷着背站到了最後。
格魯·梅菲烏斯朝着從臺階的另一側,黑之塔的地下向神殿內部移動的龍神廟行進,那裏正在和長老衆一起在進行儀式中。
等待着回去的梅菲烏斯的貴族們,不管哪一個都一臉坑爹的表情。從數年前突然開始執着於儀式和葬禮的皇帝,如果在這場祭典中做出稍有有損皇帝威嚴的行爲的話,誰也不敢想象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在神殿近處,有着皇后梅麗莎和她的女兒們——伊奈莉和芙蘿拉姐妹的身影。也是離皇帝最近的位置的人。可不能讓她們聽到和看到多餘的東西。
(難道,是我太多心了麼)
(陛下他,一方面在恢復古時的規矩,另一方面卻踐踏着史上流傳下來的的習慣。簡直是陛下在斥責着不知基準在何處的自己,而故意像個孩子一樣在胡鬧一般)
在那兒,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的現出了身影。途中的貴族和軍人都保持着沉默,畢恭畢敬的臉上掩蓋不住他們的緊張之色。
“各位,辛苦了”
當地的人們仍平靜地生活着,產生騷動的是位於城寨官邸裏的人們。而且,全都擔任着梅菲烏斯要職。
夜,更深了。
這的確也不能怪他。
“請留步——陛下,請您務必留步啊!”
這位年老的貴族嚇得臉色蒼白趕緊搖頭道。不想被人從這種算不上失言的話中抓到把柄,身爲梅菲烏斯的老臣露出這種狼狽之相後,誰也沒有取笑他。這就是目前索隆的狀況。
這些話,姑且說是表達了他們的態度,對皇帝的行爲表示理解——更不如說是,對於不能向皇帝提出意見的自己的一種辯護。
看着眼前發生了騷動的各諸侯們相互交換着眼神。也都意識到了傑拉士的心情了。自己管轄的領地上出了事,當然追究的就是領主的責任了。在這種時期被皇帝按下“無能者”、“廢物”的烙印是多麼可怕的後果誰也不敢想象。
納巴爾貌似是收到了皇帝親自下達的旨意要返回索隆。在補給完成後就要立即乘飛空艇回去。
他原本是加貝拉統治下土地的豪族出身。土地是從梅菲烏斯的十年戰爭之前從加貝拉那裏競拍得到的,大約三十年前,此地落入梅菲烏斯手中。
枕邊私語的內容,已經接觸到了國家大事。格魯,手持着梅麗莎遞過來的杯子,盯着杯中仍在不斷晃動的琥珀色的液體。
“雷蒙,你放肆!”
傑拉士恐怕也是不想重蹈基魯羅的覆轍吧。所以才爲了收拾一個奴隸動用了過剩的手段……但這種行爲對於平時經常去村莊,和百姓們相當親近的雷蒙來說是無法原諒的。
“而且本來,在舉行葬禮之前應該進行奧巴里的處刑。可連處刑日期到現在都還沒決定。”
剩下的只有雷蒙那悲痛的哭喊在迴響着。
格魯用陰暗的眼神傾倒着酒杯。突然在第三次後停住了手,再一次看着在液體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恐怕,大部分的家臣都抱有同樣的疑問。
在基魯羅,正聚集着所謂的反格魯派的要員。遵循費德姆的號召而來。這股擁立基爾皇子,共同反抗皇帝格魯暴政的勢力,然而隨着皇子的死,目前幾乎土崩瓦解,計劃也付之東流。
“你說的是好像自己想出來的策略一樣、這也全是、靠着長老衆的【卦】而得到的吧”
費德姆·奧林從早上開始就忙得不可開交。急匆匆地給侍從和奴隸們下達指示,做出行的準備。
“這明顯違反了梅菲烏斯的法律啊。陛下,請您聽我說啊——陛下!”
就這樣結束了。不管怎麼說,皇帝格魯的心裏是這麼認爲的。留着雪白的美髯的皇帝連頭也不點,絲毫沒有在意地舉動,繼續向前走去。
“什麼符合,這種魯莽的發言你還是少說爲妙。要是被對你有敵意的人聽到了的話,不知道會把曲解成什麼意思”
將皇子基爾暗殺了的奧巴里,現在索隆地牢裏關押着。他的族人和有血緣關係的人也大部分被抓了起來。
對於這個計劃,費德姆可謂是進行地無比謹慎。甚至連家裏的人都沒有透露過一點兒消息。當然,知道這個計劃的人越多,那麼就越有可能被泄露出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此時的費德姆除了不停地顫抖着手之外毫無辦法。
嘟噥聲戛然而止,格魯斜眼望着自己的妻子。對着被這一動作,肩膀就忍不住顫抖起來的梅麗莎道:
而土地在十年後由當時的加貝拉國王吉奧爾古·阿維爾親手奪回,雷蒙家在這之後就歸順梅菲烏斯,獲得了貴族的地位。
“竟敢玷污這重大的日子,你這瞧不起龍神教徒的大膽狂徒簡直是找死”
傑拉士瘦小的身軀猛地一震。立馬站直身子道、
粗暴地吼出聲的,是和剛纔喊出“放肆”的是同一人——當值的涅達因領主傑拉士·艾比格魯。
“不。某種意義上,皇太子殿下被殺害,纔是”
大約位於多米克平原中央位置的都市基魯羅,目前產生了大騷動。話雖如此,這次卻和曾經發生在索隆的那場嚴重的騷亂完全不同。
當然,反格魯派的人們,已經得到了這個消息了。
在那裏發生了事故。
這被血沾污了的謁見大廳到底是怎麼回事、一位老臣詢問的聲音響起。
雷蒙平常是在位於比拉克和索隆中間的涅達因的城寨裏任職。侍奉涅達因的領主,並管理周邊的村落。
服侍某位商人家的奴隸,將主人殺死後逃跑了。此人還是位少年,時間上是在基魯羅爆發奴隸暴亂之後。他本想就這樣加入基魯羅的戰亂,然而商人爲了和貴族聯手,對他窮追不捨。
格魯·梅菲烏斯,只是朝這位被士兵和傑拉士押着的年輕貴族憋了一眼,立即轉過視線,狠狠地盯着傑拉士。
索隆的使者卻抵達了。
“羅德魯姆大公要是也來的話,恐怕又會爭吵了”
“陛下!”
腳受了傷的他,逃進了附近的村落。因可憐他如此年紀就成了奴隸的村人們,並未向涅達因密告他的行蹤,給了他食物,將他藏了起來。
這個時候、
“雷蒙、住口。還不閉嘴!”
“剩下的事情就請您交給我吧。這種小事不用勞煩陛下您來處理”
果然聲音還是帶着顫抖。
之後,雖說宴會進入高潮,但數名貴族的表情卻像被暗雲籠罩一般,縱覽着大廳。劍鬥之時飛散的血肉,已經被奴隸們清掃乾淨了。現在,正用鉤子將被打倒的戰死者陸續拖了出去。
皇帝的寢宮內,格魯挨在裸身披着一層薄紗的梅麗莎身上。
而這幅在打通廣衆之下被人打罵踢踹的場景,也充分反映了雷蒙的家世的問題。
枕邊的燈旁,金色的捲髮散發着光芒。臉上浮現着少女一般的笑容,纖細的手指撫摸着皇帝的胸口,究竟會說些什麼樣的枕邊話語呢。
格魯·梅菲烏斯在總人面前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不知爲什麼家臣們回應的笑臉是那麼地難看。
利用各自處境的不同而佔得上風的是傑拉士。雷蒙不要說抵抗了,只能不停地喊着“陛下”來控訴。
“就你種這傢伙,還敢在皇帝面前提到梅菲烏斯的法律。你這無禮之徒”
他咧嘴笑道。
本來,女性是不能向皇帝對政治諫言的。可是,格魯的眼中並沒有一絲怒意,有的只是無精打采的遲鈍的目光。
“當、當然的啦”
“只要加貝拉的那個小丫頭還在這裏,我們就不能對那個國家出手。恩德那邊國內的對立已經浮現在表面了”
毫不吝嗇地投入有名的劍鬥士,在劍槍的相互交擊下互相奪取對方的性命。格魯只看了幾組後,便從提前離席了。向着並排站着目送他的大臣們招手道、
不用說那自然是在現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的初陣之時。
“給我快點!”
正當他們都想找個藉口離開基魯羅之時。
但是梅菲烏斯畢竟是歷史悠久的國家,年輕人自然沒有上一代的這種遭遇,再加上,雷蒙家裏代代人都是巴達因教徒。
主宮殿裏開放了謁見時的大廳舉辦宴會,最能讓人瘋狂的就屬劍鬥了。被選上獻給神殿最初的貢品就是人的死亡和鮮活的血液。
“不,不是啊。大公,我可沒有那種意思”
納巴爾以因基魯羅剛起了騷亂,需要進行治安維持這一名義來到了這裏,而其實,卻是來此和費德姆他們祕密碰頭。因爲他也是因皇子之死而垂頭喪氣人之一。
“作爲神殿裏舉辦的最初的葬禮,的確也符合皇族男子的葬禮的規格”
這根從剛纔就拿到手上的長杖,頂端由水晶球裝飾着。象徵着全知全能的龍神之眼。上面巧奪天工的雕刻連旁觀的人也無法察覺,若從下往上看去,投下的光線被細微溝痕處的彎曲部分折射,看上去感覺就像是所有的東西都被火焰包裹着一般。
手持着杖的格魯,一起和人們唸誦了禱告之後,立即向着神殿走去。這之後,索隆的主宮殿裏預定要舉行慶祝的宴會。
格魯手持長杖說道。
對着不停地磕着頭的雷蒙,臉漲得通紅的傑拉士走了過來,一腳踢向他的下巴。
他脫口道。
"讓吾看這些的話太不夠分量了。剩下的就隨你們喜歡吧“
不論是劍鬥,還是梅菲烏斯的另一項名物劍舞,雖然在別的廳室裏有過多次舉行,但是在謁見的大廳裏舉辦還是在歷史上的頭一回。
如果是平時,會提出反駁意見的大臣出現一兩個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目前卻連一個向皇帝提出意見的人也沒有。而列座的重臣中,作爲領頭人的西蒙·羅德魯姆現在正在家中被關禁閉,而且,在場的貴族中充分了解情況的人到底有沒有這還是個疑問,對皇帝抱有不滿的人們現在也幾乎全部集中在南方的基魯羅。
“他的視線簡直就像古代帝王巴魯薩一樣要把人給石化一般。”
“這是難得的機會。殿下,您也就是對這種狀況抱有期待,才饒了那個大罪人一命的吧?”
話雖如此,在長時間保持如此高強度的緊張的精神的狀態下,爲了緩解這種壓力,底下的人也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了。“聽說儀式典禮結束後,說不準會進行基爾大人的葬禮,恐怕又得延遲迴去了”
皇后梅麗莎終於在這之後也退席之時,一人才用拳頭將臉上滴下汗水抹去。他是位於十二將之一的以後臉皮著稱的佛爾卡·巴琅。
雖然在紀念式典禮中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之後的宴會卻沒有取消。
“納巴爾大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納巴爾大人!”
“請下決斷,陛下”
遠望着在宮殿地面上拖出的血跡、
2
只過了不到三日,這個消息便被涅達因的領主知道了,一箇中隊的軍隊被派往這個村莊,連讓村民解釋的機會也不給。雷蒙喊道。士兵們放火燒了村莊,沒有放過村裏的任何人。
(不明白)
梅麗莎趕緊陪笑道。
還沒等誰反應過來,儀仗兵就將這位被稱爲雷蒙的貴族用槍逼退了下去。變成了好像抱住了士兵的腳一般的囧狀,雷蒙沒有在意,向放慢步伐的皇帝開始控述。
“爲什麼要延遲到這個時候才舉行葬禮呢”
而且,派來的是皇帝直屬的青紫色飛空艇。自費德姆以下的反格魯派要員看到船時,臉上僅存的血色也消失不見了。
納巴爾是率領着500人的部隊的軍人。不屬於十二將,平時負責都市的防衛任務,屬於進攻軍隊的後備部隊。作用和傭兵部隊差不多,但是梅特家本身卻是傭兵部隊中最發跡的家族,三代之前,因其功績被皇帝直接表彰,全部的士兵都被劃入正規部隊,這也讓他們在平時得到了足夠的俸祿。
不論是他們的處刑,還是皇子基爾的葬禮都沒有要進行的跡象,反而神殿建立的紀念式典禮先舉行了。
傑拉士狠狠地用腳踹着雷蒙的腦袋和脊背。
手持着長杖的皇帝身後,當然跟着的就是長老衆們。所有人,都低着臉等着他們經過。爲了這種讓所有人的視線都向下的狀況發生,因此此時,誰也沒有察覺到龍神教的老人們,和皇后梅麗莎在那一瞬間相互交換了的眼神。
梅麗莎小聲地笑了起來。瞳孔中閃耀着光芒。
某人低語道。
格魯的左右,由打扮成儀仗兵的近衛兵護衛着,他的背後,跟着褐色皮膚的老人們——長老衆。大臣們帶着複雜的心情和想法低垂着頭,目送着這支隊列。
然而之後降落的使者,即沒有和基魯羅的領主因德魯夫·約克會面,也沒有宣告費德姆·奧林命運的終結,只是獨自去見了納巴爾·梅特。
“對陛下來說,他對這最近皇子的活躍不可能感到愉悅。這次對目標的暗殺。或許他並不想承認纔是他的本意吧。”
皇帝的面前,突然撲進了一人向他跪了下來。是離神殿最遠處的一名年輕的貴族。
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是不會在人前如此喝罵的,看來這次完全不同了。爲了加緊完成作業他甚至對奴隸們拳打腳踢起來。
“嗯嗯。如果對龍神教的信仰,能多少緩解陛下的心痛之情的話,我們也就應該支持的啊”
“抱歉,陛下急着招我回去”
納巴爾到最後也沒有透露皇帝要他回去的原因,就乘着飛空艇走了。
“這,這下可不妙了”
留下的反格魯派的一人,元帝朝評議會議員馬羅庫帶着顫抖的聲音說道。平常看上去本來就病怏怏、臉色極差且瘦小的他,此時彷彿就快要斷氣似地臉色變得鐵青。
“納巴爾那個傢伙,不會出賣我們而向陛下密告吧”
聚集在索隆的7名反格魯派聯盟。除去納巴爾以外的六人腦中都這麼懷疑道。
最終,除了一人外剩下的五人都急着進行去索隆的準備。並非去追趕納巴爾,而是想趕緊儘快地跪到皇帝面前,向皇帝澄清自己絕無謀反的意圖。
基魯羅有着龐大的飛空艇基地。當然這也不是說每人都可以弄到船,貴族們現在已經不能顧惜錢,必須儘可能地購船。
就這樣,費德姆也緊張地進行着返回索隆的準備。納巴爾萬一向皇帝告了密,那麼集合反格魯派的費德姆自己就是萬死不辭了。
(乾脆就這樣)
索隆也別回去了,直接去比拉克將家人接上船,不管是去東方還是西方,只要能夠遠離梅菲烏斯的話就行。——費德姆這樣想到。
(不過)
就算是現在費德姆,腦子多少還有點清醒。他始終也覺得納巴爾要告密的話還是有不自然之處。
就在他仍在猶豫,而行李已經整理完畢之時,因德魯夫·約克進了房間。他是十二將之一,統治基魯羅城的人,因此,
“奧林公。連您也要離開這裏嗎”
盯着費德姆的眼神,交替着焦慮和責難的神色。唯一一個不準備返回索隆的人就是他了。因爲他除非遇到了非常特殊的事態,否則是不會離開基魯羅的。奴隸的叛亂只過了不到兩個月,先盡力治理,皇帝親自對他下達了命令。
“我們全體都像被父親叫來的孩子們一樣。奧林公可是被我們視作唯一靠山的人”
因德魯夫諷刺地說道。
(想扔下我不管麼)
言外之意就是如此。費德姆臉上浮現出親切的笑容。
雖然有同情碧莉娜的一部分人說她大概是打算至少要參加完葬禮再回國,但目前聽說大多數人都已經認爲她是一個相當麻煩的存在了。
(扎德他並沒有支配着的器量。那麼除了陛下以外誰還有呢——這樣的話)
之後再適當安慰他幾句,就成功地將這個單純又煩人的男人從房間裏趕了出去。
“我對這一點抱有疑問”
西蒙從侍從口中得知了這一報告。
扎德,是曾經策劃發動軍變意圖奪取梅菲烏斯的男子,那個時候皇帝多少還聽得進別人的意見。雖說如此,本身應該被認爲是謹慎言行的扎德,卻對來訪的西蒙當面直述了對皇帝的不滿。
鬱悶地嘆了口氣,西蒙抿了一口熱茶。
(也就是因爲這樣)
就算是多麼堅強勇敢的公主,她畢竟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
西蒙的話,已經警告過家人不要來看望他了。
“所以,並沒有人直接來攔我。想出去散心的話就請便好了,他們是這樣告訴我的。”
費德姆強迫自己不讓心中的不耐煩表現在臉上。現在的因德魯姆纔是,就像害怕父親責罰的孩子一樣。但是,
“哦哦”
雷蒙因玷污儀式而被投入了監獄。但並未關押在索隆,卻偏偏移送到了涅塔因去。這聽說是涅塔因的領主傑拉士的獨斷。這也表明了皇帝格魯·梅菲烏斯對此事毫不關心。
經歷了十年戰爭,傷口仍未癒合的梅菲烏斯,不可避免地國力被削弱了。與加貝拉,恩德之間的三國關係,目前也是充滿着火藥味。
(不行)
排除掉在全身遊走的畏懼感,費德姆自己的準備也完成了,接着他把銳利的目光投向在窗邊的飛空船發射場的高塔。
如果納巴爾想要出賣我們的話,那就沒必要還讓陛下的使者親自到基魯羅來。納巴爾自己,恐怕有着回索隆更加有利的理由在吧。而且,將軍也應該看到了吧。雖然馬羅庫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是和使者會面的納巴爾那蒼白的臉色也不輸給他。他也怕是我們的計劃泄露的。現在就判斷他背叛,還太早了。“
雖然自己未見過雷蒙這個人,但卻和他的父親見過多次面。那還是在評議會仍然運作的時候。
就快到晚餐時間了。廚房裏,今天的晚餐稍微遲了些啊。正當西蒙這麼想着,侍從走了過來。帶着一臉驚慌。西蒙趕緊站了起來。
即使是侍奉了梅菲烏斯皇家一生的西蒙,此時也在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這也是對自身生存方式的否定,這對於年邁的西蒙來說可謂是無比辛酸。
據他得知的最新的消息,是龍神神殿建立的儀式典禮開始的前幾天,在索隆發生了火災。
“就因爲處於微妙的立場,我們雙方纔會都感到困擾呢”
因時間緊迫而焦慮的心中,費德姆心裏,浮現出了另一種感情
西蒙看向了攤在桌面上的信件。直到剛纔他還在寫着打算呈交給皇帝的請願書,到中途卻放棄了。
着火的地方是奧巴里·比朗曾經作爲住所使用的屋子。大火着了一晚,屋子被燒了個精光。因爲現在沒有人使用,因此沒有死者出現,附近也沒有遭到火燒,
“關於這一點”
“可是”
西蒙一邊讓侍從重新準備好茶,一邊搬來客廳裏的椅子讓來客坐下。
最近,恩德公國的使者也頻繁地和皇帝會面,
原本早起後的計劃,是打算在寫完信後在閱讀兩三本書的,然而在中斷了寫信後,也不想再幹其他事情了。
這個時候,侍從進來向他彙報準備已經完畢了。費德姆迅速披上斗篷急急地向飛空場出發了。
他的推斷,已經猜對了一半。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索隆比以前更加戒備森嚴也是事實)
現在梅菲烏斯皇族裏面,和碧莉娜年齡相仿的男子已經沒有了。即然這樣的話,她也就只有迴歸加貝拉這一條路可走了。另外,考慮讓伊奈莉皇女和加貝拉王族的某人聯姻,或者再謀求別的手段,讓其成爲新的關係紐帶,各種嘗試方法恐怕也已經開始了。
雖說可能並不是值得注意的事情。但是,現在的皇帝,也確實不可能放任這些言論不管的。
“但,但是,我自己不能離開基魯羅的。您能理解我心中的不安就好了。”
(這個是——)
西蒙將杯中剩下的最後一口茶飲盡。
“真,真不愧。真不愧是奧林公啊”
因德魯姆臉上露出了讚歎之色。
身爲一介凡人的費德姆,這個時候當然不可能知道。
“不,這說不定是奧巴里·比朗的生靈,在訴說他的冤屈吧,雖然還活着卻詛咒着索隆”
叫來侍從,喝着茶的西蒙突然想到了這個名字。
“不用擔心,將軍。我絕對不會棄你不顧的。你忘了我們那一晚發的一蓮託生的誓言了嗎。
費德姆鬆了一口氣。
雖然費德姆·奧林急不可耐,卻不得已再次露出親切的笑容。只因爲這樣做的話,才能讓這個男人不繼續追問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他這麼想到。
然而,越是身份高貴的女性就越會被命運所玩弄,這在戰國時期也是經常的事。西蒙並未對碧莉娜公主產生必要以上的關心。不過和加貝拉的同盟究竟會如何,聯繫到這個大前提的事也會成爲今後梅菲烏斯的重要的事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3
的確有人在奧巴里的住所放了火,但是縱火者,至少,不是梅菲烏斯這邊手下的人。
儘管被關在家中,然而封住人們的嘴巴這也是不可能的事。在紀念儀式典禮上發生的事情,馬上就傳到了西蒙·羅德魯姆大公耳裏了。
話雖如此,這也是因爲西蒙對家裏人嚴令“不準牽扯進來”的緣故。
(這莫非是死去的皇子在作祟)
送回了這樣的報告。(“訴說着他的冤屈”?)
在加貝拉和恩德交火之時,西蒙掩護了向加貝拉輸送援軍的基爾皇子,而這明顯是對抗皇帝意志的行爲。
(話雖如此)
起飛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仍有很多,關於索隆起火的事情就暫時先撇到了一邊。
(看我怎麼教訓你們)
而結果,西蒙就被軟禁在了家中。不過對於即使想要下令“給我滾出梅菲烏斯”的皇帝,也沒敢把這位長年侍奉梅菲烏斯的老臣給流放出去。
雖然和加貝拉構建了同盟關係,本應已經嫁入梅菲烏斯皇家的加貝拉公主碧莉娜的立場現在也是極度地不安定。不用說自然是因爲婚約者基爾皇子的死去。
就算再怎麼對周圍的人僞裝,也總會被皇帝那邊的人察覺到的。
皇族的血脈並未斷絕。頭戴皇冠,手握大權的皇帝是連接整個梅菲烏斯皇族的血脈之人。如果謀反和叛亂使其血脈斷絕的話,那麼無論是誰坐上皇座,都會使巨大的騷亂席捲全國。
西蒙·羅德魯姆交錯起雙手靠向椅背。
費德姆疑惑了。對於殺害了皇子的奧巴里,爲什麼還要專門散播支持他的言論呢?
因德魯姆感激道。在這個時期,被皇帝懲戒的危險性他們相當清楚。在這種時候硬被承擔這之後黑暗的費德姆心中,彷彿被重擊了胸口一般。
因德魯姆仍在動搖着。“這也不是一回事麼。陛下親自召喚納巴爾回去可是相當的不自然。一定是陛下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就把最年輕的納巴爾給籠絡過去讓他招供。‘因爲你還年輕,所以被他們所矇蔽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我來保證,把你們的主謀和全盤計劃都告訴我’如果陛下這麼說,讓他招出我們的話”
(莫非,這火是皇帝親自下令放的也說不定呢。難道是從長老衆那邊得到了什麼訊息,來以此利用麼)
(與其沉浸在少女一般的感傷中,也差不多該對自己的之後的道路做決定了。)
想要趕緊完成準備的費德姆,自然地迅速接口說。只想着這一點的費德姆不容分說地道,
“對老朽來說的確是這樣,但對公主來說,您也處於微妙的立場。沒想到您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會到老朽的宅邸來呢”
“那麼,那個又怎麼說”將軍並沒有停止他諷刺的語調。“我當然願意相信大家不會違揹我們的誓言,可實際上,納巴爾那傢伙不是和皇帝串通一氣了麼”
(哎呀,在中途時間要是被喝茶所浪費的話那就可惜了啊)
因爲不知道急着回索隆的五人,是否會因爲想守住自己的性命和財產而急着率先去告密,由於沒法知道他們和皇帝會面的內容的因德魯姆露出了惶恐之態,說不定會想要提前進行計劃。
(就是因爲這樣,這個男人,纔不會出賣我們)
也有這樣的傳聞。
從西蒙的女兒和女婿那邊,收到了對他的慰問信。
當然自己也承認話說得有些過頭了,但是如果不強硬一些的話格魯是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的。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西蒙既沒有安慰扎德,也並未告誡他,恐怕當時也下意識預料到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的吧。
侍從點了點頭應道。
或許是害怕觸碰到皇帝的逆鱗,來探望西蒙的貴族們到目前爲止一個都沒有。
“這真是......歡迎您的到來,微臣這麼說可以麼”
“冷靜點嘛,將軍。現在不是什麼事都沒定下來麼。大家現在只是想親自去確定一下真實的情況罷了,在這基魯羅發過誓的我們,是絕對不會違背誓言的。”
同樣贊成皇太子輸送援軍行爲的奧達因·洛爾高和羅古·賽昂兩位將軍卻被遠調出了索隆。出現了所有反對皇帝的人,沒有被給予任何辯解的機會,就被皇帝獨斷處置了的現狀。
如果是能聽進大臣們的諫言的皇帝的話,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態的。
露出嫣然一笑的,正是直到剛纔西蒙還想到的加貝拉第三王女,碧莉娜·阿維爾。
窗外的景色已被黑暗籠罩了。
(扎德·考克)
對因德魯姆說的那些話,也並非全部都是胡扯。實際上,從他來到基魯羅之時就多次派人前往索隆瞭解動向。當然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確認皇帝那邊是否瞭解到這邊的意圖,在看到沒有得知下面任何彙報就到來的飛空艇之時,費德姆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感到如墜冰窖也是事實。
(扎德的行動是正確的麼)
西蒙自己,也不禁多多少少地同情起加貝拉的公主來。討伐留卡奧之時,扎德謀反之時親自駕駛飛空艇活躍在其中的那位王女,自從知道基爾皇子被暗殺的消息以來,就再也沒有在公衆場合露過面了,聽到過的只有加貝拉的使者來訪在討論公主去留的話題之時,也只是僅僅傳達了自己要留在梅菲烏斯的旨意。
“的確皇帝害怕了。同時,覺得現在的皇帝舉止異常的人們也是相當多。我現在去索隆大量召集這些人。這在另一種層面上皇帝是自己掐緊了自己的脖子,將軍。這樣反而同伴可以增加了啊。”
“疑問?”
心裏在這麼說道。然而之後,在聽到客人的名字之時,西蒙卻露出了和他這位梅菲烏斯的重臣不相符的困惑之色。
因此,就暫時先放棄,直到接二連三的拜訪之後,到那時應該就不會對周圍的情況產生擔心了,因此西蒙決定還是先暫時在家裏不露面爲好。
“就是因爲這樣!”
這種傳聞,同時也增強了被稱爲龍神梅菲烏斯的末裔的皇族的威光,這種傳聞讓人們增加對其的畏懼是再好不過了,能證明皇帝格魯利用了這一點的就是,周圍的長老衆開始服侍他。
(對於我這封謹慎地寫出的信,陛下是不會去看的。)
在基爾皇子已經死去兩個月的現在,她卻仍留在梅菲烏斯。
那是數個月前,發生在梅菲烏斯建國祭時候的事,西蒙那時去拜訪了可以說處於謹慎狀態的扎德。
“呼”
實際上,他對來客是誰是知道的,也曾考慮過是否要去拜訪她。雖未曾和她交談過,然而對方的性格卻是多有耳聞。
終於費德姆也大聲吼了出來,打斷了因德魯姆的話。
皇帝格魯·梅菲烏斯就算用卑劣的策略將我等套入陷阱,也是白費力氣。那個老傢伙的眼中已經看不到真實了。”
“有客人麼”
“就是因爲這些事情現在並不能下定論,我們纔要返回索隆去確認啊”
碧莉娜接過茶後對侍者道了謝。雖然並不寒冷,少女用雙手將杯子捧了起來,
(傳聞聽得越多,就越被絕望所打擊——看來也不盡然啊)
在西蒙眼中看來是這樣。
不過無可否認的是,以前曾和少女一樣的柔和的臉龐的輪廓漸漸變得纖細了。雖然容貌要長成和大人一樣還爲時尚早。
只是睜大着的雙眼中,一點也看不出是抱有心病的人的面容。
而且,碧莉娜的聲音也十分地爽朗,直率地用她的那雙大眼睛看着對方。這一切都和以往完全一樣。
(好了)
自從聽到碧莉娜之名以來,西蒙仍未拋掉這種疑惑。
“那麼,公主。您到老朽這裏來是爲了什麼呢?”
雖說這樣不懂風趣地直截了當切入話題和平時西蒙的作風完全不同,但是畢竟時間緊迫。窗外也漸漸黑了起來。
“恩”
碧莉娜放下茶杯,再一次莞爾道。
“想和您喝茶聊天”
“誒?”
“只是想來和身爲梅菲烏斯重臣的羅德魯姆大公喝喝茶罷了”
“這個”
“我沒有別的意思哦。自從我來到梅菲烏斯以來,從未和皇太子殿下以外的男性交談過。人們常說:要知曉家中的內情,就要逮住管理財務的女性。那麼要了解一個國家,和男性的對話就是相當重要的咯。”
沉浸在熱氣中的碧莉娜的面容,飄忽不定。西蒙苦笑道,
“老朽的話,可是個無力的男人啊,公主。也沒有被陛下賜予土地和士兵。嘛,如果是作爲消遣來代替茶果的話,老朽所經歷的歲月的故事或許可以和王女您談談”
(這種類型的公主大人,在梅菲烏斯里的確沒有呢)
“正因爲陛下一直獨自封閉着自己的內心,因此,一旦獲得了同伴,就能形成強力的羈絆。而有時,陛下看着他的同伴而露出的靦腆的笑容,我一直很欣賞。”
說完站了起來。
“那位大人,年輕的時候開始就非常感情用事。但是——也因此,就是因爲這樣——實際上,條理分明的意見他一般是很難聽得進去的。儘管那樣,要是再繼續曉之以理的話,就會被他訓斥。所以就會這樣和你說[你的意見我已經知道了,作爲參考放到日後再說]”
之後十七歲那年,他在和加貝拉領主的一場局部戰鬥中大放光彩。在這場戰鬥中,他帶領着不到五十人的部隊,成功斬殺了對方的將領立下了大功。
(不,但是,不可能吧)
雖然提出這種不禮貌的話題,碧莉娜的表情仍舊十分地自然。
(啊)
一時間西蒙也愣住了,不過立即緩過神來。他開始對皇女的古怪發言多少感到了有些高興。
這種過於成熟的特點,究竟和哪位身份高貴的少女相似呢,比如說梅菲烏斯的伊奈莉公主——打個比方,在立場上,那位公主會情不自禁地利用自己的年齡和立場去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中,擅長依靠自己擁有的可愛屬性的這種交際方式在碧莉娜身上卻看不到。
回到房間裏回想起和碧莉娜的對話,西蒙直到現在心裏仍舊鬱悶不已。得意洋洋地訴說着皇帝的事情的自己現在卻成了這副慘狀。若是能把自己向王女誇耀的十分之一的手段用在皇帝身上的話,西蒙也不回落到如今這種狀況了。
“多謝款待。畢竟,身爲從他國來的我,頻繁地會面這種事是很難的,今天能得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我衷心地感激羅德魯姆大公。”
這些話,如果在公衆的面前說的話會更好。這樣在他人的眼裏看來,平時專橫暴虐的格魯,也是個能夠傾聽臣下意見的人。這種“符合皇帝身份”的言行,是格魯從某段時期開始注意的。西蒙竭盡全力輔佐格魯,利用巧妙地方式讓其接受自己提出的意見,一點一點地接近了格魯的內心。
總之,西蒙將她送出門後,就看着她和呆在別的房間裏等待的侍女一起離開了。
“那可不能這麼說啊。”面對着苦笑的老人,碧莉娜搖頭道。茶已經涼了,西蒙正要準備換上新的。
“不用了”
而且,西蒙仍舊摸不着頭腦。
而伺候那個樣子的格魯,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辛苦的,對方向當地難伺候,稍有不順心就大聲喝斥。猜疑心也十分旺盛,西蒙花了近五年的時間才讓格魯相信自己不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同伴。
“而且拉娜殿下並未受到梅菲烏斯風俗習慣的多少影響。因此不僅在背後受到其他皇族的指責,當面也曾被直接非難過,全靠陛下保護着她。”
“但某種意義上,陛下才是被拉娜殿下保護着,她對陛下的引導作用比我大得多。我是這麼認爲的。”
說到這裏,西蒙彷彿回到了現實,眨了眨眼。
(我今天看來話說得有點太多了呢)
充分了解格魯的素質的拉娜,輕易地就完成了曾經西蒙對格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辦到的事情。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必要時卻勇敢地給格魯提出意見——讓格魯時刻充分地把握好分寸,掌握着主導權。
西蒙在此時,開始懷疑王女可能爲了對抗格魯,在收集其作爲她的“敵人”的情報。
那個時候,梅菲烏斯皇家中除了格魯以外還有兩位候補繼承者。雖然身爲長男,但是格魯卻擁有容易感染腺病的體制,還有其他少數地方讓別人覺得無法忍受,在宮廷裏也被孤立着。
話雖如此,留下的問題還是不少。在成爲皇帝前就被要求娶妻的格魯,卻彷彿故意消遣周圍的人似的,長期一直保持着獨身。
或許也因此而獲得了強大的自信,幾年後,積累了相當的經驗的格魯成爲了梅菲烏斯的皇帝並鞏固了國內不穩定的區域。
之後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那麼”碧莉娜想也沒想,立即答道。“那麼就談談皇帝陛下的事情怎麼樣?”
“我可不是種馬。反正都是擔心朕死了以後的繼位問題吧,到那個時候西蒙,一切就拜託你了。”
說完。王女輕輕垂下目光。
一邊笑眯眯地應對着公主的西蒙這樣感嘆道。從這位十四歲少女的身上她感到了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摸不清她在想什麼。那煞有其事地,像大人物似的舉止,看上去貌似挺高興。
西蒙雖也多次向他苦勸,得到的回答卻是,
(這位公主殿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西蒙緊張地喘息着。
“或許是得到了想要保護的人吧,陛下從未向那時一樣像一個真正的執政者。”
據西蒙的回憶,那是在當時全國舉辦的狩龍之日,恐怕是以母親在眼前去世了爲起因。那時的格魯還不到十歲。
因格魯的怒火而遭殃的大臣們,拉娜也以她的方法救下了很多人。同時,始終也讓格魯掌握着決定權,以另一種處理方式,充分保住了皇帝的自尊心和顏面——。
直到最後的最後,西蒙和碧莉娜也未提及死去的皇太子之名。
(也即是,這一切恐怕是準備以身殉國的她的意志的體現。)
“要談些什麼呢”
就這樣被半開玩笑地應付過去。
“老朽明白了。不過老人的話恐怕會有些枯燥也說不定呢”
“陛下的?”
在西蒙的努力下,格魯漸漸學會了控制自己的脾氣,此前一直抱有的猜疑心,轉變成了對周圍的洞察力,獲得了廣闊的視野。
最後,皇帝娶了在拉娜這位女性時,已經年近50了。拉娜是譜代家的女兒,名門出身,且之前家族裏並未和皇族聯姻過。
說不定是已經從皇帝那裏談過了關於基爾·梅菲烏斯的話題了吧。此時的西蒙意外地這麼想到。
“與其說這是關於陛下的故事,不如說是我這個老頭子的往事呢。”
西蒙謙遜了一下,就開始訴說起皇帝以及陪伴了皇帝大半生的自己的故事。
就因爲碧莉娜的性格,就算是正確的東西,現在的皇帝也是不可能接受的。因爲不管怎麼說,皇帝阻止了對王女的母國、加貝拉的援軍。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違背了他的猜測。離開西蒙家的第二天,碧莉娜做出了讓西蒙以及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行動。
“老朽自己,是繼承羅德魯姆家族的家業,年少之時就開始侍奉陛下了。和皇族的男子一起接受教育是羅德魯姆家的慣例”
突然腦中浮現的一個念頭,讓西蒙猛地一驚。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