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歸還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6萬 字
1、
這時,阿普塔的龍訓練場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羣。
廣場地面依次釘入了粗壯的木樁。這超過五十數量的木樁都是用來處刑的,處刑的對象正是皇太子的近衛兵。
在羅格·賽伊昂發覺不妙的時候,處刑準備工作大半已經完成了。在房間休息的奧多伊將軍聞訊,也是急急忙忙地和羅格一道質問納巴爾。
“我準備將他們處刑” 冷酷的阿普塔最高負責人回答道。
“我怎麼能允許你這獨斷行爲!”
“倒也不是全部殺掉。陛下也想要情報,所以留下了幾人。還有就是士氣問題。戰爭長期沒有進展,士兵們情緒低落,這次還發生那樣的騷亂。將這些暗中通敵殺掉皇子的傢伙殺掉定能振奮士氣。”
騷亂指的是鳳·藍操縱龍喫掉士兵的事情。羅格十分爲難的說道。
“訊問她本人得知,她這麼做是爲了保護自己。現在又沒有她暗通陶利亞的證據,草草下判斷不是太着急了嗎?”
“誰又能證明說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沒有,一個沒有。我相信自己的部下,換做是你,也會和我一樣做法的。”
“可是”
“而且,您要證據是吧。現如今皇太子已經被暗殺,雖說奧巴里將軍當初被近衛兵陷害成了嫌犯,可是那位將軍已經在索隆被釋放了。陛下說暗殺行動是陶利亞的陰謀……賽伊昂將軍,您說的是不是有點過頭了呢?剛纔您的話不會是跟陛下唱反調吧?”
羅格漲紅了臉。
納巴爾一臉冷淡地緊逼老將軍。心裏則是笑開了懷。將近衛兵處刑不過是他想增加些戰敗的口實,意義不是太大。
日復一日,皇帝會陸續向阿普塔派來十二將軍的部隊。到了那時,自己總指揮的位置肯定不保。所以,納巴爾急切地想以目前的兵力對陶利亞發動強攻。
處刑成了一種儀式。將自己戰敗的事情一筆勾銷,煽動士兵們的戰鬥情緒。
“我失去了心愛的士兵” 納巴爾閉上了眼睛,“要是再戰場失去生命還有所意義,可是他們卻被這個女奴隸用龍殺死了。這讓我怎麼跟他們家裏人交代?不要阻止我,羅格大人。這對我們來說十分必要,我一定要在黎明時分將他們處刑。”
黎明時分,聽到此羅格暫時沉默。
如果按信上所說,那時基爾·梅菲烏斯皇太子已經到了。羅格不得不和自己賭一把。
(只要您出現就好了。如果,如果您沒有出現……)
歐魯巴的面前,陶利亞的士兵們開始商量起來。
“上次那件事”
兩位將軍走到了廣場。
“現在的梅菲烏斯到處充滿了不滿矛盾,可是我自己卻坐視不管。還藉口說自己年事已高,這些事情留給年輕人去做好了。明明自己都察覺到了。”
戰爭當下,在遠離都市的地區都有大量的巡邏兵。有陶利亞的士兵,也有海利奧,或者加旦,或者是契利克的部隊。
“可是沒有接到他們穿過國境的報告啊”
雙方面對面,距離很近。這雙方對抗的平衡很快被力量打破。無論是體格還是武器,隆要更勝一籌。吉力魯逐漸抵擋不住。
隊伍無言地快馬飛馳。
嘭!
自己已經擲出了骰子,現如今可不是迷茫的時候。剩下的只要行動就好,不斷怎麼說現在歐魯巴充滿鬥志。
“它給了我一個做出決斷的契機。”
“要是您不相信的話,恐怕也不會就這麼沉默着暫時離開了吧。”一起走着的奧多伊將軍慎重的問道。
“要是我們志同道合的人都犧牲了,梅菲烏斯恐怕會籠罩更爲巨大的黑暗吧。所以,你得活着。活着,忍受長期雌伏。要是你發現那些有呼應我等正義之舉的人出現的話,就把他們拉爲同伴,儘量地匯聚力量。”
歐魯巴並沒有看身後的情況。
奧多伊就好像要被狙擊了一般,感覺將注意力散向周邊。雖然幾名哨兵離得很近,但應該沒聽到談話。羅格本人還是笑嘻嘻的樣子。
“感謝?”
一邊走着,羅格眼睛像是看到耀眼的光芒一般眯了起來。
吉力魯用腳踢飛了隆的槍。接着反作用力,他想雜技演員一樣騰空而起接住了迴旋的飛鏢。
“父親!”
舉着火把,七個騎影快速奔馳。他們是從陶利亞出發的。
“不”歐魯巴搖了搖頭,“我們儘量靠近國境纔是”
可是——
“什麼?”
他想說自己與您志同道合。但賽伊昂同樣意識到有些話無法輕易說出口的。
“首先我們該去偵查一下,其他人在這裏待機……”
“可是我也……”
“要是他們真是梅菲烏斯軍隊的話,那麼我們就不可能接近國境了。”
火花迸射。
羅格意外的話語讓奧多伊十分喫驚,他帶着微笑的表情回答道。
(爭鬥!爭鬥!)
隆立刻就理解這個奪命武器的性能。那尖銳的聲響,喚醒了隆武人的本能。原本他就是皇帝直屬的近衛兵。隆蹲下身體,吉力魯蹬地衝了上去。
歐魯巴的臉隱藏在風貌下面,根本無法讓人看清。
(村子被襲擊了?)
就算皇帝再怎麼缺乏正義,要是自己做羅格同樣的事情,不只是自己,自己的家人也同樣有危險。羅格剛纔提到了家人,他已經做好犧牲他們的覺悟。
此時,聽到槍聲轟鳴。遠處,不對,不是村子的某個角落,而是很近的地方。歐魯巴握緊腰上的劍柄。
“難道梅菲烏斯進攻了?”
陶利亞的士兵很喫驚。歐魯巴已經驅馬前行了。那旁若無人的樣子,讓隊伍中特別是年輕人很不齒。
“那時?”
不只是何時,碧莉娜的手上拿起了剛纔隆被踢飛的槍,站到了二人側面。
但吉力魯一瞬的停滯都沒有,看到他朝隆的脖子就這麼刺了下去。
“就算我是死了,我也決不讓梅菲烏斯士兵越過國界半步。陛下一定會生氣吧。不過,我賽伊昂家族有代代爲梅菲烏斯武人支撐國家的驕傲。我相信賽伊昂家族展現的最後的榮耀,一定會讓陛下有所觸動吧。”
“究竟是怎樣呢”
在宿營處閉了會眼睛就立刻出發了。這個宿營處當然僅限男子使用。其實一週之前它是有個例外規定的,而且是針對他國人的。不過,歐魯巴並不知道這點。
“等一下!”
隆向再次瞄準射擊,可是太遲了。
“你還年輕,沒必要跟着一起。對我來說,部下跟家人一樣。對他來說也該是如此吧。但,將家人以外的人捲入進來不是我想看到的。”
注意到奧多伊的樣子,老將軍快活地笑了起來。
看到對方失手,憤怒的隆準備扣動扳機。
闖過無數的戰場,這次的敵人最後巨大。而自己也不得不強大起來。
“所以,要是沒有那封信的話,我會和納巴爾一樣率領部下進攻陶利亞了吧。因爲它我才相信,作爲梅菲烏斯的武人我願意等上三天。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奧多伊,要是黎明的時候皇子還是沒有現身的話。”
自己的迷惘,與老將軍心中的巨大決心,奧多伊屏息沉默。
爲此,歐魯巴在腦中不斷重複每個步驟。可每個計策不能保證萬無一失,要前進,就必須計算每邁出一步都可能遭遇的陷阱。
“一定要阻止處刑。討伐納巴爾本人。”
每個人都牽動繮繩,揮動馬鞭準備衝過去。歐魯巴也沒例外。
之前,歐魯巴一邊瞥過戰場一邊前進。
“……”
“切”
奧多伊回過頭,那被火光照亮的一根根木樁,不就像是梅菲烏斯一個個的墳墓嗎?如此感受的奧多伊不禁渾身震顫。
(面對一個巨大的對手)
年輕的士兵們用力地踢着馬肚子,總算是追了上去。
“趴下!”瞬間,碧莉娜大聲喊道。
羅格十分平靜地計劃身後事,說完後他的臉上更爲輕鬆爽快。他拍着奧多伊肩膀說道。
“時間,時間是啥?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你現在心情很爽是吧,那裏可是我們陶利亞的村莊。要無視……”
突然,吉力魯使勁揮動手。一個黑影物體快速在空中迴旋,很快地從隆·傑斯的頭頂飛過。
結果隊伍被分成三隊,兩人接近村子偵查,另外兩人回到宿營地,包含歐魯巴在內的三人則在此待機。
如化鳥一般急速的聲音,地面冒起了土煙。自己的大腿差點就被打到了。
聽聞,那裏有一個小村莊。士兵們開始騷動了。
“不斷怎樣,都得親眼看看國境線的情況如何。”
鐵籠中的篝火照的廣場通亮,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大量的民衆再次觀看處刑。
離開納巴爾處後
思緒重重。一方面,陶利亞的士兵不知道歐魯巴究竟想要幹什麼;另一邊,歐魯巴看到自己身後跟着一隊火光在橋上奔馳的時候,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吧。
沒過一會兒,歐魯巴的側面幾個人騎着馬跟了上來。
穩穩地托住正吐煙的槍口,朝吉力魯接近的正是隆·傑斯。他,公主、萊拉夾在中間,與吉力魯對峙着。
“您還相信嗎?” 並肩走着的奧多伊問道。
“沒時間了。”
一個陶利亞的士兵發出聲音。爲了看清,從旁邊拿過來火把。那個方位和太陽落山的位置相同,但是明明隱去光芒的太陽爲何還會如此發亮?就在太陽落山後,那赤紅燒天的光才得以辨清。
聽到女兒的聲音,隆急忙地滾動身體,刀刃迫近。一次、兩次躲過了,但吉力魯的動作無比準確,第三次的刀尖以無法躲開的勢頭刺了下去。
隆向前壓上。可吉力魯突然瀉力蹲下,以右足爲軸心,掃腿將隆放倒。
“你不覺得梅菲烏斯的未來一片光明嗎?今晚讓我開懷暢飲吧,可不許你不幹哦。部下們都是躍躍欲試,想大幹一場。來吧,我們走”
“羅格大人”
一路上經過飛空艇中繼站還有警備兵的宿營地,打算用兩天到達國境。那有與阿普塔相連接的尤納斯河。
響起槍聲的同時,吉力魯向後方跳去。
羅格·賽伊昂將從希克那裏得到的信給奧多伊看了。他的反應和羅格沒什麼兩樣。喫驚、混亂,不知所措。
吉力魯就這樣落在了隆的身後。原是近衛兵的隆立刻從腰間拔出劍,吉力魯也同時用手中的短刀刺了下去。這同時瞄準背後的一擊,抓住了千鈞一髮的時機。
風帽下的表情變了。歐魯巴下意識的想起了一家家的房屋燃燒,村民們慌忙逃生的情景。追逐他們的是全黑色的軍隊,他們騎着馬踩死那些發出尖叫聲逃跑的婦女小孩,砍下那些奮起反抗的年輕人頭顱。這一個有一個的情景在歐魯巴的腦海裏反覆出現消失,那裏,歐魯巴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上下抖動的風帽中,歐魯巴的眼睛散發出銳利的光芒。他和那些士兵一樣也不想捨棄村子,可是很擔心梅菲烏斯軍佔領國境線。所以,所以他纔會這麼急着趕過去。
“有可能他們騙過了國境沿線的部隊衝了進來。”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不論那封信的真僞,我都要感謝那封信。”
“居然還衝向敵人的老巢送死。梅菲烏斯兵恐怕已經渡過尤納斯河了。”
“我們暫時回到營地,那裏有飛空艇,將這個消息通知陶利亞”
“怎麼辦”
“跟不跟過來隨你的便,我先走了。”
這種緊張感讓歐魯巴感覺很棒。
剩下的士兵中一個像隊長一樣的人物下了判斷。
“將軍!”
傍晚的時候乘馬出發,直到大約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
“我和你並沒有很深的交情,但這到這裏我算是認了你這個朋友。你要活下去。”
“誰知道呢”
“信什麼?”
“不許動”
於是,前往村子偵查的和回宿營地報告的士兵按照命令出發,自己則帶着剩下最年輕的士兵追趕歐魯巴而去。
這不是在感嘆,而是熱血沸騰的興奮。
歐魯巴說着就離開了。將士兵們丟在那裏,迅速地前進着。
“這可不行”
“喂,看那”
打了一槍之後的碧莉娜,縮短了距離再次瞄準。吉力魯帶着感嘆的神情看着她。
“真不賴啊,公主”
“叫我公主。你知道我是誰,敢在這裏放肆!”
“當然,加貝拉的第三公主,碧莉娜·阿維爾殿下,除了您別無二人。”
再次聽到名字時候隆和萊拉都吞了口氣。可是碧莉娜沒空注意他們。心臟跳的很快,問着火藥的味道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雖說按照祖父的吩咐學習過槍支的用法,可是用來射殺人還是第一次。
碧莉娜拼死地抑制住手顫抖的衝動。
“嗯”抬起纖細的下巴,用高傲地態度問道,“只是找我的話,那就跟這些村民們沒關係了。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爲了目的不擇手段”一瞬,吉力魯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不過這是騙你的拉,實際上我覺得很快樂。”
“快樂?”
“我特意來到這荒涼之地,得到的獵物只有陶利亞的雜兵也太無趣了。悲鳴、鮮血,有戰爭的話,人死之際便可以精煉魔素。所以,我決定要快樂地享受。我快樂的地方,那裏一定充滿了恐怖與死亡。”
碧莉娜雙眼白熱。她看到被梅菲烏斯兵刺穿腹部男性屍體還在滾動,看到那個曾經給萊拉送花,叫做萊依斯的年輕男子因胳膊被砍掉而昏了過去。
“野蠻人!”碧莉娜用一種捨棄了什麼的語氣說道。
“不許動。想活命的話,就丟下武器,讓你的同伴們投降。”
“不想活命又怎樣,我就要反抗給你看看”
吉力魯露出邪惡的笑容。他快速地投出飛鏢。就在碧莉娜環顧左右的時候,吉力魯急速地跑了起來。他的速度很快,兩人的距離立刻被縮短。當公主注意到再次瞄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吉力魯一拳頭打中了她的腹部。
碧莉娜無聲地雙膝跪地。一瞬間,體內好像的空氣好像都被打了出來。吉力魯從她那哆嗦的手上輕易地拿到了槍。
“你就眼睜睜地看着。像您這樣高貴的祭品可不會有第二個。爲了提升魔素的純度,多些憎惡、多些絕望吧!”
吉力魯舔了舔嘴巴。
就在此時,吉力魯的身後一個陶利亞的士兵舉起劍砍了過來,剛纔飛出的那個飛鏢,快速地劃破空氣,命中了僅僅只有數步距離的士兵的脖頸。
“發生了什麼事” 護衛兵問道。
隆喊的對象不是吉力魯,而是臉色發青衝過來的妻子。
想要成爲指引未來的“光”——在剛剛結束戰鬥的澤伊甸姆要塞中,受傷的人在呻吟,加貝拉的士兵在悄悄流淚,那位討伐紐卡奧的假面劍士正粗口喘息——碧莉娜·阿維爾這樣想到。
短刀刺穿了隆的身體,渾身無力的隆正向後倒去。爲了不讓他倒下去,吉力魯抱住了他的身體。與妻子悲鳴聲迴盪的同時。
“來人啊!”
(難道……)
“切”
碧莉娜沒有在意他繼續喊道。
這次輪到吉力魯追趕着歐魯巴。
就在他用刀刺過去的時候,高聲的馬鳴傳了過來。
結果,正如她所預測的那樣:隆徑直地衝了上去,而吉力魯更快地伸出了右手,手的尖端消失在隆的腹部。
碧莉娜好不容易纔看清這兩人的樣子。呼吸急促,眼圈發黑,只要稍有不慎,兩人都會被那黑色的波浪吞沒。聽到吉力魯十分快樂的囁嚅聲,碧莉娜只能咬牙切齒。
碧莉娜突然想起了過去。她想起了在澤伊姆要塞對峙的年輕將軍紐卡奧。碧莉娜在衝向這個爲國擔憂而走上極端的男子,對他說過。
他拔出腳踢開鐙,跳下馬去。
“你要做什麼……”
只有這個時候,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多麼渺小。只能一味忍受痛苦,什麼都做不到。
“不要啊”
吉力魯的聲音有些動搖。
爲了不讓對手有足夠的距離擲出武器,歐魯巴衝了上去,但吉力魯快速躲開,拉開距離,扔出了飛鏢。
碧莉娜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肺部還剩下所有空氣,就算這樣失去意識命絕與此都要高聲呼喊。
回過神的時候,歐魯巴已經趴在馬上飛了出去。那妨礙行進的斗篷也被他扔在了一邊。
眼睛已經快看不到東西,碧莉娜就要閉上嘴巴,失去意識。
沉重的馬蹄踩出土坑濺起塵土飛揚,村子的哭喊、大火的炙熱是越來越近。此時的歐魯巴心中充滿一種難以言喻的黑色情緒。
碧莉娜想起了那晚的事情,她獨自一人害怕地走在山道上,最後被傑斯一家所救。王族要是離開了自己支配的領土,只要一離開自己熟知的土地便會失去力量。
歐魯巴立刻注意到這是敵人分散兵力的策略。
(女人就這麼無力?王族離開了百姓和士兵就這麼沒用?)
“發現加貝拉的公主了。”
他的臉上就是有這樣的表情,雖然一味捱打,但對手那獨特的攻擊節奏,還是被歐魯巴的身體記住了。證據就是,雖然歐魯巴的動作並不快,但看過來的鐵劍已經劃破吉力魯的額頭。
兩人漸漸地縮短了距離,那種像放火一般的緊迫感不斷增加。隆砍了過去,倒不是他看到什麼機會,只是沒法忍受着緊張感,此時吉力魯會——連外行人的碧莉娜都預測到了他的行動。
吉力魯接近正哭喊着的萊拉。爲了保護女兒,隆的妻子衝了上去。
感覺勝利將近的吉力魯雙眼放光,向右邊移動着,然後用力蹬地跳起。面對這跳起衝刺一擊,歐魯巴還是勉強躲開了。
“來人啊!討伐這野蠻傢伙,保護加貝拉王族血脈的人啊,速速參上!”
歐魯巴本來打算就這樣通過村子的,就算是梅菲烏斯兵再怎麼殘暴,他都決定要儘快趕到阿普塔,阻止他們進攻。
周圍一帶雖然火光照亮,但不知何時起,抬頭仰望天空的時候,那裏只是毫無希望之光的黑暗。感受這恐怖情緒,碧莉娜發覺自己保持意識力氣正在減弱。
呼嘯而過的迴旋兇器掠過歐魯巴的腳底,直接命中了馬脖子。兇器大半沒入肉內,還未發出悲鳴的馬體勢打亂倒了下去。
2、
那就是碧莉娜倒下了!
“這真是,沒想到還有發出這般聲音的魄力。”
“那個女人可是會沒命哦”
吉力魯剛發出了飛鏢,歐魯巴明白他的話意思後,立刻停下、轉身,向反方向跑去。
“你就在那邊流着血淚,一邊看一邊悔恨吧。”
沒有注意到自己口吐白沫,流出淚水,加貝拉的第三公主詛咒無力的自己。
那陣風吹向了吉力魯。就在停下的那刻,碧莉娜的眼瞳中映出那人的姿態。
吉力魯嘻嘻地笑着,歐魯巴毫不在意地用劍衝了上去。
“唔”
話雖如此,這眼皮已經垂垂欲落。全身麻痹無法動彈,再過上幾秒鐘就會發不出聲音,失去意識。
望着着彷彿吞噬靈魂的夜,碧莉娜最後還在問自己。
“呃”
“來人……”
碧莉娜勉強發出的聲音,比任何人的聲音都刺痛了吉力魯的耳朵。
(我是什麼?王族又是什麼?)
碧莉娜聲音逐漸消失,眼睛閉了起來。
眼神中滿是感嘆的色彩。然後吉力魯嘴上說出了些奇妙的話來。
火光所燒亮的那個倒在地上黑乎乎的身影,正是加貝拉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
碧莉娜的側面捲過一陣黑色的風。
“唔—”
有種氣息。
(是的,既然我自己這麼沒用,這麼無力—— )
吉力魯搖晃着被血染紅的刀身。
一種死亡的氣息。那是劍鬥士時期無數次曾感受到過的死亡氣息,歐魯巴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短刀尖端緩緩刺入,歐魯巴的上衣自上而下劃開。
“國家的基礎不是王族。正是有了這份驕傲,老百姓、臣子們纔會選擇我們組成國家。”
現在,他又一次的在這火星四濺的小村子裏,在這瞬間看到了她。
上下左右,吉力魯的動作已經超出了作爲歐魯巴的常識。歐魯巴不僅沒能成功反擊,而且那迫近的刀尖也無法躲開。
接下來的事情,歐魯巴就沒認真聽下去了。
歐魯巴上下搖擺的視線裏,碧莉娜倒在了那裏。視線上移,飛鏢已經迴旋過來,猛地衝向碧莉娜。
騎在馬背上的是一個戴着鐵假面的身影。
(嗯?)
碧莉娜突然想起了加貝拉士兵們常常說的抱怨話。現在她爲了保持意識已經竭盡全力,手指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如翻騰瀑布一般的鮮血噴射,吉力魯立刻結果了他。那個已經死去的士兵倒了下去。
“來人啊!回應我碧莉娜·阿維爾的勇者啊,無論你是在這現場的何人,或者是我視線無法企及的某處不知姓名的某人,亦或者是現在正與敵人交戰的你,趕快飛馳而來爲我奉上你的利劍。如此,我碧莉娜·阿維爾將承認你是我的勇者!”
落地的歐魯巴右手持劍,再次對吉力魯發出攻擊。
在躲過第四次攻擊的時候,吉力魯開始用短刀反擊。歐魯巴快速地抽動身體,迴轉,吉力魯的短刀徑直刺了過來。他一邊往左往右蹬地,一邊盯着那猛烈一擊的到來。歐魯巴看穿對手攻擊的節奏,他打算扭動身體,揮動長臂自下而上發動攻擊,這樣也能給對手早衝不小衝擊。於是,歐魯巴深彎曲身體,順着側轉慣性打了上去。
被血染紅的吉力魯,重新看向傑斯父女那邊。
烈火之中,歐魯巴打倒了仇敵奧巴里,他也決定捨棄那虛僞的假面。但他要捨棄的不只是一張假面而已,那諸多捨棄的東西,加貝拉的公主也在其中。
他不假思索地就喊出生來。那個對手不是陶利亞的士兵,也不是梅菲烏斯的士兵。
“這可不是瞄準你的哦”
就在吉力魯躲過身後斜砍過來的攻擊後,他從腰部拿出一個新的飛鏢。
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成爲王族的支撐。百姓、家臣每個人都會這樣的時候,儘管追求的幸福引人而異,可是所有人不是有共同的希望不是嗎?未來不就是這些形態相似夢想組成的嗎?
吉力魯背向碧莉娜,完全無視了她,碧莉娜心中怒火燃燒。
“太妙了!只要有這你這王族命令的話,忠心的臣子就會追隨你到天涯海角?你可真夠偉大的!”
雖說吉力魯沒有想到對手居然能躲過,他同樣本能地閃過歐魯巴的攻擊。
面對吉力魯,他舉起劍擺好架勢。
(這傢伙居然習慣了我的動作!)
但就在經過村子的時候,他遇上了從村子裏逃過來的澤爾德人。這些人正是一開始槍擊搜索隊,分散搜索隊兵力的吉力魯手下。同時,追擊澤爾德人的陶利亞士兵出現了
回過神的歐魯巴打算將其打落。但是那不是劍能夠着的高度。
雖然有些懷疑,但真人就在眼前。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那是曾經被切斷過的一次緣分。
搜索隊的士兵回答道。就在歐魯巴還有些懷疑,士兵們快速地將事情說明了一遍。
歐魯巴的護衛兵也很快趕到。他們認出對方是友軍後邊協力追擊澤爾德人。
歐魯巴心臟猛烈跳動。
吉力魯放聲大笑,他的“儀式”已經迎來最高潮。吉力魯皮膚能感覺到高濃度的魔素。
歐魯巴二話不說就騎馬追了上去。吉力魯露出了狡詐的笑容,爲了進一步誘惑對吼,他轉過身跑了起來。歐魯巴追着敵人,而死亡之影卻也步步逼近。
“太浪費了。像你這樣高貴的人,要是當做魔素的家畜來飼養的話,肯定能幫上格爾達大人的忙。真是太可惜了。既然有命令,那就沒法了。”
吉力魯嚇了一跳,趕忙往側面跳,勉強地抵擋着馬背上的攻擊。
(王族是“光”)
(可惡!)
“不要過來!”
側轉,翻跟頭,歐魯巴的劍二三次都揮空了。這雜技師一般的體術,和歐魯巴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都不一樣。
歐魯巴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待會再收拾你” 吉力魯說着把她打飛。
另一邊,吉力魯躲過突然襲擊後站定,發現對手注意力一瞬不集中,便扔出了飛鏢。
動作太自由了!
“混蛋!”
要來不及了!
吉力魯以驚人的速度追了上去,就在飛鏢要刺中碧莉娜脖子的時候,吉力魯朝歐魯巴的背後砍了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歐魯巴將劍向身後拉,立刻投了出去。
一瞬目測,不要一瞬的時間下了判斷。
長劍刺裂空氣,火星四濺。
鐵劍發出刺耳的聲音刺入地面。就在碧莉娜的腦袋旁邊,被單開的飛鏢正落在身體完全相反的位置上。
“真牛逼啊”
吉力魯囁嚅的聲音傳到了歐魯巴的耳朵裏。此時,短刀快要刺刀背部。
歐魯巴轉過身,刀尖已近在眼前。歐魯巴繼續翻轉身體,保持慣性前衝的同時死命地扭動腰、腳。急衝上來了吉力魯,還有他刺出的刀從眼前掠過。
但吉力魯十分擅長身體移動,他的動作就好像完全忽視了身體重量,瞬間衝到了歐魯巴的眼前。
歐魯巴已經沒有長劍。
短刀再次迫近。
歐魯巴上體蜷曲。從吉力魯位置根本無法看到歐魯巴將手伸向腰間。歐魯巴發出短劍,砍向了吉力魯的腹部。
“呃呃”
短劍沒入腹部,對手屈膝跪了下來。歐魯巴抽出短劍,劃過空氣發出一陣呼嘯。
就在自己被殺死的瞬間,吉力魯臉上露出淡淡地笑容。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死也是對龍神的一種供奉。歐魯巴不明白對手的事情。
此時,被歐魯巴丟下的護衛兵也趕了過來。他們加入亂戰的梅菲烏斯兵,與陶利亞的搜索隊之間。
被迫捲入戰鬥的梅菲烏斯兵本來就沒有戰意,看到對手人數變多,很快就逃跑了。
“啊啊,你快睜開眼睛啊!”
身後是村子冒着的黑煙,歐魯巴急速前進着。
半裸的歐魯巴立刻叫來陶利亞的士兵。
一邊看着眼前那個夢中沉睡的少女,歐魯巴一邊慢慢地舉起手摸着自己的臉。
“這場大火也是你招來的。啊啊,啊啊,啊啊!燒吧,都燒光吧!凡是看到着烙印的人,全都燒光吧!”
明明還戴着假面,碧莉娜睜開眼睛看到歐魯巴的那一瞬間。
“我明白,這是不明說的。嗯,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幹到底吧。關於公主,就這樣沒關係嗎?”
(她是一個賢惠姑娘。比起那些輕浮的世人,不知道要賢惠多少。)
(基爾·梅菲烏斯是個騙子!)
風的味道變了。
“說,說什麼?”
“烙印啊,是烙印在燃燒着啊!”
歐魯巴理所當然地命令道。士兵沒有反對的理由,慌慌忙忙地騎上馬傳達命令去了。
碧莉娜張開乾裂的嘴巴。
一看到他們出現,在廣場周邊聚集的民衆接二連三地發出怒號。
歐魯巴撥開騷亂的士兵,來到了公主身邊。
那裏有一個男子,他全身包裹着繃帶。要是是在這次戰鬥負傷的話,那包紮的也太快了。估計是以前受過重傷包紮的吧。臉部遭遇嚴重燒傷,頭髮也沒剩下,再加上一隻眼睛被繃帶包住,完全無法想象出他的容貌來。
這人精神不正常。男子雙腿搖晃着,說完這些意義不明的瘋言瘋語後當場倒了下去。剛纔歐魯巴照看的男子,那位像女兒的姑娘慌張地跑到了他的身旁。
帕席爾心想,果然自己要被梅菲烏斯殺死嗎?曾經帕席爾想就算捨命也要報梅菲烏斯一箭之仇,但是基爾這個人攙和了進來,將本來要結束的生命延長了。
一邊被綁在柱子上,格威一邊笑了氣來。他覺得自己着劍奴監督官的一生不好也不壞。當初被當做奴隸送死,還不是一樣化成白骨。而且自己還伺候那個皇子的影武者歐魯巴,與養女一起生活。這樣的日子簡直就跟夢一樣,自己已經毫無留戀。
毫無疑問,他一直以來都戴着這個鐵假面。
(真不愧是拉班,做事真周到。)
但,那不過是作爲基爾·梅菲烏斯的自己,而不是作爲假面劍士的歐魯巴。
但很快歐陸隱去笑容,沿着尤納斯河的小道前進。
就剛纔,碧莉娜的身體在歐魯巴的懷裏翻動着,很快激烈地咳嗽起來。
但其中也有一個和歐魯巴一樣,穿着帶着風帽斗篷的男子。雖說士兵們十分在意這個看不到臉的男子,但是並沒有下令讓他摘下帽子。
沒多想,歐魯巴用力地搖晃着公主,大聲地呼喚她的名字。
到了國境剛喘上一口氣的歐魯巴,與先前從陶利亞出發的部隊匯合了。
格威自己和帕席爾一樣都是大人。但是想着讓養女鳳·藍能逃避處刑。而且,鳳·藍的命運原本就很坎坷。
這個男子顫抖地伸出手指指向歐魯巴。
“——”
原本就不是正規兵,而且遭受了莫須有的罪名。要讓他們老實地去死纔不現實。於是,他們被暴打羣毆,不過,肯定不會在行刑前將他們弄死。
“您果然是個騙子呢”
想想,表弟今年十四歲了。
歐魯巴慌慌張張地撐起碧莉娜的背部,見此,歐魯巴像是從心底絞出空氣一般,長長地長長地舒了口氣。
“居然背叛了基爾殿下!”
“對不起”
歐魯巴不知道襲擊村子的是什麼人。但至少梅菲烏斯軍並沒有越過國境發動進攻。
歐魯巴從那個男子身上移開是吸納,像做出某種決意一樣邁開了步子。
很快,五十人被綁好了。
剛剛嘈雜的吵鬧聲瞬間消失了。
歐魯巴用手抬起碧莉娜的後背、脖子,上半身輕輕騰空。就好像引水一般,她那纖細白嫩的脖子上露出汗珠,一頭長髮也想海藻一樣纏繞蓬亂。
“嗯嗯”
“你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格威想起歐魯巴過往種種。
其中,帕席爾和格威倒是顯得很平靜。
出生以來,從不相信祈禱神魔的歐魯巴,完全不知道如何排遣心中充滿的恐懼感情。
像是被紗幕遮住一樣的潤溼眼睛,終於看到了歐魯巴。
“混蛋”
“公主身體怎樣?”
(烙印啊)
碧莉娜的眼皮震動着,隱隱地睜開了眼睛。
歐魯巴走向詢問的士兵那邊。
現在大部分的男人們都忙着滅火。他們一邊怒吼着一邊砸開牆壁將水運進去,現場十分嘈雜。
這桀驁不馴的男子既然對我方讓步,我們自然擺出相應的態度。這感覺對擔任歐魯巴護衛的隊長來說,就好像是看到年紀相差很多的表弟一樣。
“阿普塔很快就派人來迎接。”
半裸的歐魯巴背部確實有奴隸的烙印。男子用手指着,燒爛的嘴巴一張一合的說道。
但,那個時刻已經臨近,而且自己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那是鐵假面的觸感。
歐魯巴站了一會,立刻想起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西邊貝魯剛納山脈與天相接的山脊泛白時刻,原近衛兵們被帶到了廣場上。一想到他們劍奴時代的經歷,也是這般手腳被鎖住的吧。
“我們究竟做了什麼?放開我們!”
她像是在說些什麼,但馬上失去力量,腦袋突然無力地折向一邊。歐魯巴貼近臉龐,發現還有呼吸,看來是失去了意識。
終於,天逐漸亮了。
於是不部分的老百姓都在守望着他們一個個被帶上行刑架。要是近衛兵膽敢反抗,就立刻被劍柄、槍柄毆打。
歐魯巴一看到這個人,假面下露出了笑容。
躁動平息的時刻,持槍的士兵們出現在廣場上。指揮他們的是副官加雷斯。說起來,處死近衛兵的提案就是他發起的。
“對於梅菲烏斯,拉班·道大人向你託付了什麼吧。”
因爲是空戰部隊,羅格部下大都是年輕人。他們到阿普塔的時日尚淺,但已經和這座要塞的傭人們、姑娘們打成一片,羅格聽說他們趁着奔赴戰場的那一點空隙還要盡情地享樂。
歐魯巴對像他女兒的女性說道,她無言地點點頭。
“求你了,睜開眼睛吧,睜開……”
這是在阿普塔與她享受最後的時光時,歐魯巴自己說出的話。對這個多少對自己還有些信賴的公主,歐魯巴用最壞的形式背叛了他。
“恩將仇報的混蛋!”
其中也有些人閉口不言,靜靜地看着近衛兵被帶上木樁。因爲皇子人氣很高,所以關於他隨從們的話題也傳得很廣。這些大半出身劍奴隸的近衛兵,是皇子的手足耳目。這羣支撐皇子的近衛兵,不少老百姓也是十分敬仰。所以,這一部分人不相信他們謀害了皇子。而且這裏也遠離首都索隆,受皇帝的影響也小。
戰鬥結束後,到處都是屍體,他們有男有女。那哭聲、喊聲,讓歐魯巴記憶猶新。
3、
雖說他是討伐了格爾達的英雄,但這種種行爲太背離人們常識了吧。
(他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
鳳·藍自己倒不悲觀。就好像那些天裏,自己悠閒得驅趕着龍,走在一望無際的大地上一樣。
歐魯巴又長嘆了口氣,將她抱到了傷病員休息的地方。
她那沒有生氣的面龐,劇烈地衝擊着歐魯巴的心臟。
碧莉娜微笑着再次沉睡。
“要在你們屍體上撒尿!”
“向附近的中繼基地傳令,立刻用飛空艇運送醫生、藥品來。”
另一位格威是原近衛隊隊長。本來他們被指認有罪的時候,他該直接向皇帝做出證言的。可皇帝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不如說這知道真相的人才是麻煩所在。納巴爾明白皇帝的心思,於是在處刑的名單上加上了格威的名字。
離國境已經很近了。要是戴着假面的樣子被人看到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歐魯巴找到剛纔估計扔掉的斗篷,又一次地傳了上去。
(希望到了明天就好了!)
“拜託了。”
聽到一陣感嘆聲,歐魯巴回過頭去。
歐魯巴的假面正泛着耀眼的光芒。
在關騎龍的柵欄裏有幾名男子。在注意到歐魯巴接近後,柵欄門被打開了。男子們在士兵們的監視下站成數列。他們每個人都不是澤爾德人,連歐魯巴都不認識他們。
他從搜索隊借來一匹馬,向阿普塔出發。
阿普塔的夜與索隆周邊相比,涼得並不讓人意外。涼氣稍許殘留着,夜晚漸漸隱去。
“公主就在這裏。”歐魯巴面向他們說道,“公主沒有外傷,過一會就會醒來了。等到她醒的時候,你們就這樣告訴她。”
羅格·賽伊昂的鼻腔嗅着來涼爽的空氣,如此想着。
在村子的一角,數名的陶利亞士兵聚集在那裏。他們圍住了一個人,她正是碧莉娜。
“你們不會是忘了拉班·道老師的命令了吧。”
不知何故,歐魯巴的喉嚨發出鳴響。
“不要讓他亂動。相信他,等待救援到來。”
切斷過往回憶的歐魯巴,發現一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他的妻子緊貼在身邊,歐魯巴是辦強硬地推開她觀察男子的情況。男子腹部出血很多,歐魯巴脫掉剛纔被劃開的衣服,撕成布帶包裹住男子傷口。
阿普塔已經將基爾當做了城主。在短時間內,基爾作爲英雄十分活躍,在老百姓中的人氣十分高。可以說,這裏百姓悼念基爾的心情,比起首都索隆的要強得多。
今早可是散步的好天氣,明天就要處刑了,他們也只能趁今早與戀人們享受快樂的時光。
意識不清的公主,看到這個假面,看到這個假面背後的什麼了嗎?
今早,風也十分涼爽。
“一定是皇帝陛下爲了發動對西方戰爭才故意這麼說的” 像這樣的傳言也在流傳着。
士兵們面面相覷。雖說這是任務,但這個男人也太讓人捉摸不透了。說要不管村子還是衝了卻還衝了進去,那裏居然是搜索隊尋找的加貝拉公主,然後又說什麼阿普塔會派人來迎接?
一片安靜,朝陽的光芒靜靜地在鐵盔上泛着白光。看到士兵們各就各位,一旁看着的羅格·賽伊昂嘆了口氣。
終於到這一刻了。
等到加雷斯舉起手,命令開槍的時候,他就會命令部下衝上去阻止,羅格自己會拔劍與納巴爾單挑。把納巴爾作爲人質,將他的士兵全部抓住,釋放近衛兵。之後,就是等着索隆的處置。
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正向對奧多伊說的那樣,絕不向西方出一兵一卒。
羅格心靈澄澈。這三天他喫不好睡不好。即使是躺下去也會被噩夢驚醒。羅格一家都在索隆。激怒皇帝的話,他們家還不知道遭遇怎樣的處罰。想着想着,腦中浮現出最壞的情形。
那是看到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屍體送來的情景。
羅格·賽伊昂閉上雙眼祈禱。
當羅格睜開眼睛的時候,士兵們整隊完畢,全員持槍等待命令。羅格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的身旁一直有人站在那。
“你啊”
奧多伊站在那,側視着羅格。
“我願與您同行” 奧多伊說道,“我將部下埋伏在阿普塔的外圍,不會給納巴爾通風報信的機會。”
“奧,奧多伊”
“將軍,我不是白白送死。我也下了決心。我們要把這裏作爲據點,向梅菲烏斯皇帝宣戰。我們還找志同道合的同伴。”
“不可。現在起事的話,誰會跟隨我們?所以我才用這條命……”
“太遲了,賽伊昂將軍。我不會是誰的奴隸,我會自己思考,自己決定。” 羅格與奧多伊的視線激烈衝撞。
此時,加雷斯走到了罪人面前,宣讀他們的罪狀。讀完後,退到士兵的身後。
終於到了,人們吞嚥着唾沫傳遞着這樣的情緒。
太陽從山脊升起,木樁的影子延伸開來,將人羣分段。
加雷斯舉起手——與罪人相同數量的槍舉了起來。
加雷斯剛要開口“射擊”的瞬間。
與此同時,岸上站了大量士兵,他們屏息注視事態的發展。
“啊”
納巴爾從國境監視兵那裏拿過望遠鏡盯着那邊觀察,然後發出可以着落的命令。
納巴爾十分喫驚,劍都掉到了地上。
“皇,皇子!”
奧多伊開口後,羅格緊接着說道。
納巴爾覺得那是自己的手下。估計是被俘受辱受驚了吧。自己該大方地迎上去抱住他纔對。於是納巴爾露出笑臉走了上去。
納巴爾哆嗦的嘴巴里說出了那個名字。
納巴爾希望這鬧劇快點結束回到刑場上。之後,他會向皇帝派出使者,自已請求再一次攻打陶利亞。敵人歸還敵人,士氣軟弱的時候正式進攻的好時機。
“在上回交戰中抓到的梅菲烏斯兵俘虜,現在乘此船歸還貴國。”
士兵正準備行動,羅格平靜地伸手製止。
披着斗篷的男子望着木樁問道。
“你怎麼看?”
“那麼,要是皇族期望的未來是錯誤的,該如何?”
“你爲何這麼肯定?你難道就這麼確定陛下錯了?你有能證明自己的話的證據嗎?”
沿河岸向上,幾個男子走在山崖的小路上。羅格意味深長的眯起眼睛。本來幾乎是赤裸被送來的俘虜,其中有一個看不清面貌的人。
得到納巴爾允許後,對岸數艘的飛空艇都升了起來,運送着俘虜過來。
“怎麼,怎麼看,什麼怎麼看呢?”
視線透過風帽望去,羅格·賽伊昂一瞬間緊張起來。
“沒必要告訴你。歸還士兵,對你們陶利亞來說就是贖罪。別搞錯了啊”
羅格、奧多伊像一陣風一樣拔出劍,左右兩側架在了納巴爾面前。同時,那個男子也宛如風一般脫下斗篷,讓在場的人覺得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
“奧多伊”
“羅格”
“你,你這傢伙”
納巴爾笑臉變得憤怒。這傢伙看來不是自己的部下,看態度也不像是俘虜。這麼說的話,他是陶利亞的使者,混在裝有俘虜的飛空艇來的吧。因爲看到我方不打算設置談判席,所以態度變得惡劣起來。
一陣響聲隨着風吹向周邊。天空稍藍,薄雲很低。
“是陶利亞兵!” 站在納巴爾面前的是監視尤納斯河對岸的士兵。
羅格不明白爲什麼要在這個時期這樣做。納巴爾單純地覺得高興。
“要是皇族強推那任誰看來都是錯誤的未來的話,你們還要像狗一樣聽從嗎?明知那會導致梅菲烏斯滅亡,將百姓投入戰火之中,你們也會爲了那樣的未來行動嗎?”
最初的一艘飛空艇落下的時候,迎接的士兵發出了歡呼聲。看到是熟人,也就是說這些俘虜毫無疑問都是梅菲烏斯兵。
“這玩的是什麼把戲。怪不得剛纔說些奇妙的話語,原來你串通陶利亞,背叛了皇族,將劍對準了梅菲烏斯。”
“陶利亞的野蠻人,你真是不知禮數。現在沒你事了,快點捲起你的尾巴逃回去吧。說不定,哪天你住的地方都沒了啊,哈哈……”
納巴爾被徹底激怒了,整個人都激動地搖晃着身體。
“什麼?”
“我這是在問你,這些木樁是用來幹什麼的”
一片閃光之中的男子面龐,一開始還只是影子看不清。
“什麼?”
納巴爾的劍在顫抖,說不出話來,眼睛珠子驚訝地都要飛出來。
尤納斯河面反射的光芒刺痛了納巴爾的眼睛。
奧多伊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劇烈咳嗽起來。
(快點)
當然,納巴爾覺得這也許是什麼陷阱。於是,他命令部隊瞄準的同時,讓國境監視隊的飛空艇待機。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發動攻擊。
(這傢伙
“那我問問你,納巴爾將軍,是什麼罪呢?”
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尤納斯被染得十分光亮。由於河面太過耀眼,一旁的羅格他們都眯起了眼睛。
“爲何這麼認爲?”
“陶利亞暗殺了皇子” 由於過於緊張,言辭都有奇妙。
“他們這是怕我們了,不敢和我們決一勝負。” 當然這理由不科學。
“那個木樁是用來做什麼的?”
“你看你的劍指向的是哪位,用你的狗眼看清楚。”
被這麼叫到的奧多伊,全身就好像觸電一樣站直了。那瞪着的眼睛,簡直就像是在走過拐角處看見詐屍一般。
“陶利亞究竟是不是對梅菲烏斯有罪呢?”
“每個人所看到的世界構成了我們世界的全部,每個人都能思考,每一個凡夫俗子都有改變國家的力量,這世界、權力、梅菲烏斯未來也好都能改變。但要是皇帝不順從大潮一意孤行,那麼這個國家將萬劫不復:政治破裂,諸侯割據,就算勉強保有國家形態,老百姓也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男子沐浴在朝陽之下,看着這些木樁覺得十分不現實的樣子。
“如果真有那天” 羅格聲音嘶啞地說道。
納巴爾,還有附近的士兵看到羅格狼狽的樣子十分奇怪。
“你這規劃還說個不停了。你們不幹會死吧,那就我來。不知死活地說陛下錯誤的蠢貨,就讓我納巴爾親手討伐你。”
“暗殺皇太子啊”
這是,基爾·梅菲烏斯重新回到歷史舞臺的瞬間。
過了會,納巴爾終於習慣了光線。
“皇帝錯了。”
“將軍!將軍!” 有個人急忙地衝進廣場。
男子不等回答,便看向站在羅格相反方向的將軍。
“那——”
“我們沒親眼見過現場。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皇帝陛下的判斷,我等只能遵從不是嗎?在此的所有將兵都是如此。”
不只加雷斯、納巴爾,連正要下令的羅格也是下了一跳。
這是,在阿普塔殞命的皇太子,再次復活的瞬間。
“那麼我再問一次,你們相信嗎?陶利亞將梅菲烏斯的皇太子殺了嗎?”
“看清楚,納巴爾將軍” 羅格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抱着一種必死的決心說道
“也不像隱藏起大炮的樣子”
男子叫了納巴爾身邊老將軍的名字,而且沒有稱呼。
“什,什麼?”
“那,那個”
“哎哎,夠了夠了”納巴爾受不了大叫了起來。
“尤納斯河對面發現了陶利亞士兵。”
納巴爾從劍移開視線,看向正面的男子。
(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基爾·梅菲烏斯皇太子。”
“是的”奧多伊再次開口說道,“曾經那位大人對我說,你是爲了聽從誰的命令而生的嗎?他的話讓我茅塞頓開,可是國家大事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的。梅菲烏斯國內,決定是非、推動國家變革的權力只有皇族纔有。”
全員緊張地等待着飛空艇降落。等到飛空艇降落,下來的一名作爲使者的男子,說出了讓納巴爾意想不到的話來。
“來人,將這個蠢貨抓住!把它綁在木樁上,讓那些對岸的陶利亞野蠻人也瞧瞧這個男人處刑的場面。”
納巴爾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要將使者送回去。
納巴爾表情嚴峻,肩膀抖個不停。
“我們會選擇戰鬥。既然舊勢力選擇錯誤的未來,那麼我們會選擇新的君主,與他一起共建新的未來。”
納巴爾像是覺得厭煩笑了起來。
男子一下子就說了出來。
那個人在士兵們的誘導下,粗魯地大步走了下來。
披着風帽的男子無視納巴爾無感情地說道。納巴爾憤怒地瞪圓了眼睛,輪流地看着羅格和奧多伊。
“贖罪啊”
羅格他們比納巴爾更早地衝上西邊突起的懸崖上,對面確實站着陶利亞的士兵。但是他們沒有排兵佈陣的意思。引人注意的是一艘飛空艇,而且上面掛有黑白相間的旗幟。也就是使者的意思。
老將的心中此刻燃起了期待。
納巴爾將手放在腰間,要一口氣拔出的時候,一陣強風吹過,任誰都無法看清。事實上那天的風十分平靜。
已經怒不可遏爾啞口無言的納巴身邊,羅格問道。
“那是—”
“我也是”奧多伊接着說,“可是,我等過於渺小。正如剛纔所言,無法有預見未來的千里眼。就是現在,我等也不知道皇帝陛下選擇的未來是對是錯。”
“這,這是”
“我,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