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主漫長的一天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4萬 字
1、
今天早晨,按時起牀的碧莉娜·阿維爾在喫完清淡的早餐之後,回到房間的桌邊坐下。
碧莉娜的身體已經恢復健康。這與特雷吉婭囑咐說要注意早早休息,還有萊拉買回的藥效果不錯分不開。
碧莉娜翻開書,開始讀詩。這是碧莉娜最近養成的習慣。
以前,在阿普塔款待陶利亞的公主艾斯梅娜時候,碧莉娜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姑娘。那時,要是沒有在場的伊莉娜·梅菲烏斯出手相助,艾斯梅娜公主得無聊地消磨時間了。現在想起來,碧莉娜都覺得無地自容。
因此,儘快提升自身的修養是十分必要的。說到就要做到,碧莉娜拜託特雷吉婭買回了梅菲烏斯的詩集。
碧莉娜翻開詩集,大聲地朗讀。
“要是默讀的話,自己肯定會太過聚精會神以致忘卻現實。”
但是特雷吉婭是多次目擊到了,公主只是單純的被睡意擊倒罷了。嘛,某種意義上是“忘卻現實”吧。
今早,公主也是一開始就節奏迅速地朗讀起詩歌,特雷吉婭一邊聽着一邊考慮着什麼。
公主所讀的詩歌怎麼每首都跟戰鬥有關,這不是我的錯覺吧。特雷吉婭帶着這樣的思緒整理着衣服。
當初從索隆出發的時候,本來預定不要數日便返回的。誰想到,涅達因、阿普塔、比拉克,不知不覺間竟然把梅菲烏斯給轉了個遍。容不得半點疏漏的特雷吉婭,一定要根據當地習慣爲公主準備符合當地風俗的衣着。可是她沒有一一重新定做的餘裕,現有待售的衣着也不合適。不過,各地貴人專用的裁縫店有很多,特雷吉婭都會親自到這些店裏視察做工手藝,然後決定採用哪家裁縫店。之後,特雷吉婭會將需要的式樣告訴裁縫店,在特雷吉婭監督下完成衣服。
就在特雷吉婭思緒種種的時候,公主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特雷吉婭剛還在想今天結束的特別早呢,待她回過頭去,發現公主居然沒有趴着睡覺,眼睛睜得大大的。
公主不是注意力不集中,或者陷入茫然。不如說,她的表情給人感覺十分專注。看着看着,那沐浴在朝陽之中的面龐似夢似幻,美不勝收。特雷吉婭雖然想繼續繼續欣賞下去,不過她還是發出了聲。
“公主殿下”
“……啊啊,偉大之風,米涅爾天真的孩子呀!那制服瘋狂肆虐的魔法,未變化成散射火花的鋼鐵、愚昧無知的儀式的時間遺物呀!那正輕撫面龐的你可知道,越過青白的雪峯,便是這世界的盡頭……”
“公主殿下”
“我在用功呢,不要打擾我” 轉過頭來的碧莉娜不滿地抱怨。
“您用心讀書當然是好,可是總是悶在房間裏會憋壞的。不如去散散步如何?” 特雷吉婭提議道。
碧莉娜沐浴着久違數日的眼光,走到了戶外。
“克拉烏真是無所不能,唱歌、跳舞,連賭博都很擅長。希望哪天能教我吹笛,不知道能不能吹奏的像她那樣。”
公主臉上散發着光芒,相反萊拉的面容充滿不安的陰雲,像是要說什麼。
碧莉娜立刻察覺到自己失禮了,但是臉上意外的表情仍難以掩蓋。藍不知爲何送上了微笑。
藍指示奴隸們改變研磨板的角度,歪着脖子。特雷吉婭也是一副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喂,給老孃快點!慢吞吞的傢伙就別想喫飯了!那裏也是!發動機的檢查結束了沒?啥,還沒結束!喂喂,你們不會覺得這一天還很長吧。給老孃在天黑之前幹完!”碧莉娜剛一進船塢,就聞到了油和發動機燃燒發出的獨特味道,還聽到了克拉烏的怒吼聲。往常消極怠工的樣子完全不見,圓滾滾的身體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快速奔走在船塢裏忙着指示船的整備啊、部件安裝啊。不知何時起,克拉烏已經汗流浹背了。
“是,是嗎”
“沒什麼,剛纔藍說你有時候比龍還要難懂呢”
歐魯巴問道,碧莉娜歪過脖子。她一瞬間突然有“自己究竟是誰”這樣的疑問——歐魯巴也好,基爾皇子也好都沒法看明白。藍之前評價說“本性單純但時而讓人看不懂”真的很適合這兩人。
藍和克拉烏一樣,動作十分輕快。雖然身上到處裹着繃帶,不過好像沒留下後遺症的樣子。聽說,藍曾把自己當做龍的盾牌擋在持槍的士兵面前。
“並沒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啊” 公主的聽上去沒什麼好氣,此時特雷吉婭出手了。
“最近,歐魯巴也是死死地盯着人家的臉。”
“喂喂,那裏!那裏的物品不是太礙事了嗎?哈邙商會的紋章都被擋住了。我不說明白就不會做拉,你們長得腦子用來幹嘛的啊!”
“是嗎”
“我是不會吹拉。但是克拉烏吹的很棒哦。”
沒有花多少時間,碧莉娜就將屋子周邊轉了一圈。她突發奇想,決定到克拉烏那露個臉。她應該前幾天跟着船團一起到達了比拉克纔對。碧莉娜估計在飛空船船塢的某個隱蔽角落裏,拋下那個龐然大物安穩地睡大覺呢。
“您是爲了那位大人嗎?” 然,萊拉大叫着問道,公主一時愣住了。
“以我的立場,除了這個沒什麼好說的了吧?但是,您能說出來真好。現在公主也快十五歲了。您獨自考慮、決斷,我是無法干涉的。”
“公主可否賜教,現在殿下該做什麼好呢”被好奇心驅使的歐魯巴問道,“有什麼可以打破現在局面的計策嗎?”
“難道是我不注意的時候,我什麼地方改變了?”
聽到藍驚人的發言,碧莉娜臉都紅了。
歐魯巴無法明白公主的真意。這時他想起了藍的話——女人任誰都比龍都要難懂,真是麻煩的動物。歐魯巴心裏開始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那好嗎……傳達什麼”
正如特雷吉婭發出的聲音那樣,碧莉娜也是一時不知所措。
這位公主公主有顆讓人敬佩的“心”,就算無可奈何讓她一直呆在某個地方,她也不會心情低落。
歐魯巴在西方作爲鐵假面活躍的故事,已經在阿普塔和比拉克都傳開了。碧莉娜所指的就是這個。
“爲,爲何?”
“嘛,那只是個裝飾罷了。那傢伙麻煩的地方可不是臉,而且整個人就好像被別的什麼覆蓋在上面了。”
公主悄悄地接近,打算“覺悟吧”朝假面揮下木棒。當然不是真的要打他。公主只是想嚇嚇這個在梅菲烏斯、西方都是英雄的年輕人。不過被對方察覺,結果就發生了“呀”女性發出悲鳴的一幕。
“細細想來,就跟藍與龍一樣雖然沒有言語但能理解它們一樣,你和基爾殿下不也是如此嗎。我明明沒有看到你們在一起,沒有看到你們說過話,但是你們卻能互相明白對方。說的通俗點就是,你跟基爾殿下簡直就是一個鼻孔出氣。”
碧莉娜先開口說道,萊拉屏住呼吸。公主當然不知道萊拉自身究竟有什麼樣的過去。但是,在與梅菲烏斯無邦交關係的西方生活的梅菲烏斯人,他們肯定有什麼很深的理由。所以,這以後的路不能再讓萊拉同行。——碧莉娜是這麼考慮的。
“發生了什麼嗎?”
“原來如此” 藍覺得剛纔特雷吉婭話確實有些道理,她微微點頭贊同。
現在就算是和克拉烏面對面交談也沒法好好說話吧,等她冷靜下來再聊也不遲。接下來,碧莉娜前往鳳·藍那裏。畢竟她和克拉烏一樣,待著的地方都不用找。
“這些孩子們也都說終於能看到公主殿下了。” 藍這麼說道。
“唉?”
碧莉娜不想再犯同樣的過錯。雖然是過錯,不過意外地與這次的行動十分切合。但是,她不想再一次地背叛親近的人。因此,公主在特雷吉婭、萊拉麪前將一切說了個明白。自己以後將要做什麼,不,該是現在立刻要採取的行動——碧莉娜將這幾日深藏心底的計劃全盤托出。
“像藍這樣的美人,難怪男人們會盯着你看了。”
“我這是學殿下的。啊啊,雖然只是學學,歐魯巴能拜託你向殿下傳句話嗎?” 碧莉娜突然站了起來,端正好裙子說道。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藍突然問道。
儘量不能表現地太過輕浮,放鬆表情,碧莉娜看起來就像個接到巡查任務的士兵一樣,首先把屋子周邊轉了一週。碧莉娜腳步輕快,不只是今天造成,平常的公主也是如此。當然這就辛苦了特雷吉婭,雖然今天她也是拼命地追上公主,但口頭上倒沒說什麼。
聽說,扎吉·哈邙預定在今天午後造訪船塢。不用說,扎吉來這裏就是爲了看飛空船的。畢竟他爲了慶祝皇子復活迴歸,特地贈送了三艘新型的飛空船。要是發現飛空船整備不良,或者污穢太過明顯,克拉烏不被罵就奇怪了。克拉烏曾經是侍奉在扎吉身邊的奴隸,他那對飛空船嚴格要求的品性早就耳濡目染了。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她與扎吉已經不是奴隸與主人的關係了。不過克拉烏還是老樣子拼命地忙着飛空船整備。這大概是因爲扎吉不僅僅曾是她的主人,更是飛空船的師父。這一層關係,就是雙方奴隸與主人的關係變了,也無法被切斷。
“是嗎”
聽到克拉烏真心着急的聲音,碧莉娜微微露出笑容,爲了不妨礙她,還是儘早離開爲好。
“我反對”
“沒關係的。這些話你當沒聽過的話,肯定不會連累到萊拉的。”
(好厲害)
(是嗎,笛子啊)
正好那時飛空艇隊正在做飛行訓練。在途中,碧莉娜看到了近衛兵歐魯巴。望着他的背影,他只是站在了那邊。就在這時,公主發現了腳邊有個木棒,這剛好——帶着這樣的想法,公主撿起了木棒。
“……”
“是西方的笛子吧,聽說那的笛子能真實地吹奏出人的情感”
公主的祖國加貝拉也有騎龍隊,但是不像梅菲烏斯或者西方那麼操縱純熟。所以公主看到遊刃有餘的藍這一舉手一投足,就像是看到了奇蹟一般
“怎麼了”
這實在是太丟臉了。
“是碧莉娜啊”
“不清楚哎”藍表現地有些疑惑,“我所聽到的聲音,也僅限於我能理解的範圍。我並不能準確無誤地全部理解它們的感情。所以,我也會時常思考。爲了能夠更好地理解它們,我也儘量多和它們呆在一起。”
“嘛”
“不,沒有那回事,我自己也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正因爲不理解,纔不可以抱有疑問,只要聽從殿下吩咐就好了。”
“……這個,當然,也是皇太子殿下指示的。”碧莉娜點頭敬佩,同時也在嘆息。
呆在房間裏也是出於種種考慮,而且加上薩拉姆多入侵梅菲烏斯,要是公主隨便的就出門,恐怕會引起比拉克軍民們不必要的騷動來。
“在西方也是?”
歐魯巴投射過來目光,看起來十分奇妙地理解了公主的話,就好像在西方看到的波光粼粼的索瑪湖一般。
“一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但有時候,真的只是有時候,他的心思會比這些孩子要複雜的多。真是麻煩的傢伙。”
“她啊?”
碧莉娜率直地發出讚歎,不過這話想法也包含了藍一如往日地毫無防備地在龍身邊照顧它們。
“唉?”
“加貝拉的公主是個騙子——這樣傳達就可以了。” 公主淡淡地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
(接下來)
過了一會兒
“這我明白。”
“現在就讓我先保守這個祕密吧” 碧莉娜伸出一根手指擋在脣邊。
“可歐魯巴很單純的哦” 藍說道。
想想,鳳·藍與自己真是有些相似。兩人爲了找尋皇子,在太陽落山後還沿着山道前進。一同從涅達因出發坐船前往的阿普塔。而且聽說她被阿普塔的士兵抓住了,就跟自己同時遭到謎一般襲擊而被歐魯巴拯救一樣,藍同樣被歸還的皇子基爾所救。現在可不是大發感想的時候。
和預想的一樣,鳳·藍在龍舎內。而且是關有中型龍的龍舎內。嚇得顫抖的數名奴隸扶着將近三米高的研磨板,藍將龍引到近處,打磨它們的爪子。
雖然碧莉娜看起來不怎麼高興,不過想到歐魯巴的反應跟藍剛纔說的一樣,不禁噴笑出來。
碧莉娜想着逃避這個話題,但這之後自己肯定會後悔的。她微笑着回答道。
“歐魯巴送的” 藍立刻回答。異國的笛子被隨意的別在了腰間。那該是歐魯巴與皇子一起去西方戰鬥時候帶回來的土特產吧。
頭頂高空,飛空艇飛舞着。真不愧是翼龍士官部隊,跟以前看過的半吊子就是不一樣。公主一邊望着天空,一邊說道。
“謝謝你,特雷吉婭”
“還真能發現是我呢”
“還是老樣子,你很忙吧。” 站到歐魯巴身邊,撲通地坐了下去。
此時,碧莉娜突然在意起藍腰上彆着的那個東西。要是自己沒記錯的話,藍從來都沒有戴過那個東西。
“藍能明白龍的心情就像信手拈來這麼簡單嗎?”
“不只是歐魯巴,凡是個人都有很多無法理解的地方。這就跟藍與龍的關係一樣,儘可能多的與龍們多接觸才得以明白它們的心情。人的心情不也是一樣嗎?花費時間去思考,常常與他對話,只要是努力也是可以明白對方。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那位大人的假面、鎧甲都會自然剝落,展現出自我。”
好,下個學笛子。不讀詩了,學笛子。
“既然特雷吉婭都這麼說了,嘛,好吧” 碧莉娜說着穿上了披肩,實際上,她會那幅態度也是因爲察覺到特雷吉婭真是用意而感到害羞了吧。
“真有心呢,不像某地方的某個皇子殿下” 特雷吉婭小聲地說道,碧莉娜聽後總覺得挺贊成的。
“嘛,還好吧” 歐魯巴含糊其辭。
“就算是你,也沒法讀懂男人們的心情吧”
藍距離碧莉娜還有段距離,而且呆在龍舎內側的藍根本看不到外面。她就這麼突然地發出聲來。
藍背對着公主繼續工作。在碧莉娜看來,照顧龍簡直就跟照顧小狗一樣。不管是成羣的拜安,還是茶褐色鱗片的貢爾,它們都很開心地聽從藍的指示。這場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驚歎。
歐魯巴雖然沒回答什麼,但是接下來碧莉娜的話還是讓他喫了一驚。
“關於戰爭,我承認那位殿下十分擅長。可是他也是喜歡欺騙敵人得先欺騙同伴的愛使壞的殿下。面對這次的情況,殿下是不是已經有了對策,還是說沒有。”
特雷吉婭爲了準備午餐暫時回到了廚房。爲了讓飯菜更合公主口味,她就跟做衣服一樣得親自動口。於是碧莉娜獨自一人前去參觀飛空艇。
“可,可是公主。先不說我,公主的情況不是更加危險嗎?”
“但是,就跟藍說的一樣,最近我也開始有些明白了。雖然這也是借用她的話,那位殿下其實也很單純的,雖然有時候蠻讓人困惑的——啊咧,奇怪了”
碧莉娜真心地感受到藍剛纔的話語,深深地深深地點着頭。不過在特雷吉婭看來,公主剛纔還用手絹使勁捂住鼻子和嘴巴,並將是視線從龍那裏移開。要說真心話的話,公主恐怕早就想逃開這個地方了吧。
雖然這解釋就跟沒解釋一樣,不過碧莉娜算是接受了。反正問了也是白問,爲了不讓自己更加混亂,還是不要反問好了。
“那個……”
“藍,那個笛子是?”
“就算是戴着假面?”
“特雷吉婭” 公主出生後便在身旁一直侍奉的侍女長平靜地搖着頭。
“那——”剛要說出口的碧莉娜閉上了嘴巴。
碧莉娜內心十分在意的樣子。只是一味讀詩歌也難以成爲文化人吧,而且那個總覺得跟自己性情不合。演奏樂器肯定符合貴婦人的身份。
“萊拉,請你留在比拉克”
“那位大人?”
“爲了基爾·梅菲烏斯皇太子殿下嗎?”
嗯嗯,公主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跟剛纔一樣雖然想要說什麼,但嘴巴卻緊閉着。猶豫、迷茫,明明答案就在嘴邊,可是要向別人說明確實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爲了祖國,爲了決意埋骨於此的這個國家,爲了皇子殿下,也爲了衆多百姓——這些話從我的嘴中說出來,雖然聽起來有些假。說起來誰爲了某人要做什麼,這話聽起來結果還不是爲了自己。爲了讓我自己能明白,爲了讓我自己以後不會後悔,我自己做出決斷趕赴那裏。”
在公主說明的時候,萊拉就好像不聽話的小孩一樣說着“不要不要”一般,晃亂長髮,留下大珠的眼淚。萊拉這麼擔心自己安全,碧莉娜的心裏也不好受。
“而且,我一定會回到這裏。” 做出約定的碧莉娜沒有絲毫的迷茫。
聽完,萊拉頭搖得更厲害了,肩膀忍不住地在震顫,但是她再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2、
“爲什麼啊?公主殿下爲何要執拗地欺負我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呢?” 現在聽到的這聲抱怨,是在距離地面六百米的上空。這位紅顏薄命的少女,像被強逼成爲爲活人祭品的儀式舉行前,在潸然落淚的操舵員正是克拉烏。她哭的就跟真的一樣。她發自內的嘆息倒是真的,不過不湊巧的是她的淚腺可沒那麼纖弱。
“對不起”老實道歉,碧莉娜撫摸着她肉呼呼的後背。
“但是我可沒有欺負你啊。只是拜託了可靠的克拉烏罷了。”
“結果不都一樣嘛。我一定會被殿下大罵、鞭打,而且還會沒飯喫,肯定遭受到許多難以啓齒的侮辱。”
“嘛嘛”
和悲壯的克拉烏相比,特雷吉婭倒是顯得“忍氣吞聲”。對於不喜歡坐飛空船的她來說,從艦橋所窺見的一面天空,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位殿下不會這麼做的。看看現在這連著名女演員都無法演繹的騙局,而且是公主自導自演的,你主張是被公主騙了就沒事了。”
“居然說是騙局”克拉烏哇哇地大哭起來。
說起來也奇怪,要是像往常,侍女長肯定會對公主的行動非難一番,但這次居然成了共犯。
當然特雷吉婭也不是打心底表示贊成,畢竟她也當着公主的面表示過反對。但是公主的這次行動事先就告知了自己,和上次公主單身從阿普塔趕往西方不同。這次行動總比背地裏偷偷摸摸行動要好多了。既然明白了公主的心思,那麼特雷吉婭決定奉陪到底
登上這艘飛空船大約兩小時前,公主派人將克拉烏喚到了自己房間,而且是在大半夜裏。
“我希望能飛往涅達因” 公主這麼拜託的,聽說是爲了慰問前線的士兵。
公主坐着使者的飛空艇飛回來。吉恩伊拿斯從士兵那搶過望遠鏡,看到飛空艇上的公主與同乘的侍女,一時間都失去了言語。他曾經在這涅達因迎接過碧莉娜公主。那時她是從帝都索隆來的客人,而今天是從敵對的比拉克而來的。
歐魯巴突然想起幾天前的事情。這是碧莉娜公主對近衛兵歐魯巴說的臺詞,讓他傳達給基爾皇子的話。
“原來如此,確實是公主本人。”
碧莉娜安靜地坐在折凳上等着,身後是板着臉的特雷吉婭。
克拉烏選擇的一艘艦橋頂多裝載四五人的飛空船,而且沒有船室。船的大部分空間用來儲存大量的魔素。它並不是速度型的飛空船,但能長距離航行,是主要用於警備隊巡查都市周邊用的飛空船。
士兵們在竊竊私語,碧莉娜所處的位置剛好能聽見。
吉恩伊拿斯說着將兒子波伊斯介紹給公主。打完招呼後,碧莉娜的視線停留在他身後的女性身上。
“要追擊嗎”羅格麾下的飛空船部隊中隊長問道。
“很少見的飛空船呢” 早起巡視陣地的奧丁將軍挺有興趣的樣子。每天這裏要進行物資補給、兵員補充、還有大量的比拉克傳令,因此飛空船起降十分頻繁。即使如此,現在的這艘飛空船是他沒見過的新型號。但是從飛空船裏走出了加貝拉公主碧莉娜·阿維爾,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難道說那個公主——)
(這是打算做什麼?)
就這樣,飛空船行駛了兩小時。
“這會不會是基爾殿下的某種計策” 總之是衆說紛紜。
現在梅菲烏斯領土內作亂的薩拉姆多,他舉得的大義正是“公主歸還”。這樣的話,趕快把她送回國不就好了。
(嘛,應該不是假的。)克拉烏這麼想到。
她行動的時候,就是戰鬥的時刻。也就是說公主的這一舉動有什麼意義在裏面,這是什麼呢。
歐魯巴突然說出了奇妙的話來,格威力本人還以爲他戴上了曾經的那個假面。不,歐魯巴搖了搖頭。
(已經遲了)
(加貝拉的軍隊不是進入了梅菲烏斯嗎?不會想和他們匯合回國去?)
(看到我們這邊處於劣勢,不會想逃跑吧?)
格威一直盯着歐魯巴看着,忍着不要讓自己的心思在表情上表現出來。這位原奴隸監督官就忠告過歐魯巴,不只是周圍的人,一個國家,甚至是與梅菲烏斯有關係的所有人你都得去欺騙纔行。歐魯巴個人的“臉”是個妨害。但想法不見得能百分之百表現爲行動。揹負的東西過重,只要稍有差池便會造成不可估計的後果。自己明明就知道這一點。
歐魯巴忍不住抱怨起來。
奧丁將軍現在率領着已經增加到一千五百人的部隊擺開陣勢。後方有比拉克這個大倉庫在,不用擔心補給問題。他們就好像故意做給涅達因看的,部隊就是賴在這裏不走了。有時,比拉克新編成的部隊會趕過來,進行槍炮的訓練。這種做法也是爲了讓新兵感受真實戰場氣氛,但主要還是爲了牽制對手。
“在這個時間?”
“阿比高魯公”
(公主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囉嗦”
結果,她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崇拜那些古代英雄傳記,也想着勇敢地表現一回,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撈到。看到情況不利,就想着拍拍屁股走人。一想到此,吉恩伊拿斯覺得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後,心情甚是不錯。
波伊斯驕傲地說道。不過在場的吉恩伊拿斯稍稍皺起眉頭,看來關於這件事情父子兩意見不一。
歐魯巴自說自話。那個時候,自己根本沒有在意公主的話。歐魯巴面對敵人,會發揮最大注意力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從他們的話語動作中分析出弱點或者疑慮。但是面對十四歲的少女他卻沒這麼做。
黎明時候,碧莉娜出走的消息傳到歐魯巴的耳朵裏。一開始,歐魯巴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他還以爲敵人的密探潛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公主擄走了。隨着天逐漸明亮,腦子變得清晰起來,一個個正確的情報終於讓歐魯巴把握了事態。碧莉娜·阿維爾和侍女長特雷吉婭乘坐的,由克拉烏駕駛的飛空船駛向了涅達因。這是長距離航行用飛空船,不需要補給便可以飛到涅達因附近地區。而且目的地也知道了。
公主來訪的消息給涅達因帶來了不小的騷動。
“這次的事情對皇子是保密的” 公主把事情挑明瞭。
“有什麼不合適的嗎?我是從加貝拉而來的要成爲梅菲烏斯皇太子的妻子的人。梅菲烏斯領土內沒什麼我不可以去的地方吧。”
碧莉娜握住露易絲的手。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做出什麼無禮的事情而嚇了一跳,但她並沒有抽回手。碧莉娜長時間的握着露易絲的手,讓在場的父子都覺得有些不自然。
(待人嚴厲,撒謊,卑劣的小人。)他不擅長控制自己情感。實際上,公主也評價歐魯巴爲“騙子”“卑怯”。
碧莉娜·阿維爾曾隻身趕赴西方,阻止梅菲烏斯軍隊入侵的佳話廣爲流傳。她的舉動正符合皇太子基爾舉事目的,因此她也被當成了英雄般的人物。她現在的舉動無疑讓士兵們感到混亂。
自從黎明聽說事情以來,歐魯巴的心裏就十分的煩躁。本來薩拉姆多、恩德、阿里翁的事情,就像一張無形的網一樣慢慢將自己孤立了,現如今作爲夥伴的碧莉娜卻獨自出走。
沒辦法只能聽從公主的命令了。她是皇太子的妻子,也是加貝拉的公主,總不能把她給綁起來吧。
公主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真是有公主的風格。而且,公主也說拿到了皇子殿下的許可。雖然很多地方值得懷疑,但是那位特雷吉婭在一旁陪同着。
公主親自與空港的管理人交涉,和對克拉烏說的一樣,她得到了皇子的許可。皇太子基爾和公主碧莉娜喜歡搞突然襲擊,這已經在比拉克盡人皆知了。形成如今這局面,也與歐魯巴英雄活躍事蹟被大肆宣傳密不可分。
“這位是?”
在飛行到已經無法在趕回去的距離時候,公主這麼說了。
“騙子?”
歐魯巴欺騙了衆多的人,而碧莉娜也是其中的一個。
奧丁快馬加鞭,感到公主身邊行了忠實的一禮。
抱着這樣感想的吉恩伊拿斯忍不住挖苦了兩句。
(那位公主現在就在眼前,客客氣氣地微笑着。)
“勞煩你親自迎接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想立刻出發,儘早地到達索隆。”
(要是迎來的是真正的加貝拉公主的話,現在這停滯的狀況會不會有些轉機——吉恩伊拿斯有這樣一種淡淡的期待。)
“奧丁,就算是你想擋住我的去路都不行。”
“說起來,你這是第一次看到犬子吧”
“您是厭倦了冒牌的皇子了?” 吉恩伊拿斯十分平常地說出了下流的話來。
“接下來,我將要前往涅達因。”
“現在的我是加貝拉的公主,你不過是梅菲烏斯的一介將軍,難道你想反抗我嗎?” 公主都說道這個地步了。
克拉烏的悲鳴嘆息可都不是裝出來的。雖然擔心後方會不會有追擊部隊趕上來,結果,快天亮的時候,碧莉娜她們還是順利到達了能看到自家軍隊的位置。
碧莉娜輕輕致禮,女性還禮,動作看起來就跟機器人一樣。這個名叫露易絲的女性,從她的眼睛表情上都看不出任何生氣。
“啥”
公主說,半夜出發,第二天一早就能到。沒有經過中繼站的必要,做好長途飛行的準備。
(原來如此,就是這位)
(不是說好這次的戰鬥都交給我了嗎)
碧莉娜從折凳上站起來。
“迎接!”說完,涅達因的領主親眼確認了眼前的人物。
還未趕到公主身邊的奧丁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接下來真正讓他揪心的是,剛一打完招呼,公主就說出了不得了的話來。
在得到對方回覆之前,公主呆在了陣地一處。
(歐魯巴)
公主下令,向涅達因派出使者說公主要去訪問。
“我剛想到的”
“那麼我就單獨一人乘坐飛空艇飛到涅達因。要是他們將我當成敵機射擊,我因此丟掉性命的話,那麼這個責任就由你來負。這樣也沒關係嗎?” 公主打算這麼亂來,實在是讓奧丁頭疼不已。
就算自己再怎麼恨公主,歐魯巴都會這麼斷言。
公主着陸後,無視奧丁將軍的制止,通過使者進入了涅達因。歐魯巴和以格威爲首的幾名隨從在房間裏聽到了這個消息。
(好)
(公主還真是繁忙啊)
那裏有個飛空船臨時着落點。將山丘挖平,建築搬運屋子的道路,公主命令在那裏着陸的。飛空船掀起了一陣煙塵停了下來。
這時候,波伊斯·阿比高魯出現了。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戰鬥,他隨時都穿着甲冑。同時,他還帶來位女性。
(碧莉娜這次不是逃走)
皇太子基爾擅長用奇策擾亂對手。對付紐卡奧,在阿普塔打退陶利亞,都是一擊成功。但是那不過是“真正”基爾皇子的戰果。現在的這個基爾可是冒牌貨,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的這個基爾面對兵力懸殊的伏路卡仍然取得了勝利。
於是,過了中午的時候,堅守涅達因方面陣地的奧丁將軍,通過飛空艇傳來了消息。
(這樣啊,“騙子”是這麼回事啊)
奧丁十分疑惑。難道是比拉克方面要和當前大敵索隆之間要進行什麼談判,可是他沒收到過之類的消息啊。
“阿比高魯公,你懷疑我是假冒的?” 碧莉娜無視對方譏諷,帶着感傷的口氣說道。
長期無休止的對峙,讓軍民倍感疲憊。此時,敵軍突然傳過來碧莉娜·阿維爾公主來訪的消息。
公主一反常態,面無表情的說道。原本公主相貌就十分端正,加上這樣隱去表情,儼然就是大人樣。
碧莉娜拒絕了奧丁最終的勸說。
“特意出迎,不勝惶恐,阿比高魯公。”
當然克拉烏有些懷疑,但是碧莉娜解釋說。
想想都覺得摸不着頭腦,總之不能大意。
“不會不會,怎麼可能呢。我是說,高潔的碧莉娜公主選擇了條正確的道路。”
快到中午的時候,掛有黑白交織旗幟的飛空艇從涅達因出發,使者到來了。使者傳達說,涅達因的領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已經準備好迎接加貝拉的公主。
“涅達因?爲,爲何,公主要前往涅達因?”
奧丁從公主的樣子判斷,她應該沒有得到基爾·梅菲烏斯皇子的許可纔對,現在應該立刻聯絡比拉克方面。
“是我的妻子”
吉恩伊拿斯不知爲何突然嚇了一跳。碧莉娜剛纔還帶着一種試探眼神看過來,現在雙眼卻好像發出奇怪的光輝來。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和公主可是很有緣啊” 笑嘻嘻的吉恩伊拿斯倒不是一點不恨公主碧莉娜。公主曾從首都索隆出訪涅達因,但是本該結束旅程回到帝都的公主,在吉恩伊拿斯歡送下前往了阿普塔。之後,西南邊境爆發與西方的戰爭,公主也因此下落不明。吉恩伊拿斯得知消息後,差點都要昏倒了,還不知道皇帝陛下會怎麼斥責他。但是因爲處於優勢的納巴爾戰敗剛好豎了塊擋箭牌,讓吉恩伊拿斯不至遭到皇帝責罵。
(我居然忘記了這種事情)
3、
“不可”
怎麼可能沒有啊。
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公主的報復吧,對那個丟下公主、逃開一堆麻煩事的歐魯巴的報復。
“不會是陷阱嗎?” 有這樣一種猜測。
“公主真的要去嗎?”
“什麼?”
歐魯巴這麼想到。
“這不是公主殿下嘛”親自迎接的時候,他不會說重複的話來,“這不是又見面了,您在這梅菲烏斯飛來飛去,真是忙得不了呢” 領主站在阿比高魯家門口玄關處迎接着。
(嗯,居然現在纔想起來。歐魯巴啊,總算把這個傳達給皇子了。)
“難道”歐魯巴想到了什麼。
(真是的)
感情的波紋向四周擴散,看不出什麼時候纔可以冷靜下來,這個時候的歐魯巴真想衝上去狠狠地砸牆壁一把。
“格威”
“在”
“碧莉娜公主出走的事情,已經無法隱瞞了吧”
“公主經過了奧丁將軍的陣地,總不能把士兵們的嘴巴都封住吧。”
“那麼,聽到公主離開比拉克的我,基爾·梅菲烏斯說了句,是嗎?——就當做這樣一回事吧。”
歐魯巴下達了扯淡的命令。要是公主獨自出走的事情,讓基爾皇子表現得慌慌張張的樣子被傳出去的話,士兵們的士氣會被極大的削弱的。要讓大家覺得公主出走對大局沒有影響。或者讓衆人以爲這些事情都是皇子有意安排的。
當房間裏只剩下歐魯巴一人的時候。
“可惡”
歐魯巴盡情地錘擊着牆壁,連骨頭都感覺到十分麻痹。佔據胸中的不僅僅是憎恨這麼單純的東西。還有自己被形勢所逼得焦頭爛額而被公主看穿的悔恨。換個立場思考,要是自己處在公主的位置上也許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可是,能夠冷靜地分析事物,和今後能冷靜地分析事物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歐魯巴突然覺得心變涼了,那肩頭感知到的溫暖正在消失、遠去。生在這世上,至少這一點可以肯定。羅安、母親、愛麗絲,還有希克,這些理所當然生活在自己身邊的人,在下個瞬間忽然就被奪走,冰冷地橫躺在面前。
歐魯巴咬緊牙齒,發出清脆的響聲來。
此時此刻,她做着同一個夢。
一個彷彿將要把自己吞沒的黑影,散發着體臭衝了過來。
她發出悲鳴,拼命地掙脫。但是黑影仍不放棄地跳着衝過來,簡直就跟野獸一般。那閃爍着淫慾的目光,張開的大口露出的獠牙上垂涎的唾液反射着光亮,彷彿要吞掉女孩柔嫩的肉體一般。下個瞬間,四肢被封鎖住,只能發出無盡的悲鳴,破壞與死亡威脅已經讓大腦無法思考。即刻,女孩的肉體就要被吞沒。
就在此時,一陣雷聲轟鳴。槍響了。
不只是何人打出的子彈,野獸終於停止、倒下,然後消失了。充滿整個肉體容器的恐懼,慢慢地像退潮一般消失了。
回過神的時候,頭頂上燦爛的陽光正直射下來。與剛纔不同的世界。寺院的鐘聲隨着溫暖的風送到了耳邊。
最後,一個人影衝到了萊拉與殺戮者中的中間。他是萊拉的父親,原近衛士官隆·傑斯。
但那麼做就需要大量的步驟,不能將事態弄得太多張揚,而且會有很多計劃暴露的危險。就跟當初遇到萊拉一樣,說那是“偶然”就簡直是在開玩笑了。爲了拉過來利害一致的萊拉,得到她的協助,必須要按計劃一步步的來。爲此,就必須徹底打破萊拉的迷惑、倫理觀、感情本身。就像雷因茲斯對待加旦的莉瑪公主一樣。
就算這麼命令也無法實現,因爲就算是催眠狀態的人也是無法反抗自己本能(求生)行爲。所以,扎菲爾花費時間,將萊拉叫出來,一次又一次地讓她體驗過去的記憶。久而久之,扎菲爾將對自己有利,而且是凌駕於萊拉本能的感情移植到了她的心裏。
(也有以公主爲人質,引誘皇子的手段。)
衆人向萊拉送上祝福。是的,萊拉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結婚的日子。
“恭喜你”
就像曾經出現在西方世界的那個稱爲格爾達,原名叫雷因茲斯魔道士一樣,不是隻要花時間就可以掌握對象所有意識,更不要說可以按照魔道士的意思採取異常的行動。說到底,對象是以“自己的意識”在行動,魔道士做的是誘導她們的感情去產生這樣的意識。
大概和那些索隆派來的密探一樣,這些密探一到比拉克果然也會做和扎菲爾相同的情報收集工作。扎菲爾的任務是爲他們提供支援,幫助他們完成任務。只不過自己作爲龍神教魔道士的情報不可以被泄露出去,而且不能直接使用魔道的力量。說到底,下手的只能是那些普通的人類。
現實中的萊拉正在睡覺。剛纔她體驗的種種恐怖經歷,都是記憶殘渣構築出來的夢幻。活生生的萊拉現在一人呆在漆黑的屋子內。不,還有另一人——那個與黑暗同化身着黑衣的魔道士扎菲爾也在此。他就是前幾日來到比拉克開藥攤的男子。當然一個瘋狂的魔道士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扮作庶民,爲的是收集情報。通過執勤的衛兵,還有那個衛兵經常光顧的店的老闆娘,魔導士掌握有關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的情報。
她就是侍奉加貝拉公主的萊拉。爲了利用她的經歷來控制她,扎菲爾將她帶到了一個無人住的民家,用藥物、暗示使其陷入深度催眠狀態。結果,他成功地抓住了萊拉的記憶碎片。通過這種手段,他得知萊拉對皇子有很深的怨恨。她之所以會支援擔任加貝拉公主的侍女,恐怕也有自己的仇恨有關。扎菲爾以高精度地手段深入探查她的記憶,對萊拉的深層意識進行挖掘。扎菲爾兩天一次就會來到這裏重複作業。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這時候該用“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來形容。
“恭喜你,萊拉”
不是父親,也不是戀人,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的聲音,輕快、平緩地迴響在萊拉耳邊。他一下子閉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樣向後方倒去。
“爲何?”
一個沉重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份感情便是對基爾·梅菲烏斯殺意。
萊拉看着自己的衣服。就跟新郎說的一樣,自己的衣服被撕開,肌膚都露了出來,而且胸部的位置沾滿了赤紅的鮮血。這件衣服明明是纔剛剛穿上的。萊拉看着血液,突然它們恢復了流動性,沿着婚禮服裝慢慢地流淌着,最終從大腿部滴落到地上。
女孩的四周都是認識的男男女女。他們湊上前來,微笑着看着她。
“爲何你的衣服被撕地破破爛爛?爲何你那純白的禮服上卻沾有血跡?”
看到大家逃開,萊拉十分困惑。嘴裏想要說些什麼來,但她除了發出悲鳴什麼都做不到。剛纔這裏還有參加婚禮的朋友。剛纔這裏還有在異國認識的溫柔鄰居。她追趕着衆人。忽然,從萊拉身上滴落的血液彷彿獲得了生命,變成了染着血色或者火焰般紅色的殺戮者。
“爲何啊”又一次地問道。
謝謝,萊拉微笑着向衆人表示感謝。她穿着潔白的婚禮服裝,高興地來回走動。
花瓣漫天,新郎就在前面等着。他是個淳樸、誠實的青年。他有時爲了讓萊拉高興,會說些不怎麼習慣的笑話,然後肯定滿臉羞紅。他看起來就跟一門心思工作的父親一樣。也許就是出於這個理由招他做的女婿也說不定。不過,萊拉確信一定能成爲和父母那樣朋友般的夫婦。
父親伸開手站在了萊拉的面前,他的腹部被貫穿了。皮膚、肌肉毫無抵抗地被長槍刺入,從腹部貫穿背部,槍的矛突刺到了萊拉眼前。父親的身體晃悠悠地倒了下去,萊拉看着倒下的父親與槍尖,無意識地看清了那個握槍的男子。
現在萊拉連自己的悲鳴都聽不到了。
殺紅眼的殺戮者終於迫近到萊拉眼前。揮動着的槍尖滴落一團團的火焰,萊拉無法抑制自己的悲鳴。她不是因爲自己快要死去而感到恐怖,而是因爲這之後還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自己究竟要目擊多少恐怖才能結束。
新郎指着腳邊滴落的血說道:“被玷污了。滾一邊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一邊去,骯髒的新郎。滾一邊去,你這令人厭惡的娼婦。”
“開不開心啊,萊拉。我不會再做嚇你的事情了。至少現在是這樣。”
新郎問道,萊拉卻發不出聲音來。
新郎露出笑臉伸出手,觸碰到萊拉的指頭。是,新郎的臉色一沉,本該是握住萊拉的手,突然朝萊拉的肩頭推去。萊拉踉蹌地向後退去,對於突然發生的事情一臉呆然,此時新郎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扎菲爾靠在椅子上聽着萊拉報告。這個魔道士對萊拉的深層意識伸出“手”,截取她心底幾片場景,通過操縱它們來驅動萊拉的深層意識。但並不是全部都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好。
鋼鐵閃耀着光芒。青梅竹馬的女性被從後面的長槍刺穿,剛纔送給萊拉鮮花的少年被劍砍飛。
悲鳴再次響起。悲鳴聲大到讓人堵上耳朵纔行,當萊拉注意到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時候,周圍的情景再次發生變化。
聽到公主從比拉克出發,扎菲爾不禁這樣想。
“嗯嗯,是嗎,公主啊”
這個全身染滿鮮血的男子正是基爾·梅菲烏斯。基爾笑嘻嘻地張開嘴,露出的一顆顆牙齒被染的赤黑。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