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扳機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5萬 字
在返回索隆的途中,碧莉娜身邊安排有大量的警衛。因爲薩拉姆多已經進入了梅菲烏斯,要是他發動奇襲便會將公主搶走。
雖然飛空船曾多次停靠中繼站補充魔素,但是碧莉娜幾乎都沒有走出過船艙。即使如此,公主也沒有抱怨什麼,只是平靜地坐在指定的席位上。
侍女長特雷吉婭是十分悠然的樣子,厭倦了空中旅行後,便立刻睡覺去了。碧莉娜在確認特雷吉婭睡着後,有時會拿出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牌,通常它是藏在衣服下面的。曾經碧莉娜特意做了這個護身符送給參加劍斗大會的歐魯巴。但經過種種事情後,它最終還是回到了碧莉娜的手上。在得知基爾皇子和歐魯巴生還後,她還打算還給歐魯巴的。
(前往索隆)
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想着帶這個金屬牌一起返回了索隆。有時,碧莉娜會無意識地摸着金屬牌想着。
(這個護身符是不是留在歐魯巴身邊更好呢。)
碧莉娜知道歐魯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奔赴生死,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在任性了。
(反正又不是不會再見面了,下次一定要還給他。)
碧莉娜下定了決心。
終於在傍晚的時候,飛空船順利到達了帝都。因爲天色已晚,第二天將會面見皇帝。碧莉娜十分平靜的樣子。就算是在那條通向先前住處的路上,聽到侍女們竊竊私語的時候,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在意的樣子。喫過飯,夜色深了便上牀睡覺。
第二天一早,碧莉娜·阿維爾沿着長的臺階走向皇帝格魯·梅菲烏斯。
自從上次公主請求面見皇帝,向格魯·梅菲烏斯說明去涅達因意圖的時候,已經有兩個月了吧。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現在這些一邊看着公主謁見的大臣們,已經沒有了當時看熱鬧的閒心。有的人是緊張地繃着臉,有的人是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有些人則是一臉覺得公主是個障礙,或者乾脆就是憎恨她的表情。
與其說公主是身居異鄉的他國客人,倒不如說是支持將梅菲烏斯一分爲二的主謀,那個假冒基爾皇子之名的大騙子的異國公主。這樣的見解到更佔優勢。還有意見說公主和那個薩拉姆多聯合將梅菲烏斯搞得一塌糊塗。
“許久不見。得見龍顏,誠惶誠恐”
現在公主是一幅平靜的樣子,不過接下來這位十四歲的公主得說出堆積如山的話來吧。第一,本該預定在涅達因度過一週後返回,公主卻沒有許可擅自前往阿普塔。第二,關於那個在阿普塔近郊與梅菲烏斯正規軍發生衝突的“基爾·梅菲烏斯”事情。第三,說明現在加貝拉侵入國境的事情。原本該如此的,但碧莉娜卻隻字未提。梅菲烏斯同樣是隻字未問。
皇帝突然開口質問。
“那麼,公主這麼大費周章,究竟有什麼事情呢” 格魯託着下巴問道。
“公主你謁見我想得到什麼?”
“是”
看到點頭的公主,大臣們面面相覷。現在只是皇帝在提問,一般說來這種場合下,不是該公主主動地解釋、道歉嗎。
大臣們更加緊張了,皇帝不再托腮。
“請您借給我碧莉娜·阿維爾士兵。”
“我命令皇帝直屬近衛師團的隊長挑選百名士兵出來。同時讓索隆的鍛造師們總動員,明天就給我打造好一套合公主身的甲冑。”
“不用梅菲烏斯精銳士兵,是無法把那個愚昧的蠢貨從梅菲烏斯趕出去。”
大廳裏竊竊私語。這位未免太不要臉了吧,居然說什麼“陛下,我有一個請求”。那個沒有許可前往涅達因叛變的是誰?那個與皇帝約定好,卻私自開船前往阿普塔的是誰?這之後居然向西方通風報信的又是誰?這些說入罪都不爲過。將這些告訴皇帝的納巴爾不僅沒有得到挽回名譽的機會,而且還不被允許出席今天的謁見。要是他聽到這些話,不咬牙切齒纔怪呢。
“開個玩笑。可是陛下,能容我冒昧的問一句嗎?”
“借百名士兵,果然是公主風格啊。公主認識這個薩拉姆多·菲奧蓋爾嗎?”
“沒見過,沒聽過” 公主搖了搖頭。
“確實如此”
(公主會不會是請求皇帝讓她回到加貝拉?)
格魯厚重的眼皮眨了數次,公主繼續說道。
公主用與皇帝的約定,借百名士兵,要將在領土內作亂的薩拉姆多·菲奧蓋爾趕回去。皇帝當初是同情公主從加貝拉嫁過來,而且還失去了婚約者,所以才許可她前往涅達因。但是公主之後的行爲沒有哪件讓皇帝不惱火的。不管這些,公主居然還口出狂言。有人肩膀震顫,有人從喫驚回過神來大聲嘲笑。不過大半的人則是屏住呼吸看着皇帝臉色。
“嚯”皇帝動了下眉頭,“既然特意的說了出來,難道說公主找到了什麼想得到的東西嗎?我確實說什麼東西都可以,不過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這個王位可不行哦。”
當然,大臣們不知道公主所說的是什麼,覺得這是公主被逼急了才說出的言語。
名叫塔尼斯的近衛兵一邊嘆息着一邊準備好備用品。他們二人都很年輕,不說那位因加貝拉十年戰爭而立下功勞成爲近衛兵的阿魯納克,只是那位塔尼斯倒沒什麼大戰經驗。
“皇帝陛下與我約定,可以給我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是,可,可是,陛下。” 平常那個對皇帝意思不敢有絲毫違背而著稱的克萊因,這次沒有不問是非就着手行事。
“請求陛下借我百名士兵”
“這個傢伙真不懂規矩,居然打着我的旗號侵入了梅菲烏斯。只要我本人打着梅菲烏斯的旗號出擊的話,那麼他也就毫無大義可言了。”
“推動事物發展的是人。我等不過是命運的監視者。您按照所想的行動便可。”
只有一人,那個讓全場充滿困惑和驚愕的當事人,碧莉娜·阿維爾單膝跪地靜靜地低着頭。但實際上,要是你仔細看的話,公主雪白的脖子正微微顫抖。
離開龍神殿後,皇后讓侍女從近衛師團隊長那裏拿來了與公主同行的百名士兵名單。
“那位加貝拉的公主大人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倒是讓我們有的受了。”
“那麼,我就厚着臉皮請求您了” 公主抬起頭來。
“您這是要接受公主的請求嗎?”
“不敢”相對的,公主一臉無表情的樣子,簡直就好像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們的對話真是太讓人緊張了。
大臣們就好像一起掉下了眼珠子一樣。公主的話就好像是在謁見的大廳中舉辦的各場宴會中,爲觀衆助興的雜技表演一般。
“塔尼斯還真是浪漫主義者啊。要是敵人不聽公主的,一股腦地打過來怎麼辦?”
“塔尼斯,要是有備用的斗篷就借我一個吧” 一個叫阿魯納克的男子慌忙地跑向了同伴那邊。
(難道)
“嚯嚯”
“那麼,這個格魯·梅菲烏斯面對婦女小孩,會取消曾經的約定嗎?給我按照命令的去做。”
“那麼要是面對敵人攻擊,阿魯納克你會怎麼做?”
“愚昧的蠢貨是?”
這一百名突然接到命令的士兵,正在緊張做準備工作。
“這也是目的之一”
“情況有變化”
“約定” 碧莉娜說道。
(嗯嗯,這個還說得過去——)
“要百名的士兵做什麼?”
“嚯?”聽到這話,格魯果然也沒法淡定地點頭。
“不會啊,我可是很感動。公主親自率軍征討敵人,這簡直就好像繪畫故事一般。能讓我遇上這樣的歷史時刻,是我的榮幸”
大臣們一個個都緊張了起來。最近,特別是西蒙死後,皇帝已經很少這樣長時間的與人說話了。但格魯卻和這位公主聊了很久,恐怕是很中意她吧。果斷的性格與語調的公主,應該是很合武人出身的格魯的意吧。可是,剛纔的話果然還是說過頭了吧。
“確實如此。可是我總不能讓作爲異國客人的公主幹這樣危險的事情吧。要是我讓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哭着趕走外敵的謠言傳了出去,我這個皇帝還有什麼威信可言啊。”
“嗯嗯”格魯肩膀大幅度晃動,“說起來,決賽的時候,我和公主打了個賭。我賭的是那個曾是英雄卻成了罪犯的男人,而公主賭的是個叫歐魯巴的原劍鬥士。那麼結果如何呢?”
“要是您實在是在意的話”那個盯着皇后這幅姿態的老人突然說道,“您可以自己動手。您所做的一切與我們無關,我們也沒有阻止您的權利。”
(原本只是玩笑的賭注,居然說道了這個地步。公主也太孩子氣了吧。)
“不用擔心的,皇后殿下。無論是怎樣的選擇都逃不過我的掌握。自從那個女孩跟皇太子一起後,她的命運已經定下了。您只要安心地產下健康的繼承人就好了。”
梅麗莎像個少女一樣咬着下脣。明明都快要產子了,居然還這麼得心神不寧。
“幹什麼”
“克萊因,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格魯學剛纔公主的話說道。
“不久之後,將成爲梅菲烏斯人。”
“因爲你是自加貝拉而來,要嫁給我兒子基爾·梅菲烏斯成爲其妻子的人。”
“我懂得,你就去慢慢地養精蓄銳吧,美男子。”
“真是有趣”
“可,可是,那個” 克萊因驚慌失措地說不出話來,可是沒有一個人譏笑他。這大廳了聚集的人估計和他想法一樣吧。他們想說出口的是皇帝您親自接受公主的請求簡直就是國恥。而且要是公主遇到什麼危險,與加貝拉的關係恐怕就完了。
“記得已經聽過公主的一次請求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想要的?要是說叫我將這王位讓給那個打着兒子旗號的騙子這種話,就算是公主的請求,我也沒法聽從啊。” 格魯苦笑道。家臣都明白這個笑話太冷,沒有一人敢笑出來。
“我反正是一個人,又沒有家人,所以我會立刻逃跑。逃到西方去做個雲遊的商人。”
“這位公主要趕走薩拉姆多啊”皇帝笑了起來。
這時大臣們相互看着交換想法。
“那麼我就會擔任追擊部隊,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抓了。”
“在,在” 急匆匆地上前。
皇帝直屬近衛師團的士兵大多家世很好,但也有像阿魯納克這樣靠本事喫飯的年輕人。成爲近衛兵,立下功勞,得到皇帝賞識,成爲貴族享受榮華富貴也不是夢想。不過阿魯納克倒是沒想要這樣出人頭地。
碧莉娜沉默了,垂下視線盯着自己的腳邊。現場暫時安靜下來,果然那位勇敢的公主也窮途末路了吧。
“這也如我所願,我恨不得手刃這些在國家內肆意踐踏的賊人。”
“歐魯巴勝利了。”
“那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你們不是已經承擔了收拾掉那個小姑娘的事情——”
(這位公主——)
“可以嗎”
“你真喜歡白日做夢呢,跟加貝拉的那些正義騎士一個德行。那什麼都無法拯救的。”
聚集在大廳的人們充滿了混或與喫驚。關於這個皇帝與異國公主之間的賭博,大臣們恐怕是沒人知道的。不過比起知不知道這個賭博,更讓大臣們驚訝的是,皇帝居然問賭博的結果如何,然後公主再進行回答。也就是說,皇帝故意讓大臣們知道這個消息,然後準備接受公主的請求吧。
“薩拉姆多·菲奧蓋爾” 碧莉娜的語氣毫無迷茫。
“說吧”
“您還記得約定嗎?”
“是的,我是加貝拉人,但不遠的將來,我也會成爲梅菲烏斯人。”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這麼說的意思是,公主會按照預定成爲基爾·梅菲烏斯的妻子。但是這個未來應該不可能實現纔對,因爲那個基爾皇子已經被西方下手暗殺了。明知如此,公主還說會成爲梅菲烏斯人。言下之意,格魯皇帝斷言的那個冒牌貨,一定會成爲梅菲烏斯下任皇位繼承人。
但——
大臣們一副呆呆的樣子。
格魯·梅菲烏斯唐突的從王座上站起來,大臣們反射性地縮着脖子。
正在他們閒聊的時候,塔尼斯的客人到了。她是爲年輕的宮女,一直在塔尼斯與其戀人之間牽橋搭線。她交給了塔尼斯一封信。
(那位不會想讓皇帝與假冒的皇太子和解吧。)
格魯·梅菲烏斯很鎮靜,但公主也不像是說玩笑話的小孩子。
說了這麼一點。在謁見結束之後,皇后梅麗莎走向了龍神教的神殿。要是往常的話,肯定立刻會有人出來迎接,但是今天什麼人都沒有看到。皇后好不容易纔逮到了一位長老。
塔尼斯與後宮工作的侍女正戀愛中,而且她還是皇后梅麗莎身邊的侍女。塔尼斯期待着這出征前夜,激烈、火熱而又甜美的夜晚。兩個年輕人把宮中的一間屋子作爲幽會的場所。那間屋子經常空置,而且是守衛看守的死角。
“第一時間開溜”
“克萊因”皇帝手持着權杖叫了家臣的名字。
“您是梅,梅菲烏斯帝國的皇帝,格魯·梅菲烏斯陛下。”
“我,碧莉娜·阿維爾爲何……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
“可是”
皇后梅麗莎突然抬起臉來。看上去就像一個研究常人難以理解哲學問題的老學究,突然發現自己腳邊寫有答案的紙片一樣。
“嚯?”
大廳裏嘈雜聲慢慢響起。由一國的公主率兵出征,在梅菲烏斯的歷史上簡直聞所未聞。而且,當初皇帝之所以會放任薩拉姆多,就是想放大他的威脅,然後皇帝自己再親自出兵剿滅他們,好讓假皇太子失去存在感。所有人沒法看懂皇帝的意圖。雖然很久以前開始,皇帝就讓大臣們難以理解,但這回恐怕是所有人最無法理解的一次吧。
“什麼?”
塔尼斯感覺到一點抵抗,但是他明白還這是爲了讓今夜更加火熱的前戲。塔尼斯沒用多大力氣便壓制住她,貪婪地咬傷嘴脣,隔着衣服玩弄她的胸部。瞬間,塔尼斯有種違和感。一種極其恐懼的感覺,塔尼斯推開侍女,湊近臉觀察她。塔尼斯窒息了。支配全身的火熱一下子就將他描繪的未來,徹徹底底地燃燒殆盡。
“我忘記申請了。那時候不是說涅達因馬上就要爆發戰爭了嘛,我忙這忙那就給忘了。”
皇帝抬起了下巴,看起來挺享受與公主的對話。雖然這麼想,但表情未免繃得有點緊。
格魯掀過斗篷,離開謁見大廳。大臣們慌慌張張地站好,目送皇帝離開。其中,皇后梅麗莎·梅菲烏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地俯視着碧莉娜。
信上指定的地方就是那裏。太陽下山,塔尼斯一邊警戒着周邊一邊走向那間屋子。明明戀人已經來了,屋子裏仍一片黑暗。這黑暗中能感覺到人的氣息。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她確實穿了件侍女的衣服。雖然好像變換了口味換了件別的樣式的。塔尼斯屏住呼吸,從背後抱住了侍女。
“記得之前不是已經讓我們申請過補給了嗎?”
“陛下,我有一個請求”
“是梅菲烏斯建國祭,劍斗大會時候的事情。” 碧莉娜補充道。
“扯淡”塔尼斯先是一本正經的表情,然後笑了起來,“別說被敵人征討了,你估計先被憤怒的陛下給殺了。”
“嚯,出征前的幽會啊”
2、
薩拉姆多·菲奧蓋爾肯定會名留史冊。至少薩拉姆多本人和他的五百部下們是這麼認爲的。
拾起加貝拉王族早已失去的正義,在敵人的領地內勇敢地戰鬥,然後壯烈地犧牲,以薩拉姆多爲首的全員名字將會鐫刻在石碑上。但是,做好越過國境奔赴死地的薩拉姆多他們,已經在梅菲烏斯境內滯留超過七天,果然還是按耐不住了。
爲了牽制對手,估計花費時間從多烏米茨庫平原悲傷,而梅菲烏斯方面居然沒什麼動靜。頂多只能看到爲了確定我方位置,而飛得很遠的偵查飛空艇。
(既然如此)
那隻能由我方主動出擊。
薩拉姆多十分明確地朝索隆進軍。在路線上會有數個堡壘、要塞,薩拉姆多打算對它們下手。在宣佈計劃的晚上,全體圍坐在火堆旁喫最後的晚餐,他們將從梅菲烏斯村子裏得到的糧食全部喫光。但是敢死隊的他們沒有覺得絲毫悲傷,唱歌、跳舞,就算沒有酒水助興,場面也是十分熱鬧。
待到黎明十分,全體上馬背馳,升起的太陽將他們照得泛着白光。直到臨近一塊不大的草地。
“敵人”
跑先前方偵查的斥候回來了,他急急忙忙地到薩拉姆多身邊報告。
“梅菲烏斯的騎兵正朝我方前進。”
奧奧,大夥都叫了起來,連薩拉姆多也染上了幾分緊張的神色。可仔細聽完,卻發現對方只百人,而且沒有帶大炮之類的武器,僅僅是騎兵。
“一百人?”薩拉姆多明顯一副不爽的口氣說道。
(難道是對方派出的使者?)
似乎是對我方進行勸誘來的。全部武裝前來估計會是想武力示威促使哦我們順從吧。
“怎麼辦” 士兵們也是一臉失望。
“要不在準備一封信送給格魯?那些貴族們不會憋不住找我們來決鬥了吧?”
“沒關係” 薩拉姆多齜牙咧嘴,每上戰場他都會這幅表情。
“先把這一百人給掃平了,將他們的腦袋全部送到索隆。這可比書信更能讓格魯知道我們可不是鬧着玩的。”
“奧奧” 士兵們再次歡呼。
“和加貝拉絕不會沒有關係!梅菲烏斯內亂,誰也無法斷言戰火會殃及鄰國的加貝拉,更不要說那個輕視與加貝拉同盟關係的格魯了。正因爲如此,所以我們——”
“不會”薩拉姆多雙眼瞪直髮出怒吼。
薩拉姆多忍不住地在顫抖。騎士們都沒了聲音,公主帶來的士兵們也同樣如此。
薩拉姆多的表情就好像沒有嚼碎硬物而生吞下去一般。
薩拉姆多擺出七縱列的陣型,騎着馬向前衝。周圍沒有什麼隱蔽物,地面也十分平坦。要戰鬥的話,一定會選擇從正面突破對手。
碧莉娜從正面緊盯着薩拉姆多。沒有人知道這簡直就像澤伊姆堡壘的那一幕。將死在澤伊姆的紐卡奧當做神一般信奉的薩拉姆多當時並不在場,自然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在微風拂過的草地上,知悉全部經過只有一人,她就是年僅十四歲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
“囉嗦!”
碧莉娜打斷對方,從腰間拔出手槍,瞄準薩拉姆多的腦袋。由於動作過於迅速、準備,一瞬間,加貝拉的騎士根本就沒意識到這就是現實。
“我們犯了什麼罪”
“什麼” 被直呼其名的薩拉姆多隱去了笑容。
薩拉姆多注意到先頭的騎馬武將,而且是不得不注意到那個武將。因爲她太小了。腦袋罩在頭盔裏,根本看不清面貌,可以知道的是,對方簡直像個孩子一般。同時,敵軍也停止了前進。下達指令的正是那個小個子的武將。不管怎麼看,她應該是指揮官吧。
“聽說基爾·梅菲烏斯反抗皇帝,現如今梅菲烏斯已經一分爲二。而且皇帝還斷定那個基爾是冒牌貨,我們這是擔心公主安全才——”
“爲何要將公主交給你們?” 突然聽到這個問題,薩拉姆多就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薩拉姆多算是明白對方大一開始就沒有要戰鬥的意思。明白這點後,薩拉姆多都鬧不明白了。兩軍相距一百米對峙着。風很小,兩雙方的旗幟緩慢地在頭頂上飄動着。
一個騎士調轉馬頭當場離去。又一個騎士離去,緊接着又是一個。碧莉娜並不打算追擊。也許這些逃走的人中還有些不死心,打算回去召集志同道合的同志,再次做出前往梅菲烏斯赴死的行動來。
“派出你這樣的小鬼,格魯還有沒有羞恥心?居然說寬恕我們?一開始不畏上天,犯下彌天大罪的不正是你們梅菲烏斯嗎?”
(真厲害,真厲害啊!可會不得了啊,公主殿下)
“好了吧,加貝拉的騎士薩拉姆多。你倒是告訴我碧莉娜·阿維爾本人看看,你侵入梅菲烏斯究竟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大義可言?”
“還不明白嗎,我就在這裏!這就是梅菲烏斯與加貝拉同盟最好的證據。輕視兩國同盟的是你,薩拉姆多。好吧,你再踏前一步看看!你再踏足一步,就是在踐踏溝通兩國橋樑的我之身體,踢我的腦袋;你要是再朝索隆進軍一步,那就是——”
曾經有個叫拉斯旺·巴茲甘的傢伙和他的士兵妄圖再次取得西方霸業。
看到薩拉姆多疾馳而來,加貝拉的公主揮起馬鞭,橫向移動,擋到了薩拉姆多的正面。阿魯納克比任何人都要早地做出反應,他猛地踢馬側腹,拔出劍。但是爲了保護公主而跑到公主前方的他,沒能阻止薩拉姆多的腳步,長槍從正面刺了過來。這樣下去,薩拉姆多的長槍一定會刺穿他的胸口的。
今天,又有個薩拉姆多·菲奧蓋爾帶領着士兵踏上死亡之行。
不過,主謀的薩拉姆多已經被在梅菲烏斯被抓起來,而且阻止他的惡行正是碧莉娜·阿維爾。他們已經沒有使用武力的大義了,連殉國的烈士都算不上,只會白白送死。
“公,公主”薩拉姆多身後的騎士帶着笑容但失去嘲笑聲,他的喉嚨就好像被卡住一般擠出聲來。
“我,我我” 薩拉姆多嘟囔着,“我只求在此一死”
“別讓我說第二遍。不將公主帶過來,什麼都不要談。倒是你們快點回去吧,不然要打你青嫩的屁股哦”
“聽着” 碧莉娜·阿維爾冷徹地喊道。
“將那個” 碧莉娜對身後的近衛兵做出指示。
“王族,僅僅只靠自己是什麼都無法做到的。” 公主開口說道。
舉着長槍的薩拉姆多說道,部下們鬨笑起來。
“那,那個”薩拉姆多就像是爲了躲避突然飛來的某物而後仰身體,“爲,爲何公主會在此出現,爲何?”
“啊啊啊”
“現在是分秒必爭”
“爲何我會在此——這是問爲何生在養在加貝拉的我,爲何會在梅菲烏斯嗎?那麼我就告訴你,薩拉姆多。那是爲了讓過去十年同樣不幸的兩國攜手面向未來。爲了讓士兵還有無辜的百姓不再遭遇戰禍。爲了讓兩國的國旗不再被鮮血染污。爲此,我,碧莉娜·阿維爾爲了成爲基爾·梅菲烏斯殿下的妻子,穿過國境來到了梅菲烏斯。這次輪到你了,薩拉姆多。你爲何會在此?越過國境,難道肩負有比我碧莉娜·阿維爾更高的大義和覺悟嗎?回答我,薩拉姆多。”
這些都抱有某種理想,而這理想都被一國的公主給打碎。其中,已經有過兩次經驗的碧莉娜公主,下定決心絕不會從這些人面前挪開視線。
薩拉姆多手下五百士兵大喊出聲,碧莉娜調轉槍口,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死了嗎?”
薩拉姆多慢慢感受到血液要沸騰起來。
敵軍指揮官吐了口氣脫去了頭盔。一瞬間,盤在頭上的白金色頭髮蓬亂地朝肩膀垂下,薩拉姆多還有他五百加貝拉騎士都看呆了。那本不該出現在現場的人,卻好像從死者墳墓裏爬出來了一樣。正如那位在阿普塔復活的基爾·梅菲烏斯。
“不懂嗎,小子” 碧莉娜吼道。
(正合我意)
風漸漸吹起來,貼在碧莉娜臉上的長髮拂動着。梅菲烏斯的旗幟迎風飄揚,而加貝拉騎士們剛剛舉着的旗幟被扔在了一邊。些許時刻,在場的所有人將身心都託付給了風,沒人出聲或者移動,一片沉默。直到看到遠方的天空出現了飛空艇。從方位上判斷,那該是梅菲烏斯南部國境警備隊。
碧莉娜決定了不再哭泣。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在澤伊姆哭泣的少女了。她那偌大的眼瞳,絕不會再次地在將兵面前潤溼。
“公主!”
“聽着,聽着,加貝拉的騎士聽着” 菲烏斯方打頭的小武將開口說道。聲音高,但跟年幼。
要是朝薩拉姆多開槍的是梅菲烏斯的事情,他們一定會不計後果地去報仇雪恨。可是,發射鉛彈的不是別人,正是薩拉姆多主張的大義,碧莉娜公主。在薩拉姆多被槍擊的瞬間,加貝拉的騎士們過於震驚,連舉着的國旗都倒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聽着,薩拉姆多”
(原本是打算槍殺他的)
五百人的騎士們無法動彈。
叫阿魯納克的近衛兵一臉驚歎的表情,同時將手放在了腰上的劍柄處。薩拉姆多的表情似曾相識。那是附近幾個年紀相近少年一起玩耍時候的事情了。弟弟平常被欺負,突然有一天欺負停止了。自己根本沒有想到會發展到那樣,弟弟突然發起瘋來,用身邊的花瓶亂打一通。薩拉姆多現在和他的表情很像。
嘭——宛如野獸咆哮一般的槍聲撕裂了空氣。
“要討伐我嗎,薩拉姆多?” 扼制住種種感情,碧莉娜·阿維爾問道。
可是——
(我一定要馴服那個梅菲烏斯傻蛋皇子,操縱他爲母國加貝拉所用。)
“這樣啊,這是你們行動的理由啊。可這跟加貝拉國沒什麼關係。你這個連王族都不是傢伙,有什麼權利對王族的事情指手畫腳?”
薩拉姆多打算繞過公主,襲擊梅菲烏斯士兵。他幾乎瘋狂,渴望與梅菲烏斯士兵作戰,然後死去。要是壯烈的犧牲就好了,不過追求極度追求精神滿足的他已經無所謂把現實理想化了。
這才能展現加貝拉騎士的氣概,戴着頭盔的薩拉姆多笑了起來。
乘坐國境警備隊準備的飛空艇到達中繼站後,碧莉娜要求派出使者。
“公,公主”
“是嗎”
雖然公主很是豪氣地回覆對方,但是她也沒什麼閒心慢慢等待回覆。碧莉娜帶着幾名近衛隊的士兵出發,這些人與其說是護衛倒不如說是監視者吧。稍微休息一會兒,公主繼續向國境出發。雖說公主乘坐飛空艇會減少些時間,但是近衛兵們不會駕駛。要是不騎馬的話,他們也就無法盡到監視的責任了。結果,到達中繼點換上新馬,繼續前進。
“你跟紐卡奧挺相似的。但是,你比他要渺小的多得多。薩拉姆多·菲奧蓋爾,你就是個明明紐卡奧的墳墓就在旁邊,卻不肯接受他的死亡,連大聲地哭都不敢的小鬼。”
“我以碧莉娜·阿維爾之名,不允許貴國越境。”
終於,他看到了敵人的面目。一百人全副武裝的隊伍正朝這裏衝過來,有半數的人揹着槍。先頭兩邊的騎兵,各自拿着梅菲烏斯的國旗。
近衛兵舉着旗幟出發,朝飛空艇到達的路線前進,旗幟的意思是催促對方着陸。
“你們不僅踏足了梅菲烏斯的領地,而且還朝帝都索隆進軍。現在立刻調轉馬頭,回到自己的領地上去。寬大的格魯·梅菲烏斯陛下,將會以同盟之名寬恕你們。”
鉛彈打中了薩拉姆多的背中,但沒有打穿,儘管血液染紅了身體。
“不,只是昏迷了,不知何時能夠恢復意識。”
“可,可是” 薩拉姆多勉強擠出了點聲音。當初他是一心赴死,現在連一顆子彈都沒打到自己頭上,就已經被閉上了窮途末路。
曾經有個叫紐卡奧的人和跟隨他的騎士們試圖取回加貝拉的騎士道。
他們是從加貝拉的澤伊姆要塞出發,越過國境送達消息的士兵。澤諾·阿維爾已經按耐不住,他已近正是向皇帝送達了“請求討伐薩拉姆多的許可”的書函,但是遲遲沒有回應。澤諾擔心事態放置不管,只會繼續惡化。雖然自己行動多少回損害兩國的關係,澤諾還是決定做好了越過國境討伐薩拉姆多的覺悟。飛空艇的士兵正是在執行傳達這個消息的任務。
“說什麼鬼話” 薩拉姆多粗野地回答着。
馬背上的薩拉姆多·菲奧蓋爾嘴巴一張一合。擁有強健肉體的他,面對一個柔弱女子的話語,要開口卻好像要撕裂自己一般艱難。
“碧莉娜公主”
(嗯?)
(不再哭泣)
說着,他像箭一般快速地衝過來。拉姆多腰間架好長槍,視線的前方是碧莉娜公主,她的手槍正瞄準着自己。然而,薩拉姆多的目標不是公主。
“您這是說什麼”
薩拉姆多的士兵們拔出劍拿起槍,梅菲烏斯的士兵也會做出相應的舉動。現場一片安靜,馬兒粗喘的呼吸聲稍稍打破了這靜寂。
即使如此——
“紐卡奧最後的時候還劍指着我。我這是問你是不是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接近南部國境的時候,便能看到烏拉多高地險峻的地勢。說到烏拉多高地,那是來到梅菲烏斯還沒多久的碧莉娜,舉行婚前儀式的聖臨之谷所在之地。
敵軍指揮官沒有畏懼的樣子,點了點頭將手放到了頭盔上。
“爲何?”碧莉娜稍稍歪着腦袋,做出少女一般的動作。但她立刻恢復“敵將”的姿態。
公主的提問讓身邊一臉發呆的阿魯納克回過神來,他匆忙地觀察起對方臉色。
這便是無比勇敢,無所畏懼,抱有騎士榮耀的少女碧莉娜。看到現在的自己,多少對過去的自己有些羨慕吧。不知何時,公主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碧莉娜當機立斷,近衛兵沒有異議。七十名的近衛兵帶着薩拉姆多趕往索隆,而碧莉娜和剩下的三十人前往南部邊境。與碧莉娜同行的士兵中也有阿魯納克和塔尼斯。
“將,將軍做出那樣的事情?” 動搖的薩拉姆多搖着頭。
馬背上的薩拉姆多晃動着身體,眼看着就要倒了下去,晃動着晃動着,不一會兒身體砸到了地面。
就是現在面對這些瘋狂的士兵,不知道何時他們就會扣下扳機,下個瞬間少女的眼睛、鼻子、嘴巴、胸部、四肢,都會被鉛彈打穿。心臟的跳動聲快到耳朵都來不及聽清。而這一跳一跳的脈動間隔,又彷彿難以置信地遙不可及,無比緩慢。要是充斥全身的氣力有絲毫的泄露,碧莉娜毫無疑問地會哭出來,而且是忘記我地哭出來。
碧莉娜沒有將這想法說出來。她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樣。現在自己是鬥志高昂,但恢復平靜的話,自己恐怕會當場吐出來吧——碧莉娜不禁覺得有股惡寒。但是,碧莉娜繃緊了表情,看向加貝拉的騎士們。
歷史就是這麼奇妙。
“……就是要取我性命一般。”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是阿魯納克,或者是梅菲烏斯的士兵,亦或者是加貝拉的騎士。碧莉娜舉到肩膀高度的手槍冒出了硝煙。
那個時候,碧莉娜也是用槍頂着腦袋。自己將自己作人質,冒死勸諫犯下大罪的紐卡奧。但是,碧莉娜未能成功。他拔出了自己的劍,要砍掉碧莉娜的腦袋。結果,爲了打敗這個比任何人都要愛加貝拉的騎士,敵對的基爾皇太子下達命令,而執行命令的歐魯巴以劍結束了紐卡奧的性命。碧莉娜突然回想起這些。當然,她也不是毫無畏懼。
“大家在此等候一下” 公主對近衛兵們說道,意思是要到加貝拉那邊去。
這就跟現在的加貝拉和梅菲烏斯的情況一樣。認爲國王的行動錯誤,基爾·梅菲烏斯卻採取相同的行動來糾正。對此,碧莉娜·阿維爾無法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
“裝什麼裝,你們居然大膽地軟禁了加貝拉的王族,碧莉娜·阿維爾公主。將公主交換我們便罷。不然,沒必要聽你們再囉嗦什麼。”
公主反轉繮繩來到薩拉姆多身邊,自上而下地直視着倒在地上的他。
不過,在到達能夠看到澤伊姆要塞的位置後,公主神情立刻緊張起來。之前有使者傳達過消息了,現在能看到加貝拉方有人出迎。
“對家臣和百姓而言,王族始終是王族。王族的職責是什麼?是指針。無法否認,肯定會出現違背指針的情況出現。於是,大家會盡全力地去修正,可是有時這種修正會帶來更大、更加無可挽回的爭端。”
大聲怒吼,士氣震天。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戰場,整個肉體散發出來的氣場彷彿要將盔甲撐破,毫無畏懼的他們宛如屹立於戰場上的巨人一般。
(是名門望族的子弟嗎?又或者說是皇族的少年?)
3、
碧莉娜輕撫着長髮,多少陷入了感傷之中。
(難道公主沒打算就這麼回加貝拉?)
沒有人會提出這種疑問。
“請讓我同行。”
阿魯納克請求道,一個人前往果然還是不行。公主沉默地點點頭。
兩人在加貝拉使者的引領下,沿着西邊普路拿丘陵和東邊那澤因山之間的小道前進。碧莉娜、阿魯納克無言地騎馬前進,兩邊險峻的巖面稀稀疏疏地生長着草木。狹窄的小道前方,加貝拉的第二王子,猛虎騎士團團長澤諾·阿維爾已經在那等候着了。
穿着甲冑,腰間別着劍和手槍。看到這個樣子,碧莉娜的胸中湧出了一股溫熱的情感。雖然年齡相差很多,但是他們仍是感情要好的兄妹。記得小時候,兩人還一起拿着玩具劍玩耍。
“你一定會成爲不輸給男人的將軍的。” 澤諾笑着說道。
在碧莉娜要嫁到梅菲烏斯的時候,“碧莉娜要是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澤諾曾這麼說過。
不願意是不行的。國王已經下達了命令,就算他是加貝拉徹底抗戰派的澤諾王子也不行。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即使如此,澤諾還是這麼詢問着。碧莉娜回想起那位哥哥。
“哥哥,碧莉娜現在就前往梅菲烏斯。”
碧莉娜微笑着回答道。她已經決定作爲一個武人,做好覺悟。就像回想起剛纔烏拉多丘陵時候,碧莉娜當時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內部瓦解可恨的梅菲烏斯的勇者。所以,在不遠的將來,她一定會和哥哥再會。今天,這個想法實現了。
公主從加貝拉出發還不到一年。然而,這再會的瞬間,彼此經過的年月,絕不只短短几個月而已。碧莉娜心中溫熱的感情,已經不僅僅感傷而已。
澤諾給妹妹拉開椅子,碧莉娜點頭致意。現場也能看到其他的將兵。他們好像是被邀請而來的,望着王子身後出現的那位,宛如耀眼的太陽一般的遠道而來的公主。
“關於薩拉姆多·菲奧蓋爾的事情,需要向貴國傳達。”
“嗯”
“薩拉姆多已經交由梅菲烏斯。其他的士兵已經四散而逃,要是他們在梅菲烏斯境內出現不法行爲,必將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無妨”
澤諾·阿維爾在聽到使者用的是碧莉娜的名號的時候,就大致推測出了事態,所以面會的時候已經不喫驚了。
“他們已經被剝奪了國籍、軍籍,就算是出現在我國內,也只會被當做罪人逮捕。要是梅菲烏斯想要的話,那麼讓給貴國好了。”
“明白了”碧莉娜微微點頭。
終於,隊伍匯合了。其中也有自己好友塔尼斯,估計是好友太擔心公主和自己了,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僵硬。不過,阿魯納克專注於自己思考,並沒有過多的在意。大家踏上回到索隆的旅途。現在快到傍晚了,今天計劃在飛空艇的中繼基地留宿。
(這下子也許得真的分別了。)
“別過來,別過來”塔尼斯朝衆人舉槍牽制着。
澤諾小聲嘟囔着。
碧莉娜剛剛背過澤伊姆要塞的瞬間,拂動着腦後的長髮思索着。看到許久不見的親人,又平添了不少鄉愁。父親、母親還有祖父的面容浮現在了眼前。對碧莉娜而言,她自然已經做好了今生不會再見的覺悟了。呆的越久,少女心中那份不受控制的感情就越加強烈。可是少女忍住了,她所前進的方向與加貝拉相反,目標是帝都索隆。
“公主就先寄放到澤伊姆要塞,沒問題吧!”
馬猛地衝了過來,澤諾沒有停下馬而是直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馬就這樣快速地向遠方奔馳而去消失不見,澤諾跑到了妹妹的身邊。
“麻煩想基爾殿下傳達,妹妹就拜託了。” 澤諾笑着說道。
碧莉娜重新認識到這點。這時諾維拿出一份文書交到了碧莉娜手上。
“那麼,我們就此拜別了。”
“碧莉娜”
(也許)
(什麼)
阿魯納克帶着複雜的思緒。
“謝謝”
必須立刻請醫生救治。可是這附近能夠安全的休息,除了澤伊姆要塞,別無二處。
“碧莉娜”澤諾靠近妹妹的面龐,“等一下,不要說話。現在立刻去澤伊姆要塞。關於這件事,就算你不願意,哥哥也不會聽的。
回過神的時候,澤諾已經快馬飛奔出去。
雖然與妹妹的交談,聽起來很冷淡的樣子。
澤諾騎上馬,驅馳前進,地點是遠離澤伊姆要塞的地方。雖然行動突然,但是部下們無言地跨上馬,遵從王子的行動。
一瞬間,澤諾還在猶豫是否衝到那個襲擊妹妹男子的身邊。可是現如今薩拉姆多已經交給了梅菲烏斯方面,自己的行動可能被當成報復而被懷疑。
近衛兵們,面面相覷。雖然大家都想要視線公主的願望,可是交給基爾皇子就意味着要離開索隆,踏上前往比拉克的旅程。
碧莉娜和那個士兵已經離開了許久,澤諾還是長久站在那裏不肯離開。諾維和大半的士兵也都回到了澤伊姆要塞。剩下的只是些許猛虎騎士團的人。
就算是意識模糊,碧莉娜也絕不動搖“自己不能成爲皇子的妨礙”的信念。公主手震顫着伸進胸口,伸到甲冑的深處,掏出了帶着鏈子的金屬牌。
嘭——
碧莉娜心裏不禁打了個疙瘩,沒想到那個人會出現在哥哥的陣營裏。
(不會吧!)
澤諾來到一個小山丘上,從那能看到從澤伊姆通向梅菲烏斯的小道。眼下正是細小的身影。這時候,碧莉娜帶着近衛兵與主隊匯合。澤諾無言地目送着妹妹背影,暗暗祈禱着,希望這位高傲的妹妹將來能多少幸福些。
蠕動的嘴脣,聲音淹沒在風中。碧莉娜終於閉上眼,靜靜地躺在澤諾的懷裏睡去。
澤諾心裏交錯種種思緒。薩拉姆多·菲奧蓋爾被加貝拉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逮捕。光這一事實就能沉重打擊國內的反梅菲烏斯勢力。
(沒想到被妹妹給救了呢)
哥哥伸出手抱住妹妹,或者妹妹飛奔進哥哥的懷抱。在這兩人見面的短時間裏,除了語言還有其他表達方法纔是。不過此時,有個毫不顧忌的傢伙,侵入了兄妹二人親密無間的世界。
馬朝公主倒下的位置反方向地倒了下去,腹部噴出大量鮮血。就在阿魯納克發呆的一瞬間,身邊塔尼斯跳下馬。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的手上拿着把正冒着煙的手槍。
就在士兵們猶豫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連續的馬蹄聲,漸漸增強。朝聲源望去,澤諾王子正率領一羣人趕來,就好像是突進敵人陣地般的陣勢。
“我會轉交的。”
然而就在此時
“我,我不得不這麼做,給我躲開!”
“這本來是吾主君阿尹·阿維爾陛下,送達格魯·梅菲烏斯陛下的書信。薩拉姆多·菲奧蓋爾藉口送達這份書信,卻行侵略貴國領土之實。讀完書信,您肯定會明白這次事件絕非加貝拉王家的本意。吾主君衷心期望與梅菲烏斯的友誼天長地久。”
(哦呀)
(而且)
已經無暇思考。公主一動不動,塔尼斯正拿着手槍接近她,已經不再瞄準了。
阿魯納克望向手槍背後的塔尼斯,他的表情宛如別人扭曲異常。
“會,會轉達的。” 碧莉娜吞吞吐吐地只回答了這些。身邊的阿魯納克轉過臉,注意到少女的面龐上閃耀着些許熒光。然後,公主再次露出了笑臉。
“不要啊”
過了一會,懸空的金屬牌被一個男子接了過去。
身經百戰的澤諾毫無疑問沒有聽錯。碧莉娜身體上下晃動着,就在馬被驚嚇到的一瞬間,妹妹從馬上摔了下去,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原來如此,看到這有段日子了。)
澤諾露出寬慰的微笑。不管別人怎麼貶低她,妹妹都是作爲加貝拉的王族而採取行動的。這樣的考慮,讓澤諾多少有些感傷。
“那麼” 公主對阿魯納克說道,“回去吧,大家肯定等不及了。”
“好久不見,碧莉娜公主”
即使澤諾這麼說了,近衛兵們也不好拒絕。就剛纔的事情,他們也完全摸不着頭腦。要是澤諾王子追究起來,恐怕他們也無法回答什麼。
就在阿魯納克這麼想的時候,身邊“嘭”地一聲槍響。阿魯納克幾乎反射性地伏在馬背上。難道是薩拉姆多的手下發動的突然襲擊?然而蜷曲着上半身的他目擊到的卻是,騎在馬背上的公主牽着繮繩,接着倒了下去的光景。
“梅菲烏斯的情況看看再說”
碧莉娜想到,這個男人是個有名的軍事家,無論是到哪個戰場都不會覺得奇怪。可他居然站到了哥哥身邊。
妹妹當初在嫁到梅菲烏斯時就做好了覺悟。但是那個時候,加貝拉還有想要進攻梅菲烏斯的意思。碧莉娜當時也覺得將來肯定會再見的。可是現在不同了——澤諾有這種強烈的認識。
要是公主這麼說回到加貝拉,他國也不好說什麼公主的不是。可是,公主卻還是理所當然說道“回去吧”
金屬牌也被血液沾污。但在阿魯納克看來,這正是公主光榮負傷的象徵。碧莉娜看着阿魯納克,眼瞳彷彿在顫抖着。
工作結束後,碧莉娜行了一禮。明明是與哥哥辭行,措辭果然有些過分嚴苛。碧莉娜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忽然,背後傳來了哥哥的聲音,碧莉娜還未及回過頭。
(等等)
(現在回到索隆太危險了。梅菲烏斯內部也存在反加貝拉的勝利。要是就這麼回去,對基爾皇子而言,碧莉娜也只會被當做人質。)
他正是諾維·薩烏扎迪斯,是薩烏扎迪斯現當主的哥哥,加貝拉的一員名將。
(加貝拉的公主,真是了不起)
(也許,這位公主真正想回去的地方,那個被稱作冒牌貨的基爾皇子殿下也許真的——)
阿魯納克這一瞬間意識到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情,同時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從馬上直降而來,趕往塔尼斯身邊。就在扣動扳機的瞬間,背後被撞了一下。塔尼斯滾動後立刻回過頭去,架起手槍。
碧莉娜微微地點點頭。
就在塔尼斯注意力被轉移的時候,幾名近衛兵從身後跳了起來,察覺到的塔尼斯轉過身開槍,可是沒有打中任何人,他就被按倒到了地面上,手槍也被踢到了遠處。
碧莉娜的臉上被血液沾污,這不是她的血。看起來碧莉娜也沒有很明顯的傷痕,只是強烈的衝擊穿過頭盔直擊大腦,目前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況。
斬斷回國的思緒而選擇回去索隆的公主。
扣動扳機——
近衛兵阿魯納克衷心地讚美。在向王子報告的時候,碧莉娜完全有就這樣留下的選項。討伐薩拉姆多任務已經完成,所謂大義也不復存在。現在婚約者基爾的身份被懷疑,基爾與皇帝的爭鬥日漸激烈,公主居然還要回到危險萬分的索隆。
此時,澤諾耳邊傳來了纖弱的聲音。
“一定送到。”阿魯納克約定到。
書函中還附有澤諾和諾維添加的文字,內容是關於今後種種事項的確認。也許將來諾維會親自作爲使者出訪索隆的。
肩膀受到強烈的衝擊,遊走阿魯納克全身。這股衝擊感幾乎都讓右半身麻痹了。肩膀上濺出的鮮血,撒到了倒在地上公主的臉部、脖頸處。注意到事態的近衛兵返回,一邊叫着塔尼斯的名字,一邊圍住了他。
“將這個”公主將它伸向近衛兵。
“哥,哥哥”
在旁人看來,這明明是久別重逢的兄妹再會,場面未免有些冷清。然後,二人交互的視線,卻充滿他們無法明白溫熱。
“那是梅菲烏斯建國祭以來的事情了吧” 建國祭的時候,諾維曾作爲使者前往帝都索隆祝賀。
“將它,交給基爾殿下。” 金屬牌亦在顫抖着。
情況讓他的腦子一團漿糊。爲何好友要攻擊公主?就這樣將公主交給加貝拉是不是可以呢?阿魯納克無法判斷。但有一點他知道,這是高尚的公主願望,自己即使賭上性命也得將其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