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靜謐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7萬 字
1
比拉克是梅菲烏斯第二大都市,也是梅菲烏斯最大的貿易據點。乍眼一看,整個都市都好像充滿着戰勝後的空氣。
但是,就算是剛從外地來的人,看到那些在街道的行人的表情,和那些在暗地裏偷偷交談的身影,都能輕易地看穿比拉克市民心中“這能說得上是戰勝了嗎”的這種複雜的心情。
五天前,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從西南方的阿普塔率領着軍隊,與從帝都索隆過來的討伐軍交戰。
討伐軍儘管兵力比皇太子軍要多,但他們不僅被敵人的策略玩弄,更被敵人視死如歸的氣勢壓制住,最後敗走到比拉克這裏。原本,討伐軍的計劃是等比拉克領主費德姆·奧林把他們迎進城後,再召集都市內僅存兵力一齊防禦,拖延時間,等待着帝都援軍的到來。但,出乎討伐軍意料的是,比拉克的城門緊閉,將他們擋于都市外。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已到了要抱着寧爲玉碎的覺悟的時候,討伐軍的司令官伏路卡迫不得已,選擇了投降。
結果,來到了比拉克的基爾皇太子擺出了勝利者的姿態進入都市。比拉克的市民們站在道路兩旁,向基爾揮手並且大聲地歡呼,全城上下一片熱烈歡迎的氣氛。
其實到了戰鬥的前一天,市民們才收到費德姆·奧林下達的通知。這個從比拉克各處的商會聯盟支部那裏收到的通知,要求市民們要全力支持皇太子。再追溯到半天前,聯盟的幹部們都被集中到費德姆的居所裏。
理所當然地,商人們並非對這個通知毫無反對之詞。
因爲真的要支持皇太子的話,那就是選擇與現在的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爲敵的道路。
那就意味着,內戰會進一步擴大,並且比拉克將會成爲梅菲烏斯的攻擊對象。
聯盟的主要成員都定睛盯着比拉克領主。
(這人,腦袋沒壞掉麼)
這種的想法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當然,市民們也是這樣想的。
雖然說,西南方的阿普塔和陶里亞相鄰,如果與西方發起戰爭的話,比拉克將是直接受害者。但另一方面來說,這裏離帝都索隆很近。對比拉克的居民來說,比起被西方蹂躪,他們更恐懼被索隆攻打。
即便如此,比拉克中還是有着各種各樣的看法。
事實上,在戰鬥前,被稱爲皇太子基爾的人物出現在阿普塔,並且反對皇帝進軍西方的計劃。這個情報讓比拉克的人們收到了很大的衝擊。
就像剛纔描述的那樣,比拉克是梅菲烏斯第一大的商業都市。正因如此,這裏和別的地方比起來自治意識更強,在街上相遇的商人們不僅會談論經濟方面,也不忌諱談論一些關於政治方面的事情。
“那就是說,殿下僞造出皇太子的死訊,並以此作爲向西方發動戰爭的藉口咯。”
“與其說是僞造,不如說他正準備親自下令把親生兒子殺死吧。不過基爾大人預先看出了這一點,於是演了一出讓大家認爲他已經死了的戲碼。坊間流傳着這樣的說法呢。”
“沒錯。你們帶領的士兵有一部分留在這個比拉克,當然,照料他們所需的費用也不是一筆少數目。如果能成爲這邊的力量的話那麼也可以當成是爲了未來的投資,但是如果不能的話,那就只是浪費而已。希望你們能好好定下去留與否。給你們五天考慮的時間,相信是足夠的了。”
扎吉·哈曼。數年前還是聯盟之長,就算是下臺了的現在在聯盟的影響力仍然十分巨大的他,是比拉克都市裏最大的豪商。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吧。
(分出勝負)
黑鐵劍團團長伏路卡·巴蘭,風雲弓團團長由拉伊亞·麥特,火焰槍團團長薩斯·斯德烏斯。
“斯德烏斯將軍也是。我並沒有在您身上看到作爲人類應該有的禮儀做法。真希望在擺出十二將的架子之前,能先拿出符合這個稱謂的威嚴與實績啊。”
薩斯的眼角吊起來,樣貌十分的可怕,
等到勝利的狂熱冷卻了下來,那種對未來的不安就像一顆看不見的大石頭,沉重地壓在了人們的肩膀上。
正因爲整個比拉克是這樣的想法,所以被比拉克領主召集起來的商會聯盟幹部,聽到領主說“我想支持梅菲烏斯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大人”的時候,大家都擺出了“他腦袋壞掉了麼”的樣子。
“怕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之後的展開那些瞭解情況的人都知道,實際上,西方並沒有派援軍去幫助基爾。
終於等到他把頭抬起來,想着應該會說什麼的時候,他卻又打了一個響指,讓侍從換上一份蛋料理。一度回到桌子旁的薩斯,他的臉上又呈現出了焦躁的表情。就在他又想向別人找茬的時候。
根據伏路卡在這段軟禁生活中聽到的情況,現在,阿普塔的駐留軍正向比拉克移動。不過他們的行動代表着什麼意思呢。伏路卡認爲這肯定也是在他們眼前的這個基爾·梅菲烏斯佈置的策略中的一部分吧。
"你~你這混蛋,你殺的是梅菲烏斯人阿。將威脅國家的外敵打到,爲了國民的安定而死纔是武人的榮耀。但是,你這傢伙用言語操縱梅菲烏斯人,並且讓他們殺死同國的人。這種人,竟然還自稱是皇太子,對於我們來說,還有比此事更侮辱的事情麼!”
但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支持費德姆的聲音。
“那就是說,如果跟隨你、聽從你的命令的話,就會與身處索隆的皇帝殿下戰鬥。是這個意思麼?”
“什麼!”
這四個人,從一開始就一直無言地坐在長方形的桌子旁。他們都是被軟禁在比拉克的人。早上,他們接到了皇太子傳喚,來到了這個房間,但是當事人皇太子卻一直沒有露面。
扎吉閉上了嘴,暫時沉默了。
就這樣,大都市比拉克中交織着各種各樣的感情和思緒。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您。”
席上還有大隊長沃魯特。這個人原本是駐守在阿普塔和比拉克之間的裘斯堡壘中,在先前的戰鬥中,因爲中了基爾的陷阱,被誘出了裘斯堡壘後,立刻被捕。不要說戰果了,連親身在戰場上與敵人對戰的機會也沒有。
薩斯·斯德烏斯終於漲紅了臉,現在以能輕易絞殺般的氣勢大叫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阿普塔出現的基爾·梅菲烏斯究竟能不能獲勝,和他有沒有能改變現今皇帝決定的影響力。
在圖立尼亞的戰鬥中失去最多部下的是薩斯。也許在叫喊的同時也有所感觸吧,只見他的眼中沁出了淚水。在消逝的生命中,不僅有年輕的士兵,也有一些從他父親時代已經跟隨他們出征的中隊長。這些人在他小的時候經常跟他半玩耍般地揮劍練習對打,並且一直堅信着“薩斯肯定能夠成爲一個不輸給父親的、名聲流傳後世的勇將”。
因爲不需要擔心西方的進攻,所以才讓阿普塔的軍隊向東方移動。
2.
確實沒有武器裝備,不過雙方都已經是久經實戰鍛煉出來的戰士了,雖然最後兩人互相用空手抓住對方,但要發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還是不太可能。
“斯德烏斯將軍您也失敗了吧。把火焰槍團扔在一邊,自己跑去跟基爾皇太子單挑。結果火焰槍團因爲失去了領導而亂成一團,最後像紙片一樣被皇太子軍撕裂。”
“不要開玩笑了!“
但是,聯盟的成員們卻因爲扎吉所說的關於西方的情報,所以沒有輕易地否決費德姆的提案。
“你,是叫做沃魯特吧。”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
究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呢,還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呢,反正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來。
“巴蘭將軍,沒必要與這種詐欺師之流正常地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這傢伙僅僅是僞裝成皇太子的謀反者。到現在還說要借我們的力量?荒謬!一旦舉劍交戰,就應該戰鬥到某一方投降或者死亡爲止。這就是武人的鐵則。”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非常現實的男人。大家都認爲他會反對領主的意見。但他說道:
於此相比,基爾卻冷冷地說:“敗給了區區的詐欺師,斯德烏斯家也不過如是阿。”
雖然這樣說,誰都不會認爲阿普塔的兵力能抵擋得住梅菲烏斯正規軍的攻擊。所以到了伏路卡率領的討伐軍經過比拉克,最終向阿普塔進軍的時候,比拉克市民看着那些英勇的盔甲團隊,臉上都寫着“啊,終於要結束了”的想法。
(不會吧)
在先前的戰鬥中,沃魯特自薦擔任本陣的防衛工作,卻被基爾軍隊十分簡單地突破了;到後來他在後方追擊基爾軍隊的時候,又輕易地被抓。對此,薩斯提出了尖銳的指責: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用桌布擦一擦嘴後,基爾的口中蹦出了這句話。
從伏路卡開始,全員的臉上都被緊張的氣息所籠罩。薩斯的眼神中加入了打沃魯特時的憎恨情緒,瞪着新登場的人物。
聯盟的幹部們也一齊沉默了。
換而言之,就是在先前戰鬥中敗給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所率軍隊的敗軍之將。
那些有着豪膽的人們,指着屋檐下那些從北方買過來,現在正閃着黑光的大炮說: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的是,你是要向皇帝殿下掀起反旗,讓梅菲烏斯被名爲內亂的火焰包圍住麼。”
在領主費德姆·奧林所住的房間的某個角落裏,充斥着沉重與苦悶的空氣。
當然,也由於成員們深刻地認識到這個提案並非費德姆一時頭腦發熱想出來的,而是他處心積慮後的想法。
面對着庭院的二樓的接待室中,鋪着純白桌布的桌子上擺滿了早餐。雖然早餐的量和質都十分不錯,但是圍在桌子旁的人卻沒有一個伸手來拿。
與早已冷掉的將軍們的早餐不同,熱氣騰騰的湯被擺上了桌面後,皇太子立刻無言地喫了起來。
“混蛋,你還算是梅菲烏斯的武人麼。爲什麼連阻擋敵人的腳步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你說什麼!”
從嚇呆了的薩斯開始,環視着衆位將軍的基爾·梅菲烏斯說道:“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一個相同的想法在聯盟的幹部們的腦海中游走着。
“就這樣放棄了的話,梅菲烏斯皇帝將會比現在殺死更多的梅菲烏斯人吧。”
這句話的證據是,之前被派遣到西方的屬於哈曼家的船已經平安歸來了。不久前,陶里亞與梅菲烏斯纔在阿普塔近郊打了一仗,通常來說,在這種時期,船與貨物都被沒收也並非不可思議。
最先回應的是伏路卡·巴蘭。
基爾在“生前”,幾乎是獨斷地與西方建立起友好的關係。而這次戰鬥,也是爲了守護西方而行動的。那麼,他肯定是與西方的國家——主要是都市國家陶里亞——達成了什麼約定了吧。
“陶里亞的商人們對我們說,請我們以後繼續跟他們保持生意夥伴的關係。這種事本來是不可能的,當然這是假設阿普塔和陶里亞之間沒有深交的基礎上。換而言之,在與皇帝殿下無關的地方,存在着一個在剛與陶里亞戰鬥後的現在,仍能與他們建立起信賴關係的人。“
(如果那個人與西方私底下關係十分密切,並且能把伏路卡軍趕跑的話——)
基爾·梅菲烏斯確實勝利了。
“對,無論怎麼說,不久後索隆也會派兵過來鎮壓吧。”
“不不,阿普塔出現的皇太子是假的。一定是懷念着基爾·梅菲烏斯的英雄事蹟的某個人,被無謂的俠義心驅使着,迷失了自我,才做出了這種事情吧。”
指向基爾的手指的前端像能噴出火焰一樣。
正因爲從非常現實的計算中得出的結論,比拉克的商人們也變得十分的豪放與大膽起來。
基爾正言厲色地否定道。或許到現在才說不是很好,薩斯雖然是十二將裏面最年少的,但是也比基爾要老七到八歲。
薩斯·斯德烏斯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沉重而苦悶的沉默。雖然,他看起來非常嚴厲,也像個經歷了無數戰鬥的將士,但實際上,他是這羣人裏面年紀最小的一個。
雖然知道皇太子十分討厭所謂禮節這類東西,不過對於自己叫過來的將軍們,他竟然連一眼也沒有看過。
各種各樣的思緒像柴薪一樣使薩斯的怒火噴湧而出,但是,這些怒火卻無法融化在基爾眼神中固化了的堅冰。
薩斯喊道,並以使椅子向後倒下的氣勢重新站了起來。
“比如說”這次反過來,輪到基爾用手指指着薩斯,“不把軍隊和武裝還給你們,只把你們三個光棍司令送回索隆,你們認爲陛下會怎樣處置你們呢。更何況,如果讓陛下知道因爲你想要與我單挑而導致部隊失去了統帥,從而戰敗,他會怎麼做呢。”
由拉伊亞像感到非常鬱悶般把椅子挪到了遠離兩人的地方。他的外表和態度,看起來比他的同齡人要小很多。另一方面,元司令官、現在正抱着雙手等待着皇太子的伏路卡,正想着要阻止這場毫無意義的爭鬥。就在他正想高喊“都停下來”的時候。
擁有了阿普塔和比拉克的基爾皇太子,在形式上已佔據了梅菲烏斯的西半部分,但兵力與皇帝方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爲了與恩德和加貝拉兩國對抗,梅菲烏斯把大部分的兵力都配置在了東邊。就算立刻在這個港口招募士兵,但是“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從索隆來的大軍攻打”的恐懼仍在人們的心中揮散不去。
基爾看着桌上那沒有動過的早餐,在桌子旁坐了下來,隨後打了一個響指讓侍從過來。不一會兒工夫,一頓豪華的早餐擺在了他的眼前。
“看來精力還是很旺盛啊。”
兩人一踢桌子,站了起來。
“如果是真的,那爲什麼連羅格將軍和奧丁將軍也會跟隨着他呢?”
從聯盟那裏收到了要支持皇太子的通知的市民們,大多數都在想着“比拉克的領主大人,做了一件大蠢事了呢”。但是,當他們看見了這個奇蹟般的勝利以後,都興奮起來。
再者,現在與西方的交易差不多被扎吉壟斷了,利益也是被哈曼商會獨佔。那麼,如果公然成功地把國家交出來,也許那些利益會讓比拉克全部商人共同享有吧。
在場的大半數人都這樣想着。不過,就算擁有了偉大的心靈,那個皇太子也沒有任何的勝算。
“那麼,我們按這個通知行動吧。”
“一有什麼情況,就用這幾門大炮挾持奧林公和基爾·梅菲烏斯不就行了。‘市民奮起抗爭把假冒的人給趕跑’,這種事情讓皇帝聽了以後,我想他也不再加罪比拉克的。”
緊接着,費德姆說出了在戰鬥之前收到了基爾皇太子的親筆書信的事情,並且說自己是爲了比拉克,正確來說是爲了整個梅菲烏斯,將現在的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的所有惡行,時而激動、時而冷靜地說了出來。
“歸根究底,這個事件的中心,不就是這兩位將軍麼?他們是爲了讓梅菲烏斯各地的諸侯都響應他們,才搬出皇太子的名字吧。”
隨着愉快的聲音,一張新面孔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你在亂說什麼!我沒有輸。別忘了,你在和我單挑的時候逃走了。此等弱者無論說些什麼,也不配進入斯德烏斯家的武人耳中。”
“無論怎麼說——”
薩斯以能讓同席的衆人都能聽到般,發出了響亮的咬牙的聲音。
基爾·梅菲烏斯。
“如果說你沒有輸,所以沒有戰敗,那麼爲什麼你又會在這裏?爲什麼不與同伴高唱凱歌,把我這種詐欺師的頭顱踏在腳下?不要把我捲入小屁孩中的爭論中了,薩斯。”
從傍晚開始聚集的他們,討論到天亮後,才達成了共識:
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可能僅僅是一個地方都市的謀反的結幕,或者可能是能顛覆整個梅菲烏斯的內亂的揭幕。當然,“商業都市比拉克在今後要怎麼選擇它的立場”的這種疑問也包含在內。
對他們來說,在阿普塔中出現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基爾·梅菲烏斯,說實在,這並不重要。不,也不是說他們對今後梅菲烏斯的國情沒有任何的考量和關心,只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皇太子大人和西方應該有着聯繫吧。”
從一開始,他就十分的焦躁,並且已經乾咳了好幾次。最後,他把焦躁的矛頭指向了沃魯特:
“借給你?”
如果交易都市比拉克收到了損害,理所當然地,整個梅菲烏斯都會受到不利的影響,所以皇帝要行使武力的話也會十分慎重的吧。
基爾繼續開口:
沃魯特原本是劍奴隸,是在死地上生存下來的男人,曾在建國祭的劍斗大會上取得了漂亮的勝利。是沐浴在槍林彈雨中的後遺症吧,他的臉左右兩邊都十分腫大,眼神中透出強烈的反叛氣勢。
“怎麼大家都不喫呢。”
“你竟敢頂撞身爲十二將的我,區區一個劍奴隸,看來是沒有受過人類的教育了。”
不用說,他就是梅菲烏斯皇太子了。這個曾經被認爲已逝的人,突然在阿普塔復活,並公然反對皇帝西方進軍的部署,正因如此還和伏路卡他們的軍隊打了一仗。由於得到了這個比拉克,所以等於已經把梅菲烏斯的西半部分握在了手中。
“一戰後就能分出勝負了吧。”
“戰鬥之外,能夠成爲賣點的能力你們有麼?”
薩斯那像火光那樣染紅了的臉色,突然地蒼白了。
“你想一下,那個沒有大義,也沒有一個讓家臣信服的理由,就這樣派遣大軍去攻打他國的陛下啊。同理,梅菲烏斯人的人頭不就更容易就砍下來了嘛。這不是爲了國家,而是爲了自己的方便。”
“——”
“這樣的國家還想回去嗎。就算我不做,我想今後肯定會有某個人用劍尖向皇帝陛下刺過去吧。誰知道那個人會不會是你們啊。”
早晨的陽光射了進來,使整個接待室都埋在了晨光的照耀之中。窗外還不時地傳來了小鳥輕快的叫聲。明明是這麼好的天氣,但是除了基爾以外的全部人,都像是體溫被奪走了二、三度似的。
“坐下吧,薩斯”
說這話的是伏路卡。並非要責備他,而是讓他休息一下。看來這個年輕的將軍,就算內心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現在也不會聽從這個自稱皇太子的人物的命令吧。薩斯無言地坐了下來。
伏路卡看着這樣的薩斯,“這確實是正論。”接着他轉向了基爾,“但是,正論並不能使國家強大起來這也是事實,這個你怎麼想呢。”
“喔~”
“您今後到底要做什麼呢。與陛下作對,這樣實際上以卵擊石的行爲,究竟最後要變成什麼樣子呢。”
“那我就回答你吧”這樣說着,這次到基爾從宴席上站了起來。
“等等一下”伏路卡不禁也想站起來。
“我想要你們。”想要搶奪先機般基爾說道。
叭地停止了動作的不僅是伏路卡,連薩斯和之前一直沒有吭聲的由拉伊亞 、沃魯特也是如此。
“我不會說現在立刻要你們爲我效力。但是,伏路卡·巴蘭,你擁有沉穩並看透戰場上動向的才能。由拉伊亞·麥特總有一天會成爲連加貝拉人也爭相搶奪的空軍將領吧。薩斯擁有者無論經歷過怎樣的苦境也會讓敵人擔驚受怕的勇猛果敢。沃魯特,你的行動力速度十分厲害。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希望得到你們。”
被叫到名字的四人,都露出了像突然被父親打了一巴掌的年幼小孩一樣的表情,看着皇太子。
基爾·梅菲烏斯並沒有停口:
“像之前說的那樣,給你們五天的時間。我不想得到一個頭腦發熱下得到的答案。請仔細地考慮吧。”
像出現時那樣的突然,有可能是身子輕鬆了吧,基爾把四人留在接待室,自己獨自離去了。
基爾·梅菲烏斯——也就是披着皇太子“假面” 的“原劍奴”歐魯巴離開接待室後,立刻向本館的最上層——費德姆·奧林的私室走去。
費德姆也有費德姆自身的,在這不足一年裏建立起來的反皇帝派地盤。這就是他自負的來源吧。
“沒問題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冷靜下來的費德姆說道,
“扎吉在之後會有一件很大的工作要做。”
“格威已經要指揮從比拉克的市民和比拉克劍鬥商會中買過來的劍鬥士所組成的傭兵隊了。那些老人也有老人自己的工作在忙啊。”
“你到底要成爲一個什麼樣的皇帝呢。”
“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的人有麼!殿下現在正在招募有能力的人進近衛隊。”
主要是他還有不少的事情隱瞞着歐魯巴。真的基爾·梅菲烏斯已死這件事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而費德姆與皇太子之死有關聯也是肯定的事情,但是費德姆仍然對這件事情絕口不提。
中午時分,歐魯巴來到了圓型的訓練場。帕席爾瞪圓了雙眼。
雖然明白了這些,但是對於宅在執務室裏,會見各種各樣的人,又或者閱讀各種各樣的書籍,歐魯巴也感到了十分的厭煩。
就算歐魯巴忘記了下令,通路的四周,都能見到全副武裝的士兵。大概爲了守護皇太子吧。
格魯也許在猶豫,從另一個方面來看,格魯之後的行動就變得難以預測了。
帕席爾像歐魯巴般忙碌,他以讓看着他的人眼花的程度工作着,沒有一秒能停下來。
對於這種情況,帕席爾隱藏不住不滿的情緒。
明明是快到傍晚的時間了,也對着基爾這樣說道。
“皇太子不是讓我做好訓練新人這件事麼。”
當然歐魯巴已經有着相當的覺悟。但是這只是抱着隨時戰死來戰鬥的覺悟,和爲了跟隨自己的同伴們活下來的覺悟。
由於這種不習慣的工作產生的疲勞,導致帕席爾非常少見地爆發了。
(這真是點中要害阿)
因爲知道接下來將會成爲戰場,所以有不少的市民離開了比拉克,但與此同時,從各地中集中過來的人們也很多。當然,大多數是志願成爲傭兵的年輕人。
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無論如何也想立刻奪回比拉克的吧。
(鐵之虎阿。打敗留卡奧的,那個)
在佔領比拉克之後,面對歐魯巴的質問,雖然目光遊離着,費德姆仍然這樣說着,
“我是不會這樣做的!”
歐魯巴戴上了虎樣的鐵假面,在帕席爾親自訓練的途中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看來又被扎吉幫助了。在不久後肯定要找個機會和他會面的。”
無論如何,如果時間一直拖延下去的話,不僅給予了皇帝那邊編成大軍的時間,也會與急於取勝的諸侯們失去了聯合作戰的機會。總而言之,對於雙方而言,接下來的一步將是最大的轉折點。
(麻煩了)
(要成爲什麼樣的皇帝,麼)
帕席爾沉下了聲音,
與背靠牆壁,翹起雙手的歐魯巴不同,費德姆在室內毫無意義地走來走去,平靜不下來。從舒適的衣服中伸出來的手一直做着上下襬動的動作,
就這樣重返皇太子的舞臺上大放異彩,並且初次的軍事行動也獲得了一定的成果,當然,基爾·梅菲烏斯沒有去拜訪的人還是有很多。
與比拉克領主和皇太子兩人問候後,商人就立刻離去了。
歐魯巴把比拉克聚集起來的新傭兵的訓練指揮——說穿了就是麻煩事,也全權交給了帕席爾。
原本是出身自劍奴隸。爲了生存多一天而揮劍奪取對方的性命。雖然回想起來像是地獄般的生活,但在某種意義上說只是單純地、遵循着野性的規律來行動而已。
(嘛,也沒所謂)
“知道的事我已經全部都說出來了。”
在前方到底有什麼要他見證的,現在的歐魯巴還是完全不清楚。所以,從伏路卡他們面前離去的理由中有一半是想逃避這個問題吧。
費德姆說着,與他相對着的先客面露驚訝的表情,並立刻採取直立姿勢。經過費德姆的介紹,原來這個是扎吉·哈曼 的手下。
“所以不要分散,要集中在一起啊。”歐魯巴回應,“那樣監視也容易多了。對於那些行動異常的人,更容易找出來。詢問他的出身啊,或者訓練時候故意大力地打他,讓他知道自己被懷疑了之類。就這樣讓他出現破綻。”
歐魯巴再次陷入了沉思。雖然並非毫無實感,但是
“就算諸侯們都猶豫不決,但是吉爾羅裏的德爾夫·約克肯定會跟隨我們的。當皇帝率領大軍進軍的時候,他就會率軍在皇帝的背後襲擊,其他人看見了自然也會一起進攻的。這樣就能把索隆剝個清光了。”
“我不認爲全員會很簡單地成爲我們的同伴。”
歐魯巴發出了不成聲音的回應。
費德姆的住處已有先客。
歐魯巴已經抱着半放棄的態度了。就算在這種時期,眼前這個男人也想着要奪取主動權。所以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總是保密吧。
歐魯巴微笑起來。
“新人們的照顧,對於我一個人來說負擔太大了。不如把傭兵隊分散到格威隊長、賽伊昂將軍和羅魯格將軍的隊伍中去吧。”
也許會派出比伏路卡率領的還要多的軍隊。但是,把武人們所崇拜的羅格·賽伊昂,和作爲與加貝拉友好的的證明的碧麗娜王女放在一邊。僅僅率領着單薄的隊伍卻把伏路卡的大軍擊退,現在這個皇太子的存在感大增的局面,皇帝應該不會不知道纔是。
“殿下,這樣真的好嗎?”
“嗯……格魯皇帝現在最害怕的是同伴在背後的襲擊吧。”歐魯巴繼續翹着雙手。“如果派大軍進軍的話,當然,帝都的防禦就會有縫隙。格魯應該還在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做吧。:
這不僅是掌握了梅菲烏斯的西半部,而且與北方交易的也只有這個都市,所以等於把與西方的交易線也掌握在手中。就這樣下去,將會看到梅菲烏斯的日漸消耗。
隨從深深地低下了頭。最近,與歐魯巴新會面的人大都是同樣的反應。因爲大家都對基爾生存的消息打心底裏不相信,所以到了見到真人的時候,真心地認爲是亡靈的重生,於是表露出混雜着恐懼和驚歎的表情。
費德姆在事態出現各種變化的時勢下,仍然毫不放棄,並從長計議謀反的計劃。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所以,現在看樣子就像是把這個計劃的全部交給了歐魯巴——這個本來應是自己傀儡的人的手上,但是,如果放鬆警惕,很可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背叛。看來他多少有着還要留在這個“遊戲”中的意思吧。
“歸根結底,讓他們無條件地加入,無警戒也要有個限度!”帕席爾在這個時候,也沒有特意去選擇好話了,“也有可能裏面混雜着從索隆派來的密探。不,應該是確實已經潛入了吧。”
“爲什麼,到這裏來?”
無視帕席爾的問話,歐魯巴站在了年輕人們的面前。
是時候,要找出明確的言語來回答這個問題了。就算只是爲了讓大多數人接受也好,舉起大義的旗幟在今後來說也是必要的。
在那次談話僅過了數天的現在。
已經被汗包裹的半裸的年輕人們,驚訝地看着歐魯巴。
歐魯巴隱藏起自己的表情,繼續往前走。
“是…是”
數日前——
歐魯巴在平日也會經常問自己這個問題。也就是說,對於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所以
(真是一針見血呢)
但是,他對“下一個”梅菲烏斯要變成什麼樣子還存在這疑問。
度過了這種被當成是野獸的生活的他,現在卻是在能左右國家命運的勢力中擔當要職。日復一日,忙得快要死了。
基爾·梅菲烏斯奪取比拉克的意義重大。
(嗯~)
對於這些新來的人,基爾差不多全部無條件地僱傭了。
要回到索隆的話,當然,不得不收拾的大事仍擺在那裏。
“看來是徹夜趕工的呢”
這樣大聲地說。
基爾必須要擠出會見各人的時間。
“對我而言,我並不認爲能把皇族以外的所有人都變成我們的同伴。不過,如果能有一個人排除在計劃之外,那麼那一個人就不會在我們意想不到的時候拖我們的後腿了。所以我把檄文發給全部的人。之後,我們就坐在這裏,其他的人無論怎樣也會對你有着特別的期待,讓他們有這個想法是很重要的。這是一種策略來的。總之交給我就是了。”
(現在已經是皇太子的右臂了)
歐魯巴不得不這樣想着。
比如說比拉克各種職業商會的幹部啊、商人啊、交易對象的使者啊等等。
一邊走着,一邊忍着苦笑。
“這種時期怎麼能睡得着啊。要一個不留地把書信給各地的將士、諸侯啊。”
費德姆有點飄飄然的樣子。
另一個意義上忍不住苦笑的,是因爲這個問題並非在水源缺乏的山谷中成長,並且揹負着奴隸烙印的少年所應該煩惱的問題。
歐魯巴,用悠閒的聲音回應。只見費德姆的眼睛通紅。
“啊,那就交給你了。”
(原來如此,如果不把答案明確地說出來的話,像伏路卡這種人就不會加入我們這邊吧)
伏路卡·巴蘭說的
但是,戰爭並非是僅靠士兵的數量,或者是劍和槍的使用熟練度斷定勝負的。這些活動也是使戰事順利所必須的工作。
說完這句話,歐魯巴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之後又很快地說道:
“你在這之後到底要做什麼呢。”
“我也是”歐魯巴呵呵地笑着說,“那種事情,是希克的專長呢。”
“帕席爾,還在啊。”
“對於之後也要不得不接納許多同伴的皇子來說,也不能把自家的門關起來啊。嘛,做好它吧。”
“把檄文發往各地的時候需要他的飛空船和哈曼商會獨自開拓的飛行路線。”
對,糾正皇帝的非正道的行爲——就算這個想法不錯,但是如果國家的體制一度被破壞的話,就要見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說將暴君打倒就能平息所有的問題,不如說那時纔是國家陷入混亂的開始。伏路卡的問題其實是:
“哦,皇太子殿下。真是辛苦您了。”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子啊)
雖然十分在意那些是敵是友都不清楚的人的動向,但對於身在眼前的這個費德姆,歐魯巴也談不上絕對的信賴。
最開始把帕席爾任命爲近衛隊步兵的隊長,最終更讓其兼任騎馬隊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所組成的小隊的隊長一職。
“先不說這些,總之先說擺在面前的事情。”可能是徹夜未眠的原因,費特姆比平常話更多了,“就算到處派送檄文,要他們回應的話需要一段時間。當然,皇帝也不會坐以待斃吧。”
強者生,弱者死。
(這人)
(那不就是)
(之後在索隆那裏調查一下就清楚了)
“這不是…”
比如說,在這之後要去見的費德姆,就只是一個固執於建立新體制的梅菲烏斯,並且要獲得比現在更大權力的人。他與其他爲了擁立基爾而聚集起來的,換句話說就是反帝派的人們——前幾天歐魯巴在戰場上見到納巴爾也在其中——是一樣的。
在室內與皇太子單獨相處的時候,帕席爾提出:
一介傭兵竟然能進入皇太子直屬的近衛隊裏,當然,得到的名聲還有待遇,與現在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們興奮之情洋溢在臉上。
歐魯巴的手中拿着木劍,
“你們都用鐵製的武器吧,我不認爲你們能夠打中我。”
這樣說着。
帕席爾也顧不上自己那已扭曲了的表情,用一隻眼看着現在的情況。走出來的是一個高個男子。有着北方人的血統吧,白色的皮膚、金色的毛髮上到處是汗。
任由鐵製的劍揮舞,歐魯巴總是繞着圈,與他保持着一定距離。
“上啊,上啊!”
“把英雄大人打垮!”
同伴們的聲援,以及由於身高差距的關係,使男子顯得迫力十足。但是也正因如此,他“揮舞”劍的動作太大。
歐魯巴在對手第三次突進的時候突然彎下身子避開攻擊,並且用木劍刺中對手的喉嚨。高個男子眼珠一轉,昏倒在地。
“下一個。”
呼吸毫無絮亂的歐魯巴說完後,他的面前一條如長蛇的隊伍排列起來。
第二人、第三人接受了與最初的那個人同樣的命運。
第四人逼近了歐魯巴的懷中。他的步法中存在着意外性。歐魯巴擋住了近距離直擊的反擊之劍,並趁勢用勁把距離縮短。
之後,歐魯巴也因前進的慣性使自己的腰碰上了對方。
不過,根本看不見是在哪裏發的力,歐魯巴只是轉動下半身,對手的姿勢就崩壞了,就這樣在歐魯巴的腳旁倒了下去。
“還不錯!”
歐魯巴眺望着手中的木劍,只見劍中央已經出現裂痕了。於是他把劍丟下,讓帕席爾的手下拿新的木劍來替換。
五人、六人、七人倒下了。
再怎麼說,到了這個時候,歐魯巴也是氣息凌亂,刻着奴隸的烙印的背上大量的汗水反射出一片亮光。
“怎麼了?”
碧莉娜從梅菲烏斯南西端的都市阿普塔出發的時間,是圖立尼亞之戰結束之後的第七天。
“——”
但是
之後,帕席爾把訓練交給了別人,把歐魯巴拉到了訓練場的後面。
因爲萊拉從早上開始就是這種狀態了,碧莉娜曾勸她,
【梅菲烏斯皇帝基爾·梅菲烏斯大人萬歲】
雖然這樣說,最多也就三、四天左右吧。
雖然現在阿普塔是連日沸沸揚揚的節日氣氛,但是伏路卡率軍即將到來的時候,聽說街上人們的意見分成了兩派。皇太子支持派的意見是到了萬一的情況下就算自己拿起武器來戰鬥也在所不惜;也有意見說如果讓軍靴踏荒田地,家宅被燒燬,還不如直接降伏。
“什麼?”
那就是碧莉娜王女來到了比拉克。
“作出發的準備。”
碧莉娜輕輕地聳了聳肩。再想到,
還是初次在身旁侍候的萊拉臉上寫滿了困惑,長年跟隨的特蕾吉亞則低下頭表示着同意。
“啊,嗯。”
自己的想法被打亂了,被打亂的理由也不是心裏沒底。所以,他更加感到恐懼,順帶着些懊惱的情緒。
“麻煩您了。”
“如果真的想繼續的話,就不要讓對手使用真武器。不然的話,之後的打鬥我不許可。”
三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皇太子依舊音信全無。
於是收起了表情。
(太天真了)
阿普塔比起梅菲烏斯的其他都市要更早地,逐漸開始與西方進行着貿易。
無論在任何地點,或在談任何事,就連被大部分的部下啊、同伴啊圍住,觥籌交錯之時,基爾·梅菲烏斯的頭上仍然烏雲密佈,肯定是孤單的陰影投射出來的景象吧。
羅格這樣想着。
帕席爾這樣主張着。如此可見,寢室中的護衛也是他安排的吧。
3.
“皇太子殿下,把伏路卡一行的敵將全部捕獲,並且進入了比拉克。”
作爲鐵假面的近衛兵歐魯巴,直接與新兵們訓練——在決定這個計劃的時候,歐魯巴認爲是一個好的方案。但是當時沒有打算讓對手拿着真的武器,讓對手拿真武器是在現場突然想到的。
“萊拉是第一次去比拉克嗎?”
這次出現的是基里亞姆。正因基里亞姆擁有着比帕席爾更壯實的身軀,所以只是站在這兩人的中間就會產生熱風來襲的感覺。
於是原本到比拉克的計劃也延後了。
“所以說,再做魯莽的行動對我來說真的很頭痛啊!身爲皇太子,這樣那樣的想法啊、後悔啊也很多的吧。但是在這裏受傷了就不值得了。這不就讓之前的戰鬥中已經付出了的犧牲白白浪費了麼。這次就讓我來阻止吧。”
本來,羅格是屬於那種舊時代類型的武人。讓女性進入有機會成爲激戰最前線的土地,他是十分反對的。
與向部下命令(作進軍的準備)的武將的表情一樣。
加貝拉王女碧莉娜在阿普塔的城館與其他人打照面的時候,人們都會對她說
這類意思的垂簾掛在了店前,最後被實在看不過去的警備兵撤走了——這樣的事件也有發生過。
正是因爲這樣想着,在只剩下與帕席爾二個人的時候,
“我說的。皇子的身體已經不只屬於他自己了。”
羅格對會成爲未來主上的男人抱有了這樣的感想。
“呿——”
當然,勝利的消息早已傳到了阿普塔。市民對於不用損傷自己的家產土地就結束了戰鬥而產生了安心感,加上在如此不利的狀況下也能獲得了勝利,於是大家都把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稱頌爲“軍神”。
“終於找到了。”
“那位大人當上了皇帝陛下的時候,就是梅菲烏斯的土地與人民安泰的時候了。”
“從今天開始要安排人員作爲殿下的護衛。不分晝夜,必定要有2個人在殿下的左右。”
與陶利亞友好地來往也就意味着,阿普塔的安穩的日子仍會繼續下去,所以人們有種飄飄然的氣氛也是無可厚非的。
雖然想着是危險的場面,歐魯巴還是禁不住苦笑。立場的不同而導致語言的運用也要相應的改變,不過對於基里亞姆來說還是習慣不來吧。
作出了認真的忠告。
但是,基里亞姆口中說出來的卻是別的通知。
拱起了小小的下顎笑了起來。
另一種意味來說,是歐魯巴預測不了的那種的威脅。
(帝都終於開始行動了麼)
接着,帕席爾再加重了語氣:
“十分恭喜啊!”
(基爾殿下,十分孤單寂寞啊)
早早就準備好的碧莉娜一行人,乘到了飛空艇上。
望着飛空艇的窗外,萊拉的臉色十分差。
歐魯巴現在的態度就像是生着悶氣的弟弟一樣,不過,
(對於現在的殿下來說,明亮的陽光是必要的)
與阿普塔的市民不同,比拉克的情勢十分緊迫,這種事情王女也十分明白。因爲也許到了明天索隆的大門就會打開,從裏面走出一隊隊完全武裝的士兵與軍馬,盔甲與武器在沐浴在陽光的照射下朝着比拉克行進也是說不準的。
“ 對和殿下立場相近的你先說一下。”
歐魯巴感到十分意外。至今爲止雖然沒有違反過命令,但帕席爾自發的行動卻是十分的少見。
“那位大人一直是這樣。有什麼事情開始做之後,身邊的事情就完全進不了眼中。特別是,他國的公主之類的啊,肯定早已在腦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吧,啊哈哈!”
“不要擅自開口啊!”
第八人稍微有點棘手。
“歐魯巴,不要以爲學皇子的口吻對我說話就有用,我是近衛隊的步兵隊長。你纔是,不要對我的方針擅自提意見。”
於是碧莉娜一行人跑到了爲了讓部隊移動至比拉克而暫時返回阿普塔的羅格·賽伊昂身邊,希望乘到搬運物資的飛空艇上。
看到這樣,歐魯巴想
“那位大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沒有失敗二字啊!”
“反正,還在忙着各種的事情吧。”
(看來在這段時間要控制一下外出了)
這個瞬間,歐魯巴的胸中,各種各樣的言語以複雜的形式混雜在一起。之前所說的(害怕),與帕席爾的話奇妙地一致起來。
“身體不太舒服麼?留在阿普塔也可以啊。”
就連睡眠也沒有正常地進行。一晚過去後,
“在這裏呀,不,駕臨於此 ,錯了,在這啊。”
這種想法在腦海中冒起。
原本一直僵硬着的肩膀與背脊,使身心也緊迫起來。卻在這個報告傳到耳中的瞬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並且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當然,對於王女來說,能聽到勝利的消息使她從心底裏高興。這次的戰鬥相關的不安要素實在太多,於是在基爾出陣時,王女一個人,喫飯也顧不上,更沒有與親近的人聊天,只是無言地、在自室中不斷爲皇子的勝利而祈禱着。
就在第九人站在歐魯巴面前的時候,
正要開口的時候。
歐魯巴沉默着,從鐵假面上老虎雙眸所開出的空隙中,注視着帕席爾那被陽光照耀的面龐。
之後,不經意間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
看着歐魯巴苦笑着,於是基里亞姆咧嘴一笑來回應。彷彿在說
每走一步,支配着身體的熱情像逃跑一般減弱。到了汗水完全風乾之時,歐魯巴對數分鐘前自己像鋼鐵降臨般的現實,突然也變得不自信起來。
“到此爲止了。”
王女想着就這樣坐上飛空艇飛奔至比拉克,親眼確認皇子和認識的人安然無恙,但最終還是壓住了這種想法。
接着,那過去的幻影,就像某種苦澀的記憶般纏繞在一起。
帕席爾拍了下手。歐魯巴心中其實是想到第十人才停下來的。於是回應到:
與他在年輕時守護的對象——現皇帝格魯·梅菲烏斯所表現的情況一模一樣。
現在的比拉克,應該也是這種狀態吧。
所以,不如就讓她們去吧,
(這傢伙)
不知道爲什麼,歐魯巴立刻閉上了嘴。
“誰說的?”
“有什麼,牢騷要對我說的麼?”
這些聲音在各處各地流傳着,更有些人直接地把
很快厭倦了笑容的碧莉娜,肯定會看向特蕾吉亞,說道,
(要笑也只有現在了)
特蕾吉亞也沒有反對。
城市中,往來的西方商人的身影十分顯眼。這種情況是在此之前誰都沒想過的事情。
王女想着等到情勢安定下來,皇太子也會讓馬啊、飛空艇啊之類的過來吧。
王女邊微笑着回應,邊想着
所以,還是等到那邊的情勢穩定下來再說吧。
“你丫,知道現在到底跟誰說話啊!”
“沒有。”羅格豪爽地笑着說,“從這裏開始往東的土地,什麼時候變成戰場也毫不奇怪,還請多加留意啊。”
但是萊拉堅持同行。
當然,這個時候加貝拉王女對於萊拉心中抱着的黑暗還是毫不知情。
比拉克的領主是費德姆·奧林。
他與萊拉的因緣不淺。再怎麼說,這兩人,當時就在皇太子的殺害現場。
之後,萊拉的父親帶上家人急急忙忙地離開索隆,大概也是怕這個費德姆派遣殺人滅口的刺客吧。
不能讓他看到臉。但是,在這裏也不能離開王女。
不對,比起王女,在這個場合,應該說是不能離開皇太子基爾的身邊,這樣纔對。
就像先前說的,在“皇太子殺害現場”,萊拉親眼看到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殞命的情景,是她的父親在近距離開槍射殺的。基爾曾經抽搐了一下,一會兒後就躺在血中一動不動了。那個光景萊拉仍然清楚地記得。
應該是這樣的,但是那個基爾,
(從死後的世界裏復活了嗎?)
在阿普塔之館,看到向着市民演說的基爾的身影時,她全身發起抖來。
這個惡鬼般的男人,肯定是爲了再次給自己與自己周圍愛戴的人們帶來恐怖的災難,而從死後的世界復活的。至少萊拉是這樣想的。
正因如此,萊拉纔不能從基爾那裏移開監視的目光。
眼下離去的羣山的起伏,還有以山崖爲棲息地的鹿羣,萊拉一點也沒看在眼裏,臉色始終鐵青着。
這種時候,要是平常的話會存在着提出一兩個忠告的人物。
但是,現在這樣的人物已經不在了。
所以,收到王女來訪的通知之時,
(沒有做好啊。)
歐魯巴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
從進駐比拉克的時間點開始,應該要作出一些聯絡的。
歐魯巴輕輕地把王女拉到身旁,於是變成兩人一起看向窗外的樣子。
“在此之後,“等待”的時間是必要的吧。父上怎麼行動,還有梅菲烏斯各地諸將們是什麼反應,這些還需時間去見證。”
像是費德姆所指摘的,對於皇帝來說不會讓他們一直佔據着梅菲烏斯第一的貿易都市的吧,但如果強行行動的話背後就會受到攻擊。
從帕席爾的身邊離去,歐魯巴向着比拉克之館走去的時候。
歐魯巴行了一禮,之後便沉默了。
“殿下現在在什麼地方?"
所以使固定不動的”時間“動起來就是成功了。之後在這一片的平靜中產生的波紋究竟了傳到何處,帶來的影響能有多大,這些還不得不把握在手呢。歐魯巴繼續說着。
碧莉娜直接失去了話語。
在這個時候,準備好茶的侍從丁,來到門口後又立刻,識趣地退了回去。
歐魯巴站在了窗前。
打開門後,王女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從阿普塔遠道而來,辛苦了。)
沒隔多久,就有人敲門了。
重複看着鐵假面與巨漢戰士,
“那位希克呢?現在是和殿下一起嗎?”
這次卻是王女的說法帶有諷刺的意味,她不經意的視線,移到了歐魯巴身邊的巨漢身上。
“嚇,你說什麼?”
這是與平時不太一樣的動作。碧莉娜像是有些什麼想法一樣看着巨漢的臉,
“之前的戰鬥,有很多士兵犧牲了。”
原本想這樣說的,但總覺得這句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會讓人感到有諷刺的意味。就是因爲這種不必要的顧慮,使他什麼也沒有說。
不是作爲皇太子,而是作爲近衛士兵歐魯巴與王女見面會比較好,這樣的忠告不是再三被提醒過麼。
“沒關係。”
爲什麼從希克的話題中,突然變成與皇子相見的話題呢?歐魯巴完全理解不能。
(對了,原來是這樣啊!)
“他,在之前的戰鬥中戰死了。”
“希克爲殿下力竭地戰鬥,最終戰死了。”
“在聽到問題之前還是先回答了吧。”
“那麼殿下呢?”
對於自己伸出手的這個事情,歐魯巴竟沒有感到不自然。
“我看到殿下和希克一直都在一起的。肯定,很痛苦吧……十分抱歉,在這個時期,應該說些什麼樣的話,我真的不大清楚。”
從阿普塔過來的船團中,只有一艘,停在了貴人專用的停機場上。這個停機場是設立在城館附近的丘陵上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
“呃……並沒有,爲什麼這樣問?”
大概過了很久後,歐魯巴才擠出了這句話。
(啊)
丁向王女行了一禮後退下了,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王女像是十分躊躇地慢慢向歐魯巴走近。
“因爲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發出聲音的是特蕾吉亞。
王女突然,露出了像是夢醒般的表情。
山風,吹散着她那閃爍着耀眼光芒的秀髮,王女就這樣從船上走了下來。大概是因爲這出乎意料的迎接吧,王女一瞬間瞪大了眼睛。“歐魯巴,好久不見。”
碧莉娜帶着懷念的眼神眯起了眼。事實上,在西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沒有想起來的,但是對於現在來說,那只是閒話而已。
歐魯巴的內心感到了一股寒意,
“是麼。”
碧莉娜並沒有介意,她先是感謝歐魯巴在西方之村對她的救命之恩,接着,便介紹家人被歐魯巴救起的萊拉給歐魯巴認識。
“希克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看來現在不得不立刻回到房間裏脫下鐵假面,戴上作爲皇太子的新“假面”和衣裝。
在與王女再會的時候,
歐魯巴微微地動了一下下顎。
“……我一定會搭建起能回應這份犧牲的未來的”
“這樣看着,讓我想起那時的情景。就在快要被留卡奧將軍奪走性命的那一刻,就是你們跑來救我的。歐魯巴、基里亞姆、希克。對於你們三人現在仍在殿下的身邊工作的這件事,我”
“啊…”
對作爲主君的皇子卻說是“叫過來”,這證明歐魯巴的內心已經是十分動搖了。
碧莉娜雖然在一瞬間喫了一驚,但還是把自己的手放在歐魯巴伸過來的手上。
以此爲開場白,把與費德姆相談的關於今後的計劃說了出來。
比起王女的話語,王女的表情更讓歐魯巴喫驚,於是歐魯巴立刻移開了視線。
原本想着會聽到埋怨的歐魯巴,在這之後的沉默氣氛中沉痛地苦惱着。
“怎麼會忘記呢。”
“我會用我的力量幫助你的,雖然我的力量十分微弱。”
脫下了假面,在隨從丁的幫助下慌慌張張地換上衣服。
結果,王女要在數分鐘後自己跑到皇子的私室去見皇子。
不知道爲什麼,歐魯巴對於王女的舉動,感到了言語無法形容的心動。
“是,是是。”頭像是要快掉下來般地基里亞姆行了一禮。“還真能、真能記起俺這種人的名字啊。”
“啊、啊,基里亞姆。”
所以,結果歐魯巴沒有更衣,反而直接跟基里亞姆一起朝着空港處走去。
“記起來了。你是叫基里亞姆吧。”
就這樣說着,碧莉娜的視線左右環視了一下。
忠告什麼的,歐魯巴不是早已得到了麼。
(請把力量借給我)
表情陰沉。
嘴脣張開後,又合上。
雖然自己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卻又把婚約者放置在了一邊。
“不單是希克,還有很多未來能成才的年輕人也失去了性命。”
“來到這裏辛苦了。因爲最近很忙,所以沒有親自迎接王女的到來。“
皇帝應該早就考慮到國內會組成反皇帝的聯盟吧。這個事情的最終結果,說實話歐魯巴不太想去考慮。皇帝和歐魯巴的距離,還有時間的預測正是這場勝負的關鍵所在。
這樣小聲地說着。
後面跟隨着的基里亞姆,對着停下腳步的歐魯巴提出了疑問。
“現在又是被殿下差遣工作了嗎?”
“是”
就這樣重複幾次後,
“大概接下來不得不渡過一段讓人焦慮的時期。不過眼前這位勇敢的公主,應該會踢我的屁股也要讓我行動吧…”
就是在這種無意的詢問中,歐魯巴在這個瞬間,胸口附近感到了像被強力毆打般的衝擊。
王女的聲音就像雨滴落下一般。無意看了一眼,發現先前她臉上的陰沉表情已經崩落,目光充滿了哀切。
“那個,嗯很,很快就會叫過來的。”
歐魯巴擺弄着配在腰下的劍的劍柄,說道
歐魯巴當然急急忙忙地跑回寢室中了。
王女說的話不多。
“怎麼了?”
王女無意識地,抓住自己的裙子,小小的手顫抖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