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以龍之翼掩天際

七章 劍之刻印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3萬 字

1

“讓我耍這種猴把戲?”

阿克斯·巴茲甘面露難色。

率領一軍前來進攻,併成了敗軍之將的次日,他依舊傲然接受了皇子邀他一同進餐的邀請。雖說確實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但憑着巴茲甘家的尊嚴,他就像是昨日的一敗塗地根本沒發生過似地,堂堂地進着餐,喝着酒,讚歎同席的碧莉娜公主的美貌,同時也誇獎基爾的計謀。

然而當聽到基爾·梅菲烏斯的那個建議,阿克斯還是婉拒了第三杯酒,皺起了眉頭。

“讓進攻阿普塔的我和你在堡壘最上方會見,說兩人在戰鬥中互相認同,很男人地對爲不想再流更多鮮血的決定表示同意——嗎?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或許確實能保住我的面子。但是,哼!這種把戲有誰會相信啊。”

“沒錯,誰都不會相信。”

“什麼?”

“但是,最重要的是貫徹這個態度。哪怕是顯而易見的謊言,只要頑固地貫徹始終,也會讓人開始覺得說不定這還真是真相呢。”

“怎麼可能。”

阿克斯表現得不屑一顧。基爾——歐魯巴微微一笑,瞥了眼身旁碧莉娜的表情後,

“以前有個我認識的人曾這麼說過。假如被老婆發現自己與其他女人全裸着躺在牀上的時候,絕對不能承認自己出牆了。”

“哈?”

這次,阿克斯和碧莉娜同時傻眼。

“藉口用什麼都行。說什麼女人發燒了,身體冰涼,這是爲了給她取暖也好。或者說這人是自己生離的妹妹,孩童時代兩人一直這樣親密地睡覺也好。”

“這種話誰會信啊。”

連碧莉娜也加入了反駁的隊伍。

“當然肯定不會被相信。但如果在此時放棄,承認自己出軌,那就真的完了。全部過錯都將被壓在自己身上。從此往後,對男人的任何言辭,老婆都不會再相信了。所以無論謊言也好胡謅也好,總之,對一旦決定的理由就要貫徹到最後一刻。認真地,一次又一次地。只要讓對方產生哪怕百分之一的懷疑難道是真的,那就是男人的勝利。這和承認是謊言有着雲泥之差。”

“這到底是爲了什麼的勝負啊。”

無視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滿的碧莉娜,歐魯巴再次向阿克斯提出。

“如何,這樣甚至能保住雙方的面子哦。”

“那兩個人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哦。”

“我……我叫艾斯梅娜·巴茲甘。以後請多多指教。”

這個念頭突兀地在心中浮上。與青梅竹馬的那位少女應該截然不相似的艾斯梅娜,只不過因爲這點些微的共同點,卻令歐魯巴產生了一種親近感。或者將其稱之爲感傷會比較好。

阿克斯·巴茲甘也是個演員。戰場上明明發誓要將皇子剁成肉片的,而現在卻彷彿無比期盼同盟締結的樣子,向着拋下花瓣的民衆高呼回應。

在這次的戰鬥中,比起出現了一百多名死者的陶利亞方來說,梅菲烏斯側的損害連一半都都沒到。但是原劍鬥士中有五十名以上步兵隊的人希望離隊。當然,自己沒打算違背還他們自由的約定。

說到阿普塔領內,還有山賊的問題。自從歐魯巴上次的視察之後,他讓原奴隸那些人混入近鄰的村落,想要刨出山賊的大本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可以用載滿糧食和物資的船隻將他們引誘出來這手。關於這個問題,歐魯巴並不着急。

“啊喲,您爲啥露出那麼幸福的笑容啊,殿下?”

迴轉着手上的酒盅問道。

給人一種與世間各種殘酷、惡意、痛苦、貧瘠都無緣的,豁達的溫和感。

說到陶琅地區的特色,莫過於露出肌膚的舞女們了。歐魯巴邊欣賞着伴隨有嫋嫋笛音的舞蹈,邊向陶利亞的重臣們逐個打招呼。此時老軍師拉班·道忽然出聲招呼。

牢籠的內側,擁擠的龍們中央,她看到了鳳·藍的身影。只見她正用清掃甲板用的長柄刷,輕輕摩擦龍們的身體。而牢籠外,男人們戰戰兢兢地縮在一旁觀望,偶爾在藍的指示下,將桶裏的水向裏面潑去。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歐魯巴卻感到了戰鬥之外的另一種戰慄,不禁差點向後退去。

“哈哈,我只是個以養龍爲唯一特長的男人。在戰場上的排兵佈陣不過是餘興般的東西。話說回來,殿下。殿下所驅使的龍們被調教得相當到位呢。甚至比我所培養的龍更爲卓越。比起我打了敗仗一事,這個方面更令我受到打擊。難道有哪位傑出的龍丁隨侍您的身旁嗎?”

“不,那只是歪路罷了。”歐魯巴露齒笑道。“奇策常爲下策,自古就有這種說法。不是每次都能行得通的招數。我對打仗還在學習過程中。希望有一天,能得到拉班大人的指導。”

正如此前所說的,歐魯巴已向索隆派去了使者,爲多虧了加貝拉援軍才得以死守住阿普塔堡壘做宣傳。基於這點,只要抬高爲報加貝拉的恩情,我方應出兵援助的勢頭即可。

“您真的明日就要出發了嗎?這麼匆忙地趕來,又要匆忙趕回去了啊。如果有時間,我還希望能與您好好談談關於這次戰鬥的事呢。”

語氣雖帶着玩笑,但希克的目光相當尖銳。這男人平時雖然態度飄忽不定,令人捉摸不透,但一旦關係到碧莉娜的事,他的態度偶爾會變得像個小舅子似的。

“誰會忘啊。你也得繃緊神經準備,很快就要出陣了。”

“剛纔您對波旺說的不是騙人吧。我們還能再見面吧?不,一定會再見的。因爲我,艾斯梅娜·巴茲甘,近期一定會去直接去訪問您的。”

“是呢。”

由於是倉促的決定,因而需耗費人力的準備幾乎完全沒有安排,但桌上已經滿滿地擺放着陶利亞側現在能準備的最好的食物、最好的酒水了。

“等……等一下,基爾大人。您是否未免太操之過急了。而且,這次的同盟是否有得到梅菲烏斯皇帝格魯陛下的首肯呢?”

“別這樣,別這樣,你在幹啥呢。”

“準備。您說的是什麼準備?”

將梅菲烏斯視爲宿敵的阿克斯本人這突然的變心,當然,對這件事產生懷疑的臣下不只是十個二十個。但在「格爾達」這股神祕新興勢力威脅整個西方社會的現在,誰都深刻理解與梅菲烏斯持續這糾纏不清的紛爭並非良策。而且只要能與梅菲烏斯締結同盟關係,並得到其協助,內心抱有或許能打倒「格爾達」,這種希望的人也相當之多。

堡壘正處於修復的中途,破損畢竟相當嚴重,別說大門、城壁、炮臺等,連基爾他們用於居住的城中心部,也損壞得徹底沒法使用了。當前他們用餐的地方,是位於東翼的軍營部分。要將這些恢復到有模有樣的狀態,估計起碼還要花上個近半年吧。正因爲以此爲代價可以得到阿克斯的同盟關係,基爾纔會狠心親手拿這座堡壘開刀。

“我不認爲長年的敵對關係會因此有所緩解。”

“您還都說皇子操之過急,我看您自己也相當性急嘛。”

(在這個問題上,就要期待費德姆的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兵力問題了。

“這個嘛。我也已經失去年輕已久了啦。”

這天,按着因宿醉而頭疼不已的腦袋,走到龍舍附近水井打水的克拉烏因爲面前的某個光景啞口無言,差點弄掉了舀水的勺子。

“別……別說傻話了。”

這麼說道。

到了翌日,基爾與阿克斯兩人騎在馬上,並排通過了陶利亞的大道。

“艾斯梅娜那孩子,剛纔居然直接跑來和我交涉。說既然對方皇子親自來訪,這次應該由我方向阿普塔派去和平使者。而這個任務,希望由她自己來擔當。我本還奇怪乖巧的艾斯梅娜爲何會這樣做,但沒想到。”

“隨你怎麼說。我可不是那種會一直被陳舊習俗所束縛的男人。”

改變了印象再次凝視艾斯梅娜的歐魯巴,以及就像發燒似的滿面潮紅卻又沒有逃開的艾斯梅娜。

“不,這不過是個傳言而已。”

“您在戰場上的高超手腕,在下佩服不已。”

“年輕,有時會招來令已經失去的人所無法理解的行動,以及結果。”

猛然醒悟的碧莉娜向基爾望去。但是基爾的表情依然十分淡定,

“傳言您似乎與波旺大人有婚約吧……”

“我爲了統一陶琅,已經決定藉助梅菲烏斯的力量了。雖說對方是我等長年的宿敵,但既然我做出了決定,就要盡最大限度去利用。可基爾皇子已經有未婚妻了。正室的話不用提,將艾斯梅娜送給他當側室你看如何?”

——見到這景象,站在大廳入口處的太守阿克斯·巴茲甘將拉班·道招呼了過來。

“澤爾德人。”嗯,拉班歪着頭陷入了沉思。“那應該是我看錯了吧。那是——”

(阿麗絲,記得應該也是這個年齡呢。)

手上各種問題堆積如山,但不如說歐魯巴反而充滿了一種成就感,他充滿了活力眼中閃着光輝。與在泥水裏跌打滾爬的少年時代完全不同。與被迫進行殺戮的劍鬥士時代也不同。現在,歐魯巴終於有了想要通過自己的想法,通過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某種事情的願望。

費得姆·奧林,不用說,一定會因爲歐魯巴的獨斷而火冒三丈吧,但同時也會主動擁護基爾·梅菲烏斯。由於他和反皇族派暗地裏還有着聯絡,因此或許會召集人手一起來支持基爾。此外,梅菲烏斯中最深得諸侯們信賴的西蒙·羅德魯姆的存在應該也能起到作用。從歐魯巴看來,他也是個重信義的男人。

克拉烏甚至忘記了宿醉,衝了過去。她徹底以爲是因爲不知誰的餘興,命令不怕死的女奴隸幹這些呢。

對從兩百年前起就劍戟往來的梅菲烏斯皇家以及巴茲甘家來說,這一刻正算得上歷史性的瞬間。

“基爾殿下。”

環顧四周,不用多說,整座堡壘幾乎不存在沒被破壞的地方,但龍舍在所有的修復作業中優先度相當高。這也是考慮到龍的身體狀況。雖說現在能將其關在用於搬運的牢籠中,暫時穩住它們的情緒,但如果它們焦躁導致最後破壞籠子逃出來,又或是同種族開始打架,不能保證不會導致更多的損壞和負傷者。

阿克斯領會了基爾口中“雙方的面子”這句話的含義。但是他也相當清楚,將領會了對方的體諒表現在臉上是相當不識時務的。

“機會還會有的。我也想再來一次陶利亞呢。”歐魯巴說着,從波旺手中接過了酒盅,“這位小姐是?”

“只要這樣做,這些孩子們就會很高興。”

“是個澤爾德人。但卻是個相當奇特的龍丁哦。我本想把她帶來這裏的,但她似乎對照顧您培養的新品種尤尼翁相當沉迷的樣子。”

回到阿普塔後要乾的活堆積如山。要給諾維寫信,必須與加貝拉於正式場合再次定下協議,當然也要做好出擊的準備。而且,對與陶利亞締結同盟一事,他也要確認索隆那裏的反應。

“好,那就從這條線向梅菲烏斯下手。”

事實上,被藍用刷子擦洗的龍們地喉頭髮出咕嚕聲,時不時自己將背面對她,或是將尾巴上下襬動,爲方便少女的工作而改變身體姿勢。

“你怎麼看那個?”

波旺纔剛露出微笑,

一聲精神十足的招呼傳來,定睛望去,只見是在軍服上卷着禮服用長綢帶的波旺將軍。他的身旁還有一名女性相陪。

希克徹底露出沒有想法的表情。歐魯巴撇下他不顧,正視面前。前方窗口映出的,是碧藍天空之海。驅馳於這無盡的天空中,自己也產生了想要無限飛翔的感覺。

“啊呀。”克拉烏驚歎,“不過你還真是不懂得訣竅呢。明明可以讓老爺給你安排更輕鬆的工作啊。”

他們倆同船一起渡過尤諾斯川,在受到民衆們熱烈歡迎的陶利亞城門口,勾肩搭揹着向衆人揮手。

天終於亮了。午前,歐魯巴從陶利亞起飛離開。自從抵達阿普塔之後,他幾乎沒有讓身體好好休息過。但歐魯巴並不覺得疲勞。不如說身心相當輕鬆,甚至覺得自己還有餘地可以更加發狠地工作。

“是阿克斯大人的女兒,艾斯梅娜大人。”

即便如此,只要有鳳·藍一個人在,狀況就樂觀了許多。她經常會帶着數頭大型龍去練兵場運動,而中小型龍則在藍的監視下,現在還持續着騎龍兵的訓練,不至於會囤積過分的壓力。

反過來說,假如這時西方其他勢力企圖進攻阿克斯的話,在阿普塔堡壘已沒法起到作用,可以說陶利亞纔是梅菲烏斯西南側防禦據點的現今,基爾將不得不對他派出援軍。

這件事阿克斯同樣心知肚明,但也不作任何爭辯。

正是那個在河水乾涸的山谷中揮舞木劍,成天與別人吵鬧打架的乳臭未乾小鬼歐魯巴!

多姆的艦橋上,希克微笑地問道。但立即用譏諷的語氣接上,

“那就這麼決定了。”歐魯巴拍了下手。“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說了。我會將抓到的所有您的臣下全部還給您。阿克斯大人,開始準備吧。”

這天夜晚,在陶利亞的宮殿中舉辦了慶祝同盟成立的宴會。

“你還很年輕漂亮,只要在老爺的身旁露出微笑就好了喲。我也是啦,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就會用這種方法逃避辛苦的勞動。這和身份高低不同,男人是相當單純的,只要在他的耳邊說着情話,縮着身子表現出些許的嬌羞。再配上『我當然明白我倆的身份有差,但我就是抑制不住這種心情』,那就太完美了。”

“嗯,兩三天應該沒什麼問題。好好休息吧。”

哼,阿克斯嗤之以鼻,

要成爲加貝拉的援軍,必須就要湊滿一定數量以上的兵力。對於在比拉克的徵兵,他打算請求扎吉·哈曼的協助。

(這……這還真是)

“現在就——畢竟有些困難。那就明天,阿克斯大人與主要的將領們搭乘飛空船趕赴陶利亞,吾等同盟之誓將在那裏進行締結。”

“輕鬆的工作。比如說呢?”

“最起碼能讓梅菲烏斯側皇族的女性,和我們這邊的波旺,或者我侄子拉斯旺締結良緣就好了。如此一來,陶利亞在這個同盟中看上去也不至於位居下方。”

“但是,”老拉班叮囑道。“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們能得到比現在的陶利亞更大的勢力。一旦統一了陶琅,請不要忘記,將會有更多的戰鬥在等待着您。”

(在阿普塔和比拉克徵兵看看吧。)

“你今後也要更加努力工作哦,在梅菲烏斯受到的兩次恥辱,一定要打到格爾達,好好雪恥。”

“皇族的女性,而且是未婚的——要這麼說的話,也就是伊奈莉·梅菲烏斯公主了吧。雖說無血緣關係,但畢竟是皇帝直系的女兒。從身份來說,與艾斯梅娜大人他們應該很合適。”

與波旺站在一起,從年齡和身高看起來,這兩人都像是一對般配的情侶。說起來,歐魯巴突然想了起來,

艾斯梅娜充滿氣勢地回答。丟下身旁明顯受到打擊的波旺,向前邁了一步。彷彿那成熟的風貌只是錯覺似的,艾斯梅娜面容略皺起,頰上染過一層硃紅色,直面歐魯巴問道。

“怎麼看是什麼意思?”

2

對軍師帶着諷刺的回答視若無睹,

“等一下啦,等一下啦。”希克一改態度,用周圍都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或許你是無所謂啦,但士兵們都已經累了,應該給他們一段時間休養會比較好。”

“聽說您在陶利亞很受阿克斯女兒的喜愛呢。”

“到現在這個地步也談不上什麼問題了。好了,抓緊,阿克斯大人。我方可是必須火急準備好此事纔行。”

“好吧。無論是多麼困難的道路,倘若不跨出第一步,什麼事都不會有所進展。”

他凝視歐魯巴的目光中充滿了力量。讓人感到他充滿着“若有機會,下次我一定會贏”,這樣的氣概。話雖如此,遭到敗北的失落及失去了大量部下的悲痛卻並沒有表現於外,充滿生機的臉上反而面帶笑容。所謂陶琅諸國的武人,性格似乎都是如此的直率。歐魯巴甚至覺得他們比梅菲烏斯的貴族要更合自己的性子。

而正在這時,位於阿普塔龍舍附近物資堆積如山,正處於修復作業的中途。

“還有伊奈莉公主也是,您還真是個公主殺手呢。不過您若忘了自己的本分,可會給人造成困擾的喲。”

“啊。”

她與歐魯巴迄今爲止所遇到的女性類型完全不同。鳳·藍或伊奈莉也好,當然,與碧莉娜·阿維爾也完全不像。聽說艾斯梅娜今年十九歲,比歐魯巴年長三歲。

環顧由有着顯眼圓頂構造的陶利亞的街道,歐魯巴也戴上了作作爲皇子的微笑面具,向民衆揮手。

藍淡然地回答道。

這名女性披着亞麻色的髮絲,躬身行禮。是令歐魯巴內心都“哦”地爲之讚歎的美女。身高約比碧莉娜和伊奈莉要高上少許,表情天真爛漫,眼神中總帶着一絲夢幻。

這時,周圍男人們甚至比靠近龍更覺得全身緊張起來,並不是因爲克拉烏賣弄風情地憋出甜美的聲音,而是因爲鳳·藍咯咯地笑了起來。

“唱歌跳舞什麼的就由我來教你。還有,我還會告訴你很多能吸引男人們注意的話題哦。”

“比照顧這些孩子們,好像還要困難呢。”

“很簡單的啦。最起碼不用擔心被龍的獠牙利爪給撕裂。快出來吧,這樣很危險的,讓人不忍心看呢。”

“等有機會,可以向你學學看。”

鳳·藍用刷子刷着拜安的側腹附近,隨即又轉身面向爲表示「我也要」而用背脊推搡她的龍,溫柔地撫摸起它的頸項。

回到阿普塔的歐魯巴本想先回到轉移至軍營的自己房間,將工作給解決掉,但在那之前還有件事非完成不可。

他在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將手探入胸前,那裏掛着依然被壓扁了的徽章。雖說他一直將這事掛在心上,但最近幾天由於過度忙碌,將其給徹底忘了。

正因如此,歐魯巴在沒有任何人的陪同下,打算造訪鍛造師們的工房。在穿過城館,途徑城門側面的庭院時,他看到了一個老人的背影。歐魯巴停下了腳步,這名老人是此前他在視察堡壘時,在工房見過的鍛造師中的一名。

名爲索丹,是個有着一頭蓬亂頭髮的男人。乍看上去似乎相當高齡,但實際上似乎連六十歲都還沒到。歐魯巴叫喊他的名字,向他靠近過去。回首望來的索丹的眼神別談什麼銳利了,甚至可以說是渾濁不清。粗看根本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對象,可他姑且還是對皇子表達了敬意。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歐魯巴將事情說明,把徽章交給了他。索丹二話不說就接受了這個工作,正打算轉身離去,可卻突然又將視線停留在了插在庭院中的一把把劍上。歐魯巴記得此前也曾看到過這個景象。

索丹似乎正將那些在轟炸中倒落的劍撿起來,並重新插回原來的地方。覺得有些奇怪,他不禁開口向索丹詢問,

“都是墓碑啦。”

索丹回答。

“墓碑?”

“全都是我打造的劍。刀身上刻有死去士兵們的名字。不過,我也不是全都記得。只能把那些我看到屍體,而且還記得面孔的人的名字刻上去而已。”

“什麼意思?”

“啊啊,是我沒有表達清楚。這是在阿普塔戰死的梅菲烏斯士兵們的墓,這個意思。我幾乎將人生的大半時光都耗費在這裏了,我認識的人中死去的可謂數不勝數。像皇子這樣高高在上的大人或許無法理解,但戰死的人會被一併予以火葬,根本沒有一個個單獨的墓碑。所以我會將起碼還記得的人的名字刻上去,彷彿能將靈魂收納於劍上似的。但加貝拉奪取堡壘那次戰鬥中,死者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最後只打造了插在這裏的這批而已。”

這樣啊,歐魯巴喃喃自語,凝視着一把把的劍。確實,刀身上都刻有人的名字。米蘭、西德、雷法爾、安卡斯……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他們的經歷,換句話說,歐魯巴看着這些對自己完全沒有意義的名字的中途,忽然想起了什麼。自己有印象。並不是對名字有印象。而是刻在劍上的文字多少有那麼些特點,歐魯巴相當熟悉這個特徵。

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諾維大人,您似乎很高興呢。”

“想起來了。那是一個奇怪的委託呢。記得不是爲自己,而是說要爲了家人打造一把。”

“我最後一次看到生前的他,是在加貝拉發動包圍戰的過程中。”索丹的聲音莫名清晰可聞。“那時候大人物們已經逃跑了呢,或許他們還不知道這點吧。那是在堡壘淪陷後,從成爲俘虜的梅菲烏斯兵口中聽說的。他直到最後一刻都還鼓舞着大家,堅信友軍會來而拼死作戰。那之後,我在堆積如山的梅菲烏斯士兵屍體中發現了他的,代替墓碑爲他打造了這把劍。我記得是這樣。”

事態,毫無停滯地前進着。哪怕對同一件事,在有些人看來就像風一般從眼前拂過,而有些人卻會被巨浪所吞沒,被捲到自己所想象不到的地方。

索丹補充說明。歐魯巴顫抖了起來。將劍擱在牆邊,索丹做出告辭的動作轉身離去後很久,他還是長久地佇立於那裏紋絲不動。

歐魯巴彷彿連一秒都不想浪費似的,慌忙拔出了腰間懸掛的劍。那是一把刀身長約六十公分的小劍。劍上也刻有文字。文字正是『歐魯巴』——他自己的名字。

“……這是某個男人託付給我的。你還記得嗎。應該有個男人委託你,讓你幫忙打造這個。那個男人去哪裏了,他在阿普塔究竟發生了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對付孩子還真是麻煩呢。)

等意識到的時候,歐魯巴已身處堡壘的最頂端。

“怎麼樣了?”索丹聳了聳狹窄的肩膀,“他是在堡壘中的普通士兵。當然——”

“居然和骯髒的巴茲甘聯手?”

(到出動援軍的時候,一定還要與加貝拉側締結協議吧。能否到時候讓我也出席呢?)

(死了)

不知爲何,明明只凝視着索丹的歐魯巴,忽然在視野的角落感到了一種恐懼的氛圍,他不禁移動視線。當然那裏沒有任何人。和以前一樣,只插有一把把劍。但是,

“羅安……羅安。嗯。當然,既然我把名字雕刻在上面,當然應該會有印象,但能聯想到的大概有幾十個人。多少有些混淆,分不清楚呢。”

“如此一來,這世界還真是越來越無趣了呢。”

上面畫着劍的構圖。歐魯巴喉頭哽咽。他一目瞭然這是由哥哥羅安之手所繪製的東西。應該是設計圖吧,連『歐魯巴』這個字應該刻在哪個位置都詳細地進行了標示。下方,還有手掌的素描畫。

這究竟該稱其爲每個人的命運,還是隻不過是時代的演變呢。這一切,都只能靠後世之人來判斷了吧。

諾維·薩烏扎迪斯在加貝拉領內接到這個消息。

說着,向劍伸出了手。歐魯巴面露痛苦,將劍交給了老人。索丹眯起眼睛,從各個角度確認劍的細節。

慌忙追問的歐魯巴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還戴着『基爾』這個面具了。

雖說並沒什麼重要的事需要找他,可不知爲何,碧莉娜卻拼着一股意氣也想找到他。話雖如此,自己也覺得沒事還追着皇子到處跑不太妥當,有沒有什麼合適一點的理由嗎?

黑色的雲,在宛若流淌着淺紅色的天空中緩緩地蠕動。

“沒什麼。只不過如此一來,也就容易我方行動了。”

(我也不是沒有產生過這種念頭。但在這戰國亂世,與梅菲烏斯的協調路線不知能走到何時。就儘量在他還是己方的這段時間,讓我好好揣摩他的氣量吧。)

“剛纔看到殿下順着城館中央的樓梯上樓了。”

他慌忙叫住剛完成了將劍插回原處的作業正想離開的索丹。

閉上雙眼,彷彿當時的光景鮮明地浮現在眼前。穿着不襯他的鎧甲的哥哥,舉起看上去很沉重的長劍,爲鼓勵失去戰意的同伴們四處奔走,堅信援兵一定會來的同時,愚直地貫徹被賦予的使命的,他那身姿。

(還說什麼徵兵?)

“然後呢。然……然後,那個男人——羅安怎麼樣了?”

意識到歐魯巴所凝視東西的索丹發出一聲嘆息。歐魯巴無言地靠近那裏,視線緊咬着面前劍的刻印不放,將其拔了出來。可即便靠近仔細看也,刻印也並不會改變。那裏所刻着的名字,確實是,

但索丹卻並沒有畏懼的樣子。

歪着頭苦思冥想了一陣子的索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睜大眼睛,“啊啊”地點了點頭。面對幾乎要窒息的歐魯巴,

“可千萬別得意忘形,最後招來皇帝陛下的不快了喲。”

不知從何時起,在放聲痛哭的歐魯巴身後,佇立着一個身影。

和加貝拉持續了十年以上的戰爭以政治聯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本以爲下一個終於該輪到宿敵巴茲甘了,但現在居然又說什麼和他們締結了同盟。對希望借戰爭揚名,借戰爭滿足自己慾望的奧巴里來說,

“館裏很危險,還有發生崩塌的可能性。千萬別踏入繩子圈起來的地方喲!”

“這樣啊,謝謝啦!”

即使是己方,被他的目光所凝視也會感到坐立不安。讓人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沒有能強烈吸引他人的領袖魅力,但卻令人不願成爲他的敵人。讓人感到與其讓他成爲敵人,不如將其籠絡到內部會更好。

就在他想要說什麼的這個時候。

準確的說,頂層幾乎已經被轟炸燬壞了,是位於樓下大廳就這麼成了頂層的地方。這裏到處都可見塌陷,龜裂的痕跡,焦黑的煤屑和碎瓦礫滿地都是。透過幾乎全部毀壞的上半部分牆壁,可以看到夕陽下的天空。

歐魯巴情不自禁地向索丹走去。其表情相當恐怖,加上手上的那把劍,從遠處看來,就好像歐魯巴想要對老人痛下殺手似的。

是碧莉娜·阿維爾,在滲透着血色的天空下,她驚訝地發現了基爾·梅菲烏斯嗚咽的模樣。可隨即,彷彿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似的,她慌忙轉過身,急匆匆地衝下了樓梯。

(死了?)

腳下一陣發軟,歐魯巴雙手雙膝撐在了地上。

碧莉娜揮了揮手錶示“明白了”,然後立刻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周圍四處可見男人們爲修復堡壘而奔走的身影。大半幾乎都半裸着身子,甚至令碧莉娜覺得臉紅害羞,但現在必須忍耐並打聽皇子的下落。

他爲產生了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一陣悚然。當權者只會將下級士兵當做數字來認識,羅安毋庸置疑就是其中之一。而他終將連名字都不爲人所知,化爲一具屍骸倒下。即便這樣,在戰後,他也不過是被當做死者數量之一來統計的存在。

宮殿中對這個話題早已議論紛紛,而大部分的人都將其理解爲是『基爾戰敗』。

留卡奧有,但基爾所沒有的,是「可愛」。雖擁有才能,但留卡奧卻莫名帶有破綻。可正是這種破綻強烈地吸引人們,讓人覺得如果沒有了自己,這個人一定不行。正因爲如此,他比任何人都容易得到他人的信賴,才能超常發揮自身所具備才能。

“就算您這麼說啊。但這把劍,我總覺得和我平時打造的有些不同……嗯,究竟是爲了什麼原因纔打造的呢。”

『羅安』

“那就再見了,歐魯巴。”

“你……你說在這裏的劍全都是你打造的嗎?”

“您似乎與那位關係相當親密呢。請稍等片刻。”

然後,位於帝都索隆。

“啊啊”

(我,和奧巴里一樣。和該死的狗屎梅菲烏斯貴族一樣。)

但在自己親眼確認之前,還不能下斷言。這也是心中某處所抱持着的連希望都稱不上的小小願望。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一聲道謝後,她立刻甩着頭髮衝了出去。一名男子慌慌張張地叫道,

歐魯巴長久地顫抖着。

這樣刻着。

是率領五百兵馬的奧巴里·比蘭。成功鎮壓了奴隸叛亂的他在帝都的指令下,幾乎馬不停蹄地趕往阿普塔城塞。

費得姆氣急敗壞地驅馬趕去自己位於索隆內的居所。

“求求你,請一定要想起來。要什麼謝禮都可以。”

撲朔撲朔如雨滴般的水斑浸透地面。

索丹先回了一次工房,隨後很快趕回來,手中捏着個紙團一般的東西。被遞過這件物品的歐魯巴,幾乎是半呆然地伸手接過,將其展開。

在逗留的城鎮中租借了最豪華旅館的奧巴里,“哈”地嗤之以鼻。牀上,有着幾名從吉爾羅附近買來的女奴隸侍奉。

“並不是很老的劍。”他輕聲嘟囔。“十年。不,還沒有那麼久,應該是五六年,大概是這麼久以前的吧。但我總覺得這劍身與劍柄的平衡與普通的小劍不太一樣。……你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嗎?”

“叫羅安。”

騎兵隊長羅傑向他搭話。當前正處於爲戰鬥做準備的期間。現在加貝拉內的道路上,來回穿梭着武裝的騎馬部隊及步兵隊,還有將戰爭必須物資堆積如山的運載馬車行列。

諾維淡淡地笑道,離開了書房,筆直走到住居外。加貝拉領土特有的季風颳起的季節很快就要到來了。這麼說起來,他想起了留卡奧很喜歡邊望着草地或蘆葦地掀起的綠色波浪,邊騎馬遠遊。

3

“你對這個有印象嗎?”

“還將自己所得到的幾乎所有俸祿都堆到我的面前。雖說那時候我也有點忙,不過正所謂誠意吧,被這個所感動,我決定嘗試打造這個。要求的內容,是小孩子也能使用的劍。我也從來沒打造過這種東西,多少也刺激了我的靈感呢。”

首次擊退阿克斯是多虧了加貝拉軍的功勞已經是衆所周之的事了,而第二次的戰鬥,據說阿普塔被逼到了堡壘半毀的地步。該不會是在束手無策的關頭,阿克斯主動提出締結同盟的請求吧——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在同一時刻,一隊人馬正從梅菲烏斯領向阿普塔趕去。

不知爲何,現在看着這破損的堡壘、門柱、道路上沾染的人們鮮血的痕跡,令歐魯巴無比深刻地理解這句話併爲之囚禁。夕陽的硃紅色,滲透到如血一般赤紅的歐魯巴的眼中,曾經倒在此處的士兵們的遺骸,不禁讓他聯想起自己,以及哥哥羅安的屍骸躺在這裏。

“呵呵。”

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己認可的理由。但如果太羅嗦的話反而會對皇子構成適得其反的效果,所以她內心暗暗決定等見面後,一定要先祝賀他能成功與陶利亞締結同盟關係,讓他心情好一點。

“哦。”索丹撇了下嘴。“沒錯,這確實是我打造的東西。但這作爲皇子殿下腰間所佩戴的東西顯得不是很般配啊。難道是拔了插在這裏的嗎?也不對,這並不是作爲墓碑所打造的尺寸纔對啊。”

說着這話,不知爲何伸手要求握手的哥哥羅安手上的溫暖。

(我來得太遲了吧,哥哥。)

當成爲皇子的替身,在未來看到了些微光明後更是如此。走到陽光照耀之處的同時,希望也隨之膨脹。只要自己作爲皇子積蓄力量,覺得總有一天,或許還能與羅安、母親、以及阿麗斯再相見。

基爾·梅菲烏斯不僅將攻陷了阿普塔的阿克斯·巴茲甘的軍隊給擊退了,而且還在第三天與陶利亞完成了同盟的締結。

而這一切都不過是泡影,現在歐魯巴才真正明白這點。

哥哥不可能還活着,他早已這麼覺得。從六年前起,就一直這麼覺得。

歐魯巴將自己的手與素描中的手掌重疊。當然,自己的手早已長得比畫中的大很多了,沒有能重合的地方。但是,自己確實能感受到那種溫暖。六年前,

這時,出來迎接皇子歸來的碧莉娜卻得知了皇子早已經下船。心想既然如此,就去他房內看看,可也不見他回房。

男人們面面相覷,不禁露出了微笑。

(來得太遲了。)

對現在的諾維來說,這似乎是一種無上的樂趣。

(基爾·梅菲烏斯。雖說他看似與留卡奧有些相似,但那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這個嘛,”他歪了歪頭。“畢竟我打造過無數的武器防具啊。那把看上去像是小孩用的東西,從劍的特徵來看雖說能分辨出是自己打造的,也可以知道是哪個時期的作品,但您要逐一詢問當時所交付的對象就有點……”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不可能。”歐魯巴嘶啞的聲音呢喃道。“一定是搞錯了。羅安這個名字到處可見。那傢伙不是我所認識的羅安……”

而他得知與陶利亞同盟成立的消息時,距離阿普塔大概還有一天的行程。

(但是,恐怕基爾卻沒有這種餘地。)

那該不會是爲了這個吧。該不會是爲了能用自己的手來測量弟弟手的大小,爲了能讓自己能記住。

臉上不禁綻開了微笑。她開始覺得基爾這名男性比以前稍微貼近自己了的感覺。

“沒……沒錯。一定就是那個人。”

與趕赴阿普塔的歐魯巴一樣,費得姆·奧林也忙得焦頭爛額快要折壽了。擁立皇子基爾,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向皇帝揭起反旗,來保護梅菲烏斯帝朝健全的未來——以這個課題爲中心,費得姆終於贏得了讓自己滿足人數的贊同者了,可就在這時傳來的,居然是與陶利亞同盟成立的消息。

“是能方便這樣大小的手握住的……他是這個意思。”

恐怕阿克斯目前正陷入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在陶琅諸國的狀況下。爲了能暫時壓制梅菲烏斯,進攻只有配有寡兵的阿普塔,以威脅基爾的形式來強制締結同盟關係的吧。以阿克斯看來,皇位繼承人的基爾·梅菲烏斯只帶着少數兵力來到阿普塔對他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

“皇子的神力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彷彿理解內情,唏噓不已的貴族們雖佔多數,但老將隆格·塞安等人也覺得戰敗根本是情理之中。

“不如說只帶着少數兵力的皇子已經乾得很漂亮了。該死的,如果知道阿克斯真的想進攻過來的話,哪怕做好惹怒陛下的思想覺悟,我隆格,也會鞭打這身老骨頭趕去支援的。”

皇子還是第一次經歷防衛戰。外加這次根本沒有經驗豐富的老將輔佐。在武將們中間,對皇子的同情之聲佔大多數。

而提到格魯·梅菲烏斯皇帝,他在接到這個報告後,

“這不是沒拿下阿克斯的首級嘛。”露出了半像嘲笑,半像迷惑的表情低聲呢喃。“好了,問問各位。你們認爲我該向那犬子捎去怎樣的信函呢?是像個父親一樣表示慰問?還是斥責他這個蠢材居然白白讓宿敵巴茲甘家佔我們上風了?”

另一方面,費德姆·奧林通過侍從丁得知了比他們更爲詳盡的情況。包括應該是歐魯巴將阿克斯逼入絕境,以及他擅自決定與其締結同盟關係。(再也忍受不了了),這是指再也無法坐視歐魯巴的行爲不管了。

(赫爾曼的魔法中就沒有什麼好用點的嗎?比如說像是催眠術那類的能隨心所欲操縱他人之類的,在神話傳說中經常出現的玩意兒。)

在被怒火衝昏頭腦的同時,費德姆也暗中作出安排,讓這次的事態傾向於對他有利的方向。皇帝對自己親生兒子過分的對待已經導致大量諸侯皺眉不快了。

(等歐魯巴回到索隆後,召集所有的支持者與他會面。到那時,就是我決定勝負的時候了。)

爲此,首先不得不讓歐魯巴完全服從自己的命令纔行。抵達居所的費德姆幾乎是以踹飛馬匹之勢推開了門,高呼赫爾曼的名字。

但迎面走來的卻是侍從,並說是有客人求見。費德姆不爽地問了一句“是誰啊”,然而,

“您好,奧林公。”

當他一眼看到客廳裏面帶微笑的少女的瞬間,態度立刻一轉變得無比殷勤。

“啊喲,這不是伊奈莉公主嗎。居然有勞您大駕親自移步這裏,在下不勝惶恐。”

自從扎德的謀反事件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伊奈莉。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白皙肌膚現在帶着一絲鐵青,或許是因爲顯得有些消瘦,所以眼睛顯得尤爲滾圓。可伊奈莉那與年齡不襯的妖豔微笑卻依然不曾改變。

“我有件事想要詢問奧林公,所以纔在這裏等呢。”

“問我?這就奇怪了,對公主您所關心的事情,我是否會知道還成問題。”

“是關於而哥哥的事。”

“對。那麼恕我單刀直入地詢問。”

“畢竟您最近突然和哥哥關係親密了起來呢。宮廷內也有不少相關的傳言。說您該不會是想要獨自擁戴迄今爲止始終不被人關注的皇子,來建立能與皇帝對抗的勢力喲。”

“正所謂男孩,僅三天不見就會成長得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呢。尤其是身爲皇族,一定是逐漸開始意識到自己那高貴的血脈被託付了的使命及責任感……”

“哥哥開始發生變化,也差不多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的吧。”

費德姆笑着想矇混過關的這時,

“嗯。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很多人都這麼說哦?在聖臨之谷救了碧莉娜公主,在初陣討伐了留卡奧。此前,還在看透了扎德謀反計劃的情況下,阻止其於未然。”

費德姆的諂笑頓時僵硬。伊奈莉對他的反應挑了下眉,

她優雅地捧起了侍從送來的茶杯,刻意伸嘴啜了一口茶後,

“所以說那都是因爲……”

“我雖然也曾經這麼認爲啦。”伊奈莉還沒等費德姆的話音落下,就打斷道。“但是,您難道不覺得變化過於激烈了嗎?尤其是當我被扎德擄走的哪個時候。哥哥乘着飛空艇追了過來,即便被扎德的子彈擊中,卻還是最終將他繩之於法了。聖臨之谷那次,與留卡奧作戰那次,我只不過是聽他人的轉述。但打從那刻起,我終於親眼目睹了『變了』的皇子。”

宛若耳語般地輕聲問道。

“發生了變化。……有變化嗎?”

“這真是個……有意思的笑話呢。”

“現在的基爾·梅菲烏斯——該不會是假貨吧?”

伊奈莉的微笑依然未變。費德姆甚至覺得快要出汗了,他叫來了侍從,讓他準備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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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烙印紋章 1 黃昏之星龍咆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鐵與血
  4. 04二章 兩位少年
  5. 05三章 新的面具
  6. 06四章 聖臨之谷
  7. 07五章 公主碧莉娜
  8. 08六章 扎伊姆堡壘之戰
  9. 09七章 Mirage Kingdom0;幻影王國1;

第二卷烙印紋章 2 陰謀之都龍馳騁

  1. 01插圖
  2. 02一章 無盡的戰鬥
  3. 03二章 帝都日常
  4. 04三章 公主殿下的劍鬥士
  5. 05四章 劍之祭
  6. 06五章 假面武鬥會
  7. 07六章 烙印揹負者
  8. 08七章 天空的制裁

第三卷烙印紋章 3 以龍之翼掩天際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啓程帝都
  4. 04二章 比拉克的鉅商
  5. 05四章 死守阿普塔堡壘
  6. 06五章 會談
  7. 07六章 淪陷阿普塔堡壘
  8. 08七章 劍之刻印正在閱讀

第四卷烙印紋章 4 龍啊,揮舞汝復仇之爪牙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暗雲洶湧阿普塔
  4. 04二章 公主們的茶會
  5. 05三章 恩德的二位公子
  6. 06四章 故鄉
  7. 07五章 終焉之火
  8. 08六章 三國鼎立
  9. 09七章 Lost Kingdom(失落王國)
  10. 10終章

第五卷烙印紋章 5 遂龍天降至荒野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陶琅的傭兵
  4. 04二章 幻影
  5. 05三章 海利奧
  6. 06四章 柯爾德林丘陵之戰
  7. 07五章 拉斯比烏斯隊
  8. 08六章 軍師之策

第六卷烙印紋章 6 遠古宮殿龍覺醒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烈風
  4. 04二章 陶琅的步調
  5. 05三章 魔道士格爾達
  6. 06四章 斯魯爾隊
  7. 07五章 魔素潰亂
  8. 08六章 決戰
  9. 09七章 西方的王者

第七卷烙印紋章 7 愚者們的輓歌,傳達於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菲烏斯的憂愁
  4. 04第二章 想法
  5. 05第三章 那之後的英雄
  6. 06第四章 淑N們共同的祕密
  7. 07第五章 隨風飄蕩
  8. 08第六章 反叛的義旗
  9. 09第七章 西方的守護者

第八卷烙印紋章 短篇

  1. 01小小逃亡者

第九卷烙印紋章 8 吞噬獅子龍轉生

  1. 01插圖
  2. 02一章 代價
  3. 03第二章 焦熱
  4. 04第三章 戰火餘燼
  5. 05第四章 水面下
  6. 06第五章 獅子與少N與各自的墓碑
  7. 07第六章 歸還
  8. 08後記

第十卷烙印紋章 9 戰場上龍的慟哭呼嘯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再會之地
  3. 03第二章 虛僞的報酬
  4. 04第三章 討伐隊
  5. 05第四章 作爲王的資質
  6. 06第五章 比起花束,在您頭上把皇冠
  7. 07第六章 前哨戰
  8. 08第七章 圖立尼亞之戰(前篇)
  9. 09第八章 圖立尼亞之戰(後篇)
  10. 10終章

第十一卷烙印紋章 10 風嘆息之龍雌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靜謐
  4. 04第二章 涅達因
  5. 05第三章 舊血
  6. 06第五章 公主漫長的一天
  7. 07第六章 扳機
  8. 08第七章 使者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烙印紋章 11 穹蒼夜明龍翱翔 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鳴動
  4. 04第二章 身處梅菲烏斯帝都
  5. 05第三章 身處加貝拉王都
  6. 06第四章 奔流
  7. 07第五章 命運之去向
  8. 08第六章 壞亂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烙印紋章 12 穹蒼夜明龍翱翔 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潛伏之影
  4. 04第二章 火蓋
  5. 05第三章 火燒戴蘭
  6. 06第四章 王N與皇N
  7. 07第五章 漆黑
  8. 08第六章 惑星之火
  9. 09第八章 劍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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