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壞亂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9萬 字
第六章壞亂
1、
吉岡的港口城市瓦歇尤米魯以擁有大規模的歡樂街聞名於世。
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人種各樣的妓女就已經站在了街道的這裏那裏,從那些同樣來自不同國家的到訪客人招攬生意。賭博從大白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從城市各處都能聽到歡笑或者悲鳴聲,在這悲喜交加的樂曲中重複着輸贏。
阿里翁國王子卡賽利亞·傑亞米路率領載有二千士兵的船隻,從兩個星期前就停在了這個港口。
卡賽利亞讓士兵們適量休息,享受這瓦歇尤米魯的夜晚。女人、賭博都不禁止。而且,王子還給予他們不少金錢,不好好見識一下這吉岡可不行啊,也算是有這麼一種考慮吧。
當事人的卡賽利亞幾乎都沒有離開過船隻。
雖然他喜歡女人,但沒有和妓女們玩樂。
(那些用來賺錢的器物怎能匹配我的道具?)(有點隱晦)
王子高聲地吹噓道。
日復一日,不是在甲板上打滾,就是在房間裏橫躺着。真是不像一個率領大軍的指揮官的樣子。
那夜。
蘭斯·馬茲珀西科正打算造訪旗艦王子專用的房間時候,剛踏上跳板,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蘭斯大人”
從側面暗處發出聲音的人是恩德公子傑雷米亞·阿曼·多利亞。但是那位曾在恩德首都索菲婭之中比任何人都要像貴族中的貴族的他,如今卻變了模樣。
“看起來就跟別人一樣”
他人也許會這麼判斷吧。畢竟恩德公子的樣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前早上起牀後,在下人的幫助下花費大量時間梳理的頭髮如今肆意蓬亂;作爲索菲婭中瀟灑公子而爲人所知的他,如今身上沒有一個裝飾物;衣服也是穿了好久早已髒掉,甚至發出了異味。他的眼睛,他那銳利的細眼,蘊含着來高貴之人特有的無法掩蓋的深邃光輝,不論男性、女性都能俘獲的妖魅之眼,現在卻充滿了灰暗。
“這不是公子殿下嗎?不,未來的恩德大公陛下。”
蘭斯欠身行了一禮,傑雷米亞看起來好像連回禮的時間讀沒有。
“蘭斯大人,狀、狀況如何?軍隊的情況如何?恩德的反應呢?艾力克如何行動的?”
“那個人啊,不知道什麼原因死了,卻又不知爲啥復活了。”
“她會告訴父親吧。不過就這次情況而言,吉岡也只能忍氣吞聲了。”
“在加貝拉停了不到三天,等到下次降落的時候,沒想到就到了這傳聞中的水之都索菲婭。反正也不知道在這裏可以停多久,大哥,不如我們一起去把各地的酒喝個遍吧。”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艾力克·路·多利亞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但也是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加貝拉是騎士之國,十分看重大義。就像擁有保護魔道王朝血脈的俠義心腸的您一樣。”
“讓人遺憾的是,要是我們在同一地點行動的話,恐怕是會出事情的。”
“那也沒關係。第二支部隊要是能大幅吸引敵軍注意力也好。要不然我敬愛的同父異母的兄弟法昂多也不會擔任那支部隊的大將了。不用說,那個豬武者肯定會特別鬧騰的。”
弟弟艾力克作爲恩德實際上最高指導者這一事實,傑雷米亞是一天都無法忍受。像這樣接連造訪卡賽利亞或者蘭斯的做法,他究竟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
“要是沒刺激到利亞利多就好了”
說着,卡賽利亞高聲笑出來。
正是由於這樣的事情。父母纔會對卡賽利亞百般疼愛。如前所述,只要卡賽利亞稍有不滿哭了出來,那些苦逼的大臣就得到王國面前承認錯誤,接受處罰。
(很對王子的胃口吧)
兩人悄悄地笑了起來。
艾力克所說的是,在澤伊姆附近的戰鬥結束後不久,由梅菲烏斯方發起的在諾贊山地的要塞內舉行的臨時三方會談。
不只是艾力克本人,那些大臣們都是難掩驚訝。就跟當初公子提出要向加貝拉借兵的時候一樣,沒想到這樣的事情居然成了現實,提案的艾力克公子也是相當的意外。
卡賽利亞厭倦了繼續躺着,他拿着劍跳了起來,然後好像對着看不到敵人一般揮下了劍。
“也讓我們問候一句吧”
(最近看不到那個魔道士啊)
“啊啊,有個壞消息,加貝拉出動了。”
“你所言甚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澤諾點點頭,“我們還是分頭行動爲好。”
“嚯,雖說我是把關於女人大體的事情交給了你”拉斯閉上一隻眼睛,“但是這和劍術、戰爭不一樣,自己的經驗也不見得能派上用場。別以爲之前遇到一個性格相似的女人,這次就覺得她也是如此。”
實際上,昨天稍晚的時候,澤諾與艾力克進行了一次會面。在因同盟者加入導致互相對立的情況發生之前,作爲指揮官的兩人先得將作戰指導方針確定好纔是。
將阿里翁引入大陸中央的當事人,已經被排擠出了行動之外。明明知道召入強國的軍事部隊有將祖國恩德吞併的危險,只是因爲無法接受自己沒有被選爲恩德後繼者,而要強硬地想要顛覆這一事實,所以他向阿里翁提出了請求。
“她可不是那種會打小報告的女人,會自己的事情自己收拾的。”
蘭斯面露難色。雖然卡賽利亞已經十三歲了,可是不打好身體基礎可不行。但是,卡賽利亞是個發育不成熟的孩子,聽聞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差點一命嗚呼。阿里翁王從東西各地找來高明的醫師才得以延續兒子的性命。還聽說國王借用了魔道士的力量。對他進行劍術訓練,是爲了能讓他活得更久,當然這也是對兒子的疼愛,但更重要的是第一王位繼承人要是就這麼夭折了對國家而言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蘭斯一邊回答着,一遍打開窗戶。卡賽利亞吸食的是黑水練的藥粉。蘭斯討厭被那奇妙的煙宛如絲滑的蛇一般將全身包裹住。
“你怎麼就這麼口無遮攔呢。別丟我們加旦武者的臉啊。”
對蘭斯而言,他是一邊勸誡卡賽利亞,一邊無法否認有這些想法。
“您這麼說,畢竟以我這一介身份無法掌握的事情太多。所有一切卡賽利亞殿下自然心中有數。對了,明晚預定召開軍事會議。到時候也該會請您到場的。”
(醒來的時候,睡覺的時候,至少做夢的時候——)
雖然蘭斯是一副笑話年幼無知後輩的表情,但是那陣拂過臉面的劍風對久經沙場的蘭斯而言,那可是國內外無人可敵的劍術。
蘭斯·馬茲珀西科並不是阿里翁的出身,所以魔道士的存在讓他覺得不爽,或者是討厭。
之後,召開了小型的歡迎宴會。
卡賽利亞深吸了一口黑水練的粉末。
但是艾力克本人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他有些得意地斜眼看着那些喫驚的大臣。自己親自到索菲婭迎接加貝拉軍隊,與澤諾王子握手交談。
(可憐的男人)
一是,在北邊按兵不動的卡賽利亞主力,兩千人。
那是兩個人是死對頭,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從當時那樣的立場到今天,兩人當然會覺得有所改變。就艾力克而言,原本他不善言辭,能幹乾巴巴地說些短句出來就不錯了,而今他聲音抑揚頓挫,充滿自信。另一邊的澤諾,他既有作爲王公貴族的華貴,同時也有與之更甚的嚴苛,只有那些不會囉嗦一句跟着自己的人才會成爲同伴——抱着這樣信念的他,如今經過數次險難之後,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
“話雖如此?”中途,卡賽利亞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發生什麼了?別墨跡了,快告訴我。”
“嗯嗯,明明是大白天的,但是您那旁人在明白不過的不讓人靠近的陰暗表情,真是讓我印象深刻。那裏,有我,澤諾王子,還有梅菲烏斯的皇太子。”
女子沒說什麼就離開了。
傑雷米亞介紹說——
“加貝拉不是和恩德剛打過仗嗎?傑雷米亞剛好把這個給疏漏了?”
傑雷米亞並不是一個人逃出了恩德。確實有一個魔道士——叫海茲爾人跟着他纔對。一開始,魔道士如同傑雷米亞的影子一般跟着他。但這幾天,年輕的魔道士卻消失了蹤影。
慌慌張張在牀邊暗處換衣服的女性突然打了個激靈,言語不清地說着“您您做什……”。而卡賽利亞則是光着身子,拿起了枕頭邊的劍。
加貝拉派來了一千以上的兵力前來救援,而且率領這支部隊的是澤諾·阿維爾王子。
(他究竟藏在哪裏?——嘛,無所謂了。只憑一個魔道士,就算他有什麼企圖也無法做什麼。)
“終於就快了。那個恩德的小鬼立刻就會被引誘出來,之後把他蕩平就完了。”
“加貝拉?”
蘭斯·馬茲珀西科那帶着一道細小傷痕的臉再次浮現出微笑。突然他停下腳步,像警戒黑暗中的暗殺者一般,用建在的右眼向左右投去銳利的視線。
一個被太陽曬黑的女性背部就在牀上。旁邊一個肌膚白淨的青年在吸着煙管。
(這回也一定如此吧。)
“話雖如此”
“謹記教誨。比起這個——”
“好久不見,澤諾王子”
啊啊,蘭斯點着頭。這個年輕的性情中人,恐怕從一開始見到這個女孩——
“確實呢,記得那時還下着雨”
“‘犬’放出去了嗎”
“是啊,艾力克公子。你特意出迎,真是感激不盡。但是以這樣的方式再會,我實在是沒有想到。”
兩人互相看着對方。
他曾這麼說過。
(嚯)
過去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
傑雷米亞一口氣地說完,蘭斯嘴角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是的。一直看他們消失在森林裏。五天後在戴蘭被抓住。”
而且王子的軍隊中也有數名的魔道士隨行。就算他想要殺害王子或者是破壞軍隊的中樞,這些魔道士也會防範於未然吧。一想到這裏,蘭斯且將海茲爾的事情放在一邊,繼續朝前走着。
就他們兩個人而言,早就沒了當初那種互相憎恨的復仇心,但是士兵們是不是也是如此就不好說了。對加貝拉的士兵而言,對曾經差點攻佔國家領土的恩德自然是懷有一定的怨恨;而就恩德士兵來說,他們會覺得率先打破兩國共同進退的同盟關係的就是加貝拉,自然有些反感。
敵人也是做了兩手準備。
大哥一聲斥責。
“梅菲烏斯正處於國家分裂的內亂之中,加貝拉國內也是關於嫁入梅菲烏斯的公主處境問題不斷內鬥。而且艾力克剛剛入侵過加貝拉的領土。再加上,恩德長期都未曾和他國締結政治婚姻關係,現在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本來就覺得他是個怪人,沒想到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輕甲冑隨着肩膀上下抖動,阿里翁的老將歪着嘴巴。
蘭斯如此考慮着。
第二天,召集主要將領召開了軍事會議。
卡賽利亞伸了個懶腰,不經意間眼睛迸射出光輝。
卡賽利亞大笑起來。
蘭斯再次行禮,向站在跳板兩側旗艦上的警衛兵示意,自己要走進船內。身後傑雷米亞的聲音傳了過來,但是士兵應該把他擋住了。不久後,那聲音變得遙遠模糊了。
(你變了)
“利亞利多這個小國能做到什麼?去年,在和那裏的國王見面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場嘛。他只是一頭只知道自保膽小如鼠的豬而已。”
就算教官是有名的劍士,但也不一定會教得弟子擁有同等技術。更何況,這個弟子是一個至今未曾握劍,而且性格陰晴不定的少年。
原本蘭斯就對這次的戰爭不怎麼起勁。當他聽到第二支部隊從陸路進攻的計劃時候,蘭斯是強硬地表示反對。恩德與阿里翁本來之間山嶽地帶,中間相連通的區域有一個叫利亞利多的國家。帶有威脅意味前進的部隊曾遭到抵抗。
他就是給了阿里翁入侵名分的男人。當然他已經沒了利用價值也是事實。之後能被養到死就不錯了。聽聞,傑雷米亞越來越焦躁不安,或者是被罪惡感給逼瘋了,他天天都在吸食黑水練的藥粉。
當初祖國被阿里翁所滅,自己也被招進了阿里翁的王宮擔任當時只有十三歲的卡賽利亞教育主管,也就是劍術指導。
“對我來說,我也是不忍心將恩德全境蹂躪一遍。要是順利上鉤的話,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就一起在這間放着恩德大公腦袋的房間裏乾杯吧。”
頭一次看到西方武人姿態的艾力克不禁瞪圓了眼睛,幾天前露出同樣表情的澤諾王子微笑着看着這一幕。
(居然要教這樣的小鬼劍術?)
從蘭斯·馬茲珀西科得到的情報來看,恩德南部的加貝拉王國派出了兩千的援軍。卡賽利亞有些焦躁地抬起手腕說道。
但是,九年後的今天,卡賽利亞·傑亞米路已經成爲了王國內屈指可數的劍士。卡賽利亞能一擊斬落宮廷中訓練的著名劍士的劍,讓他們屈膝認輸,並不是因爲這些劍士擔心弄上阿里翁的王位繼承人而故意認輸。雖然卡賽利亞十分年輕卻戰功顯赫,也不是因爲那些有能力的軍事家絞盡腦汁精心策劃使得戰局走向有利,接着讓王子坐享其成。他常常衝鋒陷陣,無論是多麼困難的戰場,他都會全身濺滿鮮血,比任何人都要砍殺更多的敵人。
“在嗎”
卡賽利亞當然是和將阿里翁軍隊召入大陸中央的當事人傑雷米亞面談過。
“瓦歇尤米魯伯的小女兒,他負責管理這個港口。”
(哼)
“我,我知道。可是,那是五天前的情報。我想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而,而且,在吉岡逗留的時間太長了。阿里翁軍隊究竟什麼時候會動身。這樣下去,只會給艾力克那傢伙更多不必要的緩衝時間。”
“讓我想起了那個昏暗的要塞內的情景啊”
“那好像是”
蘭斯突然萌生了這個想法。
“可別小看他啊。狗急了也會跳牆。要是因爲加貝拉參加戰爭而讓我軍初戰喫敗仗,利亞利多說不定會在背後偷襲呢。”
(難道說他到現在還以爲自己只是個劍士?)
“蘭斯啊,你這個人真不懂風雅呢”
“還不知道敵人何時、以何種方式偷襲。要是我是暗殺者的話,那麼阿里翁的王位繼承者啊,你該怎麼辦呢?”
蘭斯挖苦地說道。
莫洛多夫的巨體並排站在澤諾的身邊,尼魯基夫跟在他的身後說道。
蘭斯說着沒等對方回答就打開了門,房內傳來了女人悲鳴聲。
“那種種事項不是已經和傑雷米亞公子殿下說明過了嗎?”
“先用女人當做擋箭牌,然後殺回去。”
二是,東邊經由利亞利多,翻越被稱作“狡猾龍的背骨”的山地地區逼近戴蘭的陸上部隊,約三四千人。
結果,恩德艾力克公子率領恩德軍隊三千在戴蘭附近集結,澤諾王子與西方混編軍二千人則部署在戴蘭東邊,以牽制其陸上部隊。
“敵人看到加貝拉的旗幟一定會猶豫吧。一旦長期對峙,你我大眼瞪小眼的,說不定能在最小的損失下使阿里翁退去。”
在大局方針確定好後,軍事會議一如二人的意思順利進行。
2、
可是,他仍按兵不動。
卡賽利亞·傑亞米路艦隊自從在吉岡港口拋錨以來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艾力克公子率領三千部隊從索菲婭出發,再一次地踏足戴蘭之地。敵人按兵不動讓艾力克焦急,同時更讓他覺得懷疑。
東邊的路上部隊也是如此。不知道是不是王子下達了命令,行軍速度不僅沒有加快,反而讓部隊分別住宿在在利亞利多與恩德之間緩衝地帶的不同村莊裏。同樣是按兵不動。
真是奇怪。敵軍越是拖着不動反而能讓我方能準備周全,而且敵軍也一定消耗大量的金錢與糧食纔對。
(或者說——)
艾力克在思考者。
敵人難道是看到加貝拉突然參戰,暫時中止了進軍,正處於進退維谷的境地?
(要是他們就這麼撤退就好了)
艾力克想着向吉岡的卡賽利亞派去使者,向他說明這次的戰爭是傑雷米亞一個人的陰謀,原本就與阿里翁沒什麼關係,雙方應該收起刀劍恢復和平纔是。
晚上,艾力克前往了普魯託斯家,與他稱得上是另外一位父親的庫伊涅斯商談。
庫伊涅斯雖說表示贊同他的方案。
“不可大意。雖然聽說卡賽利亞行軍打仗如烈火般猛烈,實際上卻是狡猾無比。恐怕是擔任副將的蘭斯·馬茲珀西科出了不少主意。”
“蘭斯·馬茲珀西科,我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阿托爾的獨眼龍是一位只靠五百兵力就打退了阿里翁的三千大軍的猛將。”
艾力克與假裝出去演習的貝爾摩亞騎兵隊匯合。接着,槍兵隊也趕了上來。
“你們的生命已經不是你們自己的了” 貝爾摩亞無表情地威脅道,“每一根手指,身上流着的每滴鮮血,都已經不是你們能自由掌握的。”
白天,伊莉娜·梅菲烏斯正與她的親友們,不,該說是企圖與她搞好關係的人們正一起喝茶。
——艾力克這麼迅速決斷,也是對自己從病牀上的父親那裏繼承王位而有所自覺了吧。
說這些內容時候的貝爾摩亞,與在普魯特斯家裏的他判若兩人。
“嘛,大家慢點。像這樣一窩蜂地你一言我一語,我都不不清是誰說了什麼話了,這叫我怎麼向皇子轉達啊。”
這麼說着的貝爾摩亞臉上難掩興奮神色。恩德公子的臉龐就好像被烈風拍打着。當然他——
(既然如此)
斥候吐出情報,而且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
斥候已經察覺到,艾力克已經清楚他所擔心的增援是不回來了。卡賽利亞的計劃應該是初戰擊退恩德部隊,接着大軍南下。
“‘事後’再說吧。現在儘量不要泄露情報。”
此時,一個斥候發出了聲音。他那被打掉了好幾顆牙齒的嘴巴正流着鮮血。
預先準備好了數艘小型的飛空船,它們緩慢地保持間距飛了過去,將馬匹武器運到了對岸。
首先,艾力克裝成出去視察的樣子,率領三百士兵出發。
也就是說,庫伊涅斯還有他的弟子艾力克,都不擅長情報戰。
(這是討伐卡賽利亞的絕佳機會)
就在艾力克前腳離開戴蘭,基爾·梅菲烏斯正以戴蘭爲目標北上中。
卡賽利亞·傑亞米路這個男人,越是瞭解他就越覺得——
“怎麼會這樣啊,真無聊”
伊莉娜華麗地笑出聲來,她看着這羣只是恭維,明明人家已經拒絕對方卻死賴着上前的人。
話雖如此,艾力克不會同情這些斥候。這裏是戰場。他們也做好了被敵人抓住的覺悟了吧。
“沒,沒有那回事。皇女殿下,那是,沒……”
當時,阿里翁剛剛結束了東征沒多久——不用說是阿里翁——不,該說是卡賽利亞·傑亞米路——在飢渴地尋找下一個流血的舞臺吧。
實際上,看到那個一臉鬍鬚詠唱歌曲卻能發出可愛聲音的貝爾摩亞,現在卻將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下發出低聲威脅,艾力克不可能毫無感觸。
貝爾摩亞詢問道,艾力克考慮了一會搖了搖頭。
他們沒有提及戰爭的話題。
送來的禮物已經堆積如山。
以後恩德一國都要由這一雙年輕的肩膀負擔。在家臣之中,有不少人懷疑艾力克的能力。考慮到將來的事,艾力克無論如何都要建立華麗的功勳纔行。
“嗯嗯,是卡賽利亞·傑亞米路。”
能想象地出,卡賽利亞不敢輕易進軍。長期地在吉岡逗留,恐怕也是在等待本國的增援吧。
艾力克悄悄地做好進軍準備。接着,他放出了己方斥候,前往越過國境處的森林周邊探查。雖然這麼說,但他也等不及這些斥候彙報。儘管沒能從被抓捕的斥候嘴中知道阿里翁別動隊從吉岡出發的準確時間。
這樣絕不厭戰的艾力克不禁覺得戰慄。
“哈哈,您這說得也太晚了吧。我可是在殿下初次作戰立功之前,就覺得繼承皇族血脈的殿下與普通人不一樣。”
此時,貝爾摩亞走了進來。他換掉了昨天那時穿的衣服,也將濺到手上的鮮血洗乾淨開始喫早飯。
而且,雖然情報的種類不同,但是艾力克本人還是漏了一個重要的情報。就在不久前,首都索菲婭收到了來自梅菲烏斯基爾皇太子派遣支援的請求。但由於應對延遲,現在的艾力克根本無法知道這件事。
表達這樣意思的書信被寄來了,寄信人正是卡賽利亞·傑亞米路。
“皇女殿下。殿下他,基爾皇太子殿下他,有沒有曾提到我的什麼事情啊?”
3、
“我們可不是在‘留守’哦”姐姐忒露批評道,“公子殿下接下來要一直住在索菲婭。像這樣能在戴蘭待著纔是十分稀奇呢。”
庫伊涅斯·普魯託斯喊道。這附近應該還有敵人的密探潛伏纔是,不可以讓對方察覺我們有軍事行動的意圖。
“看樣子是作爲密探潛入的纔是,他們都穿着有恩德的鎧甲。看守的士兵聽到了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響後,他們便開始逃竄,在發動飛空艇的時候被抓住了。”
雖然他是令人畏懼的武將,但也是忒露與琳的叔父。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大家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貝爾摩亞十分疼愛這兩個侄女,被年幼的姐妹叫聲“叔父”,他的表情立刻就崩壞了。一旦被她們請求“再唱首歌吧”,也定然是無法拒絕。
忒露在誇耀着自己的勝利,琳淚目表示抗議。
(那簡直就是熟悉生肉味道的野獸。已經厭倦母親的乳汁,開始尋求獵物的肉塊,想要品嚐其血液的醍醐味。)
途中,貝爾摩亞已說明過。
但是,可惜的是,艾力克沒有足以信賴的參謀或者軍師。就比如艾力克崇拜的庫伊涅斯·普魯託斯,他是位勇猛的武者,長期作戰的對象是習慣分散襲擊目標的騎馬民族。這些敵人擅長奇襲戰法,但是對於入侵作戰卻毫無經驗。
之後,艾力克喝了少量的酒。
“公子殿下您在戴蘭會呆到什麼時候呢?”
“我不是經常說不可以說這種失禮的話嗎。”
艾力克沒有捨棄派使者前往卡賽利亞處的想法,可是這樣只會沒完沒了,還是將這個天真的想法扔在一邊爲好。
在同樣武裝好的貝爾摩亞帶領下,艾力克進入了離普魯託斯家不遠處的一棟建築內。
這麼做並不是出於自己想逞英雄這樣淺顯的想法。
妹妹琳如此問道。以前,艾力克一年中大半的時間都是在這戴蘭度過的。但是最近她一直留守在此感到寂寞,所以纔會這麼說。
“接下來交給你了”
這正是大公去世、傑雷米亞出逃等事件相繼發生,索菲婭十分混沌的證據。這也是擔任下任大公的艾力克與重臣們沒有相互配合好的證據。就在艾力克下定決心出擊的時候,基爾終於和索菲婭的一部分重臣協調好,已經進入恩德境內。要是事前知道這件事情的話,公子可能會採取別的行動纔是。
“不知道”
“開門!”
很快天亮了。
——不管怎麼說,艾力克的部隊被迅速編成了。
長柄的斧槍被安裝在馬鞍上,腰間別着劍。艾力克像是看透黑暗一般盯着前方。待到部隊展開完畢,下令悄悄進軍。
說是有所收穫。
(好)
星光閃耀的天空下,一片平靜的河水邊,艾力克騎在了馬上。
庫伊涅斯脊背挺直,言語簡潔,鏗鏘有力的每個詞語都深深敲擊艾力克的內心。從很小的時候,艾力克就將庫伊涅斯當成了一個武者、一個真正男人的榜樣。
艾力克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在普魯特斯家喫早餐。今早庫伊涅斯的大兒子噠洛金,還有他的女兒們忒露與琳都在。
艾力克並沒有離開,當晚在普魯託斯家的宅邸睡下,夜半被敲門聲驚醒。
像這樣讓人圍坐一起溜鬚拍馬,可是伊莉娜十分擅長的。
伊莉娜常常和以前的交好的貴婦人在宅邸或者庭院中開茶會。要是在場有人稍微留心的話,他就會發現那些侍奉的男性、庭院中打掃衛生的奴隸、或者在修建樹木的園藝師,這些人中總混雜一些異常的人。他們風吹日曬,眼神精悍銳利,這些人正是伊莉娜派去監視貴族們的眼線。
“皇女殿下,是皇女殿下您的話,肯定知道至今爲止我是多麼地爲皇太子殿下盡心盡力的。”
早餐過後,艾力克與貝爾摩亞回到軍陣中。
夜半,部隊越過了國境線處戴伊烏伊姆河。
(願助一臂之力。)
“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不過是最低層的士兵,怎麼可能知道阿里翁的軍事祕密。快點殺了我們吧,年輕的恩德大公。”
“是嗎?以前看到殿下和友人一起出去遊玩,還在一旁對我嘆息抱怨的那是誰呢?”
艾力克當場離開了。他無言地默許了可以酷刑拷問。
他們說,卡賽利亞已經率領少數精銳部隊從吉岡港口南下。在戴蘭的西北部,越過現在國境線某條河流的森林裏中,有一座廢棄的堡壘。那是某個被消滅的部族曾經用來抵抗騎馬民族而使用的。卡賽利亞現在就躲在這個堡壘裏。後天,別動隊就會沿着吉岡的海岸線出發。爲了讓人覺得卡賽利亞本人也在隊伍中,計劃派遣大量士兵,而且陣容十分宏大。恩德軍隊在迎擊別動隊的時候,卡賽利亞本人會率領部隊從側面突擊——
恩德的公子點點頭。
明明與祖國相隔不遠,但在這國境另一端,僅僅是這一點就讓自己肌膚飽受刺骨的寒氣。
察覺蹊蹺的貝爾摩亞並沒有手軟,從他們被抓捕的那時起,像這樣的假情報就已經事先決定好了吧。一個人死了,到了快天亮的時候,有兩人顫抖着張開嘴巴。
(先得自己建立功勳纔行)
“卡賽利亞王子七天後會行動,目前在等待本國援軍。”
卡賽利亞那是打完東邊打西邊,正等着向大陸中央部進軍的機會。
“向澤諾王子傳令嗎”
艾力克如此認爲。
“發生扎德叛亂的時候,看到殿下勇猛地追擊謀反者,我當時就確信那位殿下一定能擔負起梅菲烏斯下一代的重擔。”
其實,艾力克話的本意好幾成是——
“雖然我忒露也希望和以前一樣,但是在大人面前不可任性妄爲。”
他有這樣一份熱情倒也不假。
“什麼事”
餐桌上擺着一些蔬菜,少量的米飯,還有從西邊的湖中打上來的魚。恩德貴族們喫飯的時候主要是用筷子。看到琳使用筷子的方式很漂亮,貝爾摩亞表揚了她。
“明明按兵不動,但對方是要有大動作啊” 艾力克嘟囔着,“將他們,阿里翁的所有情報都說出來”
就在艾力克煽動民意企圖討伐加貝拉的時候。
“可是還記得嗎?” 貝爾摩亞說道,“前不久,我們要對加貝拉進軍的時候,阿里翁方面主動接近我方,確實當時的寄送書信的人是——”
編成的部隊有一千人,要是再多說不定就會被對方發覺。
男人們看到艾力克公子也是毫不動搖。看樣子是他們是堅決抵抗,臉上遭受了足以讓面部變形的疼痛,可是他們還是一聲不吭。
進軍之後,到時與斥候們匯合,根據情報再決定進退。
“將這個情報告訴其他斥候的時候,能明顯看到其中一人的眼神動搖得厲害。恐怕所言不假吧。”
但是要先動起來。
這是天花很低的房間,八個男人被綁着跪在地上。數十名士兵全副武裝地在看守。
男人們全身滿是灰塵,手腳臉部都有被打的痕跡,也有人皮膚裂開流出血來。
八個人被分別帶到不同的地方審問,所有人一開始都是閉口不言,但是審問的方法五花八門,終究是開口了。
同一時間,在梅菲烏斯帝都索隆,已經發生了不知道多少起富有衝擊性的事件了。現在也是如此。
真不愧是戰爭中有所自覺的人,艾力克立刻繃緊表情,聲音顯得有些緊張,他迅速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貝爾摩亞•普魯特斯也在身邊。他是庫伊涅斯的二兒子,因爲與艾力克年紀相仿,所以兩人從小一起習武。如今他作爲艾力克的直屬武官侍奉其左右。
“他們是阿里翁方面派來的斥候。”
“撒,有沒有提到呢” 伊莉娜將手指抵在嘴脣邊裝傻,“但是,我的義兄是堅守義理的人,他絕不會忘記有恩與他的人。你們看,聖臨之谷保護皇子的劍鬥士不都成了皇子的近衛兵了嗎。”
“啊,是啊”
“您說的是啊”
“大家,雖然你們十分在意皇子,可要想跟皇子走得更近的話,那就比以前更加好的支持皇子纔是。那位不會忘記恩德的殿下……”
此時,激烈的碰撞聲與女性高聲的悲鳴混合迴盪在一起。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了庭院的入口。
侍奉的女性倒了下去。她手上托盤中的白色瓷壺與茶碗都摔倒了地上,摔了個粉碎。但是在場的人視線並不是集中在這個女性身上,她們屏息看着將她推到的男性——那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粗魯武者。
打頭的是薩斯·斯德烏斯。
他率領十幾名部下走了進來。蔚藍的天空,白色耀眼的茶器,還有可憐的花朵都被染上了暴力色彩。薩斯走近伊莉娜。
“幹什麼”
伊莉娜眼神浮現出動搖,那些貴族逃跑似的向後退,反而顯得皇女走向了前方。
“我可不記得招待過你這樣的無禮之人”
“我也不記得接受過什麼邀請” 薩斯那如野獸般猙獰的面目吠道,“皇后梅麗莎有令,立刻將伊莉娜·梅菲烏斯皇女逮捕。”
“母后她?”
終於還是來了,伊莉娜臉色發白。
本來,就算是皇后也不可以獨斷使用武力。可是如今皇帝不公開露面,其影響力可以說是此消彼長。索隆的平衡一下子就被打亂了。當然,某種意義上講,打破平衡的正是伊莉娜本人。
“老實地跟我們走,要是不然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快快——”
薩斯伸出手來抓住了伊莉娜細小的胳膊。
“放,放開我”
伊莉娜扭動着身體,可是薩斯那鐵臂一般的手根本紋絲不動。
他所指的是,曾經因暗殺皇太子罪名被抓捕的奧巴里在皇帝和其家臣面前說的話。
“可惡!”
記憶中仍在燃燒的火焰終有一天會將奧巴里的身心燒盡,變成僅僅只有一握的灰塵,隨風飄散消失。
他絕對不會在白天的時候拉開窗簾。他相信窗簾就是鐵壁,可以讓自己遠離陽光,遠離拒絕他的這個世界。當夜幕降臨,世界化爲一片黑暗,窗簾與之同化的時候,奧巴里心情就會好起來,像這樣時而拉開窗簾觀察世間。
“去奧丁那裏”
門外,使者報上來歷。
(要是讓她隨意動手的話)
但是不可以見死不救。確實,伊莉娜是一個比較麻煩的存在。可是事已至今,肯跟隨皇太子的那些人相當程度上受到了這個伊莉娜皇女的影響。
因皇帝與皇太子之間問題動盪的索隆,如今迎來了皇后與皇女之間的激烈決裂。
他們前往的地方正是龍神教的神殿。
上一次,皇帝與皇太子之間爭鬥,全國各地也都陷入了暗鬥之中,但至少這索隆的社會秩序得以保持。而如今索隆深陷動盪——反向考慮的話——帝都的社會秩序是由皇帝的絕對權威保證的。
薩斯立刻舉劍抵擋,就在火花四射的同時,伊莉娜四肢朝地爬着,像狗一樣逃到一邊。
奧巴里在胸中吟唱着詛咒。
(你們這些人都在火裏燒死吧)
在被黑暗吞沒的街道上,奧巴里看到了幾處冒出火焰的色彩。
奧丁做出決定。這也是出於遏制伊莉娜的暴走目的,他率領自己的部下前往後宮。
自己是正確的——這樣的想法在奧巴里想起過去的噩夢之後,轉變成了對披着皇太子面具的那個惡魔的憎惡。
薩斯大叫着,讓部下全力排除他們。
他們喊出生來,這些人並沒有再次加入戰鬥,而是勸說薩斯繼續戰鬥下去會十分危險的。
“請奧巴里將軍一定要助我們一臂之力。要是那位曾經被假冒皇太子陷害失去衆多部下的將軍您的話,請一定要在這被邪惡勢力吞沒的索隆,再一次勇敢地爲陛下戰鬥吧——皇后殿下對您十分期待。”4、
揮下的劍勢猶如烈火一般。
儘管他的聲音還有嘶啞,但是能感覺到已經取回當年那份生猛。
“盯好皇女殿下就好了”
在薩斯看來,這些同樣從索隆出發討伐冒牌皇太子的,如今卻悠然自得地站在冒牌貨那邊的伏路卡、由拉伊亞、烏奧魯託,都是他無法原諒的曾抱有共同目的的同伴。
看到又要爆發內亂,索隆的市民們臉上多了幾分陰沉。
自己還是有能做到這點的技術的。劍術、引導戰鬥的直覺都十分笨拙,但是自己的氣勢還可以彌補一些。一旦自己的意識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倒,恐怕烏奧魯託會很輕易地砍掉自己的手腳吧。
奧巴里突然想大叫一聲。但是,這一聲大叫不是因爲他噩夢發作。該怎麼說呢,那是作爲一介武人發出的怒吼,全身的活力如同燒開的水一般沸騰,想要衝向前去。
拉開厚重的簾子正在偷窺的人正是奧巴里·比朗。
“真是無禮啊,薩斯將軍”
薩斯想都沒想就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更讓奧丁頭疼的是,梅麗莎一派還將皇帝本人帶進了神殿。要麼皇帝是認同他們的行動加以偏袒,不然就是他們將身體虛弱的皇帝強硬地帶進了神殿。
數量上相差不多,可是薩斯方全副武裝,一開始流血倒地的正是羅格手下的士兵。貴族們發出悲鳴逃跑,伊莉娜也發出了不相上下的求救聲,可是她還是被薩斯強硬地拖往庭院外。
此時,門被猛烈地敲着,奧巴里向那頭去銳利的視線。
喊了一聲之後,率領部下們宛如疾風般撤退。
奧巴里慌慌張張地想關上窗簾,但是手不小心一滑,身子向前傾倒下去。接着他認真地盯着火焰目不轉睛。
現在成了皇太子派象徵人物的伊莉娜皇女,將她視作危險的人物可不止皇后。羅格·賽伊昂在離開索隆的時候囑咐道。
今天,比拉克的港口中飛空船依舊絡繹不絕。
奧巴里接着睜開了眼睛,再次映出火焰的雙眸中,已經寄託了剛纔恐懼情感之外的別樣情緒。
“將軍”
(都毀滅吧,蠢貨們!等到那個時候,你們知道我纔是對的,不過那已經晚了!晚了!)
順便說一句,烏奧魯託沒有穿甲冑,而是身着禮服。他瞄準空隙攻擊,也是顧忌到了伊莉娜吧。雖然武裝上有所差異,可是薩斯一手還抱着皇女,沒辦法解決掉烏奧魯託。
“皇女殿下,您沒事吧”
“你給我記住了!”
既然如此,羅格、奧丁的部下們都做好了死斗的覺悟。他們拿出藏在角落裏的武器,庭院各處瞬間化成了戰場。
“究竟誰是看門狗啊,薩斯將軍?”與他巨大的身軀極不相稱,烏奧魯託在敏捷地躲避攻擊的同時說道,“像你這樣什麼都看不到,只是一味憑本能行動的人,可沒資格叫別人是看門狗。”
不知道是哪裏又發生了騷動,街上的人們的呼喊與士兵們的怒吼交織着穿過街道。
就在此時,有個人影筆直地衝了過來。
儘管薩斯冷靜判斷出要保持徹底的防守策略,可是雙方的察覺還是漸漸顯現出來。
事實上,銀父團的一名士兵已經跑出庭院向奧丁將軍彙報去了。
“哼,皇太子的看門狗。你們這些明知道侍奉的是冒牌主子,卻裝出不知道樣子搖尾乞食的下流野狗!”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臉部奇妙鼓脹起來的異相劍士。他是曾經擔任吉斯要塞防守任務的烏奧魯託大隊長。從他的外觀來看,不像是潛入茶會的人,原本就是被伊莉娜招待而來的客人。
有個人影在俯視着這一切。
此時,全身負傷鮮血直流的部下們趕了過來。
對烏奧魯託來說,雖然對方是十二將之一
奧巴里一動不動。
“切”
突然,一聲怒吼在腦內激鳴。發出聲音的正是奧巴里本人。
烏奧魯託一定程度上有些輕視他。但是對薩斯而言,他知道烏奧魯託曾在建國祭的劍鬥會上獲勝。
熱風吹了過來。那映在視網膜上的火焰彷彿進而包裹了他全身一樣,他的手足感到了燥熱。奧巴里無法忍受疼痛地蹲了下去,他想要快點消除那些火焰一般閉上了眼睛。
(果然我是正確的,我纔是正確的啊!)
就像是看着砍殺自己的敵人一般,皇女帶着這樣的視線掃向周圍四散而逃的貴族。沒有一人回應皇女的視線。
這裏正是皇帝本人直接下令建造的地方。傳聞說這裏的長老衆已經成了國家的政治中樞。奧丁不敢隨意踏足此地。
(你們看看吧,這不跟我說的一樣嗎?正如我預言的那樣,索隆不是燒起來了嗎?你們這些蠢貨,不是都要被燒死了嗎?)
伊莉娜發出求助的視線,可是剛纔還跟她親近的那些人都視線遊弋,保持距離,採取與己無關的態度。
(現在要拖延時間嗎?)
距離很近,薩斯不容分說地就揮下劍。劍的大半力道被抵擋住了。
“我是皇后派來的使者”
目前在索隆發生騷亂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交易都市比拉克。
這雙手想要鋼鐵。
烏奧魯託走到伊莉娜那裏,剛想要幫她站起來,結果皇女獨自撐着腿站了起來。皇女面色發白,渾身顫抖。
(看吧,看吧,看吧)
他們正是羅格·賽伊昂、奧丁·羅魯格手下的士兵。
薩斯反射性地想要追上去,可是烏奧魯託擋到他的身前。
“什麼事”
(你不過是年輕的後輩)
向後宮出動軍隊,逮捕皇后和薩斯。
庭院各處發出聲音來,他們一起聚集過來。
奧巴里全身哆嗦着,身體泛出大量汗水。他當場坐了起來,雙手環抱住身體,肌肉都鼓脹起來。
當然了,伊莉娜的憤怒可不是烏奧魯託或者奧丁能夠平息的。
索隆各地出現了騷亂。
“像小孩一樣老實待著。我得讓那些給梅菲烏斯帶來內亂火種的人以懲罰纔行!”
羅格留下數名士兵擔任監視的任務。雖說這麼做主要是爲了防止驅逐索隆的皇太子派勢力,但沒想到作爲母親的皇后居然使用武力。
夜晚,神殿周圍被火把包圍,在火光的映襯下刀槍的刃反射着寒光,全服武裝的士兵列隊站立。
但是,他們到達後宮的時候,皇后與克萊因、薩斯等幾名皇帝派的人員早就離開了。
想要清楚地握着帶有重量的鐵劍。
現如今皇帝的存在感極端薄弱。
薩斯再次咂嘴。
強盜、放火的事件層出不窮,這其中也有士兵故意爲之好讓人們以爲這是皇帝派一派所爲。說些大的層面,那些原本態度迷茫的重鎮貴族以“你是企圖謀反之人”的藉口污衊其他貴族,同時也爲了展示自己是皇太子一派的作態,獨自決斷出兵逮捕對方,兩家因此而爆發了小規模的戰爭。——像這些事情,根本不是前幾天還樂呵呵地慶祝和平造訪這個國家的百姓們所能想到的,血腥的事件一個接着一個在發生。
薩斯瞪圓了眼睛。
烏奧魯託沒有追擊。奧丁將軍很快就會得知事情的吧,接下來就交給他判斷好了。
烏奧魯託朝抱着皇女的那隻手砍了過去。看到對手意外的行動,薩斯猶豫了一瞬間,他將皇女扔到了地上,然後向後退。不,被逼着向後退。烏奧魯託的劍在空中一點靜止住,接着改變軌道,朝薩斯的面部砍去。
這些正是混入伊莉娜主辦的茶會中那些視線銳利的人。
“等等”
但是事與願違。眼睛閉上之後,曾經的記憶被喚醒了,火焰反而燒得更旺了。
此時,烏奧魯託採取了大膽的行動。
索隆的宮廷、神殿周邊一帶突然發生急劇的變化。
跟皇后的情況一樣,本來,伊莉娜也沒有出動軍隊的權利。可是要是皇女不聽奧丁的勸說,對貴族們表現出“你們不出兵就是對我——不,對皇太子的不忠”這樣的態度來,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的事情很多人可以賣人情給皇女,恐怕他們會率先借兵給伊莉娜吧。這些正是奧丁所擔心的。
庭院慘劇發生一日之後,皇帝沒有公開發表聲明。從這點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他那異常的長相在十年戰爭的時候就已經成了話題。而且他與皇太子交過手之後投到基爾的旗下,這樣的英雄傳記一般的故事讓伊莉娜很有興趣。她請烏奧魯託來講述自己的故事給大家聽。
“看門狗!”
皇女再次像是對他們宣告一般朝向烏奧魯託說道。
(那傢伙……要是不能親手殺了那傢伙,我——)
“你這個傢伙!”
薩斯提起皇女的胳膊,輕易地將她身體抱入懷中。皇女的悲鳴聲迴盪在青空之下。
薩斯吐了口唾沫再次發動攻擊。
既有出發前往別處銷售商品的飛空船,也有滿載貨物的飛空船不斷降落。
其中,有一艘鄰國加貝拉開來的飛空船。這艘飛空船上飄揚着高忠家的旗幟。
在皇帝與皇太子達成和解之前,比拉克就已經和加貝拉保持貿易往來。十年戰爭剛一結束,在比拉克最先開出飛空船前往加貝拉的正是經商慾望強烈的哈曼商會。加貝拉的高忠家也是富有商人氣質的一族,他們兩家當主之間經常派遣使者友好往來。
其實本來雙方都是互相盯着對方,與其說他們關係好,倒不如說在觀察對手、互相競爭吧。
(不可以偷跑哦)
兩家互相定下約定。
飛空船降落之後,高忠家的使者就前往扎吉·哈曼家,通過扎吉·哈曼家聯絡了一個武者。
“什麼,公主來了?”
格威不禁將吐出來的話語再次吞回肚子裏,扎吉家的使者放低聲音說道。
“公主將老早就在考慮的回到梅菲烏斯的想法傳達給了高忠家,但是殿下她覺得回到索隆會讓局面複雜,於是暫時回到了比拉克。格威大人的話,應該能將一切安排妥當的,那就拜託您了。”
(公主太隨意了吧)
雖然這麼想,但是沒這麼說出來。
格威在比拉克仍是日復一日地在訓練新兵、編成部隊。當然他也聽聞了皇帝與皇太子直接對決的消息,之後基爾前往恩德的情報也剛剛傳入耳中。
聽到歐魯巴平安無事地贏得了這賭上性命的勝負時,格威當然是很高興。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比起歐魯巴勝利之前,格威的工作沒什麼改變的。不如說,因爲加入皇太子部隊的志願兵增多,他睡覺的時間都比以前還少了不少。
現在再加上公主突然回到了比拉克。
(就是因爲你把公主冷落了纔會這樣)
格威有種什麼麻煩事都被推到自己身上的感覺。
這跟當初歐魯巴什麼都沒有對鳳·藍說就離開的情形一樣。那時候自己確實挺恨歐魯巴的,可是這次不一樣。格威有一件必須要對公主說明事情,那是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
格威做好覺悟後,前去迎接從哈曼家駛來的馬車。扶着旁人的手走下來的正是碧莉娜·阿維爾公主。
地點是在比拉克城館的中庭,少女踏着纖細的步伐走來,格威行了一禮。
門裏面是一個圓形的房間,那門上還有一把鎖。公主用鑰匙打開了門,看到其中有一個女性在翻轉身體。
公主說着把自己住房的鑰匙交給他人保管。
碧莉娜激動地跑到萊拉的身邊,抱起她的肩膀。出於無意識的舉動吧,萊拉四下地揮動手臂。本該裝有食物的托盤也在地上滾動着,但二人絲毫未有察覺。
“什麼?”
“實際上——”
公主根本想象不到。
碧莉娜說道。
格威考慮着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
公主發現了一個比較可疑的地方。在城館的西南方有一座塔。那是以前給看守的士兵使用而建造的,如今是作爲倉庫來使用。明明是沒什麼人跡來往的場所,卻安排了兩個步兵守着。
包含步哨在內的三人都是格威手下的士兵。裏面關了什麼人他們當然清楚,但是其他以外的人就不認識了。
有個醉酒的男性朝這裏走了過來。
早上乘坐飛空艇會在城館周邊要繞上一週。
公主不禁發出聲來。
侍女點點頭,朝塔內走去。
“大概是喝醉了吧。您不能在往前走了。快點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吧。”
晚上。
“公主殿下”
“……實際上,公主,有件事不得不向您說明”
公主低聲喚出了這個名字,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
“現在立刻就去”
聽到皇太子幾個字的時候,萊拉的肩膀劇烈起伏。嗚咽聲更猛烈了。
公主點點頭,她還是那個平素的公主。她向皇帝借兵討伐薩拉姆多之後,差點連命都丟了。當然格威都知道這些。可是再次看到她,完全不覺得她是那位闖過修羅場的人物。
而且,知道公主回來的消息後,“無論如何請讓我見上一面”有個人這麼說着請求面會。像這樣的人在比拉克有很多,但公主知道這個人。
敲打銅鑼的聲音傳來過來。(打更的吧)
“您這是說的什麼話。能看到您平安無事的樣子,我,我就是豁出一切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過了一會兒,萊拉的嗚咽聲迴盪在這間黑暗與石壁同化的房間中。
“聽格威大人說了嘛,那個人叫阿魯納克,是擔任公主殿下警衛任務的士兵。聽說是在奉公主的命令尋找關押囚犯的場所。”
碧莉娜重複了一句,露出了作弄格威的微笑,傳達“當然我是不知道的”意思。
但是格威不得不回到現實。跟之前所說的一樣,他不得不要向公主稟明一件事情。
侍女回答道。侍女除了拿着食物以外,還夾着大卷的布。確實,關在裏面的是一個女性,清洗身子都這麼麻煩的不可能是男性。
一開始還以爲格威在開玩笑的少女,在聽他的話過程中,臉上的笑意消失,睜開眼睛的時候,全身都僵硬了。
結果,厭倦了長久沉默的公主,吐出的是最爲直接的話語。
“哈?——是是,我很榮幸。”
“啥,說啥呢?想跟我幹架?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皇帝的近衛兵啊。”
“是嗎”
“我被皇太子殿下奪走了未來。”
“萊拉!”
“小人叫阿魯納克。”
爬上昏暗的石階,那裏有一道門。
就算隱瞞萊拉的事情,傳聞最終還是會傳到公主耳朵裏的。所以格威纔會主動將這件事說明。當然了,知道基爾皇子過去的萊拉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她跟碧莉娜公主直接見面。
(我能本能感覺出來,這個人不會忤逆自己。)
公主有些厚臉皮地說道。
“什麼事,這麼鄭重的樣子。要是說殿下愚癡之類的話我可不聽。我纔是有一堆話要對你說說呢。”
“不可。這件事殿下曾嚴厲下令。總有一天殿下會回來親自詢問,這之前不能見其他人。”
阿魯納克聲音說得更大走了過來。一個士兵上前擋住他。
“怎麼會……這樣啊”
聲音顫抖着說話的人是,在公主被槍擊之後,接過公主交託的黃金色紀念章送到比拉克的近衛兵。
能被這般美麗的異國公主記住名字,讓阿魯納克感到無比榮幸,就算讓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對公主而言,在她唸叨這個名字的時候,彷彿有種見到老朋友的感覺。
爲此,他讓其他的侍從離開,望着馬車離開之後說道。
他所說的是萊拉的事情。
侍女在哨兵耳邊輕聲說道。
“您尊姓大名?”
得到這樣面見機會的人只有他一個。
阿魯納克用蠻力往前闖,又上來一人好不容易纔將他擋住了。就在士兵上去幫忙之前,他將走到侍女跟前。
從那天,公主的活動就頻繁了起來。
當然,哨兵們沒有察覺侍女的正體是公主本人,而假裝醉酒的阿魯納克故意接近他們,讓哨兵以爲他是他們共同的敵人,而不會去懷疑公主。
“公主您真的,真的平安就好。”
“快點弄完吧”
這個女性突然從牀上起身,凝視着碧莉娜的臉。接着像是要逃開一樣跑動,但腳脖子被拴在了牀邊,整個人向前摔了下去。
碧莉娜能明白這個年輕人就是有這種氣質。特別是對公主言行當做真理一般尊崇的希克、阿魯納克,就是旁人來看,也能一眼看明白。不過(我們)正直的公主是不會將這一切計算在內然後露出奸笑的。
“給裏面的那個人清洗身子,格威大人如此吩咐過”
確實,在這個冰冷的石造房屋內的人是萊拉。
“好久不見了,格威,麻煩你了”
“請抬起頭來。看到您平安無事,我也十分寬慰。那個時候我意識朦朧,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爲會讓您的人生髮生巨大的改變。我爲自己的淺薄感到抱歉。”
公主低聲嘟囔着。
碧莉娜自己已經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公主在來這裏之前也考慮了很多。但她完全不覺得萊拉會是敵方派來的奸細。要是爲了暗殺皇子而接近我的話,那相遇未免太過偶然了。那麼,爲什麼呢?這麼一個無論在哪裏可以看到的平凡女性,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纔會做出暗殺皇子的惡行?
萊拉聲音顫抖着說道。
碧莉娜胸中的感情也在翻騰。痛苦與疑惑不斷膨脹,她拼命地想起要詢問萊拉的話語。
某種意義上這個是王族的特質吧。快到十五歲的碧莉娜露出的表情就好像表明她自己開始具備成人的氣質。雖說這個花苞還需要些許時間才能完全開放,可是像這樣湊近臉龐說出請求的話,就算是充當子彈、劍盾,甘願這麼做的青年恐怕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萊拉”
“帝都方面的傳令每天都會送達。皇太子殿下率領部隊從索隆出發了,目前前往伊德隆。”
“爲了保險起見”
“爲什麼,你……要將皇太子殿下”
那個年輕人看到公主的姿態,感動地跪了下來。
順便提一句,碧莉娜公主表面上委託阿魯納克擔任其貼身警衛。他當初拼命趕到比拉克完成公主交託的任務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他出入公主的房間沒有引起他人的懷疑。
格威嘆了口氣。公主沒有介意地問道。
她是公主昏倒在西方時候照顧自己的女性,是用“露娜”這個假名字稱呼自己把自己當做親妹妹一樣疼愛的女性。
接到公主的命令,從深夜開始就監視那裏的阿魯納克彙報說,士兵會一天兩次朝裏面運送食物。
醉漢聲音說得特別大,哨兵焦急了。不能讓這個地方引人注目纔是。
公主之前一大早就乘坐飛空艇出發轉悠是爲了探索周邊地形的。
(有這樣一個女兒的父親究竟會是怎樣的心境呢)
“喂,快看啊,有人在這個時間幽會啊”
到了約好的時間,人影出現了。拿着食物過來的不是平時的那個士兵,而是一個侍女打扮的女性,她警戒着哨兵走了過去。
“爲什麼”
“居然在這種地方,真是可疑呢。喂喂,帶我玩一個吧,我保證不對上頭說。”
“實際上,阿魯納克,有另一件事情想請您幫忙。”
“小心一點爲好”
“爲什麼”公主問道,“爲什麼會這樣?”
以前侍女長特雷吉婭對主人碧莉娜所抱有某種感想。
公主歸來的消息,沒有被格威刻意地隱瞞或者聲張,就自然而然地在比拉克傳開了。格威將這個消息送往帝都索隆告訴奧丁。要是帝都的情勢安穩下來,由他來迎接公主會比較妥當。
“索隆情況如何?”
“當然?”
說着,將鑰匙交給她。
第二天。
就在一個人準備去彙報的時候。
“那麼,就今晚”
“但是我們沒有聽說啊,得向隊長確認纔行。”
曾經在西方救了碧莉娜一命,後來彼此交心的的她,居然在這比拉克暗殺皇子——聽到這個時候,碧莉娜肯定難以平靜。
“讓我見見她”
聽到公主這麼壓低聲音說着,阿魯納克根本沒法拒絕。
萊拉說着流出了眼淚。她又看了一遍眼前的人,接着當場哭出聲來。
“到現在還不清楚”格威認真地搖了搖頭,“本人雖然說了不少東西,但無法讓人理解。很可能是被什麼人給誆騙了。現階段什麼都不清楚。”
“沒什麼”格威在注意警戒周邊的同時露出微笑,“這種事情,當然的,殿下。”
少女繃緊身體懇求道。不像平常,格威用強硬地語調錶示拒絕。
“那是”公主本想順勢問下去,可聲音卻結巴了,“是,是什麼意思?”
二人之間再度安靜下來。碧莉娜都能聽到些許外面傳來的阿魯納克搗亂的聲音。
公主的鼓膜在激烈的震動着。
不知爲何,公主在這裏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某種,某種巨大的東西——將國家、世人都席捲其中,是能將本來表面佈滿的黑暗一擊即潰的荒誕無比的祕密——自己正要開始知道它,而且這個祕密也會將碧莉娜自己撕個粉碎——碧莉娜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接着——
碧莉娜沒再發出聲音。萊拉一邊嗚咽着,一邊將事情慢慢道來。
自己的父親隆曾是皇帝直屬的近衛兵士官。
本來自己現在已經結婚,與丈夫一起在索隆生活的。
“就在舉行結婚儀式的途中”
好幾個瞬間,萊拉的淚珠順着臉頰滴落下來。可是她那雙眸缺少某種激烈的色彩,就好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
下個瞬間,激烈的感情箭矢刺穿了她的胸口,同樣也刺進了公主的體內。
“儀式中途,基爾皇太子突然出現了。接着,他要求對我行使初夜權。強硬地讓我遠離要成爲我丈夫的人,而是與皇太子同牀共寢。”
“不會吧”
碧莉娜不禁低吟道。
“不會吧,那種事情……”
“是的,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萊拉的眼神再次變得激動起來。
接着,她流着淚水說出的話語,如雷聲一般在這間石造的房間內轟鳴。
“畢竟,畢竟那位殿下……已經不可能活在世上了。我的父親親手殺死了基爾·梅菲烏斯皇太子。他死了!就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