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涅達因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6萬 字
1.
梅菲烏斯帝都索隆。
雖然沒有華麗的進軍式,不過市民們都知道由伏路卡·巴蘭率領的軍隊在數日前已經出發了的事情。
這支軍隊從比拉克經過,劍指阿普塔城寨。這支隊伍,是爲了討伐玷污已被西方暗殺的皇太子基爾之名的蠢貨們,和顯現出謀反之心的羅格·撒伊恩、奧丁·羅魯格二將而出發的。
但是,這支隊伍被打敗了。
皇帝親自編成的梅菲烏斯正規軍,竟然被冒充皇太子的人打敗,甚至連貿易都市比拉克也被奪走了。比拉克領主費特姆·奧林還一邊舉起了雙手歡迎這位皇太子,一邊口中說道:
“真正的王者回到比拉克了”
人們開始戰抖起來。
從這時起,戰火會一瞬間把整個梅菲烏斯吞噬吧——像是這種的預兆讓他們感到了驚恐。不過,最讓他們感到害怕的卻是皇帝格魯·梅菲烏斯。
他們彷彿看到了,皇帝的憤怒猶如烏雲一般籠罩在索隆的上空,雖然沒有狂雷落下,但是駭人的風已經出現了。
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早已在索隆的各地響起。
有的說,憤怒不已的皇帝,將敗逃回來的約一半的士兵當作龍的飼料,讓龍喫掉了。
有的說,皇帝以戰敗爲由,從下屬諸侯處要了百名奴隸,並使這些奴隸自刎,讓龍神教神殿染上了赤紅的血之色。
有的說,皇帝在近期把包含國境守備隊的全部軍隊召集起來,把這些軍隊全部用於攻打比拉克——
在最近因專橫的行動而十分顯眼的皇帝,其恐怖形象已經固定在市民們的心中。
由於皇帝爲了建立龍神教神殿推遲了很多的事務,於是人們認爲皇帝與神龍教已經是同樣的存在了。他們絕不可能踏入的領域深處,也許正進行着恐怖的計劃——正因爲抱着這樣的恐懼,人們都十分不安。
“今後,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市民們一見面,開口就會是這個話題了。
最終看來,無論是阿普塔,或者是比拉克,還是索隆,甚至梅菲烏斯全部領土,對將來感到嚴重的不安已經成爲人民共同的想法了。
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確實如傳聞那樣十分憤怒。
皇帝格魯·梅菲烏斯並沒有像市集的流言中所傳的殺死奴隸啊士兵啊之類來泄憤。
“引導一人,便會捲入另一人,而這另一人又會將其他的命運捲入。”
在那裏只有僅僅能分辨老人們樣貌的最小限度的燈光,但是
現在,駝背的男人那粘性的聲音說出來的內容也被記了下來。
“陛下這次真的要把那兩位將軍的家人處刑麼。”
“本體根本無法與冒牌貨相提並論”接着,另一位長老看着先前的長老說道。
“一直以來你究竟看到什麼?”另一位長老插話道,“人能輕易地改變自身的光芒。我等所引導的衆人不都發生過這樣的變化嗎?”
“”
“那麼,我們這邊計算一下這羣敗軍之將的贖金大概是多少。雖然是那樣的貨色不過也是感到可惜的。”
關於皇子基爾·梅菲烏斯的調查也包含在內。當然調查的項目主要是
“但是,在那時候不要讓人看出是與殿下有關。不要毒殺。我們要做得讓別人以爲是爲國家的動亂而擔憂的義士所爲。”
明明已經是夜深了,神殿的最深處的那個房間裏,統領着龍神教的高層人物都集中在這裏。中央放着一個水晶制的桌子。
在下面的人們最後還是沒敢作一聲。
接着又是一片寂靜。
這邊是命運的圖式。就算從外部干涉,它們相互共鳴,自發追求自身的黃金率,便能構築起我等理想的世界。只要聚滿更多的魔素,便能與圖謀世界支配權的“那個存在”抗衡了吧。
“基爾·梅菲烏斯”
“怎樣跟他談?西蒙大人現在是被軟禁在自宅中,屋的周圍都有人看守,出入的每個人都會被報告到陛下那裏。”
“關上”
在皇帝離開謁見室後,留下來的數名貴族或軍人在細細議論着。
“不,現在還不算晚。去與羅德魯姆公商量一下,並且讓他給陛下寫封書信吧。”
他們的真實身份,正是皇帝直屬的密探。
他們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這樣整齊地重疊在一起。
雖然那只是玉座上之人淡淡的數語,卻爲這個謁見室帶來死亡般的沉寂。
僅僅6人的奇妙的集團就聚集在那裏。
“不,放出此光芒的人,我們已經無法直接介入了。” 老人的話聽起來有些奇妙。
沒有人提問。那就是說,既然對於這種困難的任務沒有任何疑問的話,那麼也沒有什麼猶豫的了。
但,
“有密函。”
主要是爲了收集那個地方或者那個國家的情報,而派到那個地方的底層去的。其中,還包括原來已經在國外擁有家族,並且交接了好幾代的人。
站着並觸摸着這“星空”的,正是剛纔命令關燈的那一個老人。
“消滅它”其他的長老也跟着表示贊同。
“但是,比如說,有別的,更加大的光在旁帶領的話。”
他們全部人,都是在最近幾天纔回到索隆的。
“那時候”
龍心皇帝——有着這種包含着畏怖與揶揄稱呼的格魯·梅菲烏斯,在這個時候心中真正的考量也不是沒有的。
掌控着梅菲烏斯的貴族、軍人們的心中,當然,受到了比拉克被奪的消息衝擊。這種衝擊不僅包括報上皇太子之名的人物到底是誰的好奇,也帶着對未來的漠然與不安。但是那種優先於所有事情一直纏繞在心中的感情,果然是除了對皇帝恐怖以外就沒有別的了。
格魯立刻再編成一支軍團,儘管如此,到底是不是就這樣用力量鎮壓、採取進攻平定內亂卻成爲了一個懸念。
老人這麼說着,將手指指向了剛纔失去光亮的桌子下方。
燈下展開的文書上,集中着六對視線。
只見集合在主宮殿裏的人們低着頭,看上去就像是害怕神靈詛咒的背教者一般。
“這種時候,不如交給西蒙大人吧?”
“冒牌貨”一位長老喊了出來。
時間是深夜。
突然水晶放射出了無法直視的青光。
最初的一個、兩個光點是慢慢地浮現的。不過,漸漸地,光點出現相隔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後像字面所說的“瞬間”暴增。彷彿是真夜中的星空出現在了老人們的面前。
還是在索隆的龍神教神殿中。根本沒有旁人知道的會議正在進行中。
“它引導着衆人的命運。出現這種情況正是它引導衆人的結果,不,該說是引導過程中的一個插曲吧。要是我等強硬介入其中,他們放棄互相共鳴,那麼一切又都將歸於無。” 老人盯着虛空的眼中突然迸射出怒火。
不過那只是一瞬的事。
不知道誰的命令,室內黑暗降臨。
在那裏,幾個小沙粒一般的光點出現了。
“不要說了!”
換句話說,那就是暗殺指令了。
“我們需要引導新的命運。本來,這些人對我們描繪的命運圖式來說是沒必要的……不過,沒辦法,引導他們,然後——”
老人進一步的巧妙地移動着,聚集那些四散的光點,又將它們分離開來,着架空的星夜中劃出了無數閃耀的軌跡。
比如說,某個原本是イドロ防衛軍中的傭兵,卻在七日前,如逃兵般離開イドロ,最終來到了索隆。
“殺死基爾·梅菲烏斯”老人以一種虛無的口氣說道。
不過,他們的來歷卻各有不同。
就連現在最接近皇帝的貴族格萊茵·伊斯方也沒敢正眼看皇帝的面容一眼。
老人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會某種手藝活。隨着老人手指的變換移動,星星們日益明亮,隨着手指滑動而善良的軌跡則構築成了一種圖形。
星夜歸於黑暗,長老們睜開眼睛等待着。
此外,還有半個月前還在東邊加貝拉進行着道具製作的職人、エンデ的村落中經營着小件物買賣的商人。
文書上這樣寫着。
地點是,龍神教神殿的一角。
“一找到機會,立刻殺了他。”
“是是的”
瞬間,星光們芒突然消失了。
“但是,如果格羅他們不怕這種威嚇呢?”
“不僅是伏路卡,還有由拉伊亞、薩斯也一起在比拉克被俘了吧。這就是所謂的完敗吧。格萊茵,對方沒有提出贖金的金額麼。”
“伏路卡輸了麼。”
“是!”
“不會吧,應該只是威嚇他們一下而已。”
老人指向長桌上的一點。哦,那裏有一顆要十分認真才能看到的微弱的光點。
“當初消滅阿克斯,將衆多被他捲入的星點歸於虛無。可結果是我們失敗了。拜他所賜,我們失去了對西方的影響力。可惡的巴魯巴洛,沒想到他們的介入比預測的更早。”
《潛入比拉克收集情報》
老人將手指移向別處。那裏有顆更加明亮的光點。老人將手用力按了下去,光點劇烈震動,並隨着老人手指移動而移動。
剛纔那個老人顫抖着說出了這個名字。
但是在長長的階梯之上,與他們相對着的皇帝,卻沒有發出怒聲,當然也沒有用那水晶裝飾的手杖敲地板。
皇帝在玉座上站了起來,就像是確認一件小事一般向格萊茵問道。
“太奇怪了。本來那是顆已經消失的星點。但近來,它卻發出出人意料地耀眼光芒來。不,這已經不是出人意料這麼簡單了。它的存在已經威脅到我以格魯爲中心而構築的梅菲烏斯命運圖式了!”
這樣說了一句。
“是。不不是是還沒有才對,應該”
光點緩緩移動,附近的其他光點便靠近過來,雙方互相映照,它們發出別剛開更爲明亮的光芒。
“那麼,難道說這位皇子也是來自那裏?”
長老們眼睛受不了耀眼的光,或者說是有些害怕地閉上了眼睛。這青光亮的讓人無法理解。
"陛下這次是認真的麼”
“我們十分的渺小”老人再次張口說話。“我們是多麼渺小,多麼弱小。個人的力量,正如這片天空中,看也看不到的星星一般。”
軍隊的規模,將軍們的動向,加貝拉王女的生死確認,守衛兵的配置、街上的氣氛等等,要調查項目是無窮的。
就好像是一排排的點燃的蠟燭被強風一下子吹滅一般。在那消失的瞬間,究竟有多少的星點做出了反抗呢?那些光芒漸微苟延殘喘的星點,終究還是和其他的星點一樣消失不見。
皇帝將羅格、奧丁將軍的家人關到地牢。
“羅格和奧丁的家人應該還在索隆吧。”
2、
某個原本是北方——與ゾンガー的國境緩衝地帶的小村中,與家人一起生活着。卻在大約七天前,小村中沒有了他們全家的身影,最後突然地出現在了索隆。
在長老們中算是年輕的一個吧,不過,大家看着他的視線中卻帶着敬畏之情。
作爲證據的,是格魯命令家臣召集了某個集團。
衆人都不禁嚥了一口口水。在之後的一段時間中,大家都緊縮着身體並沉默着,最後,
“那麼,去吧。爲了皇帝陛下賭上自己的生命來完成任務吧。”
召集在這裏的六人,就是在這幫密探中最優秀的。
全員,把臉深深地藏在頭巾裏面。不作一聲地,單膝跪在了石板鋪砌的地上。看起來就像是,接下來進行的砍頭儀式中,那靜待被砍的活祭品集團一樣。
同一時間。
皇帝說着。那語氣,就像是平常早朝的時候,對着下面的臣子說着昨天沒發生什麼事情一樣平淡。
“把他們全部關在四翼之塔的地下牢房裏面去。不過,那兩個人也應該抱着這樣的覺悟了吧。”
桌子底下,新的亮光被重新點起,水晶的長桌上,藍白色的光點不斷浮現出來。
“不,完全沒有關係。我清楚他究竟是受誰指使的。所以這回我們不使用魔素,而是藉助人類的手來改變皇子的命運……不用擔心,手段多得是。”
神殿中那只有一根蠟燭的燈散發着忽明忽暗的燈光,在這搖曳的燈光中,沉默仍然繼續,直到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也是用頭巾蒙着面,輕微駝背的男人。
“……應該是,不會錯的。曾經的那位皇子從沒發出過如此擾亂我命運圖式的光亮來。”
這一事實要讓比拉克知道並不需要多少時日。
一開始不過是個傳言,皇帝卻不加否認,傳言是越傳越廣。也許傳播謠言本身就是目的之一吧。
雖然事實和當初估計的一樣,歐魯巴也沒法表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歐魯巴曾在羅格的家裏見過他的妻子和兒子。他也認識奧丁的女兒。歐魯巴自然地想起來那個羅格的兒子羅姆斯、鳳·藍的小跟班,想起奧丁的女兒蘭妮作弄自己的情景。
現在他們正被關在冰冷的石壁之內。
他們擔心明天、後天是否會被處死,驚恐地過着每一天。這十二三的少男少女究竟是否能忍受這樣的日子呢?不,現在皇帝是不是會真的殺他們都沒法下定論。
歐魯巴忐忑不安。
他本來就是個討厭一動不動慢慢等待的人。他強烈的期望着現在就提着寶劍,衝進索隆的宮殿裏。
(這個混蛋,還有那些貴族、軍人真他媽的都是王八蛋。)
要真是當着面臭罵他一頓就好了。
可是,現在的歐魯巴不能輕舉妄動。他肩負衆多人的姓名,還有他們無數的期待。而且其中也包含了羅格和奧丁。
兩位將軍一齊出現了。他們提到自己部隊的編成情況,還談及將來的一些構想。羅格在賽茲哈姆買了很多飛船,戰力大大增強。可是操作人員卻太少,畢竟不能讓那些新兵一下子就上去。於是爲了培養他們,每天這些飛船啊、飛空艇啊都要在比拉克的上空飛個不停。奧丁則是購買了很多大炮。在強化炮兵陣地的同時,他也強化這裏民兵的射擊訓練。這些訓練累的他是汗流浹背。
“這些日子真好。”
在這大戰前夕的獨特氣氛中,兩人目睹着自己的士兵逐漸成長。
“那些原來感覺不中用的傢伙現在變化很大,現在都成了中隊隊長了。”
“賽伊昂將軍也是這麼認爲啊,我的部下也是自圖立尼亞戰鬥起來,變得讓人刮目相看了。”
兩人聊得十分暢快,就像是眼睛原本污穢的世界一下子變得乾乾淨淨一般。在他們二人面前,歐魯巴不知道說什麼。
“殿下”
羅格露出了笑容。這時太陽已經下山,百姓的屋內點起了燈。
在燈光的照亮下,老將軍的眼裏彷彿閃耀起孩童般光輝。
格魯最害怕的是梅菲烏斯內部分裂進一步擴大,還有就是假皇子與西方的關係。
此時,一個穿着斗篷的男子出現了,他沿着通向採石場的狹窄小路走着。
“大人,大義在皇子這邊。請您一起守護梅菲烏斯的未來吧。” 年輕人直面陳述。
“壞毛病?”
(時間啊,快點吧)
剛纔這三百人還吵吵嚷嚷,一看到入口處的雷蒙,所有人和剛纔的看守一樣,都站直迎接。
在工人的帶領下,他們前往了工人的休息處。那是挖空山崖一部分的人工山洞。
就在前幾天,涅達因的領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又對愚昧的領民下手了。
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只是進行例行的評定。”
雷蒙沉默了下來。
這件事傳到吉恩伊拿斯耳朵裏。他十分震怒,將這些年輕人抓了起來。五個年輕人嚇得臉色發青,四個人跪了下來,解釋說當時酒後失言。但是有一個人果然是血氣方剛。
就像歐魯巴擔心的那樣,皇太子與皇帝只要誰先動一步,那麼下一步便會被對方看穿。所以說,雙方都按兵不動。
沒多久,涅達因來了位稀客。不是別人,她正是加貝拉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在與吉恩伊拿斯的餐桌上,公主提起了雷蒙的話題。她費盡脣舌,而且話裏還表達說自己是按皇帝陛下的旨意,終於把吉恩伊拿斯給唬住了。
他們腳步晃晃蕩蕩,將穿着斗篷的團團圍住。
那些看起來喝得酩酊大醉的人突然站直。
雷蒙前往帝都索隆直接向皇帝控訴吉恩伊拿斯的罪行。可是梅菲烏斯的皇帝毫不關心。結果,雷蒙被吉恩伊拿斯抓了起來,帶回涅達因關了起來。
三天後,他在涅達因的廣場被絞死,而且特地選了個早市開門的時間,在衆多領民面前暴屍。波伊斯·阿比高魯提起這件事情。
歐魯巴再怎麼假裝平靜,無論是在對訓練中的士兵還是對在比拉克做生意的百姓演說的時候,他的內心都只是在重複這一咒語。
一開始反對領主行動的,是一個叫雷蒙·比斯朗的年輕貴族。他是吉恩伊拿斯身邊,總管周邊村莊和日常事務的年輕人。
“對了,巴登尹的教徒不喫肉的啊”
“皇太子守護了西方,同時重視與加貝拉的情誼” 這幾個人是越談越起勁。
從全局看,歐魯巴暫時停在比拉克是有成效的。
波伊斯的體格健碩,他比二十六歲的雷蒙要小一歲卻比他要高一個頭。
雷蒙這麼說着,但沒有一個人鬆懈。
那是西南部阿普塔假冒皇子的男子,向首都皇帝送去書信這一謠言流傳開後不久的事情。
(停止不前,是想引誘我出動嗎?)
“說起來,巴登尹的女性教徒,都不會和喜歡的男性共處一室吧。”
“不是”雷蒙不爽地搖了搖頭,“不是不能喫,只是在奪取動物的生命之前要向神明獻上供奉纔行。三天持續不斷的祈禱,然後纔可以食用”
“搞什麼嘛,真沒勁”
“大家放輕鬆些。”
波伊斯本人沒說什麼,只是嘴角露出了輕蔑的奸笑。
聽他說,他們是剛剛打獵回來。
它是比拉克與首都索隆中間的都市。在數百年前與西方交易時期,這裏曾是飛空艇的中繼站。後來,與北方的都市國家伊奧發生戰爭,這裏邊作爲要塞都市發展起來,不過是片荒涼之地。在那些以粗俗無禮著稱的梅菲烏斯人看來,涅達因也不過是農村代名詞。
就是這個涅達因,將再一次出現騷亂。
雷蒙被釋放。雷蒙生性溫和,平常接觸村民的機會很多,涅達因的市民、附近的村民都十分仰慕他。甚至他被釋放,村民們還精心準備了宴席慶祝。
波伊斯·阿比高魯看到對面比斯朗兄妹走了過來,便招呼同伴們停了下來。
三十歲左右,一個樣貌普通的男子。但正是他的存在,才讓雷蒙下定決心。
雷蒙一臉的怒意,可是他緊握的拳頭被身後纖細的手包裹住。
“您痛心疾首我十分明白。時間越過越久,民心混亂,國家動盪。可是正如殿下您當初說的一樣,爲今之計只有等待。”
在一家老字號商店工作的奴隸將主人殺死後逃亡了。那時,克魯洛)正發生奴隸叛亂,大概是因爲年輕血氣方剛的緣故,涅達因的領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反應過於敏感。
“沒事”脫下斗篷的人正是雷蒙·比斯朗。
比斯朗兄妹走到阿比高魯跟前停下來行了一禮。
“不好意思,同伴們在裏頭鬧着呢,可不能讓您這無關人員進去。”
就在錯身離去之際,波伊斯的視線盯着露易絲的側面。她是個十七歲的少女。波伊斯視線從臉龐,移向軀體,那種眼光就像蜘蛛吐絲一般。(禽獸!)
“不行吧,重視情義的皇太子殿下對我們的領主不可能抱有好感吧。領主大人恐怕會害怕皇子定他的罪而嚇得逃跑吧。” 說着大笑了起來。
他們一個個筋骨強健,穿着粗糙破爛的衣服,黑乎乎的臉上沾着汗水還有灰塵。
“沒,我本人沒什麼意見要特別對吉恩伊拿斯大人提的。我先失禮了。”
“關於這件事情,你還對父親有什麼意見要提嗎?”
“雷蒙大人,您終於來了”
那個逃進附近村莊的奴隸還只是一個孩子,村民們可憐並隱匿了他。吉恩伊拿斯派遣了一支軍隊,將那個少年和村子統統燒光。涅達因的領主強硬地撲滅可能叛亂的火苗,以防止克魯洛的事件重演。但事件卻留下不小的仇怨。
“雷蒙你不一向喜歡小題大做嗎?還記得前段時間那個奴隸小鬼的事情,沒想到你居然跑到皇帝陛下跟前告狀了。”
“多魯夫”
天已黑,遠處嬉戲的歌曲隨風傳來。那些回到住處的工人們喝乾便宜的酒已大醉睡去。
雖然察覺到雷蒙身後露易絲的臉色不好看,可波伊斯貼近二人。
雷蒙叫男人的名字,並握緊了他的手。
“波伊斯大人剛打死三頭鹿” 一個跟班笑了起來。
歐魯巴很清楚這點,現在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一人了。
“哎呀,來客人了啊” 幾名工人阻止了他。
男子說了些奇妙的話來。
“我們就不必了”
雷蒙是現加貝拉出身的貴族。某一時期,這裏被梅菲烏斯支配了。那時比斯朗家族取得了梅菲烏斯貴族的地位。他們一家都遵循地方風俗,代代都是巴登尹的信徒。因此,他們與信仰龍神教的梅菲烏斯人格格不入的地方太多了。這次還算好的,被他們蔑視的情形已經習慣了。
“波伊斯大人”
“是嗎?我還以爲雷蒙你那壞毛病又犯了呢。” 波伊斯鼓着厚脣譏笑道。
皇太子再臨,奪取比拉克,這已經強烈地撼動了歷史。而且原本微小的呼聲,卻如巨浪一般席捲了整個梅菲烏斯。可以說歐魯巴給大路中央全境帶來了巨大變化。
都是些日復一日在這裏幹活的人,身體健壯。可穿着斗篷的人既不緊張也不慌亂。
東部的涅達因。
歐魯巴舉得有些窒息了。二人所說的犧牲自然也包括了他們的家人。歐魯巴放在桌子下的拳頭緊握。
這二人彷彿看穿了歐魯巴的心思,特地前來確認的。
“真不愧是不死的英雄”
於是,在歐魯巴奪取比拉克半個月後,事件終於發生了。
“是啊,那個大膽的雷蒙讓人討厭的獠牙終於折斷了!”
但他們看向雷蒙的視線異常的熾熱。
雷蒙勉強抑制住感情沒有表現出來。
3、
“這不是雷蒙大人嗎”
“是的”奧丁點點頭,“國家動亂的短時期內,少數犧牲在所難免。爲了保護這部分人而招致大夥簡直是愚蠢透頂。現在處在歷史的分歧點上,我等更要着眼大局纔是。”
爲了奪回比拉克,必須要組織足夠的軍隊,收集足夠的情報,並在一定的時間內攻下不可。因此,每天都得要召開軍事會議商討策略。這一點,格魯和歐魯巴是一樣的。
“恕我等無禮”
“哈哈哈,巴登尹的神明大人還真是喜歡束縛你們。你們這些信徒也都是羣喜歡自虐快感的變態啊。” 他們大笑起來。
爲了不讓更多的人犧牲,歐魯巴才站起來反抗,即使自己腳邊有人受傷倒下,他也得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進。
這天晚上。涅達因東北部,一個規模比較大的採石場。
年齡層是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職業各色各樣。他們中大半都是這採石場的工人,另外一半是農民、商人或工人家庭的次男、三男。
“至少帶着點特差嘛,帶酒了沒?”
(衝啊,跑啊,動啊)
“上次的事情夠他受得了”
“話說你們到父親這來做什麼?”
“今天我是沒有帶。不過總有一天,會在索隆乾杯吧。”
多魯夫是之前被絞死的年輕人的兄長。而且,吉恩伊拿斯派遣部隊燒光的那個村子,他的姐姐也嫁了過去。也就是說,這麼短的時間裏他失去了姐姐姐夫還有弟弟,都是拜領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所賜。
格魯這樣考慮着。在皇帝看來,經過這次戰敗,不能再將經濟重鎮比拉克放置不管了。人心不斷背離皇帝,民衆陷入了對新英雄的狂熱崇拜。貴族軍人們叛變危險也是日益嚴重。所以,必須要謹慎行事。
這個叫多魯夫的男子報上名字的話,對涅達因領主家的兒子而言,這個傢伙是誰啊——歪着腦袋還得想上半天。可多魯夫本人對阿比高魯家族有着種種,種種憎恨的感情。
“就趁現在去庭院裏把肉烤了喫吧,兩位也一起來吧,剛好從商店裏拿來了一瓶好酒。”
看着二人離去,一個小跟班這麼說道。聞言,波伊斯大大的點頭。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了啊,雷蒙。”
在涅達因,皇太子在阿普塔復活之前,曾經發生過某事。
幾個年輕人在酒館裏談起了這個話題時是暢所欲言。
“你們還真是夠無聊的” 波伊斯說道。
正如這個名字,他是涅達因吉恩伊拿斯的兒子。滿臉的汗水泛着光芒,一副精氣十足的樣子,寬厚的體胖,給人一種野獸般的感覺。
“我們去向吉恩伊拿斯大人進言吧,一定要協助皇太子纔是。”
(少數犧牲啊)
但實際上,就在這激烈的波浪要擴散開來的時候,時間卻在某處靜止了。
雷蒙再次行禮,牽着妹妹的手離開了。
一個男子從他們中走了出來,他無言地抓住雷蒙的手。
“要喫的時候便喫,要喝的時候便喝,這纔是幸福所在。”
“你們做得很好,要不這樣,反而會讓我困擾。” 決定使用暗號的正是雷蒙本人。
村子被燒了的時候,他發誓要殺了吉恩伊拿斯。可是弟弟卻哭着求他,那時候弟弟剛決定要結婚,姐姐的死對他來說同樣是沉重的打擊。
“現在要是失去哥哥,只剩下我該怎麼辦啊!” 被這麼一說,多魯夫猶豫了。而且,復仇又談何容易。
就在那時,知道情況的雷蒙趕來了。
“多魯夫,拜託你要忍住。我現在就趕往索隆,直接向皇帝陛下控訴。”
索隆新的神殿已經建成,吉恩伊拿斯也要前往首都。雷蒙打算在當着他的面,直接向皇帝進言。
“直到我回來,你都不要草率行事。相信我,等我回來。”
雷蒙是個年輕,而且對領民很好的貴族。被他這樣拼死相勸,多魯夫只好冷靜下來。
結果,雷蒙被關了起來。多魯夫那時心裏亂成一團麻,沒過多久,雷蒙被釋放了。
又沒過多久,國內爆發的騷亂。西南部阿普塔與陶利亞的戰爭開始了,在看到全副武裝的大軍經由涅達因向西前進的時候,他還以爲對手是陶利亞,沒想到是去討伐阿普塔的假皇子軍隊。
涅達因陷入了混亂。
大量的魔素被消費,從都市駛向別處的飛空艇一架接着一架。
雷蒙忙着收集情報,制定保護百姓的計劃,忙的是不可開交。再加上這吉恩伊拿斯下令召集三百民兵,安排在涅達因的城牆上。
(你究竟要奴役善良的百姓到何種地步,來保護你的小命?)
雷蒙很想將這話說出來,可還是忍了下去。
可看到年輕人被處刑,雷蒙已經忍無可忍。
聽到那個年輕人正是多魯夫的弟弟後,雷蒙快馬加鞭趕去他那。
和村子被燒光一樣,當雷蒙到達採石場的時候,多魯夫已經從那衝了出去。雷蒙立刻追趕他。在跑過涅達因大半的街道之後,雷蒙終於追上了他。手上拿着鋤頭,這次他誰的話也不聽。他這次一定要打死吉恩伊拿斯那畜生。從馬上跳下來的雷蒙幾乎是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已經不知道被他甩開多少次,雷蒙都沒有放棄。看到多魯夫一手拿着鋤頭,另隻手握着個小箱子。裏面是什麼,雷蒙不知道。可是他能想象的出來。本來多魯夫喜歡酒和女人,但這幾個月他一次都沒去過酒席,也沒去嫖妓。聽工友們說,他一定是將少得可憐的工錢存起來,買了這個箱子爲弟弟結婚慶祝的。
雷蒙急地拔出了劍。
“你要殺我嗎?”
多魯夫哭着說道,完全是一幅誓死抵抗到此的態度。可是雷蒙卻將劍放到他的手中讓他握緊,在啞然的多魯夫耳邊說道。
雷蒙將那些和多魯夫一樣,憎恨吉恩伊拿斯的人聚集了起來。
早晨,當他到達費德姆的宅子的時候,看守的士兵得到了通知。他還在想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時候。
“哥哥”
在妹妹迎來十五歲的前年,雷蒙代替母親送給了妹妹高級紙張。她的第一個折花,便是這個石壁上的裝飾。因爲這是她第一次,很難說地上折得不錯。記憶中母親折的花更加的纖細,更加值得品玩。即便如此,這是妹妹費盡心思折的花,它發出的光芒將這周邊都照亮。它就像比斯朗家現在與未來的象徵一般。
男人們沸騰了。那些黑乎乎的臉上,眼中放射出閃亮的光芒來。一瞬,雷蒙覺得十分耀眼。
“我拿食物來了”(碧莉娜公主越來越有妻子樣了,呵呵)
保持一開始的坐姿,雷蒙講述了涅達因的現狀,陳述領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的罪行。基爾沒有插嘴。就在要說出主題的時候。
在領主回來之前,替代父親擔任涅達因警備任務的波伊斯,依舊在開心地狩獵中。
反對皇帝的基爾·梅菲烏斯一派,將帝都派來討伐的大軍打敗了。比拉克的領主費德姆與之呼應,支持皇子。
聽到父親的死訊,母親身體衰弱最後病死了。
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出發前往首都。大概是親自前去請求援軍,或者派遣軍隊的命令已經下達,要在帝都完成包含守備部隊在內的軍隊編成也說不定。
原本少言寡語的妹妹,睜大眼睛一臉不安,可她什麼都沒有說。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空來管我了吧。吉恩伊拿斯近日來從各地徵兵,一直在往索隆派送使者。”
“那是當然”多魯夫拳頭敲着堅硬的胸肌,“能手刃吉恩伊拿斯,勒死波伊斯,就算是讓我坐在火上等我都在所不惜。”
明明天還沒亮,皇太子的臉上並沒有倦意。
連問候都沒有——
“但因此我們更要慎重行事,不要着急,多魯夫。”
就在要出發的時候,目送哥哥的露易絲伸出了手。她的手掌是個白色的摺紙。
“啊啊,我們的機會就快來了。” 雷蒙用力地點點頭。
重視情義的皇子,還有救命恩人的公主。這兩人一定會拯救涅達因,而且不只是他們,梅菲烏斯的未來也一片光明。
“笨蛋,別碰,要是讓你的手這麼碰了,不會弄壞纔怪。”
糧食、衣服都已經準備完畢。
這對局勢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雖然這樣想着,但波伊斯是不是也曾失去過比親人更多的東西呢?
“過一會——”基爾說道途中借閉嘴了,一臉苦惱狀。
(好。)
“雷蒙大人,您頻繁地到這裏,要小心纔是啊”
比斯朗加的女孩在十五歲的時候,母親會贈送她高級的紙張作爲禮物。她們會折成紙花贈送給朋友或者照顧她們的人。在要結婚的時候,她們便會用剩下紙張折成花送出去。
“你說啥”
黑夜吞沒了山脊,雷蒙上馬出發。
門那傳來了聲音。
4、
雷蒙看到石壁上放置松明的地方的裝飾物,多魯夫問道。那是花,只不過那是用薄的高級紙張折成的紙花。
請求他派兵。同時,這三百人會在涅達因內應。
雷蒙想起傍晚見過的波伊斯·阿比高魯。
(波伊斯·阿比高魯)
想起火燒村子的慘劇,下命令的不用說肯定是吉恩伊拿斯,但實際執行的是他的兒子波伊斯。
“明明都是快到喫早餐的時候,人家卻聽說殿下你有工作要忙。殿下有幹勁是好事,可要是把自己逼得太緊對身體可不好。比斯朗閣下也請用把。”
“啊,啊啊”
“用這把劍殺了吉恩伊拿斯”
他們彷彿看到了皇太子基爾悠然入城的樣子。而在那位皇子的身邊,正是作爲婚約者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
“不,不敢”
(不可原諒!)
(這位殿下便是)
落日
再怎麼隱瞞,大家恐怕察覺到事態。大夥老實地聽着吩咐,有的人流着淚點頭答應。當主人被關押的時候,他們強忍着屈辱、不安、憤怒。無論雷蒙做出怎樣的決定,都不會有人表示反對。
“進來吧”基爾改口說道。
“我是不是稍稍熟練了呢?” 露易絲開心地笑着。
那是彷彿能被夜風吹飛的,一個小小的摺紙。雷蒙接過它,放在自己胸口。
公主爽朗地說道,連客人的名字都知道了。
雷蒙心中湧出一股熱流。將被關起來的他從領主那釋放出來的,正是加貝拉的公主。
機會終於來了。
(別在背地裏玩陰的啊)
雖說年輕力壯,但疲勞神色難掩。但一想到涅達因還有妹妹和剩下的同伴們,他根本就顧不上休息了。
“露易絲大人的?”
基爾像是被釘刺了一般。基爾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公主微笑着朝雷蒙行了一禮。
“護身符”雷蒙微微笑道,“露易絲昨天晚上爲了大家折的”
此時,他們的機會來了。
“立刻見面吧。” 皇子馬上就接見了他。在到達比拉克兩小時後,雷蒙在這張狹小的桌前,看到皇太子基爾。
一眼看上去還是個少年的皇太子,居然在這麼段的時間內建立如此多的功勳,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與皇子這樣面對面,雷蒙確實感受到對方巨大存在感。
“看,真漂亮哎”
看到着一隻紙花,男子們反反覆覆的欣賞着,彷彿將少女的身影與它重疊在一起。剛纔還緊張兮兮的他們,現在煥發出了活力。見此,雷蒙露出了微笑。
雷蒙曾多次到過附近的村子。涅達因確實個農村,但這裏生活的百姓十分質樸,全是些內心溫和的傢伙。雷蒙也知道那些被波伊斯燒死的村民也是如此。
雷蒙當時十五歲,他還沒來得及從失去雙親的痛苦緩過來,便繼承了家督的位置。
“被釋放後雖然還被警惕着,可現如今他們已經安心。吉恩伊拿斯的兒子在這時期居然還在附近的森林裏打獵。”
(好年輕)
雷蒙尋找的機會,正是與皇太子見面的時候。
“但現在不行。只有我們兩人還不夠,要確確實實地殺了他。現在去送死沒有意義,聚集同伴、等待時機,一定要將吉恩伊拿斯逼上絕路。”
“可是,我也不會放手,一起上吧,多魯夫”
街道上有涅達因的警備部隊輪番巡邏,爲了避開他們必須規劃好路線。穿過都市的澤伊姆河肯定會有士兵看守,往南迂迴的前往比拉克,快馬的話大約要三四天的樣子。
當然,不管他們鬥志多麼高昂,都不可能憑這三百人奪取涅達因要塞。
在那個未來裏,領民開心的生活着,妹妹找到了意中人過上了幸福了婚後生活。爲此,雷蒙·比斯朗首先得踏出一步。但雷蒙沒有注意到,從街道到城外,身後一直有個黑影盯着他。
門被推開,出現的是白金髮色的少女。啊——雷蒙不禁發出聲音,用比剛纔基爾皇子進入室內更爲莊重的態度站直。侍女特雷吉婭跟在公主身後,將早餐從盤子裏放到了桌上擺放好。
“小心點啊,你本來就夠冒失的了。你可別用手摸啊”
雷蒙終於到達了比拉克。途中,他雖然讓馬短暫休息了數次,不過他還是徹夜趕路直奔而來。
“那麼,侍奉涅達因領主的你啊,現在到這被梅菲烏斯狙殺的我這,究竟是有何貴幹?” 基爾·梅菲烏斯做手刀狀至於脖頸出問道。
他囁嚅到。剛纔已經被甩在地上好幾次的雷蒙臉上,滿是汗水、泥土,還有眼淚。
多魯夫已然成了這反吉恩伊拿斯團體的領導者。雷蒙也不是沒有考慮,他苦笑道。
“爲義憤驅使,獨自一人,來取我性命?”
“喂,莫爾託別窩在角落裏啊,快點到這來。”
雷蒙說出這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和明確的計劃。可這並不是逃避一時的假話。雷蒙自己現在已經有了撻伐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的決心。
那時,涅達因迎來了四天後的黎明。
溫暖的熱湯氣緩緩上升,基爾板着臉盯着她。
面對面是何人,雷蒙自然清楚。
“那麼”
推動歷史、改變未來。
兄妹的雙親在雷蒙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在十年前開始的加貝拉戰爭中戰死。比斯朗原本就是加貝拉的豪族,家族擔心會遭人非議,所以才率先加入了戰爭。
雷蒙不禁想到。
“是”雷蒙保持直立“那時得到您幫助的恩情,我一日都沒有忘記過。但直到今天,我一直沒有向您報恩的機會,請您原諒我——”
“沒關係”
“我和您這是第一次見面吧。”
聽到雷蒙妹妹的名字,男人們都一起去聚集到淡色的紙花旁邊。妹妹和雷蒙一樣在村子裏人氣很高。她是個纖弱的女子,不能像哥哥那樣到處往村裏跑,但她那一視同仁的性格在村民裏廣泛傳頌。
(終於——)
他從到到晚,以狩獵爲了。就像瞄準鹿、豬一樣,他也會對百姓設計,揮劍殺害女人小孩。
燒光藏匿奴隸的村子,將酒後胡說的年輕人處死,吉恩伊拿斯·阿比高魯如今十分害怕自己的土地發生動亂。他更擔心動亂會被皇帝知曉。正如澤多庫奧庫建國祭上發生了叛亂,這克魯洛地區的奴隸再次早飯,皇帝恐怕會十分敏感吧。吉恩伊拿斯肯定無法坐視不管。爲了撲滅叛亂的火種,他一定會糾集一定數量的兵力。等到討伐軍進攻,他們打算躲到這採石場內。吉恩伊拿斯也一定會追上來的。就在這時,雷蒙會帶來皇太子的軍隊。在面對都沒什麼武器的老百姓的時候,吉恩伊拿斯軍隊完全不會想到涅達因會遭到襲擊。士兵減少的涅達因城要攻下簡直輕而易舉。
雷蒙下定決心。太陽落山後就前往比拉克。
慢慢地慢慢地熱鬧了起來。
“那是?”
雷蒙將比斯朗家的侍童和傭人召集了起來。
“雷,雷蒙大人。”
“嚯,打獵啊”
“還不行呢,結婚之前,你得在磨練磨練技藝纔行。” 同樣微笑的雷蒙開玩笑道。被這麼一說,妹妹臉變得通紅。
“公主,爲何你——”
摺紙花是比斯朗家的傳統。話雖如此,這個傳統是隨着原本是領土的土地一道流傳下來的。這樣的習俗在加貝拉的北方仍殘留着。
“那就說吧”
“你這是在說什麼?”公主親自王兩人的杯中倒入牛奶,“趁它還暖和快點喝吧”
“難道說這是公主您親手做的嗎?”
“難道說?”公主眼睛眯成一條線望向基爾,“難道說是什麼意思啊,殿下?”
“沒,沒什麼”(歐魯巴被公主征服了!!!)
簡短地喫過早餐,雷蒙切入正題。
同時,公主也留在了室內。雷蒙有些在意,基爾搖頭表示沒關係。
“無妨”
歐魯巴催促着說道,而且基本上是放棄讓公主出去了。
雷蒙點點頭,將現在涅達因進行的計劃告知。
得到自己的暗號後,涅達因就會立刻發送暴亂。吉恩伊拿斯一定會派兵鎮壓,然後他們躲到採石場,期望皇子殿下出手——
聽到最後,基爾將杯子裏剩下的牛奶全部喝完。估計是習慣了吧,他又要了一杯。公主走上前去倒牛奶,基爾一瞬間露出了苦逼的申請,老老實實地等她把牛奶倒滿。
“有意思”
“要是這個計劃順利的話,那就不用費什麼力氣就能取得涅達因。雷蒙,你有帶兵打仗的經驗嗎?”
“說來慚愧,沒打過一次仗”雷蒙低下頭,“父親祖父都是天生的武將,雖說得到他們手把手的教導,但是現在比斯朗家並沒有士兵。一直以來,我與一位親人生活着。我並沒有機會殺敵立功。”
基爾此時究竟對對方的事情把握了多少呢。他再次喝起來牛奶,杯子還剩下三成左右。
“你將來一定會擔任涅達因的要職吧。” 基爾若無其事地說道。這話讓雷蒙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是”基爾變換表情和聲音說道。
“剛纔也說過了,我可是梅菲烏斯皇帝斷言的冒牌貨。爲什麼你要相信我?”
恰如敵將與奸細對話的一般態度問道,雷蒙感受到這壓力,勉強說出話來。
“正因爲皇太子您是重情義之人,所以——”
(但這也是個好時機。)
皇帝陛下對阿比高魯家的評價會立刻提升。說不定會替代討伐失敗的伏路卡或者納巴爾,擢升十二將也說不定。波伊斯的心被慾望染得一片漆黑。
“波伊斯大人,您這是幹什麼” 臉色發青的露易絲衝了過來。
他看向的不是採石場,而是眼前的比斯朗家宅。
此時,多魯夫拿出最後剩下的酒望着大夥。
正如所料,不,該說是發現了雷蒙正在計劃更加大的陰謀。
波伊斯說服父親,利用雷蒙的計劃,做好迎接從比拉克來的攻擊。父親吉恩伊拿斯前往索隆的目的是正式要求援軍,同時爲了迷惑雷蒙。
他早就期望這一天。慾火焚身的他迫不及待地高聲喊道。
突然,看到全副武裝的男子出現,孩子們發出悲鳴四散而逃。
被釋放以來,暫時讓士兵監視的動作顯眼些。過一段時間,讓士兵們隱藏蹤跡進行監視。果然雷蒙大意了。自多魯夫的弟弟被殺死之後,感覺到雷蒙有點不對勁,監視網便進一步強化了。
“我不是相信皇太子您,而是相信曾經救過我的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在您身邊的話,一定,不,您毫無疑問肯定是真正的皇太子。”
“哎,新來的,帶酒了沒?”
現在的採石場已經成了倒向一方的狩獵場了吧。
那晚深夜,將同伴暫時召集到採石場。最後階段,他們五十人一組分散到涅達因各地區。預先設定好目標,放火燒掉吉恩伊拿斯家走狗商店還有無人居住的房屋。等到派出軍隊,再一次到這採石場集中。
“雷蒙真夠蠢的” 波伊斯的臉上深深地刻出慘笑狀。
“我,我這麼說太過僭越” 雷蒙對眼前的皇太子有種敬畏和害怕的感情,但是他還是下定決心。
上了二樓,踹開大門。孩子們全都躲在那裏,就好像看到火燒了一樣發出了哭聲。
“您,您這是幹什麼,都這個時間了”
(好)
當然,波伊斯知道雷蒙根本就不在家。
看守的男子,和當初迎接雷蒙一樣,裝醉上前。
波伊斯對列隊的士兵發出命令,強硬地衝進比斯朗家。
此時,通向採石場的狹窄入口處,穿着斗篷的男子出現了。他的身後跟着許多同樣大半的男子。
一開始,孩子們還十分老實,但畢竟他們都是些五到十歲玩心很強的孩子。
“終於要到了。” 每個人都拍了拍多魯夫的肩膀。
“你的兄長雷蒙呢?爲什麼不在房間裏?”
“嚯”一瞬,皇子與公主互相使眼色。
看到那牆壁的一紙花,要是弟弟結婚的話,那新娘子的頭頂上也會帶着相似的花吧。想到這,多魯夫單手持酒留下了眼淚。
露易絲如鯁在喉,她睜大眼睛四下張望着說道。
基爾立刻打斷他的話,雷蒙視線遊移着。
母親生病了,莫爾託沒錢治病。此時,波伊斯自掏腰包從索隆找來醫生,於是他成了間諜。
庫——多魯夫發出好像是壓扁青蛙一般的苦鳴聲,當場到了下去。脖子飛濺出的血液,將牆壁上那多裝飾紙花染地赤紅。無人知曉的殺戮還在持續着。
你,你,難道你……”
抓緊那彷彿要折斷的纖細手腕,波伊斯將露易絲帶到了一個無人的房間。(禽獸!!)(感覺這貨也不得好死。)
對過暗號之後,看守的男子安心了。在向石洞內的同伴通報後,他轉身要離開。
一邊發出怒吼聲,一邊逐個搜索房間,掃倒桌椅、亂砍柱子。
來自雷蒙的使者出現了。比拉克的士兵裝扮成小販的樣子。多魯夫從他手上接過書信的時候顫抖了。
露易絲在枕邊讀故事書的期間,孩子們都睡着了,明明剛纔面對這變化的環境,對從沒見過的寬敞房子還興奮不已。甚至有時孩子們會突然醒來,在夜晚追逐打鬧玩躲貓貓。
“這根血統的話題無關。”
看到比斯朗的老管家出現,波伊斯用粗壯的胳膊將他推到一邊。
“沒想到——”看守的男子沒發出聲音就倒了下去。
“衝啊”
“哥,哥哥去了附近的村子。因爲是急事……”
此時——
“在索隆乾杯——”
雷蒙並不是沒有預測到會遭到波伊斯的襲擊。爲了以防萬一,他將參加謀反村民的數十個孩子藏匿在了自己家中。孩子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是被父親告知說家裏有什麼工作要做。
深夜,部隊將會從比拉克出發。兩天後會在街道附近地區待命,暴動發生,吉恩伊拿斯軍隊被引上鉤後——
喜歡狩獵的波伊斯,雖然想去採石場,不過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看你的樣子,你也知道計劃是不是。過來,我要親自調查。”
“雷蒙在哪!” 波伊斯粗暴地踏入屋內。
“找到雷蒙,將那個反叛者吊起來。”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相信對公主堅信不疑的你。”
揮着劍的領頭男子發出怒吼,士兵們也跟着蠻聲震天地衝進了洞裏。很快,槍聲響起。緊接着的就是,逼得常人捂住耳朵的強烈悲鳴聲。面對波伊斯·阿比高魯旗下,涅達因的一個防衛軍中隊,這羣毫無防備的民衆根本無法抵抗。洞穴內部,到處是被槍打死,被劍、斧頭砍死的屍體。
沾滿血跡的斗篷被脫下扔掉,後面跟着的人都脫下了外套。忽然間,這夜晚的採石場出現了武裝士兵。他們每個人拿着槍劍,全副武裝。
喫驚的露易絲渾身哆嗦着。
今晚將會有三十位同志參加到這個計劃中來。這是當初參加計劃的一個叫莫爾託的男人的功勞。他農民出身,平時很低調。看到他做出這麼大的貢獻,昨夜大家是好好地誇獎他一番。此時,莫爾託帶了人過來。
點頭,喝酒。原本這酒就很烈,但今晚大家都沒有醉意。這個人工洞窟裏到處擺放着是收集而來的武器。劍啊槍啊屈指可數,其他就是些鐵鍬之類的東西。即使如此,多魯夫彷彿看到比這眼前更爲強大的力量,還有勝利。
(要是再帝都援軍到來之前,我用憑一己之力將假冒皇子的軍隊打敗的話)
“你,你們!”
瞬間,斗篷下拔出了一把劍。
他是個不會同情百姓的男人,這一點完全不輸給自己的父親。故意讓老百姓造反,然後殘忍地將他們殺光。對於這樣的計劃,他一點不感到心痛。不如說,他爲了實現自己的計劃,還將引誘莫爾託成了同夥。
“怎麼了?照實說好了”
終於要到行動的時刻了,將涅達因土地上這個愚蠢的篡奪者趕下臺,多魯夫等待許久的復仇終於可以實現。
“上!”
“別說謊了。我全都知道了。採石場聚集的那羣蠢貨現在怎麼樣了,你知道嗎?”
“要到行動的時候了” 波伊斯·阿比高魯望着星光閃耀的星空說道。
轉過頭的波伊斯雙眼反光。從前他就帶着那樣的眼神,特別是前一陣子,在阿比高魯宅子交錯而過的時候,波伊斯看着她的肢體雙眼放熱,令他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