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淪陷阿普塔堡壘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9萬 字
1
碧莉娜·阿維爾搭乘阿普塔唯一的巡洋艦從城塞都市啓程出發——
這個消息讓阿克斯·巴茲甘陷入了複雜的情緒中。目前正處進軍準備的中途,四處可見整理武器的士兵們的身影,中型龍、大型龍陸續慢吞吞地從龍舍中出現。
“是讓加貝拉的公主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嗎?也就是說,阿普塔終於將被定爲決戰之地了啊。”
“不,這招很高明。”
拉班·道走了過來。邊走邊嘴裏塞滿他喜歡的山芋的那形象,實在是讓名軍師的威嚴掃地。剛纔他還在龍舍內指揮搬運龍的工作。他常被人評價說,無論多麼兇暴的龍,只要一到拉班的手中,就像是條被豢養的狗似的。
“你指什麼?”
“通過將唯一的船調離阿普塔,我方必定會在意這艘船的去向。或許它會載滿援軍趕回來,亦或許是對我方隱瞞他們的進軍路線。”
“就算有援軍,那隻要在船回來之前發動速攻,將對方擊潰就好了。不過是數小時的距離,是不可能比我方調配到更多兵力的吧?而且即便想起伏兵效果,那也沒關係。你的作戰本身就是多方面進攻,哪怕被摧毀了一條路線,只要能攻下主城,那就是我方的勝利了。”
“嗯”,將山芋塞進嘴裏的拉班認可地頷首,“亦或是想要通過這種方法來加速我方的進軍速度。從作爲挑撥我方的一手來看,對方似乎對阿普塔的防衛策略,而且是能在短期內決勝負這點相當有自信呢。”
“我們又不會爲這種事情而膽怯。就應他的挑釁來制定計劃,現在也不需要猶豫什麼了。好了,將各隊長都召集起來,做最後的作戰確認!”
基爾皇子想必做好了己方直接攻打阿普塔的準備吧。在兵力遠超對方的陶利亞來看,閃電戰是理所當然的戰略。所以基爾也是以將敵人誘到深處爲前提來安排策略纔對。
正因爲如此,拉班·道才建議說要從多方向發動進攻。而且還是錯開時間,設下多重攻擊。即便敵人張開大嘴靜待己方上鉤,現在的阿普塔也應沒有餘力抵擋第二次、第三次的進攻了。
當然,己方也必須做好受到損失的覺悟。但這比集中一點攻擊,正中敵人下懷要好得多。也就是說,拉班絕不會對小看基爾·梅菲烏斯。
“哦哦,要用那個嗎?”
阿克斯在從龍舍搬出的龍中發現了新品種,不禁面露喜色。“哈”,拉班·道這位老人也用少見的淡笑來回應。
這是一種擁有鏽紅色的鱗片,體長約三米的中型龍,面孔正中間長出的角相當有特點。一角龍尤尼翁,是拜安的人工變種。四條腿又粗又短,但比看上去要敏捷地多。而其鱗片,甚至能彈開極近距離攻來的刀槍子彈。
拉班以拜安爲中心,嘗試將其與各種龍交配,最後費盡心力培養在奇蹟般幾率下才孵出的蛋,經歷了數個世代的現在,終於變化爲能派上用處的品種了。這種龍以彪悍體質爲傲,但最關鍵的是頭腦聰明,而且對人類相當順從。
梅菲烏斯的主力是拜安。那種的成長確實迅速,以戰力來看不容質疑。但其不僅單次產下的蛋非常少,而且性格相當彆扭,只有極少數的人能操控。尤尼翁正可謂彌補了這個弱點。
“真是以一敵百啊。——好,日落時分開始進軍。梅菲烏斯的混小子,你就加油坐那兒洋洋得意地對我方設圈套陷阱吧!”
戴上了飾有巨大犄角的頭盔,腰間配掛着長而略彎的大刀,跨上小型龍騰格的阿克斯·巴茲甘揭起橫跨於鞍上的六米龍槍,鼓舞部下。
位居空中的阿克斯不禁快哉。
日落時分。
帕席爾先是將逼近身旁的敵兵身體砍倒在地,隨即擋下了從肩頭劈下的斧刃,一劍刺向澤爾德人的瓜子臉。並即刻迴轉身體,斬斷了繞到背後的士兵舉槍的手腕。
“將大門緊閉,用火槍從箭樓、塔上瞄準射擊。讓帕席爾他們保持待機。”
趁第一陣與敵人兵刃相交的空隙完成了組裝的戰車出現在面前。由大量車輪劃過地面前進的戰車的姿態,就像是擁有修長手臂及三個腦袋的機械龍一樣。手臂是投石器,頭是由數名炮兵搭乘的塔樓、向堡壘城牆架設的梯子、以及位於正前方的銳利衝角。爲突破厚重城門及城牆的這身造型,閃耀着令人不快的光輝。
“比起這些,你說的那件事是當真嗎。”帕席爾轉了一個話題。“如果能在戰鬥中建立功勳,就將我們從奴隸的身份解放出來這件事。”
國境線尤諾斯川處,發現了阿克斯軍的旗幟。以歐魯巴來看,雖說時機正如他預料,但對方所處的位置卻相當微妙。
自己該不會做錯了什麼吧?這種不安常駐他的心中。那個作戰是否該修改一下,這裏的人員和那裏的是否該交換一下,子彈還夠嗎,大炮的整備到位嗎,龍們的狀態呢?
忽然他伏下身子。炮彈在大門的一側炸開。石頭與木頭的碎片帶着火藥味灑落背上。
使用河川旁的物資搬運用路登上丘陵,逼近阿普塔。龍們揮下的利爪和尾巴企圖破壞堡壘牆壁突入城內。
(來了啊)
“現在才說這種話。”帕席爾皺了皺鼻子。“對這場戰鬥不報不安的人怎麼可能存在?如果正向這裏進軍的敵兵中有誰擁有千里眼,而這個人看到『這裏』的景象,必然會驚訝不已吧。畢竟,這裏幾乎都看不到人影啊!”
希克率領着二十名槍兵。在他們即將離開都市部的這時,正巧城牆上方被敵人的炮彈命中碎裂落下。邊忍受着每聽到一聲槍擊都會心中一涼的心情,他們邊彎着腰從堡壘中衝出。
這段時間十分難熬。歐魯巴的計策,正如拉班·道所猜測的,是吸引他們進攻並發動保衛戰。敵方若不行動,己方也無法行動。歐魯巴深呼吸數次。身體上的傷痛感大部分已經消退。現在,自己應該能夠手持長劍向敵方發動突擊。但這次他並沒打算擔負起這個工作。不,是不能去做。
歐魯巴越是疼痛,越是緊咬牙關。他將擔任近衛隊小隊長職位的希克叫了過來。
阿克斯在上空得意地微笑。而在這時,並排於對岸的炮火終於開始正式發動轟炸了。加上飛空艇的出現,阿普塔也越來越難阻礙龍部隊的前進了。
“敵……敵人的援軍,從西側攻來了!”
“嗯,但是,帕席爾。”
面容相當嚴肅,但這是一貫的事了,他臉上感受不到任何緊張或是不安。帕席爾他們獨立步兵隊被派遣駐守南門。
“驅船前進。我也要下到堡壘裏去。我要親手抓住基爾·梅菲烏斯那小子。”
“什麼?”
猛跺地板,尼爾飛奔而去。
在阿普塔南門附近,位居東南方向的炮開始轟炸。砂土彷彿水花一樣誇張地四散濺開,陶利亞的士兵衝了過來,進入了散兵戰。每一支由少數人構成的部隊行動都有一定的規律。
說老實話,與其在這裏安坐大將位置,還不如站起來,在城內四處奔走查看狀況更合他的個性。想自己親眼確認的事情數不勝數。但這一切,都早已在迎接這一天前重複進行過好幾次了。所以歐魯巴即便掐殺住自己的衝動,都要繼續留在這裏。就像自己對帕席爾所說的一樣,大將內心所抱持着所有負面感情——懷疑、擔心、恐懼、憂慮——都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
飛空艇隊長尼爾·冬遜通紅的臉興奮地漲的更紅了。歐魯巴內心焦慮的色彩雖愈發濃厚,但依然,
城市部分有數個祕密的出入口,從那裏出發,沿着歐魯巴所指示的路線抵達了目標。對一架飛空艇下令沿着門的上方飛過,趁敵人的射擊目標都集中在那處的這個機會。
“皇子,要出動飛空艇隊嗎?”
格威跑了進來。
原本應該是由龍來牽引着前進的,這次由於龍幾乎都集中安排去進攻西側部隊了,所以是在由工兵們前屈着身子趕在前方鋪設的軌道上前進的。
希克下令。耳朵幾乎要聾掉般的激烈射擊聲連續響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敵兵雖然陷入混亂,但因迅速散開,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失。就在這時,打開大門的帕席爾率領近戰兵一躍而出。
另一方面,在阿普塔中正進行着徹底性的市民避難。有人投奔遠親,趕赴其他都市,家裏有地下室的人都將糧食全都搬了進去,做好在裏面生活數日的覺悟,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服從士兵們的誘導疏散。
當然,歐魯巴對鄰接河川這側的炮兵陣地下令向對岸發動炮擊。兩三次爆炸聲後,敵方慌慌張張地拖着炮退回了森林中,但這並不是完全撤退,始終高懸的陶利亞旗幟依然原地飄揚,紋絲未動。
(真行啊)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吧。你也是率領一軍之身。作爲隊長的你若有什麼不安的話,會給隊裏的士氣造成影響的。”
(哦)
梅菲烏斯側的炮火也瞄準敵方開始射擊,但這麼一干,卻見尤尼翁向後退去,反之火槍隊和弓箭隊再次來到前鋒位置。對方隨心所欲操控龍的手腕或許可以說在梅菲烏斯之上。
阿普塔堡壘附近閃過紅光,在白煙冒出的同時,炮火轟鳴聲響起。雙方的炮擊正如阿克斯所說的,幾乎起不到什麼效果,但趁此機會,腳跨大型龍索佐斯及中型龍格爾的龍騎兵們陸續跨越河川。
“敵人飛空艇隊,開始攻入龍部隊。”
“他們從南側來了。和上次走一樣的進軍路線。但這次他們當然會在仔細調查峽谷後再進軍,所以多少會耗費一點時間。”
這天的歐魯巴在堡壘的大廳裏設置了司令部,自己坐在正中央。
“根據偵察兵的報告,三百。從速度上來推測,應該沒有攜帶大炮。”
司令部的歐魯巴站起身。
“射擊!”
“原來如此,”按捺下諸多情感,帕席爾忽然端正直立。“那麼,我回我的崗位了。我會向部下們傳達您的話的。”
“阿普塔本來就是寡兵。壓根沒有計算到我方會渡河而來,所以也不可能配置有部隊。無法立即作出應對。”
“當然。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拼死去戰鬥。畢竟,他們也目睹你成了步兵隊隊長啊。”
“是。”
身體疼痛了起來。恐怕自己血液的顏色,是黑色的。沸騰的黑色在全身流過,在皮膚的下方,彷彿能感到另一個歐魯巴正在形成似的。
“配置完成了嗎?”
在南門被攻破的幾乎同時,龍們也攻破了西側的城牆,雪崩一般地向阿普塔的都市部湧去。其令人恐懼的咆哮聲,以及那令地面搖動的腳步聲,究竟令多少躲藏在地下室的是市民們嚐到了恐懼的滋味。
梅菲烏斯會設下陷阱等着對方跳的事實想必對方也已清楚。但在這個前提下,居然能安排讓己方無法鎖定目標的作戰。如果對方僅依靠數量向這邊進攻,就會正如歐魯巴下懷。但敵人卻做好會付出損失的覺悟,緩緩地削減我方實力。
“向南門發動第二陣。不要鬆懈對空中的戒備。敵人的飛空船或許會出現。”
另一方面,他也向帕席爾送去傳令。
南側正門前的戰鬥從全體角度來看,正向着對梅菲烏斯有利的方向傾倒。就在己方被壓制的同時,黑盔團加入了混戰,陶利亞的士兵們不得不緩步向後退卻。
歐魯巴揚起嘴角,但只是露出笑容,沒有作任何回答。這次與平時的情況都有不同。即便是他自己,說實話,也相當緊張。這和僅僅率領近衛隊執行祕密行動的級別差太多了。
這一點,歐魯巴本能上非常清楚。
這艘船的下方,拉班·道親自率領的龍部隊正順着尤諾斯川逆流東進。拉班的附近有一艘負責傳令用的飛空艇隨隊前進。
沒有大炮,梅菲烏斯側的這個猜測落空了。通過敵軍的進軍速度來做出這個判斷雖然並沒什麼問題,但陶利亞軍卻使用了新品種的龍,每兩頭尤尼翁拖拽一臺大炮的方式行進。
“將黑盔團的增援部隊交給你負責。希克他們的奇襲一旦成功,就出擊。”
隔着山谷間的河川,位於阿普塔的對岸。就在森林的影子即將沉入與昏暗天空相同顏色的這個時候,對方擺出了兩門長距離炮。
“好,工兵們,邊掩護戰車邊向前進。火槍隊維持當前的佈陣,進行掩護射擊。步兵們,讓你們久等了。大家拔出刀劍,等我的信號!”
“是!”
就在梅菲烏斯把戰力都集中在正面的這時候。
而這另一個歐魯巴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拼死呼喊着說現在就要趕赴戰場。在這裏指揮這種事不符合他的作風。來,快拿起劍與槍,趕赴殺戮之地。穿越敵人的炮火,跨越同伴的屍體,用劍吸吮敵人的血液。這不才是你最擅長的嗎——
跟着他衝出的步兵隊以米凱爾·德斯爲首,展現出獅子迅猛的活躍之姿。原本就是差點被處刑之身,所以無論是鼻尖擦過子彈,沒能接下敵人的劍刃砍上肩膀,還是敵人的箭矢射穿腳趾,都沒什麼好懼怕的。
(呿)
聽着腳步聲遠去,歐魯巴恢復了雙手環臂的姿勢。
另一方面,希克在用射擊掩護帕席爾他們的同時,也想方設法將敵人的大炮逼入絕境。然而,散開的陶利亞小隊匍匐着身體,依然向己方發動了猛烈的轟炸。希克身旁正想要裝子彈的士兵腦袋就這麼被轟飛了。
基爾對堡壘內設下的陷阱還是相當有自信的。但爲了吸引敵方入內,他對敵人的進軍過分不做抵擋了,以至於讓陶利亞過度隨心所欲地佈下了陣勢。
用望遠鏡確認下方戰況的士兵叫道。阿克斯譏諷的歪着嘴。
不一會兒,太陽徹底落下。敵人連一堆篝火都沒有生,用炮火瞄準變得極爲困難。難道說想起到牽制作用嗎?每隔一段時間依然會重複向這側發動射擊。
憐愛地撫摸着腰間的軍配,阿克斯下令進發。
正要離開的帕席爾停下了腳步。然而歐魯巴的下一句,卻像是難以啓齒般,臉上露出了複雜的感情。
“開始掩護射擊。不用瞄準,只要讓對方不能無視程度的就可以了!”
“哈,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梅菲烏斯的混蛋們,居然想對我方設下陷阱來害我們嗎?全都晚了,晚了,太晚了啊。”
“唯獨你自己,還是做好無法得到自由的思想準備吧。你已經身爲步兵隊隊長,是我的臣下。我,沒打算輕易放棄你。”
2
(想要打長期戰嗎?)
對岸部隊的目的,應該是想分散我方炮火的火力吧。爲此才特地將貴重的長距離跑拉出來招搖,歐魯巴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此時,帕席爾走了進來。穿着此前歐魯巴賜給他的那套裝備。
“來,我們走。能駕馭惡鬼的吾強悍兵將們啊。即使他們用鈍刀向我們揮舞,用玩具槍向我們射擊,沒事,梅菲烏斯那些脆弱的男人甚至連我等飼養的一頭牛都無法殺掉。巴茲甘家偉大的威名將比太陽更爲照耀我們,輝煌而耀眼!好了,無需多言,突擊!”
“……”
若過於靠近,己方就會有遭到炮火轟炸的風險。飛空船隻要起到空中移動炮臺的機能就夠了。
“好,用三架編制,分兩次起飛。目標是阿普塔對岸。最重要的任務是起到牽制作用,千萬不要深入!只要爲北側炮臺的使用爭取時間即可。”
“率領火槍兵,從東側的小門出去,使用山脊道繞到敵人後方。用一臺飛空艇做誘餌,趁機向他們發動全體射擊。”
阿克斯·巴茲甘此時正負責指揮陶利亞唯一擁有巡洋艦規模的飛空船。爲了能安定滯空而打開的上下一對風帆在夜風吹拂下脹得鼓鼓的。正面與左右側舷各配備了一門炮臺。
“西側?”歐魯巴從椅子上半抬起身子。“是飛空船嗎?居然保留到現在。呿,將炮火轉移……”
“好!”
大量人在周圍忙得團團轉,唯有歐魯巴一個人穩若泰山地端坐着。雙手環臂,死死盯着攤放在面前的地圖,忽然抬起頭,但也沒做什麼,視線在半空浮游。
陶利亞配置的炮都是爲了混淆敵人的視聽才使用的,並沒有將其留下來,取而代之,一個巨大的影子緩緩地出現。在這個影子的一旁,被委任指揮第二陣的波旺高輝槍劍大叫。
敵退我進,敵進我退。帕席爾蹲伏在城壁的陰暗處,俯視着下方的戰鬥,
敵人的策略應該是企圖將敵方誘到深處吧。但現在別說是深處,己方早已入侵到敵人的中心了,什麼陷阱都沒有發生效果。敵人氣勢之衰弱連肉眼都能看得出來。由於在入侵都市部門後,別動隊的騎龍兵們會趕去鎮壓炮臺,所以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到飛空船的火力了。環顧四周星空,彷彿整個天空都爲了阿克斯一人而存在似的。
敵人一定連想都沒有想到我方會直接渡過河川吧。憑藉龍的能力,尤諾斯湍急的河水根本算不了什麼。只不過由於沒有可藏身之處,遭到敵人槍炮攻擊的危險性相當高,拉班爲此才刻意讓部隊分散行動。
“不只是飛空船。還有敵人的龍部隊。他們正憑藉龍,企圖渡過尤諾斯川!”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不安。一旦阿普塔化爲戰場,無論是勝是負,家和田地都會受到損害。再加上加貝拉軍離開了堡壘,碧莉娜公主也離開了,值得依賴的援軍至今連影子都沒看到,誰都能看出這次的勝機相當小。
(他們將軍隊分散了嗎?)
“皇子。”
(領導者的強大,只能像砂土被地面吸收這樣緩緩地浸透傳達,而軟弱的傳播卻只需一瞬,就像點燃導火索一般。)
(這樣就能贏了。)
咚,隨着震顫波旺全身的轟鳴聲,衝角首次撞上門扉。固定門左右兩側的箭樓上射下槍林彈雨,同樣我方的子彈也向對方塔樓上招呼過去。
“數量呢?”
阿克斯的命令一下,事先埋伏在南部森林裏的步兵隊,腳跨小型龍的輕裝騎龍兵終於出陣了。在主力戰上即將獲得勝利的梅菲烏斯部隊顯然狼狽不堪。才敷衍地應戰了沒一會兒,就迅速關門縮了回去。
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雖然曾心生這個念頭,但阿克斯·巴茲甘所恐懼的是梅菲烏斯的援軍。原本兩國國力就有差距,若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很清楚將很難再奪回這座城。
隨即,阿克斯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地來到了可以將阿普塔的城壁、無數塔樓、人家的屋檐盡收眼下的距離了。畢竟敵方所使用的是想將阿克斯誘敵深入的策略,四周看不到任何逃難市民的身影,想必都完成避難了吧。
“嗯。如此一來,就不怎麼會被憎恨了。”
阿克斯滿足地頷首。阿普塔已相當於是他的領土了。如果能避免讓住家着火,避免領民們被捲入戰鬥,那可謂沒有比這更好的戰果了。所以他也沒有對部下的士兵下令去放火。
龍們順着石頭鋪成的街道向前突進,爬上山坡,逼近位於隔着都市另一側的城塞。雖然箭矢和子彈從塔樓的槍眼處向這裏射來,但己方用索佐斯的背脊搭乘簡易箭塔,每三名士兵一組開始舉槍回射。一頭索佐斯的眼睛被射穿摔倒在地,但剩下的龍立刻殺到,將塔樓給摧毀了。
飛空船停在了構成城池的另一座塔樓頂端。從那裏放下梯子,武裝的士兵順梯降了下來。阿克斯·巴茲甘則使用了船內的一架飛空艇。
“船繼續在上空待機。畢竟至今爲止尚未查清從阿普塔出發的飛空船究竟去了哪裏。不過,即便他們現在回來,我也不認爲他們能做什麼。”
對艦長下達了這個命令,阿克斯自己也降至塔上。
“大人!”一名從樓下衝上來的士兵在他面前下跪。“我方接報,已找到了皇子基爾的行蹤了。他在數名近衛兵的陪同下,向一樓逃去了。”
“呵呵。居然沒逃跑而留在城中了啊。了不起。拉班!”
他在能俯瞰庭院的走廊附近,發現了騎在索佐斯身上的軍師的身影,向他招呼道。心情顯得相當愉快,
“要怎麼處置皇子。是殺,還是活捉?”
“如果可以的話,儘可能活捉比較好。”拉班板着一張臉說道。“遭到梅菲烏斯的徹底抗戰就麻煩了。作爲人質,用來作爲臨時停戰協定的籌碼,讓渡給他們會比較理想。”
“嗯。在那之前,我會把他作爲我的僕人來好好疼他的。”
阿克斯哼着小調,在士兵的引導下走下樓梯。
拉班·道則眯起眼睛,環視火藥味以及粉塵尚未散去的四周。
(那麼,皇子究竟是握着怎樣的勝機來向我方發動挑釁的呢?)
基爾所設下的陷阱最終連一個都沒發動。雖說進軍路線看似被摧毀了一個,但居然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攻入城內,在某種程度上出乎了他的意料。
(又不是想反鎖在城內開展壟城戰)
此時,他忽然感到頭上飛空船再次啓動的氣息,抬頭仰望。
只見一個影子遮擋着星空向這裏逼近而來。而陶利亞側的飛空船正進入迎擊態勢。應該是那艘讓公主逃跑而從阿普塔出發的巡洋艦吧。原本一定是計劃趁陶利亞的士兵們集中精神攻佔堡壘的時候,繞到部隊後方,與城內衝出的士兵構成夾擊。但是機會已失。堡壘已然陷落的如今,他們什麼都做不了。事實上,他們像是才慌慌張張地趕來,可又立刻開始順原路返回。陶利亞的飛空船正打算趁勝追擊——
己方沒有飛空艇部隊。勉強只搭載了一架用於與地面聯絡的機體,其他全都留在阿普塔作爲防衛用了。正因如此,敵人飛空艇隊沒有受到任何妨礙,輕鬆佔據了多姆的上空,開始了轟炸。
“敵船,飛空艇出現了!”
順着山崖上鑿出的路小跑前進。
“我最初也沒想過把城堡給『毀壞』,只想溫存手中的一張牌而已。但爲了早一日除掉陶利亞這個威脅,只有用這個方法了。”
“居然向阿普塔。別開玩笑了!有哪個傻子會對自己的堡壘進行攻擊……”
基爾在對碧莉娜說明作戰計劃的時候這麼補充道。
拉班·道一邊預測着將來的走向,一邊抬頭仰望上方開始了炮擊戰的飛空船。
“將公主送去比拉克,也是爲了讓敵人認爲我打算將決戰地定在阿普塔的一個策略。……我這樣說,或許又要被你責怪了,但碧莉娜公主,您若能就此留在比拉克……”
“趕快!”
克拉烏雖是個經驗豐富的操舵士,但在戰場駕駛船隻她還是第一次。在敵人做出違背預期計劃行動的現在,她究竟是否會迅速駕駛船隻折返與我方匯合還是個問題。
當爲了追捕皇子基爾·梅菲烏斯的敵兵殺入城館的當口,也就爲轟炸做好了準備。
多姆當然也用搭載的機槍開始還擊,但包括艦長在內的所有搭乘人員都經驗尚淺。隨着船體每次傾斜都會高聲發出悲鳴,大多數人甚至還會摔倒在地板上。
然而,那隻不過是一瞬的事。陶利亞的老參謀眼中驚訝之色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撤的目光。他開始迅速地分析周圍情況。
“好——在信號出現前,維持滯空。展開風帆,繼續轟炸。”
將多姆運送到這裏的,是比拉克的豪商扎吉·哈曼。爲了不讓敵人發現,將軍船故意僞裝成商船,與扎吉準備的其他商船編組運送。
“大家,不要慌張!”
“你們負責警戒周圍情況。如果那是用來作誘餌的船隻,可能會有另一隻飛船從空中而來。”
騎龍兵們手持有爲了這種時候而準備的他特別調製的粉末。只要讓龍聞到,就有抑制興奮的效果。但由於同樣具有肌肉鬆弛的效果,因此這樣會造成部分龍無法使用。
“敵人來襲!”
“軍師大人,我們要如何行動。”
明明已經陷入這種狀況,可這瞬間,阿克斯腦海中還是對理解這話產生了抵抗。
(蠢貨應該是我纔對)
說出這話的瞬間,拉班的身體猛烈地搖晃起來。不只是拉班,連士兵們、箭塔、索佐斯——不,是整個阿普塔都在劇烈地搖晃。
轟炸開始不過數分鐘後,被己方巡洋艦作誘餌引走的敵方飛空船居然迅速掉頭折返。
“發生什麼事了!”
(好)
(敵船中並沒有出現飛空艇。也就是說對方已經沒有餘力了。另一方面,我方的船內尚有飛空艇,如果能用那些將敵人旗艦逼退的話,還有充分的撤退餘地纔對。)
基爾撓了下鼻子。如青春期少年的這個模樣,完全看不出與打算爆破自軍堡壘的豪膽指揮官是同一人物。
“地……地震嗎?該死,怎麼在這種時候。”
即便如此,經驗豐富的觀察力依然能冷靜地捕捉當前的情況。作爲誘餌的船隻一旦折返,就有可能遭到夾擊。
(一旦回到陶利亞,一定要迅速再編部隊,奪下這已經半毀的阿普塔。)
拉班長年的經驗以及其獨特的直覺閃過腦海,將因勝利而鬆懈了的神經全都喚醒。
心中一陣不安。
(我方的炮被擊潰了啊,這樣就糟了)
“如果對方的援兵來的話,是否要將龍搬運進來?”
現在回想起來,像那樣與他直面真心對談幾乎可以說是第一次。
“這……這樣啊。”
一邊催促着部下加快速度,歐魯巴邊數次仰望天空。碧莉娜恐怕還在那艘旗艦內。雖然當時對她說過,讓她可以留在比拉克,但畢竟是那位公主,不可能願意就此逗留在安全地方的。
可不知爲何,
(如果碧莉娜在的話)
“在。”
(就算是這樣,但沒想到)
第四次的搖晃襲來。似乎能聽到支撐天花板的柱子發出龜裂的聲音,心中頓時一驚。此時已不需要阿克斯下達命令了,士兵們幾乎全都自發從堡壘中往外逃竄。
敵人甚至摧毀了自己的堡壘。作爲代價,就必須讓己方蒙受相應的巨大損失。反過來說,如果我方能將損失降到最低的話,也可以稱之爲勝利。
此時,就像被震動晃倒似的,一名士兵在阿克斯面前跪下。
從懸崖西側上岸的歐魯巴,在頭頂上方確認了除多姆以外的其他船影。空中炮火縱橫。或許是被這引開了注意力吧,多姆的轟炸停止了。誘餌作戰似乎被看穿了,發現了這一點的歐魯巴臉上露出了焦急之色。
就在他吼出與軍師相同話語的這期間,第二次、第三次晃動發生了。天花板、牆壁嘎吱作響,塵埃碎片啪啦啪啦地掉落下來。士兵們緊張地來回亂跑。情況異常混亂,以至於阿克斯差點被部下的士兵們撞了出去。
傳令兵迅速啓動引擎,與飛空艇一同竄向天空。就像被黑夜所吸收一般,
眼下爆音連連,白煙就像是雲的怪物一般蒸騰着,將石頭的碎片卷得翻湧不已。
“是!”
“四架,不,是五機編制,正向這裏飛來。”
這次的劇烈震動,當然也讓走向一樓的阿克斯腳步爲之踉蹌。
“我親眼見到過阿克斯·巴茲甘,親耳聽到過他的聲音。他一定會上戰場。就算不這麼做,那個像是自尊凝聚體般的男人,也一定會爲了討伐妄自尊大的我,而編制大軍而來的。我瞄準的就是這個。我們已經賠上了一座堡壘。反過來說,敵人如果不派大軍前來就沒有意義了。”
“但是,軍師大人,都已經攻佔到這個份上了。”
在倉庫及牢房等地,爲了能引出阿克斯,歐魯巴在敵兵前露了一次面,隨後立刻在己方士兵的陪同下,使用祕密通道暫時躲到了地下。
“以梅菲烏斯方式調教訓練的龍不足爲懼。事實上,我在這裏連一頭龍都沒看到。一定是因這場混亂全都逃跑了吧——”
“發生什麼事了。”
多姆的艦橋內,因接到敵船靠近的消息而陷入一片騷亂中。
“既然明知我會反對,那就別說啊。”碧莉娜微笑地反駁道。“因爲最後結果一定還是如您預料的。”
忍下甚至讓人想現在就割喉自盡的恥辱,目送着彷彿跳躍般疾馳的騰格遠去。
別逃,阿克斯本想這樣高喊,但伴隨着第四次搖晃,後方天花板的一部分開始崩塌,將大量士兵捲了進去。
“上……上空——出現了一艘大型飛空龍石船,正在向阿普塔進行轟炸。”
拉班·道因眼前的景象而狼狽不堪,甚至無視掙扎着的騎龍幾乎將他從箭塔上甩下來的樣子,瞪大了雙眼仰望天空。
作戰漂亮地達成了。敵人慌亂的叫喊聲和悲鳴聲甚至傳到了地下室。
軍師拉班漂亮地讓騎乘的龍平靜了下來,“快看”,說着,指向空中一點。
此時的歐魯巴,正藏身於城館的地下。
此時,只見接受了拉班指示的陶利亞飛空船正巧折返歸來。最初的那艘敵船果然是個誘餌。折返的陶利亞巡洋艦迅速靠近多姆,立刻開始了艦炮射擊。一時的轟炸之雨總算得以告一段落。
己方已經沒有能炮擊艦船的武器了。就算是他,也沒有料想到敵軍居然會採取摧毀自軍堡壘來實行的作戰計劃。持續的爆炸聲,令士兵及龍都陷入了動搖。“駕,駕”地拼命高聲喊着,拉班奮力拉緊與箭塔連接的繮繩。
昨天,被皇子基爾下令離開阿普塔時候的碧莉娜,並非是去比拉克避難。在讓敵人這麼錯以爲的同時,她趕去了比拉克與阿普塔之間的飛空船中繼基地,轉而搭乘運送到那裏的多姆。
年輕的艦長鐵青着臉說道。他雖畢業於翼龍士官學校,但實際指揮空戰這還是第一次。作爲誘餌所使用的巡洋艦是扎吉·哈曼介紹來侍奉基爾的奴隸克拉烏負責操縱的。人手就缺乏到了這個地步。
3
“哇!”
碧莉娜·阿維爾拼死拽着座椅。窗外再次染上一片白色。這次是敵船發動的炮擊。
下達命令的年輕船長,是基爾安排留在比拉克的人之一。他也是貴族家末子出身的翼龍士官。
“敵人?敵人在哪裏?”
只有給敵方造成巨大的打擊,犧牲堡壘才顯得有價值。轟炸一旦停止,就不能保證阿克斯·巴茲甘不會逃跑。而現今半毀的堡壘,是低檔不住陶利亞的第三次進攻的。正如拉班·道腦海中所描繪的一樣。
心中同時也掀起了一縷希望。
“向阿普塔?”
阿普塔上方,約一百五十米的高空,大型飛空船多姆扯開了風帆。冠以傳承中龍神梅菲烏斯麾下之龍名的這艘船,是皇子基爾的旗艦。
舉着望遠鏡觀察的士官扯着喉嚨的極限吼道。艦長不禁從座椅上半抬起身。
“趕去我方飛空船,叫他們不要深追敵船。敵人一旦逃到炮火射程外,就立刻折返。”
(不,等一下)
箭塔上,騎龍隊隊長回頭問道。
侵入堡壘中的敵兵想必因這次轟炸而驚慌失措了吧。在形式徹底逆轉的這種狀況下,將阿克斯逼出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堡壘的頂部已被炸出一個洞,樓梯下的陽臺被捲入爆炸,在庭院內徹底瓦解。城壁化爲石片四處飛濺,塔的好幾個部位都被醜陋地炸開,從斷面出冒出了火焰。
“是被讓攻佔到這個份上了,你這個蠢貨。好了,還不快照我說的去做!”
夜晚,而且還是在地下。碼頭下方,只見河水就宛若漆黑的黑暗一般上下蠕動着。歐魯巴站在最前方,揭起了角燈。
歐魯巴向近衛兵使了個眼色,沿着地下道前進。
就在這段間隙,敵船開始了炮擊。兩發、三發,炮彈擦着多姆的正前方滑了過去。
從龍的腳下傳來了回應。傳令用的飛空艇爲了節約魔素,在部隊停滯的時候在地面上待機。
接下來的作戰,就要沿這裏抵達山崖下方後,使用現在搬運物資所用的通道,繞到敵人側面進攻。如果敵人已經開始逃跑的話,那就繞到他們前面埋伏。就在他們用船槳划着水面向前進的這時,忽然,頭頂上方傳來的震動停止了。
基爾·梅菲烏斯率直地說道。
空中才閃過一陣紅光,艦橋就彷彿被巨人之手抓着腦袋似的,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太快了)
自地下牢房再往下走,通過貫穿斷崖的豎穴。斷崖下方,是流經阿普塔西側的尤諾斯川流過的地方。原本這裏就是作爲從尤諾斯川通過水運將物資搬入的位置,但阿普塔初代城主以“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作爲躲藏也好,逃跑也好,這地方恰到好處。”爲由,將斷崖的出入口都隱藏了起來。爲作爲臨時避難所,洞窟都被用鐵進行了加固,令其能夠抵禦一時的轟炸。歐魯巴命令帕席爾他們步兵隊也躲藏於這裏,而自己則率領近衛兵,坐上了漂浮於川面的小船。
“敵船的撤退未免太快了。就像是想引誘我方巡洋艦離開似的。傳令兵!”
依然維持着面無表情,可碧莉娜卻無法掩飾眼中的驚訝之色。沒想到,居然會想對阿普塔堡壘進行轟炸的方法。當然爲此,必須將市民們誘導至城外的森林。
“多姆是最後的王牌。”
發出叫喊的拉班·道,再次將視線移到天空。只見彷彿覆蓋整座城塞一般,夜空中浮現着一個巨大的影子。拉班的猜測中的。但是,從這巨大影子中降下的破壞使者,只有一點,而且是某種意義上最爲重要的一點,出乎了他的預料。
“當手上卡牌爲數甚少時,就一定要從手上已僅少的牌中選出最大的王牌給藏起來。只要敵人看到頭頂上方如此大型的艦船,一定會擅自誤解爲『後援』來了吧。敵人佔據的最大優勢是兵力的差距。所以他們最爲恐懼的,也就是梅菲烏斯派來援軍。”
“數量呢?”
這的確是個有效的策略。或許確實能擊退阿克斯·巴茲甘,但只能管用一次。畢竟己方兵力依然稀少。一旦被陶利亞知道了這點,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再次氣勢凌人地殺回來。
“陷阱被看穿了嗎?”
“在敵人的巡洋艦回來前,中型、大型龍都去確保退路。腳程較快的龍騎兵儘快與大人匯合,就算用強的也要將他帶回來。”
艦橋中,還可見到加貝拉公主碧莉娜·阿維爾的身影。她挺着胸膛,穩穩端坐在爲她準備的椅子上。俯視轟炸阿普塔的情況。
“那個給我。”
被強烈震動搖晃着身體,碧莉娜伸出手,搶來了士官的望遠鏡。
敵方飛空艇在上方划着弧線投下的炸彈每次都令多姆的船體爲止震顫。這次終於也將碧莉娜從椅子上甩了下來,狠狠地摔倒在地。
“照此下去,會被擊沉的!”
終於按捺不住的一名士官叫喊了起來。而另一名則,
“艦……艦長,我們撤退吧。如果連多姆都被擊毀了的話,就無法搭載皇子返回索隆了。”
他用相當中肯的理由勸說艦長撤退。艦長自己也有些動搖。碧莉娜緊咬脣邊。如果現在就停止轟炸,對皇子的作戰會造成莫大的影響。
她故作姿態地高聲向艦長問道。
“艦內應該還有一艘飛空艇吧。”
“是……是沒錯啦。”
爲是否該退卻躊躇不已的艦長根本沒空與公主應對。連視線都沒有向這裏撇一眼。
“讓我來用。用那個趕去巡洋艦,誘導其返回這裏。”
聽到這裏,艦長再怎麼慌忙也不禁猛然轉頭望向碧莉娜。根本不等他回答,異國的公主就用力踏着地面衝出了艦橋。艦長“危險啊”地想要制止,可碧莉娜卻徹底予以無視,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被剩下的艦長咋了下舌,直面前方。
設置於多姆甲板上的槍座咆哮着,想盡辦法希望能趕走飛空艇隊,但始終沒有收到任何成效。即便以艦長的視角看來,老實說也懷疑這種射擊方式是否能命中。就在通過傳聲管數次發令的期間,一艘飛空艇飄然升起,消失於天空。
第四次的轟炸,船體大幅左傾。甚至擔心照此下去會不會徹底摔倒來個倒栽蔥。但在大量的悲鳴聲中,他依然勉強站穩了腳步。
“糟……糟了。”
做出已到此爲止的判斷,艦長唾沫橫飛地怒吼道。
“滯留在這裏只會被擊沉。撤退,撤退!”
向操舵士下達了命令。在混亂中迷茫地尋求指針的人們,一聽到艦長指示的逃跑之路,不由分說立刻開始行動。
“呿。怎麼那麼費工夫。”
“那……那是當然。”
(那女孩——不……不,難道是)
“哦,變得像個男人了嘛。”
“你這傢伙!”
(我方的龍發動了突襲,堡壘還遭到了轟炸,即便如此,他們的龍居然沒有暴動,直到人下達指令之前居然都安分地待機?)
(呿)
喉結上下滑動着,碧莉娜刻意留在這裏的理由,現在他終於清楚了。並不是什麼沒有勇氣孤身飛出艦外,而是爲了搖擺不定的士兵們,爲了告訴他們應該如何擺正位置而下達指令。沒錯,這就是『將領』的態度。
震動再次襲來,碧莉娜奮力抑制住快被彈起的身心。
碧莉娜卻繼續道,
這時,時機恰到好處的,我方槍座進行的防空射擊擊落了一架飛空艇。目送着如火球般墜落的敵機,士官們發出了歡呼聲,瞬間改變了艦橋內的氛圍。
“還敢說呢。”一旁的士兵不禁吐槽。“本來明明還扒着操舵機死活不肯放手,大吼誰要回去啊,我都已經聽令行事了,已經夠了吧,大吼大叫吵吵嚷嚷的。但一聽到傳令兵把獎金金額提高的瞬間,連眼睛顏色都變了,轉瞬就跑回來啊。”
“公主?”
艦長隨即一邊口中詛咒似地嘟囔着這叫什麼事啊,一邊對着傳聲管下達指令,
“若只是以阿克斯大人的生命作爲交換,我方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與之相比,阿克斯拼死抵抗着兩腳發軟的感覺,
阿克斯狠狠咬牙切齒。正因爲面前另一側,是飛空艇羣,以及他的仇敵,梅菲烏斯家第一皇位繼承人。舉槍的梅菲烏斯士兵整齊地列陣於他的左右。
“太胡來了。”
隨即,被尤尼翁打了個措手不及失去了統帥的拜安頓時一轟而散,一邊踩扁附近的倉庫,一邊躲避尤尼翁的角。它們用牙撕咬過來,可尤尼翁的鱗相當硬。而騎在背上的士兵們則揮動龍槍,瞄準它們較爲柔軟的頸項處刺入。
對敵人怒氣的矛頭,不知不覺轉向了公主這名個體。
“即便在這裏丟了性命,以您的爲人,也不會向梅菲烏斯屈服的。但是,如果失去了巴茲甘家的象徵之物,那不僅是您那引以爲傲的血脈了,連整個歷史都會爲之斷絕。而這一切,都是因爲您的無力。”
碧莉娜點了下頭,又繼續挺着胸膛紋絲不動。
被煙霧和粉塵所燻,眼睛喉嚨都疼痛不已。但是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自己所嚐到的無比憤怒,比包圍城池的火焰更爲灼燒他的內心。
“這對你也不是什麼壞事。”
“該……該死的。”
“數日後,我將會暫時離開堡壘。這把軍配就暫時交由我保管。您不用多費神多想。等到我回到阿普塔後,您可以認爲我將會爲您一統西方助一臂之力。軍配總有一天也會回到原本所有者之手的吧。”
基爾·梅菲烏斯,也就是歐魯巴用令人悚然的聲音說道。沿着山崖通道趕來的他,在接到飛空艇隊傳令確認了阿克斯的逃跑路線後,一直在這裏埋伏。
就算屆時巡洋艦折返救援,但多姆若不滯留在這個空域,那就沒有意義了。所以她立刻做出了決定,命令機庫內待機的飛空士代替她起飛。
加上克拉烏操縱的巡洋艦趕回來救援多姆,遭到了夾擊的陶利亞側飛空船船體側面遭到炮擊,伴隨着爆炸聲噴出了火焰。
拉班·道抬頭望天,咋舌道。梅菲烏斯的旗艦像是在說哪怕拼着一股意氣,也不願意將這片領空拱手相讓似的,即便艦身各處都有中彈,卻依然紋絲不動。士兵訓練度很低的這個報告似乎不可信。
歐魯巴莞爾。
被恭敬地奉爲高貴血脈的人,必須要展現出相應的態度。碧莉娜此時端正了自己所選擇的『將領』的面具。
“請等一下。”
阿普塔堡壘內的戰鬥之音早已沉寂。取而代之,能看到比戰鬥時更多的男人來回奔走,大聲怒吼。他們都在進行堡壘的滅火工作。這個景象切實地讓巴茲甘領悟到了戰爭已然結束這個痛苦的事實。
(該死,梅菲烏斯。該死,基爾!給我記住,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格爾達什麼的,陶琅其他的國傢什麼的,都無所謂了。我要將我整個生涯都傾注在將你們都給剁成肉片上。)
“並不是什麼胡來。”
嗶,就在這時,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龍踩跺地面的轟鳴。拉班猛地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堡壘三樓部分的陽臺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看上去是一名少女。這名少女單臂上揚。
拉班動用了所有的腦細胞,想對部下們下達指示,但在龍騎兵們本人都陷入了動搖的現在,什麼策略都沒有任何效果。最後他的眼睛,還是被站在陽臺上的少女身影所吸引。
拉班·道雖然驚愕,但並未被奪走全部的注意力。幾乎是無意識的情況下抬起了右手,向己方送去信號。新品種的一角龍尤尼翁壓低身體,用角進行突進。一匹拜安向後翻到,將士兵捲進去當場嚥氣。尤尼翁有着速度,用作混亂戰場可謂最優秀的品種。趁此機會,拉班將己方的大型龍索佐斯叫了回來,企圖包圍敵方。
“……你說什麼?”
(居然撐下來呢)
“如果在這裏停火,就無法將阿克斯逼出來。敵人現在也很慌亂。多姆若在這種關鍵時刻逃跑的話,將會被對方意識到我們兵力才居劣勢,對方將繼續佔據堡壘,皇子將會被留在敵人中間啊。”
歐魯巴裝作沒聽到。
離開艦橋的時候,她確實想就此飛向天空,但也意識到了一旦她離開,會導致士兵們士氣低下。
(不過是個公主,說什麼鬼話呢)
再次注視碧莉娜的側臉。十四歲的公主,臉色雖然鐵青,擺在裙上的雙手緊握,挺着胸膛,筆直凝視前方。
“你……你說什麼?”
從立場上,不得不接着話說下去的艦長對自己的發言依然感到一陣愕然。這不是什麼愚策,或許也是因爲自己說出了口,反而覺得這纔是最好的方法。
對這突然的變化,艦長將其誤解爲,她反正沒有勇氣離開艦外吧。
是埋伏。拉班直到現在都難以相信眼前的光景。七頭中型龍拜安被背上騎乘的梅菲烏斯兵用繮繩漂亮地操控着,壓倒了己方的龍羣。這種技術固然令人佩服,但這些龍居然埋伏在堡壘的一角這件事本身,才最令拉班震驚。
碧莉娜·阿維爾剛說完,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逐個拍打從船上下來的士兵肩膀與背後,他這麼說道。
碧莉娜刻意中斷了話語,目光一直線投向艦長。而其他所有的人,也都向同樣的方向看去。
首先是克拉烏從巡洋艦中走了下來。歐魯巴的脣邊綻開了一絲笑容,只因爲她那肥碩的身體被左右士兵支撐着,晃晃悠悠地從舷梯上走了下來。
“你所依仗的龍部隊也已被我方所鎮壓了。已經不會有救援趕來,你到此爲止了。”
“你居然說如果我死了會給你造成麻煩?你的目的難道不是我的首級嗎。不惜讓自己堡壘淪陷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效仿特雷吉婭平時的語氣,碧莉娜堅持己見。年輕的艦長臉漲得通紅。
“不如我方主動縮短距離,進行炮擊……”
此後,歐魯巴親自趕赴阿普塔的飛空艇發射場,爲迎接勇士們的歸來。
在此期間,又有數頭拜安以及是是它們倍數的小型龍菲伊出現在眼前,向着陶利亞軍所屬的索佐斯衝了過去。
傳令派了出去,旗艦多姆的轟炸已然停止。以歐魯巴看來,甚至覺得
(新兵,究竟是會成爲不怕趕赴死地的勇者,還是會成爲僅看到敵人的身影就逃跑的膽小鬼,這一切都取決於指揮官。——爺爺也曾經這麼說過。)
在槍子和炮彈縱橫的戰場上駕駛飛船差距畢竟還是很大的,只見她眼角浮現淚光,臉上血氣盡失。
阿克斯就像被火焰和震動追趕似地奔跑着。背後追隨的士兵已經減少到一半以下。大部分都在中途倒下了。總算穿出堡壘的城館部分時,阿克斯劇烈地咳了起來。
到了這個地步,阿克斯依然沒有喪失巴茲甘家的尊嚴,挺起了胸膛。
風,帶着火焰的熱量舔過阿克斯的面頰。
風在吹拂,散落的火星飄蕩着吹過基爾與阿克斯之間。
“真虧你還能活下來啊,阿克斯,巴茲甘大人。”
在手下士兵的帶領下,他正打算穿越堡壘的東側。但還沒走超過十米,就在城館區域角落的庭院中停下了腳步。只見滿地都是浸透於血海中的己方士兵的屍骸。
“即便失去了您,充滿尊嚴的巴茲甘家也是不會投降的。甚至不如說,如此一來反而會有讓兩族以血洗血到最後一刻的危險。”
“那當然了。我啊,好歹也是經歷了數次查卡礦山危險低空飛行的人耶。這叫老練喲,是老練。”
這時,從準備去掩護阿克斯的龍部隊的側面,突然發出野獸的低吼聲。
然而,她依然緊咬着牙關,對自己鼓勁。
“碧莉娜大人擁有梅菲烏斯的武人氣質。恕我僭越,她與皇子相當般配。”
“取消撤退命令。繼續發動轟炸的同時,用艦炮射擊。傳令兵,向各槍座傳達——”
阿克斯憤怒至極,只見他目眥盡裂,可沒一會兒就無言以對地頹喪下來。確實,他並不恐懼死在這裏。但那都是因爲相信延續於巴茲甘家的血統,以及巴茲甘家本身還將繼續下去的緣故。但如果相當於巴茲甘家存在本身的玉璽因自己的過失而遺失的話,那自己將無顏面對先祖英靈及子孫後代。
狼狽不堪的阿克斯軍在堡壘的各處被追捕,被抓起來。這其中,有年輕的波旺將軍,以及軍師拉班·道的身影。
他內心已做出了決定。
碧莉娜自己如果能操縱的話,哪怕是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會感到恐懼。但是將此身交付於他人所操縱的翼翅,碧莉娜第一次對天空心生未曾有過的恐懼感。
在阿普塔的堡壘噴出的火焰之色映照下,光滑感的鱗片色澤閃入了拉班·道的視野。與此同時,騎龍兵與騰格一併橫着倒下去。龍的咆哮聲震顫着拉班的鼓膜。
“我把飛空艇交給在艦內待機的飛空士了。我要留在這裏。”
多姆的巨大身軀開始旋迴。終於要將堡壘上空白白交於敵人之手的這時,
“從敵人飛空艇的尺寸和型號來看,要在這個高度進行航行,搭載的火藥彈等小型的東西最多隻有兩發。轟炸,然後補給,只能如此來回往返。也就是說,只要忍耐到他們折返巡洋艦就行了。”
基爾所說的“死了多少會給我方造成點麻煩”,應該是指如果巴茲甘在這裏丟了性命,他會奪取這個玉璽來威脅陶利亞的當權者,的意思吧。也就是說,即便他在這裏選擇高潔地犧牲,也只會讓基爾威脅陶利亞多費一點『工夫』而已。根本就是白白送死。
龍的咆哮,以及龍背上槍戟交錯發出的金屬鏗鏘聲,充斥着整座堡壘的中庭。
“如果你死了的話,多少會給我方造成點麻煩的。我對您的強運表示感謝。”
“你……你這傢伙,放開我!什麼友好關係啊,哪張狗嘴居然敢說這種……啊!”
“所以我想要的,歸根結底還是與陶利亞的友好關係。”
終於,多姆的巨大身軀緩緩地降了下來。他用同樣的方法拍打士官與士兵的肩膀,擁抱他們給予激勵。當看到艦長面容的瞬間,
“公主!”艦長呆然地張大嘴。“您不是駕駛飛空艇離開了嗎?”
在這自己的性命都有危險的當口,能令阿克斯大驚失色高呼的原因,是由於腰間的軍配被奪走了。“還給我!”還沒等這句連聽者都爲之害臊的話得到迴音前,帕席爾就將軍配交到了基爾·梅菲烏斯之手。
哪怕用猛藥抑制它們的本能,可如此一來龍們將無法正常使用。但拜安們就像訓練有素的馬與人的關係一樣,與士兵們融爲一體,陸續擊潰己方的騎龍部隊。
“都是多虧了公主殿下。”
“這,就是人質,巴茲甘大人。”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了另一股氣息,猛然回頭,發現敵軍正在包圍他們的後方。他們正是一時間故作被敵方壓倒的態勢,而實際上卻藏身於地下待機的帕席爾步兵隊。劍戟交鳴聲短暫響起,陶利亞側的士氣早已低下,沒花幾分鐘時間,阿克斯就徹底失去了退路。而且帕席爾居然走上前,扣住了阿克斯的手臂和肩膀。由於動作過於圓滑,以至於這瞬間阿克斯甚至忘記了抵抗。
某個人物一句清亮的聲音制止了撤退。
“什麼!”
敵方飛空船,繼續着射擊——
“多姆是大型裝甲船,在龍石上有鐵板進行防禦。船體只所以會如此搖晃,恕我失禮,完全是因爲沒有安定的滯空操作技術所導致的。若是現在的多姆,哪怕強風吹過船體,也會發生相同的情況。所以區區這種程度的轟炸是不會沉沒的。只要將精神集中在敵船即可。若是純粹的船體勝負,我方的火力更具優勢。快看,證據就在於敵船始終與我方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們始終只在進行威嚇炮擊。若不想受到更多轟炸的話——”
淡淡說道。雖說年輕,可對方畢竟比歐魯巴年長六歲。然而被『基爾皇子』親自誇獎,艦長露出靦腆的笑容。
“酒桶都已搬到庭院裏了。等滅火工作結束後,你們就好好喝一杯吧。”
不管怎麼說,我方都必須抓緊時間開始撤退準備——
“辛苦了。”歐魯巴慰勞克拉烏道。“難得你居然能趕回來救援多姆。”
“什麼。”
手腳動輒就想顫抖。火光將會包圍艦橋,吞噬自己的不安掠過心頭。亦或是飛行可能無法維持,最後一個倒栽撞向阿普塔堡壘的擔憂讓全身一陣冷汗。
“真能說啊。”
輕拍艦長的肩膀將他送了出去。歐魯巴用有點眩目的眼神,抬頭仰望正從舷梯上走下的碧莉娜公主。
一如既往的穩固步伐,挺直的背脊,歐魯巴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不愧是加貝拉國爲天空所愛的公主。這次的英勇事蹟也定會,或許比我的事蹟還要廣爲被世間所流傳吧。您似乎很好地栓牢了士兵們的心。這樣一來,根本不不需要脅迫我,只要公主向梅菲烏斯的士兵們一聲號令,大家都會丟下我不管,而趕赴加貝拉——”
一貫的詼諧話才說到一半,啊,地閉上了嘴。公主最後一格臺階踩了個空,向前倒了下來。歐魯巴慌忙上前支撐,兩者的胸膛碰撞在一起。
“公主,沒受傷吧,公主——公主?”
握着她肩膀的歐魯巴不禁呆然。少女纖細的肩膀輕微地顫抖着。
“您在說什麼呢。”
從胸膛附近傳出的這話語,從另一個意義上令歐魯巴驚呆了。那是帶着哭腔的聲音。
“您在說什麼呢,皇子。您一定要遵守約定啊。一定要……一定要由皇子親自率領軍隊趕赴加貝拉。您明白了嗎?”
“我……我知道了啦。剛纔那隻不過是玩笑而已。”
“玩笑?”
碧莉娜抬起頭。茫然的臉上,清澈的大眼睛就像是幼兒一般。“啊,嗯。”歐魯巴頷首,突然,碧莉娜噴了出來,一笑便停止不能。
“公……公主。”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以前我就這麼覺得啦,皇子的玩笑根本就不好笑。反倒是在刺激他人的方面顯得相當天才呢,但要讓人發笑,啊,哈哈哈,您……您很不擅長吧。”
(你這不是笑了嘛)
略顯不悅的歐魯巴放開了碧莉娜的肩膀。
歐魯巴曾數次目睹新手劍士在比賽後陷入這種狀態。是從如正如字面意思的能削減壽命的恐懼與巨大壓力中解放出來,由於跟不上這種情緒的落差而造成的一種亢奮狀態。
(還是讓她相當害怕了呢)
無論她是位多麼勇敢的公主,可畢竟還是個年幼的少女。
堡壘中,進行修復作業的號令聲,敬酒與乾杯聲一下接一下,那邊也徹底陷入亢奮狀態了,還有士兵們宛若野獸吼叫般的鬨鬧聲,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我想學習操作飛空船。”
(你問我如何,我又能怎樣。)
“基爾大人。”
“我的預測太天真了。沒想到敵船會那麼迅速折返,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公主,對因我的考慮不夠充分所造成的事態,我感到非常——”
碧莉娜似乎徹底將歐魯巴的話當耳邊風似地插嘴道。只見她的雙眸中閃着星星般的光輝。
“不只是飛艇,如果能學會大型飛空船的操縱,一定能更切身體會這片天空吧。這在今後的戰鬥中派上用處的場面也一定會很多吧。可現在想去梅菲烏斯的士官培養學校畢竟有些困難,有誰能教導我學習嗎?麻煩近衛兵的各位會給他們帶來麻煩的。啊啊,對了,那個叫克拉烏的女性,她的話,如何?”
與陶利亞的戰鬥,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基爾用手拂去前發,擦去了汗水。
“什麼?”
“什……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