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面下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6萬 字
1、
高忠家族是加貝拉王國內十分有實力的一支貴族,雖然暗地爲人詬病,被稱作是“高利貸家族”,但這與它家世密不可分。
三代前,高忠家是以採掘龍骨爲業,雖然積累的財富不多,但也算是一地方豪族。就在高忠家開始發掘加貝拉北方富含龍骨的“黃金山脈”後飛黃騰達。高忠家同時熱心從龍骨提取煉製無重金屬,甚至還和三代前加貝拉國王達成商業合作協議。
高忠家與王室關係很好,但又注意保持彼此距離。前代國王吉奧魯古爲了強化飛空艇部隊,以君臣之禮召見了高忠家。
那時高忠家提出條件:凡是發掘龍骨所得財富分得四成。
吉奧魯古·阿維爾國王只好同意。
說起來,加貝拉王國原本是各個地方豪強士族聚集在一起組成的國家,很多地方會因爲爭鬥而荒廢,不少名門世家也因鬥爭而消滅。高忠家盡力尋找同姓家族,高價購買他們的家譜。所以,儘管高忠家過去採礦爲生盡人皆知,但要追根溯源,它也算是某個名門豪族的直系後代。
高忠家比任何人,甚至是比國王都要擁有更多的財富。它將金錢大肆借給貴族、軍人因此得到更多的利益與發言權。
國王身邊很多人都很樂意看到高忠家發展壯大。反觀之,殺盡背叛王家的豪族,或者奪回被梅菲烏斯還有恩德佔領的土地,都不可否認地有他們插一手。
任何人都無法否認,正是有了高忠家以及他們的金錢和精煉的龍骨,加貝拉才得以擁有強大的空軍,能夠與梅菲烏斯還有恩德平起平坐。
那位高忠家的千金,年芳十九的莉蘿婭·高忠大小姐和歷代家族當主一樣,都十分喜歡舉行宴會。
不論何種理由,位於首都菲奧佐恩的大宅都會舉辦盛大的宴會。莉蘿婭的一天基本上是給重要的貴族、軍人、商人寫招待信度過的。
今晚,宅子的大廳、庭院也都開放以舉辦宴會。餐桌上擺滿各地購買的高價珍貴的食物飲料,在大廳高處的舞臺上還有來自國外的藝人表現才藝,引得滿堂喝彩。
現在,一個少年正倒立着演奏橫笛。
——真是精彩。
雖然這麼認爲,但是藝人精彩的表演並沒有打動澤諾·阿維爾的心。這倒不是他不習慣華麗喧鬧的場所,只是最近的某個消息讓他憂心忡忡。
從剛纔賓客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要知道這是澤諾·阿維爾第一次出席高忠家的宴會。究竟是怎樣的理由會使得自己來此,衆多賓客很是好奇。澤諾·阿維爾露出淡淡的笑容,裝作是正打心底裏在享受這場盛宴。
參加宴會的賓客,商人的數量要比貴族多得多。本來宴會的目的之一就是聚集來自各地的商人,互相交換情報。這一點高忠家做得很誇張。如此明顯做派會讓大家覺得對方並沒有暗地裏悄悄獨自賺錢。
這商人也有做商人的規矩嘛。
“澤諾殿下”
冷不防的言辭,薩拉姆多撫摸着下顎發出“哎”的讚歎聲。
澤諾自己也是個容易激動走極端的將領。
澤諾·阿維爾恪守騎士道精神。然而他的心情在憐憫那些叛國的魔狼王起義軍,與自己追求的理想騎士道之間搖擺不定。
——這個男人真是夠極端的。
王室決定碧莉娜與基爾聯姻來結束十年戰爭——但這個消息傳遍菲奧佐恩的時候,很多的士兵將領都表示不滿,事實上澤諾也是如此。但是作爲王室一員,他對連年征戰的消耗一清二楚,所以只好同意父王的做法。
“唉,是嗎。我倒不是想說拉澤撻殿下不好。說起來,殿下他明知道我會這般裝扮,卻依舊參加宴會。而且從昨晚爲了不讓我受傷害,還編出不少善意的謊言來誇獎我。”
“是嗎?我沒什麼感覺呢。”
他們二人談話必定會引起注目,不過莉蘿婭明知如此,還做出將嘴脣靠近澤諾耳邊輕輕細語的舉動來。
他和澤諾一樣都是二十八歲,二人曾數次並肩作戰。他那勇猛果敢的性格完全與自己寬厚的下顎、嚴肅的外表不相稱。在那些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看來,薩拉姆多就是個魔狼王的狂熱信徒。
“那位大人每天十分悠閒地呆在屋子裏,一看到他,我總有種這日子真閒適的感覺。”
“然而那個梅菲烏斯現在卻是背信棄義的小人。”
莉蘿婭在這裏招待自己的理由,總算是讓澤諾理解了。不難想象,她邀請了薩拉姆多,就是想看自己與薩拉姆多面對的好戲。
維·薩烏扎迪斯對被請過來的澤諾這麼說道,格魯放出這樣的謠言,一是爲了試探加貝拉的反應,二是就算公主有什麼不測,他也會說這是我方造成的。
莉蘿婭還是一臉笑容,澤諾不禁咳嗽起來。
莉蘿婭邀請澤諾到大廳一角的桌邊坐下。他們欣賞着而在一邊的庭院中正翩翩起舞的年輕男女。
他跨了一步,正面迎上了這個滿口大論的男人。猛地揮起手臂,用力地拍着薩拉姆多的肩膀。
“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嗯嗯——澤諾表現出十分讚賞卻又有些遺憾的樣子。
當然,在澤諾看來,這一切不過是進攻陶利亞的藉口,他對用皇子的死來發動戰爭的格魯皇帝厭惡至極。而且澤諾也能想象地到,妹妹也一定是怒不可遏,會向陶利亞告密阻止發動奇襲是理所當然的。
澤諾不擅長應對莉蘿婭的理由之一是,她每次都在試探自己的資質,故意煽動兄弟反目好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嘛,稱讚宴會的飲食或者裝束什麼的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剛恢復自由身的薩拉姆多,當着衆人面嚎啕大哭。
如果情況屬實——
澤諾手握鏡子不斷變化角度觀察自己的容貌,本來這樣對應無可厚非。
要是以前,澤諾早就帶着武器闖進梅菲烏斯,一定會把妹妹奪回來。
“說到您心態變了,對了,您好像和那位薩烏扎迪斯大人親近了許多。”
“你看你,別總是這樣對別人或自己窮追不捨。你這哪是在追求理想,簡直就好像每天拿着白刃刀瞎晃悠一般。”
“你這挖礦的暴發戶說什麼笑話呢?”
“你這話說錯了。”澤諾與這個女子相處時常感到苦於應付,“我想你也清楚,諾維在宮中女性的人氣十分高,他也因此感到反感。”
“感謝?”
果然,要是帶諾維一起來就好了。突然萌生了這個無聊的想法。
澤諾突然認真地盯着對手。一瞬間,正享受宴會的客人們互相拍拍友人的肩膀將視線轉向這邊。停下呼吸盯着事態發展——用這樣的表述也許不合適,倒不如說這羣人正享受宴會的別樣樂趣。
碧莉娜公主因爲向陶利亞通風報信,現在被關在了梅菲烏斯境內。
她的裝束自然是華麗絢爛。全身黑色基調,配之沉鬱明亮的禮裙,顯得成熟穩重。再加上天鵝絨的紫色發呆,與雙手熠熠生輝的寶石戒指,更是美不勝收。
澤諾是這麼認爲的。這回是妹妹主動去告密,雖然毫無任何大義可言,要是加貝拉在攙和進去,妹妹想阻止戰爭的願望也無法實現了。
反正肯定會談到這個話題的,澤諾換了個表情。
事實上,有謠言說她長得比以上描述的更可怕,當然真是情況不會如此。然而這位與脫離常規長相與性格的小姐,有人說她爲人親和,有人說她嫉妒心重,總之是說法不一。
莉蘿婭誇張地說道。澤諾感覺有點難以應對,不過令他驚訝的是,她的話並沒有讓自己感到有什麼挖苦嘲諷的意味。可能莉蘿婭的表情和聲音十分爽朗的緣故吧。事實上,高忠家族中從沒有一個性格陰暗的人。
莉蘿婭一語驚醒澤諾。
在收到高忠家的邀請信時,作爲客人首先要煩惱的就是該如何與這位女大當家打招呼。
諾開了個玩笑,薩拉姆多表情像仍在享受着宴會,滿臉笑意。
澤諾很清楚對方在想些什麼,他無言地轉過身回到了莉蘿婭的身邊。
在穴熊団団長拼死辯護下,他終於從牢裏放了出來。在被關押期間,爆發了“魔狼王”起義軍討伐梅菲烏斯的事件。
哎——
“我能夠擊退恩德,也離不開梅菲烏斯的援軍協助。”
就算被這麼回應,莉蘿婭看起來也是心平氣和的樣子。即使是他們之後改變話題,談及兄長拉澤撻也就是王位第一繼承人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毫不忌憚。
當澤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禁咬牙切齒,滿腹悔恨與無奈。
“你真是像個修道者,薩拉姆多”澤諾輕快地說道,“要是每個騎士都像你這般就好了,只可惜——”
——機會來了
“——”
“澤諾殿下是想說我與這個國家格格不入?”
“哎,沒想到莉蘿婭小姐也關心這些事啊。”
不,就算是現在自己也想這麼做。只不過加貝拉與梅菲烏斯刀兵相見並非妹妹所願。
“我認爲要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應該毫不猶豫地和那些阻礙自己的人戰鬥,即使每天刀劍飲血也毫不在乎。”
“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啦,只不過我們兩人此前有些誤會而已。”
“只是聽說罷了。在我看來之前兩位的關係就像是水和油一般互不相容,這種變化是在讓我驚訝不已。”
“過獎了,纔沒有傳的那樣完美無缺。” 二人握手。
“我覺得那樣沒什麼不好”
薩拉姆多啞口無言,他的眼神充滿了輕蔑。就算說再多也沒用了,澤諾迴避了與自己的勝負對決。
虎背熊腰,不愧是穴熊騎士団的將領。四目相對,無法別開視線。澤諾並不精通一看到他人臉色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讀心術。
那是穴熊騎士団副団長薩拉姆多·菲奧蓋爾,看上去十分彪悍勇猛。
“我是說要深入傾聽他人的話纔是。一味靠自己鑽牛角尖,只會鼠目寸光。我自己就是這樣,不然在與恩德的戰鬥中也不會陷入險境。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以人爲鏡方可明得失、知進退。”
澤諾似乎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聲音從身後傳來,回過頭去,莉蘿婭·高忠站在那裏。
“我是說拉澤撻殿下是個善人,不是嗎?”
澤諾心想,要是刺激了這羣魔狼王信奉者,還不知道怎麼應付他們。胡亂地對梅菲烏斯出手,只會給碧莉娜的安全帶來不安因素。
澤諾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看到他一臉認真思考樣,莉蘿婭輕聲地笑了起來。
“薩烏扎迪斯大人的事情也好,今天您出席我的宴會也好,殿下您果然變了許多呢。”
“怎麼講呢?”
“那位大人一直以碧莉娜殿下言行作爲自己大義的基準。他將這個消息廣泛傳播,應該是想趁機從毒辣的梅菲烏斯那裏奪回公主。”
那時,薩拉姆多在與梅菲烏斯的戰爭中受傷,正在家裏療養。但聽到這個消息,自己是滿腹怨恨,結果那天喝了大嘴發起酒瘋。
“這不是莉蘿婭小姐嘛。”
“我是一次也未曾向那位大人發出邀請函。當然要是作爲您的同伴一起赴約的話,我肯定會悉心準備的。” 莉蘿婭帶着笑顏清楚地說道,“該怎麼說呢,我完全猜不到那位大人究竟在想什麼,要是向他遞上茶水連會不會喝都不知道。我真想不出和那位大人相處會有什麼樂趣可言?”
這個消息是三天前傳來的。
“兄長是位認真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他都會認真完成的。”
“澤諾王子,您與恩德的戰鬥實在是讓在下佩服。”
“大家會注意殿下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雖然也有碧莉娜殿下傳聞的緣故。”
“如魔狼王一般真正的騎士才合適做加貝拉的王。”
“歡迎您大駕光臨。我可是一邊寫您的邀請信,一邊做好了‘啊,這次殿下又會拒絕參加’的思想準備了。”
“我也想和那些魔狼王起義軍一樣貫徹騎士道,然而今天加貝拉的騎士道已經和他們一起死亡了。”
“究竟是背叛了誰的信義呢?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都有不同的信義。就好像你這位愛國的優秀騎士,與我理想中的騎士道精神和國家樹立的標準相去甚遠。不過,你就是這樣的風格,只是我們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罷了。你的說法就好像是將與自己價值觀相悖的所有人都要打倒似的。”
“澤諾大人難道不是這麼認爲的嗎?” 薩拉姆多接着說道,“騎士道不是給別人看的裝飾,而是一種自身修養。爲了達到這種自我實現,需要三省吾身、摸索前進,不斷戰勝每天迎面而來的挑戰。作爲騎士典範、王室成員的澤諾殿下,要是您不贊同我的看法, 那就是在太讓我遺憾了。”
“我當初忘記對你表示感謝了。”
澤諾姑且是閉口不言盤算着。
“嘴上無法言明的事情啊,我猜猜,澤諾殿下在於恩德的戰鬥陷入山窮水盡的地步,喪失騎士道精神,任意妄爲地行軍佈陣。雖然戰勝,結果落得被人批鬥下場?”
而且還即興唱起表達這意思的小曲來,最後被人告密抓了起來。
莉蘿婭指着大廳中央的一男子問道。順着視線望去,澤諾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要真是這樣,當初我也邀請諾維就好了。”
“啊啊,好像有這麼回事呢。可是那玩意發揮作用也不止那一兩次了,您爲什麼這次會改變心意參加宴會向我表達謝意呢?”
“只可惜?”
“那不過是謠傳罷了。”
——那不是討厭說謊地正直妹妹嘛。
澤諾說曾經守衛賽伊姆戰鬥中,高忠家提供給猛虎騎士團的最新裝備發揮過重要的作用。
“是謠傳啊?”莉蘿婭嘟囔着,“但是會有人這麼認爲嗎?比如說那位。”
不過,卻有人愛挑刺。
拉澤撻王子是王室親衛隊白鷺騎士團的團長,同時負責王都的警備工作。但莉蘿婭評價道,殿下他很閒呢。
莉蘿婭·高忠放之加貝拉宮廷的話,它完全成了“醜女”的的代名詞。加貝拉美女的標準是:胖乎乎泛紅的臉蛋,大大的眼睛與一頭金髮。所以女性爲了讓自己美麗,便精心化妝使得自己眼睛能看起來更大些。反觀這位莉蘿婭·高忠小姐,長眉細目,消瘦的面龐與尖尖的下巴,整個一鵝臉蛋兒。
“啊,這個嘛,我最近感覺和你們家不夠親近吧。”
“要是以前的澤諾殿下” 莉蘿婭又遞上一杯酒,“恐怕早就和對方吵了起來。”
澤諾表情柔和,保持着王族特有的假笑,而內心早就煩亂了。薩拉姆多又不是個只會成口舌之快的人。他要是成了自己這邊的人,肯定是個讓人放心的同伴。不過現在看來,他對澤諾而言卻是個麻煩。
某種意義上,澤諾迎來了勝利。他就是說現在的加貝拉王族並沒喲體現理想的騎士道精神。
“這麼說的話,我就安慰了。畢竟能入得了那位大人法眼的美女可不多呢。”
“澤諾殿下是位尊崇騎士道精神的大人。像我們放高利貸的家族與您理想中的加貝拉王國不相襯吧?”
接過主辦者遞過來的酒杯,澤諾一飲而盡。
梅菲烏斯向陶利亞進軍的消息也傳到了加貝拉。聽說是爲了報復皇子被暗殺。與此同時,還有一個無法忽視的情報也傳了過來。
“正如你所言,我過去確實太任性妄爲了。”
“是呢,怪不得澤諾大人現在能輕鬆地說自己任性妄爲的玩笑話來呢。”
完全是一副挖苦的語氣,莉蘿婭輕聲地笑了出來。
終於——
真不簡單——澤諾喝乾杯中的酒不禁想到——不愧是自小就隨着父親征戰各式各樣交易買賣現場的女孩。
莉蘿婭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請您小心,那位薩拉姆多大人事實上最近頻頻出席高忠家舉辦的宴會。”
“哎?”
澤諾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整天嘴上掛着騎士道,對高忠家這樣的家族不屑一顧,但最近卻不得不造訪這裏。
——是軍費嗎?
澤諾的表情忽然變得嚴峻。
一直看着澤諾的莉蘿婭放下了酒杯。
“不來和我跳上一曲嗎?”說着,莉蘿婭伸出了手。
2、
視線轉向另一邊,位於大陸中央部,與梅菲烏斯、加貝拉並駕齊驅的恩德公國首都索菲婭。
銀白色的宮殿熠熠奪目,有着“萬千羽翼”之稱的纖細帶狀裝飾物,就好像是地面上出現的無數條彩虹一般,精心地打扮起這座宮殿。
在宮殿最高處矗立着古代魔法王朝的旗幟,那是恩德王室正統性的象徵。
恩德原本就是魔法王朝的始祖、傳說統治了這片大陸上百年的王佐德伊阿斯,他的一位忠實家臣所管理的一塊土地。在某個時期,佐德伊阿斯不過問政治,反而醉心於魔法研究。在王無法統治的西方,恩德公覺得這裏有利可圖,於是這塊恩德公治理的地區便成了恩德公國。
在某個暴風雨之夜,佐德伊阿斯突發疾病去世了。很快,整個大陸就因後繼之位爆發戰爭陷入混亂。即使手上沒有轄地或者御座,無數的將軍、諸侯就跟野狗、禿鷲搶食腐肉那般,高呼“自己纔是正統的統治者”發動流血戰爭,當時恩德一帶卻保持沉默。恩德對別的勢力結成同盟不屑一顧,只是專心對付侵略領土的敵人。
混亂爭鬥持續了數十年,長久的戰爭極大地消耗了諸多勢力的力量。看到對手削弱,第三代恩德公便決定率領軍隊統一全大陸。恩德公也改變稱謂爲“恩德皇帝”。史稱“前恩德皇國”便是從這時開始的,但皇國存在的時間並不長。同一時期,大陸東部的阿里翁王國崛起了。
“這裏也讓我呆膩了呢。看來要挖出恩德所有祕藏的魔道器是不可能了。一味守護有什麼用,乾脆讓我注入混沌的烈火。雖然大陸中央這麼早就燒起來非我所願,也許我投下的那一粒石子能滅火也說不定呢。”
近衛兵的大半鬥士皇太子基爾撿來了奴隸。無法相信他們與暗殺皇子有關。就算他們受到西方甜言蜜語,心懷不軌好了,可像帕席爾那般的男人怎麼可能會不吭一聲呢。
“海茲爾,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你先去休息吧。在那之後,我會再次召見你。要是你還沒改變自己的想法,我就會考慮將你永遠關在那個監獄裏。明白了嗎?”
他十分敬愛白頭髮將軍羅格·賽伊昂。將軍因爲維護違背皇帝的皇子而遭到降職,不過在阿澤庫斯看來,將軍的行動才符合“老爺子”的作風。可是一聽說自己會和皇子的近衛兵成爲同僚,阿澤庫斯抱有強烈反感。
海茲爾呼吸紊亂地重複道。
烏奧塔舉起一隻手。
“多少會有些混亂,就讓傑雷米和艾力克盡情地去角逐吧,僅此而已。我等不過是監視者,戰爭、政變、國家興亡就好像是往大海里投進去的石頭產生的波紋一般,這輕微的波紋必爲巨浪吞沒,無聲無息。”
魔道器是古代王朝流傳至今的遺蹟物,是大公家象徵。海茲爾借魔道器使用操縱龍的魔法。戴蘭的野生龍會那樣兇猛也與他有關。簡單來說,海茲爾捲入了恩德公國政治鬥爭。原本魔道局作爲一介機關,不應與國家政治產生任何聯繫纔是。
“無論發生什麼,誓死守護巴魯巴洛。”
“拿掉它”
海茲爾直立起上半身,頭巾從頭部向身後滑下。
海茲爾就這樣被刺青的士兵從身體兩側架起帶出了這個空間。
“助力什麼的根本無所謂”,烏奧塔冷酷地否定掉,“借國家之力根本毫無意義。就算恩德遭遇亡國之災,只要我等協力,定能簡單地度過危難。再說句話難聽的話,我等的知識、魔道就算無法改朝換代,前往他處一樣可以建設新組織繼續存在。”
“你說是不是,海茲爾?”
無形刀槍劍矢的拼殺早已響徹索菲婭的天空。
目前與陶利亞的戰爭陷入僵局,羅格·賽伊昂將軍是憂心忡忡。阿澤庫斯很明白將軍的脾氣,“老爺子”對這次戰爭很是不滿。平心而論,“老爺子”更傾向於全力阻止這場戰爭。
“算了。這一個月裏遮蔽你的五感,三天都發不出像樣的聲音來。看到宛如愛子的你落得如此下場,我卻一點沒有感到做得有什麼過分。因爲你就是犯下了如此大的罪過。接近傑雷米公子,索要研究資金。不僅如此,而且還慫恿公子拿出地下的魔道器以供部下研究。實在是難以饒恕。”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無意義的戰爭。
“——”
“烏奧塔大人!”
自那時起,恩德與阿里翁雖隔岸相望,卻豎同一旗幟,並都主張自己是舊王朝的合法繼承人。
“——”
“既然這樣”
以凜然的語氣說完,其他的魔道士一齊抬起頭來。
“這”海茲爾從有些髒的頭巾裏發出毫無平仄的聲音來,“難道不是公子想打破三國關係的一種做法?”
艾力克大聲地說道。
順便提一句,這張臉曾經在梅菲烏斯的宮廷中出現過。
烏奧塔視線投向了臺座上的某個男人。他同樣戴着頭巾、身着羽織的斗篷。只是這個男人的衣服輕微污染,手從背後綁住,雙膝着跪地。
本來灰色的牆壁突然泛出金色的光芒。這個空間的中央,矗立着一根模仿移民宇宙船而製作的長柱,其頂端如人腦袋一般大小的珠子散射出光來。
艾力克的這一功績在戴蘭乃至整個恩德都廣爲傳揚,而且還引起了索菲婭內的派系變化。那些表面上支持傑雷米的貴族,看到艾力克公子在處理野生龍的問題上迅速、果斷、行動力強,不少貴族逐漸傾向弟弟成爲下任大公。
裂開的嘴巴輕輕蠕動低聲私語。
確實最近入隊的帕席爾是讓人看得不爽。不過要是說他再次爲了向梅菲烏斯報仇而通敵西方,怎麼都讓人覺得難以信服。
烏奧塔聞言,平靜地搖了搖頭。
於是,恩德與阿里翁鳴鼓收兵。經過和平談判,恩德公放棄稱帝,相對的阿里翁十年不得對恩德出兵。
就在說出巴魯巴洛這個單詞的時候,整個空間裏便嘈雜起來。直到剛纔還悶不作聲的七人魔道士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着不安、動搖。
海茲爾打斷道。烏奧塔聽到他虛弱地發出聲來,不禁驚訝他還有力氣說話,立刻閉口不言。海茲爾用力伸出腦袋,脖子、肩膀震顫着抬起臉來。
兄弟對立日益表面化。
“原本戴蘭地區從沒有發現過野生龍,偏偏在我離開戴蘭無人留守的情況下出現,肯定有什麼陰謀在裏面。說起來,哥哥傑雷米與魔道局很是親近的樣子。此前,有家臣報告說哥哥獨自一人悄悄地進出過魔道局。”
“——是”
至此,舊佐德伊阿斯王朝宣告滅亡。在世人看來,爲了逝去的王冠、御座爭鬥,刀兵相接、炮火震天不過是爭奪領地,一切只是將這亂世變得更加野蠻、血腥而已。
3、
阿澤庫斯心想爲了排遣鬱悶去放鬆一下也不壞。但當他推開門時不禁喫驚,發現已經有另一位女性在牀邊等着他。
“真是說出了不得了的話。能看到的只是無聲的空間,宛如在宇宙漂流無法觸及任何東西的虛空——你在這魔道監獄裏呆上一個月居然沒有好好反思。這份膽量,我烏奧塔很欣賞。可是你實在年輕,太年輕了。當然,我等會加強對格爾達、巴魯巴洛的監視。但是目前還不是人爲介入的時候。對恩德公國同樣如此,我等不過是與世無關的“眼”,絕不是擾亂命運的“口”。我的意思你明白吧,海茲爾”。
每個長椅上都坐着個男人,以圓柱爲中心圍坐起來。每個人都是繫緊衣襟,穿着長至腳跟的斗篷,臉埋在了頭巾裏而無法看清。
儘管海茲爾眼神看起來很衰弱的樣子,但是從他那奇妙的話語中卻感覺不到憤怒、恐懼這樣焦躁的情緒。而且他的嘴角竟然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叫做海茲爾的男人一臉痛苦的表情,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無法發出聲來。烏奧塔指着他命令道。
烏奧塔稍作考慮。
阿澤庫斯受到上級的影響也變得厭戰起來。
結果自己先被揍翻了。劍斗大會的準優勝者、原劍奴隸的經歷可不是蓋的。
“喂喂,還是大白天哎”
不僅如此,整個長相都變了。那時他是個年輕,樣貌端莊的青年。而現在青白的年色十分單調,讓人根本看不出來年紀有多大。
戴蘭騷亂以來,艾力克便派人監視哥哥的動向。將哥哥與魔道局接觸的事實在宮中散佈開來,傑雷米的這一醜聞足以產生流動的“空氣”,帶來變化之“風”。
“你的計劃瞞不過我。加貝拉一旦無力化,你就會讓公子的注意力轉向西方,目的是巴魯巴洛吧。”
阿澤庫斯會成爲飛龍士官是當初在飛行選拔中體格不錯。不過,前幾天在和劍斗大會的準優勝者帕席爾打架的時候,是最先被歐倒在地的。那如石頭一般堅硬的拳頭打的下巴到現在還隱隱作痛。一邊回想醜事,一邊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居然對帕席爾沒有絲毫怨恨。
情報戰、心理戰縱橫交錯。監視兄長、獲取傑雷米情報之人,散佈弟弟艾力克正整頓軍隊準備攻入索菲婭虛假情報之人,或是照看病牀上的大公而取得信任突然崛起之人——
這陣變化之“風”究竟會從何方吹來,恩德各個重鎮都在謹慎觀察。在這場兄弟之爭中,無論是協助哪一方都會讓他們的人生髮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士兵離開後,仰躺在牀上的海茲爾連翻個身都做不到,只是望着低矮的天花板。
暁光翼団所屬的阿澤庫斯站在阿普塔要塞西邊的一角,一臉複雜的表情。
雖然這麼說着,女子卻好像抱着赴死一般的覺悟拉住阿澤庫斯的手不肯放。
“說我年輕?”
“原本我等魔道局的存在既不是爲了恩德公國,也不是爲了延續魔道的技法。只是爲了繼承魔法王之遺志。預言那位大人編制的這片大地的命運、監視它的未來。複述吧,海茲爾,佐德伊阿斯王對我等忠實的魔道士最後的遺言。”
本是年輕、老實樣貌的女子,卻強硬地拉着阿澤庫斯手,將他拽進要塞內一間屋內。
恩德與阿里翁的衝突理所當然的無法避免。但是就在阿里翁派出先遣部隊與恩德邊境部隊交火的時候,舊王朝各地爭鬥衝突逐漸沉寂化,但是舊王朝與其他統治體系的國家、勢力卻矛盾重重。
作爲阿里翁初代國王君臨天下的是,曾經的王都守衛大將——阿曼·吉亞米爾。王都陷入內亂化成一片火海的時候,阿曼便向東方逃去。多虧了那場大火,他趁機掠奪了大量的金銀財富。以這些財寶爲資金,他僱傭了士兵和浪人,和恩德一樣保存實力的同時也對整個大陸虎視眈眈。
海茲爾垂下頭一動不動。
“原來如此,我確實年輕。比起經歷數百年時光的父親,我還真是夠年輕的。”
“看起來,這個國家要迎來一段新的歷史了。”
一人這樣說道,另一人接着說道。
以帕席爾爲首的近衛兵正被綁在要塞一處面向懸崖的開闊地方。
海茲爾微弱地回應道。比起被烏奧塔的話語打擊,他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他原本就不可以長時間說話。
烏奧塔點點頭,海茲爾再次插上話。
阿曼娶了上百的女性爲妻,他主張其中一人是佐德伊阿斯王的私生子,作爲丈夫的自己自然擁有王國的合法繼承權。
圓柱形的空間裏迴盪着朗朗聲音。
“你想魔道局按照你說的來?確實傑雷米公子是歷代大公家中最爲理解魔道,不對,該說是最關心魔道之人。那位大人研究所有發掘到的遺蹟物,對如何用魔法實現統治很感興趣。原來如此,要是那位大人成爲大公,魔道局將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助力。”
海茲爾忍不住發出聲來,他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虛弱,沒說上一句話便猛烈地咳嗽起來。
走過長廊,被帶進一個正方形狹小簡樸的房間。
“上次的事情本該處以永久放逐的刑罰。” 烏奧塔凝重地說道,“就好像那個愚者雷因茲斯一般。你還年輕,比同期的魔道士更有前途。所以放出我以魔道局局長烏奧塔之名,判處你監禁一個月。這個懲罰……”
“這幾年,巴魯巴洛也是活動頻繁。魔道士格爾達在西方出現,魔素出現大幅度混亂,銷聲匿跡的巴魯巴洛也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採取行動。恕我直言,烏奧塔大人您應該明白纔對。佐德伊阿斯命令死守巴魯巴洛,纔不是爲了保護世界和平。王有王的私心,王恐懼有其他能夠獲得與之比肩魔法睿智的人存在。要是這樣人的接近巴魯巴洛必然讓自己計劃落空,所以才嚴厲命令。現在巴魯巴洛露出蹤跡,不正是我等行動的時候嗎?不要再固執地堅持帶着龍神之爪從這個世界逃掉的佐德伊阿斯王的遺言了。局長,將巴魯巴洛控制在我們手中,這樣魔道局一定會迎來——”
兄長兼第一公子的傑雷米平常裝作穩健派,表現得對繼承權毫無興趣的樣子,但最近他一直在痛罵自己的弟弟。
“烏奧塔大人”在一旁沉默觀察事態發展的魔道士突然開口,“這個男人某種意義上比雷因茲斯還要危險。雖一時將其關押迫使其改過自新,但將來怎樣就不好說了, 倒不如就地解決好了。”
恩德魔道局所屬的海茲爾,曾經造訪過引起西方大亂的魔道士格爾達。雖然那時被魔女庫菲燒傷了臉,但今天這傷痕卻已消失不見。
所以當初在跟帕席爾吵架的時候,之所以會對他動手,就是因爲阿澤庫斯想給這羣人中最倔強的帕席爾以顏色看。
傑雷米這麼做從另一方面放映了弟弟的影響日益強大。在弟弟艾力克公子向加貝拉進軍的同時,在恩德的北部戴蘭地區發生了野生龍暴亂的事件。艾力克立刻撤軍,保護自小養育他長大這塊土地。艾力克迅速、果敢地解決了野生龍的問題。
這支部隊中就是有一些異份子。羅格·賽伊昂將軍會離開索隆的原因,不用說就是因爲皇子的這些部下。而且帕席爾也在其中,他曾是向梅菲烏斯舉起叛旗大罪人。阿澤庫斯心理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了。
剛纔發言的是魔道局的局長烏奧塔。他是古代王朝時代的貴族,早已留着長長的鬍鬚。
“閉嘴!”烏奧塔喝止。
魔道局局長用比之前更加嚴厲的語氣說道。
“終於要來了”
要是不採取攻勢,其他的貴族恐怕會慢慢地倒向艾力克那邊——傑雷米正有這樣的焦慮。
阿澤庫斯嘆了口氣走了出去。還沒走幾步,路邊的一位女性叫住了他。阿澤庫斯知道她是阿普塔的傭人之一。
“可,可是”
“而且談到魔道局的行事方針,還得提一下加貝拉的那件事。留卡奧謀反的時候,傑雷米曾對其援助,這也是你打的算盤吧。讓加貝拉持續內亂,究竟意欲何爲?”
傑雷米察覺到宮廷中微妙變化,得出了自己處境不妙的結論。
“不允許你對它出手! ”
恩德文化受舊王朝深遠影響,以前文所提到的“萬千羽翼” 宮殿爲代表的建築可謂舉世聞名,承繼古代流派的繪畫、音樂名作更是不計其數。喜歡自虐、妒忌的梅菲烏斯人也好,或者是有些文化味道的鄰國加貝拉的藝術也罷,他們那些所謂流行時尚根本無法與自己相提並論,衆多恩德人嗤笑這些歷史不過十數載的國家完全沒有作爲對手的資格。
有兩名拿着槍的士兵站在海茲爾的背後。二人從眼瞼到脣部刻下了青白色閃電般的刺青。他們是魔道局的警衛,類似恩德的特殊部隊。其中一人伸出手去拿下了鎖在海茲爾脖子上的金屬圓環。
然而,那些居民自負“世界最美之都”的索菲婭,現在卻在上演着最原始野蠻的骨肉相殘鬧劇。
另一邊,第二公子艾力克。
而且是位褪去一切色彩的蒼白肌膚,充滿悽美感的美女。
作爲空軍主力的軍團員之一,本該是與陸軍士兵有着生死與共的強烈羈絆。每個人位置部署稍有差池可能決定生死,在不墜機的情況下,他們與陸軍可以說是息息相關。
現如今帕席爾他們被懷疑與西方通敵而被抓了起來。
圓柱最下層稍往上的地方有八條細道延伸至八個方向,每條細道到達的牆壁處都擺放着高高的臺座,放置着椅背很長的木椅。
他當然察覺到了有股力量正在推動自己。現在不採取攻勢更待何時。
“向加貝拉進軍是弟弟的獨斷。不僅爲了顯示自己的武力而私自出動軍隊,居然還假借父親(大公)名義。結果呢,他不只是沒能預測到梅菲烏斯會派來援軍,連加貝拉首都的影子都沒看到便灰溜溜地逃了回來。這不是讓世人恥笑我恩德嗎?這樣粗俗、沒腦子的人,能肩負起我歷史悠久的恩德公國的重任嗎?”
“現在艾力克公子的勢力在不斷擴大。不理解魔道的第二公子坐上大公的位置只會對我們不利。”
阿澤庫斯口乾舌燥。直到那位美女出聲之前,阿澤庫斯內心洶湧澎湃、充滿期待。
半天后,阿澤庫斯前往羅格·賽伊昂將軍身邊。
“什麼嘛,你有事情找我商談啊,真難得。”
“實際上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得找將軍您去纔行。”
說完,阿澤庫斯便將羅格帶向了那件傭人的房間。
“飛空艇隊的傢伙們跟納巴爾將軍的部下吵了起來。本來只是簡單的吵架而已,何時他們居然把納巴爾的一個手下綁在了房間裏,現在雙方都帶着武器,劍拔弩張呢。這樣下去不真的打起來纔怪。將軍,您不去喝止一下恐怕不行。”
一邊聽着這個報告趕路,羅格一邊敏銳地分析事態。當初阿澤庫斯和帕席爾打架的事情,還有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切都是自己管理部下不周造成的。
這麼思考着打開門的一瞬間,羅格露出半天前和阿澤庫斯一樣的表情。
牀上有兩位女性。一位是招呼阿澤庫斯的傭人,一位是則不曾相識。她的樣貌美的讓人窒息。宛如蠟一般蒼白的肌膚,加上塗得深紅的雙脣,實在是妖豔至極。
“將軍,好久不見了。”
從美女的口中卻發出了男人的聲音。
這樣羅格大跌眼鏡。身後的阿澤庫斯並沒有悄悄地關上門。羅格記起這個聲音,又一次看向對方的臉,他終於察覺自己認識眼前這個人。
“你,你是希克?”
“將軍,聲音大了。”
美女打扮的希克在紅脣前豎起一根手指。
羅格慌忙地閉上嘴巴,轉過頭去看向站在身後的阿澤庫斯。巨漢一般的飛龍士官露出了“啊,暴露了”的抱歉表情。
在希克還是近衛兵的時候,他曾和這個男子交談過幾次。想起這件事的希克便找以前在阿普塔親近的女傭人幫忙——歐魯巴曾讓希克打探要塞的情報,他不得不和她們打得親熱——女傭人找來了阿澤庫斯,阿澤庫斯帶來了羅格將軍。
“可,可是你當初不是在與黒兜団的戰鬥中下落不明瞭嗎?原來你還活着啊。你一直在做什麼呢?對了,你的同伴現在在阿普塔被抓了起來。啊啊,你就是知道了這些才故意化妝潛入啊。難道你想要救他們?不顧生命安危雖然勇氣可嘉,可是以目前的形勢……”
“將軍,將軍,您冷靜一下”
希克微笑着打算激動的將軍,然後猛地咳嗽起來。在肩膀、背部震顫一陣後才恢復平靜。
這對他們來說又是毫無變化的一天。
宛如劍一般銳利的牙齒咬斷男人的脖子,大量鮮血華麗迸射。
究竟是不是這樣,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希克的母親信了。也許相信這些發黴的古舊歷史,是爲了在這樣貧苦的生活中能看到一絲光明。
“讓我用澤爾德男人不會的方法來玩你吧。”
相信書信的羅格將軍也許能牽制那個到處指手畫腳的納巴爾將軍。
“被打中了吧。”
“我——”希克猛地咳嗽起來,“我打算就這樣回到西方。實際上,我在離開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那邊情況如何我很在意。爲了確認一下,我打算回去——”
“子彈好像打穿身體了。”
阿普塔並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舉動,軍隊也沒什麼動靜。
“將軍!”
但是日暮時分,遠處傳來的悲鳴聲一下子就改變了原近衛兵的命運。原奴隸監督官的高威立刻就感覺不妙,發出悲鳴的地方正是龍舎。
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母親就會抱緊希克雙肩,“記住你克斯艾伊拉道的血脈”的囁嚅聲,搖晃不定的視線,觸摸自己的雙手,這一切的一切讓希克無比沉重。
“我會讓曉光翼團所屬的軍醫來爲你治病,他是我的熟人,不用擔心。”
“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可是和陶利亞對峙中,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來到我軍陣地的人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放走。”
僅僅如此想着,彷彿有一道光芒照亮了陷入黑暗的自己,還有梅菲烏斯的未來。基爾皇子確實在這一年裏名聲鵲起,可是他是否也有政治才幹呢,這點我還不知道。
悲鳴、怒吼頓時炸開,卻被龍的咆哮聲所掩蓋。
這麼說道。雖說穿上了女人衣服,不過整個身體看起來卻不自然的寬胖。這是因爲身體裹了好幾道繃帶。這也怪不得帶上填充的假乳房,再加上厚厚的繃帶,整個胸部真是讓人歎爲觀止。
聽到散亂的士兵拿起武器趕來,但那些禽獸全都被咬死了。
羅格說着就把希克推到了牀上,現在毫無縛雞之力的希克無法反抗地就躺下了。
“將軍,我——”
可能是身體不適的緣故,希克時而皺起眉頭、躬着身體。女傭人擔憂他的身體,不時撫摸其背部。
希克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雙親都在拼命地工作,可是都很難保證每天有飯喫。
“——”
“不可”羅格斷言。
希克橫躺在白色的牀上,理所當然的情形讓人卻覺得有些奇妙。
三天後,皇子將會穿過國境來到阿普塔。不是別人,正是皇子基爾·梅菲烏斯。要是這封信是真的,那位大人是知悉奧巴里將軍的暗殺計劃,將計就計看準時機跳入河中。
打掃龍舎需要數個奴隸幫忙完成,但是照顧龍只要鳳·藍一個人來就好了,所以她身邊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這麼引人注目做不了間諜的。”
不一會兒
羅格鼻息粗亂,最後他又一次快速地瀏覽全文。
所以,母親,我——(這裏爲希克犧牲做了鋪墊吧。)
比男人們發出悲鳴更早,拜安張開了流着唾液的大口。
就像羅格說的,希克沒有接受正規的治療。郎中不過是在化膿的傷口上裹上新繃帶,然後開了點退燒藥。
“真是虧您記得”
除了睡覺以外,希克都好不厭倦地看着這一光景。
正如羅格所說。在出逃陶利亞的時候,希克被埋伏的士兵擊中,鋼彈直接打穿了胸部。當時他沒有落馬,這還多虧了他原是一位有名的劍鬥士。
希克無言地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給了將軍。
羅格在心中默唸道。
但,這對年幼希克的父親而言卻是個重擔。
“你這化妝可真是高明。記得在澤多·卡奧卡謀反的時候,你也是化妝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奴隸呢。”
好幾個男人死死地按住鳳·藍身體。
“這個孩子在等他回來。我與他約定好要好好保護它的。”
——沒想到半年後你會再次假扮皇子,實在是有趣的很。連將軍大人都把你看做了希望之光,你定能改變梅菲烏斯的現狀吧。是的,一直以來發生的各種事情,無論是何種痛苦、磨難,全都是爲了你不斷前進做鋪墊的。自身的力量固然重要,但是時勢造英雄。這纔是我所欠缺而你獨有的東西。
將軍如此說道。
高威和帕席爾自然是不知道他到這裏的消息。這狹小的空間讓人急躁不安。
“你化裝成這個樣子還好意思說。你給我呆在阿普塔。我會找個藉口給你安排一個房間,好好地在那裏藏着。”
追溯起母親的家系,好像是魔法王朝的貴族。在最鼎盛時期,家族也有擁有順位較低的皇位繼承權。
“舉,舉槍”
將藍的身體全部浸沒的巨大的黑影正是剛剛進入圍欄的中型龍拜安。
“我會讓他們安靜下來,你們把槍收起來吧。”
就在最後一頭龍進入圍欄,鎖都還沒鎖好的時候,鳳·藍從身後被綁住了。口被塞住,被扔到草叢中。
雖然有公開奧巴里暗殺計劃,將實行暗殺的部隊一網打盡的做法。但是察覺到奧巴里背後有更大陰謀存在的皇子,便暫時假死藏身西方。
天花板的位置很高,那裏四邊形的天窗是與外界的唯一連接點。太陽昇起、落下,滿上黑夜,然後是無限光明。
“反正是西方人養的女人。隨意好了,任誰都不會追究我們的。”
皇子還活着啊!
羅格依舊是呼吸急促,閉上眼睛然後睜開,這樣的行爲重複了好多次。
希克依舊望着高高在上的窗戶,內心在呼喚母親。
發不出聲音來,鳳·藍銳利的目光緊盯着他們。相對的,男人們一臉禽獸相。被夕陽映射出圍欄的斑駁影子映在藍的身體上,一臉獸慾的男人貪婪地盯着她。
“快點給我躲開,不然我開槍了!”
母親,我沒能成爲你理想中的兒子。但是你對我的那份自豪,我卻在別的地方看到了。
現如今希克什麼也做不到。只能賭一賭歐魯巴的好運了。
被鮮血染紅全身的藍眼中流着淚水。
羅格覺得自己浪費樣有些不好意思,便深吸一口氣、呼出。他的心底有種難以抑制的感情。那種感情究竟是什麼,羅格並沒有再深究,又一次看向變裝的希克。
“雖然我很擔心他們,但是特地找到將軍您卻是有別的原因。”
“看過醫生了沒?”
在希克到達阿普塔要塞兩天後。
只說了這一句。完全沒有明言是否相信這封信,或者提及自己該如何行。相反——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將軍問道。
這些是曾經常常對藍說下流話的士兵,大概是納巴爾的手下。
母親幾乎迷信地認爲孩子血脈高貴,於是,父親逃走了。那以後母親將所有的愛傾注到希克身上。不惜賣身將每天賺來的錢都爲了讓希克接受教育,穿昂貴的衣服,學習宮廷舞蹈還有僅當做愛好的劍術。
可是,三天啊。
“是,是嗎”
一臉蒼白的希克看着內心矛盾的羅格。
“咳嗽說明你的內臟受損了。要是放着不管會有生命危險的。今天還嘻嘻哈哈,明天說不定就性命不保了。不管怎麼說,你這身體沒法撐到陶利亞。”
羅格強硬地拉住正要站起的希克右手。看到希克身體前搖後晃,女傭人不禁發出悲鳴。羅格則盯着希克背後某處。
——母親
希克發青的臉微笑着。
要是歐魯巴能作爲基爾·梅菲烏斯重新出現的話,納巴爾自然也不敢造次了。
羅格打開閱讀,於是——
希克的母親並不滿足這樣的生活,爲了不讓兒子失去自豪感,她用了各種手段。就算喫不上飯也要買書,教育兒子,而且將自己所知道的禮儀、外國語言悉數教授。
鳳·藍從早到晚地都在照顧龍,就在外出遛龍回來將它們關進圍欄的時候。
就在一個男人要脫下藍衣服的瞬間,夕陽投向他的光線忽然被巨大的黑影遮住。
羅格低聲囁嚅,然後重頭讀了一遍。看到和自己當初表現一樣的羅格,希克露出微笑,然後咳嗽起來。
雖然想要抵抗,但是身體卻無法動彈。最被塞住,手被綁住,藍急促地喘息起來。
“將軍!”
一想起羅格閱讀信時候的表情,希克無力地微笑起來。
估計是藥的作用讓腦袋昏昏沉沉的。歐魯巴現在是不是已經接近國境了?或者說,陶利亞設下了埋伏,加強了監視的情況下,歐魯巴根本無法離開?
可皇子還活着,這對羅格來說是最重大的事情了。這一事實正面否定了現在皇帝的做法。
如此問道。不管從感情的角度怎麼看,面無表情的羅格近乎是在質問。
像是隊長一般的人發出命令,士兵們單膝跪地舉槍瞄準。就在隊長髮出射擊的命令前,一個人影站到正在啃食屍體的龍和槍之間。
“現在的你啊,怎麼可能找阿普塔那些正規的醫生看病。八成找的是路邊非法行醫的江湖郎中。”
之後,希克換個房間,接受了軍醫的治療。
“你確定嗎?”
那之後已經兩天……不,過了三天了吧?
羅格心中有種強烈的激動。
希克臉色發青,左右搖頭。當初從陶利亞逃跑的自己哪想到現在沒法悄悄地回去了。可是,歐魯巴的處境更加不妙。而且希克也急着確認歐魯巴是不是能按照約定如期的從陶利亞出發。
“那時你是按照皇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這次是什麼?明明在與黒兜団戰鬥中失蹤的你,一定是有某種理由纔會特地回到着危險的阿普塔。”
“信上所寫的便是全部。”
藍說着便揹着槍口摟住拜安的脖子。帶血的唾液吐散開來,拜安狂吠。像是在說“你煩死了”一般搖晃着腦袋,將藍摔倒了地方。拜安還露出尖牙威脅。血讓拜安野性大發,就算是經驗老道的調教師也可能會被咬死。
他們開始摸藍淺黑色的肌膚。(我操,真tm的讓人怒。)
雙眼血紅,拜安幾乎要將圍欄撞壞一般衝了出來。
“我明白了。”
——三天後
“這怎麼可能?”
途中,希克做了簡單的處理,可是身體內部的疼痛、發熱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老實說,希克到達阿普塔的一瞬間會失去意識倒下,要是發生這事一點都不奇怪。可是他還是咬緊牙關,潛入了這個熟悉的要塞裏。然後花掉從陶利亞帶出來所有錢財找了阿普塔的江湖郎中治病。
但是藍沒有放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嘗試安撫它。就算是被尾巴抽打,看到尖牙迫近,藍還是拼死摟住拜安的脖子,輕輕地撫摸它的鱗片,輕聲地耳語什麼。藍已經渾身是傷。數次躍起抱住,皮膚被龍堅硬的鱗片摩擦開裂。
臉皮被刮掉,連肉都可以看見。整個就成了一血人了。
即使如此,藍以後用臉貼着龍的脖子。一旁的士兵不禁看呆了。就在他們發呆期間,拜安逐漸平靜下來,不再踏地發出聲響,不再搖擺尾巴。看到龍溫順地垂下腦袋,靠在龍身上的藍無力地滑到在地。
藍失去了意識。
聽到這個消息的納巴爾是一臉驚喜。
當初之所以沒有軟禁鳳·藍,就是希望這個女人能鬧出什麼亂子好讓自己找個藉口收拾他們,沒想到發生龍殺光監視士兵這種情況。
“澤爾德的女人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激動的納巴爾好像從位置上跳起來一般站了起來。
“這分明是想從內部瓦解我們。把那個奴隸關進牢房。爲了殺雞儆猴,爲了給死去的兄弟報仇,我決定要槍決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