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焦熱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1.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gianguan
運送貨物的澤爾德商人正在山間小道休息時候,忽然聽到轟鳴聲,感到大地搖晃起來。
就在他們要前去的那個城鎮街道上捲起了一陣陣煙塵。
滿眼是戰馬、騎龍,還有跨在背上的武將。
此時此刻,西方各地也都能看到與此相似的光景。牧民剛放完羊羣休憩時,或是居住在城鎮的澤爾德人耕作附近的農田期間,山腳下或者是地平線上都是漫天煙塵,馬蹄聲還有騎龍粗暴的踩踏聲能聽得十分清楚。
要是以前,人們不禁會想“啊啊,又是哪個都市在打仗了”。
他們中大多數人早就對此感到厭煩。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他們放下手中的農活,停住旅行的腳步,揮動手臂、猛踩地面,不斷高升讚頌澤爾德戰士的勇猛無雙。
在加旦有兩位被稱爲“雙龍”的兩位猛將。兄長赤龍莫洛多夫,弟弟青龍尼魯基夫。說到馬上槍戰,二人可都是威震整個西方強者。
當他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夜了。那時兩人正盤坐對飲,喝的甚是痛快。
加旦長期處於格爾達統治之下,再加上遭遇轟炸,那次戰爭受到的損失相當大。這時候的猛將得忙於都市復興工作。或是搬運瓦塊弄得大汗淋漓,或是幫忙修復建築。而且,因爲轟炸造成了大量傷員,由於本國的醫生不夠,連尼魯基夫自豪的戰馬也忙活着不斷從艾門運送醫生。
白天,二人忙得是不可開交。晚上,兄弟二人痛飲喜愛的馬乳酒。國家正百廢待興,就算讓自己點着指甲當蠟燭用,這兄弟二人都不會有半句怨言。可是要是沒了酒,那清貧節儉的生活就算是過到頭了。
關於這點,加旦的公主莉瑪十分清楚。
“這城裏酒窖剩下的酒恐怕都得被這雙龍給喝乾了”公主對家臣表示就讓他們喝個夠吧。
此時的二人正動“真格的”。他們兩人打賭看誰能喝。莫洛多夫拿出了珍藏的工藝品,而尼魯基夫則把從父親那裏繼承而來的名馬當成了賭注。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們了。
被請來一起喝酒的武將們一看到二人喝酒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動“真格的”的了。
“我明天再來!”
“對了,老婆在那邊喊我回家喫飯了。”
總之藉口是五花八門,大夥灰溜溜地逃散了。
莫洛多夫、尼魯基夫真喝起來到早上也不會結束。他們喝酒不看時間,從他們喝酒水來看估計也就填報半個肚子而已。要是按照他們二人的節奏來喝酒,再厲害的酒豪恐怕也頂不住。
格爾達戰爭結束後,拉斯比烏斯長期逗留在艾門與各諸侯寫上戰後事宜,最近才得以回到海利奧。
拉斯比烏斯不經意露出笑意。
拉斯比烏斯面露微笑。
“遊牧民族中有曾經參與對抗格爾達的部族。我等事先已經傳達過指令,阿克斯·巴茲甘殿下將會親自造訪貴地與汝等會談。殿下請將將他們編入部隊,暫且呆在海利奧。”
公主開口說道,發現兩人臉上好幾處都腫了起來。
“我也這麼認爲。”
不必說陶利亞和梅菲烏斯締結了和平協議。正因如此,陶利亞纔不會有後顧之憂,太守阿克斯擔起盟軍重擔集合兵力打敗格爾達。而如今國境已被入侵,剩下只有刀兵相見。
——早些結束就好了。目前的陶烏拉不知道這場戰爭究竟能夠堅持多久。
這不僅僅是率隊打過戰爭那麼簡單,在格爾達的戰爭中,他作爲海利奧的代表屢次與陶利亞的領主阿克斯、契利克的國王亞姆卡二世交際頗多。他從中積累了大量的經驗。
從年輕王子嘴中說出的“那個男人”這個詞,拉斯比烏斯自然是心領神會,點頭表示肯定。
正因如此,海利奧的民衆認爲正是自己擊敗格爾達而士氣高漲,騎龍隊隊長的威名更是傳揚。
是啊,一直以來,公主的洞察力十分敏銳。在這個十八歲的少女面前,雙龍巨大的身體都縮成了一團。
“那位大人是梅菲烏斯人。”
它是格爾達侵略之時,數次發動過篡位叛亂統治者不斷更替的國家。長期的混亂使得民心盡失。然而不止在武將貴族,以及廣大老百姓的心中燃起了一個新的希望,他正是從篡位者手中奪回王權的海利奧巴託洛斯王室繼承人洛吉王子。在西方數個國家之中,海利奧的民心高漲他國難以企及的高度。
現在他可不是陶利亞領主阿克斯,而是身負西方聯合軍的統帥。
兩人都瞪圓了眼睛。
另一方,加旦東方,索瑪湖的遠方都市海利奧。
“能傷到雙龍除了雙龍之外再無他人。莫洛多夫你差不多都是抱孫子的年紀了,酒也得適可而止了,多少自重些。”
“這是啥?” 阿克斯不禁咂嘴。
“盜賊潛入了,而且身手不錯。”尼魯基夫如此說道,“他一定是格爾達軍隊的殘餘,是吧,大哥?”
“明天就不行嗎?”
“——”
消息如下,國境遭到梅菲烏斯第一陣進攻,但在波旺·特德斯將軍率領下已成功將其擊退。
“是”
——實在有王者風範。
書信上還寫道向遊牧民族發出檄文。
“在”
“希望殿下穿過克魯亞山脈,前往海利奧北部的遊牧民族地區。” 書信如此寫道。
巴託洛斯讓年僅九歲的洛吉王子擔任儀式主持人。在滿眼全副武裝的士兵面前,王子多少還是流露出緊張的神色。但是他原本就不認生,沒過過久就習慣了場上氣氛,宣讀完檄文。
莫洛多夫快速地在走在長廊上,大聲喚醒部下集中,此刻他的心已經奔赴戰場。
拉斯比烏斯眯起眼睛放聲大笑起來。洛吉王子湊近海利奧的名將臉龐。
兩人正準備轉身離開準備行裝。
“誰在那裏亂散佈謠言啊?”
“不能將現在的陶烏拉捲入戰爭,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陶利亞的防線。我方能派出的軍隊有六百,由你來率領。”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你就告訴他一定要到海利奧來玩。”
“梅菲烏斯進攻了?”
“明白”
歷經歲月的厚重的筋肉內側早就熱血翻騰,但是自己也免不了擔心。
“是,是啊。”
二人低下頭。
一得到消息,阿克斯用剛劍把掛在房間裝飾用槍砍成了兩截。這裏不是陶利亞的行宮,而是他國屋子內,關於這點已經完全被他拋諸腦後。
書信最後寫道,陶利亞的領主,西方聯合軍指揮官的阿克斯大人,在最後帶兵進入陶利亞便可。
“剛纔陶利亞的使者來了。”
突然的一問讓拉斯比烏斯瞪圓了眼睛。
“梅菲烏斯那混蛋。”
雙龍正眼漏兇光,互不相讓地咕隆咕隆灌酒時候,莉瑪公主緊急召喚二人謁見。
“真沒用,你這是平時鍛鍊不足。公主直接下令召見,你怎麼可以……”
巴託洛斯緊急召見將回到海利奧還不久的拉斯比烏斯。
拿着書信的阿克斯穿上甲冑。已是黃昏時分,在短暫的休息之後,隊伍再次出發。在看完陶利亞的軍師拉班·道書信後,阿克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看到書信前半部分勝利消息,阿克斯十分高興,不過書信後半部分的事項讓他的臉上蒙上了陰影。
“一定轉達”
然而被鬍鬚掩埋住的嘴角卻露出了笑意。
阿克斯不禁咒罵起來,將書信扔了出去。
如此回答。原本拉斯比烏斯是個注重儀表的人,認爲鬍鬚能夠保證作爲將領的威嚴。然而海利奧因內亂而國家動盪不安,自己卻無能爲力,每天早上剃掉鬍鬚就是告誡自己不得忘記這個教訓。
“是!”
拉斯比烏斯表情嚴峻,巴託洛斯捋了捋鬍鬚說道。
在與格爾達作戰之前,他作爲騎龍隊隊長就廣爲人知。在整個西方屈服於格爾達強權暴政下,最先帶領正規軍舉旗反抗的便是這個男人。
因而在到得到消息次日半夜隊伍才得以出發。
“剛開始聽說他討伐了格爾達的時候真是讓人大喫一驚,不過那個男人的話確實能做到。”
“與參謀商談決定派出戰馬、騎龍約合五百人。這是目前加旦兵力的大半。要是陶利亞被攻佔,整個西方崩潰也就爲時不遠了。赤龍、青龍立刻率軍出發。”
“先是格爾達,接着就是梅菲烏斯啊”
“那個老頭子”
“拉斯比烏斯禁不起人家開玩笑啊?” 洛吉王子笑着說道。
莉瑪公主喊住了哥哥。
“嘛啊”
除了莉瑪公主以外的王族都被格爾達殺害,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她是二人的君主,也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一回到祖國,他和他的部下得到國民的隆重歡迎。
——又是戰爭嗎?
不能違反命令。莫洛多夫快速站起來,尼魯基夫的身體像個沉重的酒桶一樣矗立起來。
“那個男人現在在陶利亞吧?”
“是梅菲烏斯啊。”
儀式結束後,洛吉王子來到了拉斯比烏斯身邊。拉斯比烏斯低頭行禮。
數天後,柯爾多利丘陵南部,正當阿克斯在驛站休息時,來自陶利亞的使者到達了。
就在斥責弟弟不是的時候,莫洛多夫也是也撐住身體一頭撞到了身邊的柱子上,一臉狼狽相。看到尼魯基夫大笑起來,自己才發覺腦袋都撞出血來了。
莉瑪公主直接引出主題,兄弟二人不禁驚訝。身着加旦王室象徵的緋色衣裳,公主將使者的話重述一遍。
莫洛多夫重重點頭回應,而莉瑪公主則直接戳穿他們的謊言。
——就是這麼回事。
“還沒長出鬍鬚嗎?”
“殺死格爾達的那位大人,也在陶利亞吧。”
“我還不夠成熟,這是對我的一種懲戒。”
“這次那個小鬼是同伴啊”一邊摸着愛馬,莫洛多夫愉悅地說道,“作爲敵人實在讓人憎恨的小鬼,成爲夥伴的話必定着實可靠……話雖如此,正因爲是同伴,卻不清楚對方在考慮什麼,多少讓人有些不爽呢。”
“什,什麼!?”
“原來如此”洛吉王子笑了起來,“家臣們還以爲拉斯比烏斯已經有了喜歡的女人,那個女子每天稱讚現在的隊長大人很帥呢。”
不管他們在怎麼強,畢竟喝了那麼多的酒,尼魯基夫已經連走路都嫌麻煩了。
洛吉王子看到拉斯比烏斯回來自然是高興。作爲前王艾拉貢的遺孤,王位的繼承者。加旦的莉瑪公主年方十八,而這位王子方纔九歲。目前早已從王位退下的巴託洛斯仍撐着一把老骨頭不斷監督鞭策這位幼主。最近他還表示要選拔攝政大臣輔佐。
即使是槍林彈雨中也能保持冷靜的男人,在唄魯岡拿山脈潛伏以來就更爲沉着。
怪不得與其這麼委婉前輩,原來不就是嫌我礙事嘛,雖然有我在場必定能煽動士氣,不過也會影響對方戰意。將事情交給你們擺平,讓我順便多找點兵馬。
如果說加旦的英雄是赤龍青龍兄弟,那麼海利奧的英雄是拉斯比烏斯。
“再過不久梅菲烏斯定會兇相畢露。到那時,殿下帶領的這支擊潰邪惡魔道士的部隊必定士氣高漲,勇猛無比。不過有勇無謀只會招致滅亡,關於這點殿下仍需謹記。梅菲烏斯在阿普塔集中大量兵力,敵我雙方必成對峙態勢。如此一來,陶利亞也必須做好長期讓大量士兵囤積的準備。”
“莫洛多夫”
“你說的是歐魯巴吧……畢竟是武者嘛”
拉斯比烏斯露出不快的神色,雖說是自己埋下的種子,但是讓別人恥笑果然還是沒法忍受。
莫洛多夫低頭行禮辭別。
不容分說就出兵,部下委以重任,嚴厲斥責那些延遲支援的武將——這樣的情形倒是沒出現。阿克斯通知在艾門集中的各國諸侯,而且得到支援的約定。
“說起惡毒沒人比得上格爾達了。這次輪到我們立功了,兄長。”
就在西方各國軍隊動員同時,在艾門的阿克斯也率領上千的士兵出發。
飲酒不利保持自制,僅憑一身正氣做出以上發言過於危險。正因如此,作爲君主的莉瑪公主,宛如戰場拂過的峻烈的風一般讓兩人頓時清醒過來,公主盯着二人。
——那個男人乾的不賴嘛
他是之前在陶利亞謀反陰謀中失去性命希爾格大公的養子。對阿克斯來說,希爾格大公自父親那時便侍奉王室,當聽到他的死訊時候自己一點實感都還沒有。對波旺而言,這位給予他諄諄教誨的養父的死更是沉重。
數十分鐘後,莉瑪公主站在前來參見二人面前。
“在這加旦還有能打傷雙龍的人?”
後天,舉行出征儀式的日子。
“他一定會有許多不便之處,這次輪到我們來救那位大人了。”
不輸給獅子的強壯身體套上甲冑,手臂綁上皮革,戴上佩劍,再選兩三根愛用的長槍綁在鞍座上,莫洛多夫不禁想到。
梅菲烏斯挑起戰端,第一波的進攻雖然被打退。不過拉班·道很明白這次戰爭必定是持久戰。
要是傻傻地帶着西方所有部隊前往抵抗梅菲烏斯的進攻,就會發生當初對抗格爾達時一樣的情況——只許勝不許敗,沒有回頭路。
阿克斯是西方的英雄,但他沒有殺掉格爾達。也就是說人們期待過頭了。既然身爲總指揮擁有千軍萬馬,那必定要取得一定程度的戰果纔行。否則,只會民衆失去對自己的信任。
所以,拉班才暫時讓阿克斯呆在遠離陶利亞的地方。而且在海利奧東部也可採取軍事行動,越過阿普塔和別國國界便可以進入梅菲烏斯本土。當然,拉班也不是沒有考慮如何攻下那些散落在國界的哨塔。
最重要的是,西方聯合軍的盟主隨時都可以對敵國進攻這一事實。而且,從梅菲烏斯的角度來看,他們作戰的對象就不僅僅是陶利亞,而是整個西方。
“拉班這傢伙,看來身體好着嘛”
阿克斯讓侍候的奴隸將書信燒燬,同時改變強行軍計劃,就這樣在此題夜宿,明天前往海利奧。
他有將軍隊分成兩半,一半兵力前往陶利亞,另一半北上。
與阿克斯一同從艾門出發的部隊中就有那裏遊牧民整編成的一支部隊,他們對阿克斯這一決定也表示支持。
西方聯合軍途中經過數個村落都市。一路上不乏“希望加入軍隊”的傭兵或者年輕人。而且不止如此,一些娼婦商人覺得這支隊伍商機無限便一起同行。
商人們不僅僅出售糧食或者酒,還有從戰場上收集來的甲冑、兵器或者戰馬。
他們中有一個奇特的商人。矮小的中年男人,裹着畫有鳥的羽毛圖案的織物,穿着彎起蜷曲的靴子。看上去就像一個藝人,而且還帶着三頭小型龍。
雖然它和梅菲烏斯或者西方人飼養的龍相似,但是身材要更低些,相對的腿和腰卻十分健壯。性格看起來比其他的龍要老實聽話,一頭龍被商人騎在了胯下,另外兩頭則順從地跟着前進。
在小村落休息的時候,商人就躺在龍背上睡着了,而龍能“呼呼”的站着入眠。要是興致來了,商人會在龍背上表演稀奇的魔術,吸引不少同行的娼婦還有小孩喜歡。
一名對商人感興趣的阿克斯的兵士問道。
“好稀奇的龍啊。你要賣給阿克斯大人嗎?”
“不是”商人撫摸着奇妙色澤的皮膚回答“我不只是想作爲藝人被僱傭”
商人一臉詭異的笑容。
當然,他沒能見到阿克斯。但是商人沒有放棄,他一直跟着隊伍,到了海利奧的北部,在離遊牧民搭建與阿克斯會面的帳篷最近的村落裏落腳了。
有先見的部族長老早早地前往問候阿克斯,在村子附近搭建起來很多帳篷,整個地區都活躍了起來。
像是把歐魯巴包圍住一樣,四面八方想起了喊殺聲。
“你昏睡的時候,很多人都排着隊過來看你。因爲公主的命令,他們都被趕走了。結果你重傷瀕死的謠言就不脛而走了。既然你醒過來了,就辛苦一下和大家報個平安。”
這是宮廷內,高貴之人才得以使用的醫療室內。
但是正如一部分西方人或者梅菲烏斯民衆擔心的那樣,這樣下去雙方軍隊不斷擴大,十分容易加重君王強權專制而是國家遭到毀滅。波旺期望避免持久戰爭。
他們的敵人是梅菲烏斯。作爲梅菲烏斯人的基里亞姆心情自然複雜。而且他跟着隊長歐魯巴很久了,隊長的身體狀況讓他十分牽掛。
男人是叫凡伊薩魯的醫生。
看來那不是什麼一笑置之的玩笑話。在放棄劍鬥士身份後,歐魯巴仍舊執拗地不肯拿下面具這點確實讓人在意。但要是承認希克的話,基里亞姆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隱藏着。那種對歐魯巴個人的其他想法,特別是在這次的戰鬥更是讓人懷疑。
不斷咒罵。不知何時,歐魯巴附近的紅黑色的土發出怪聲來,竟然化生具有四肢的泥人怪物,嘴裏不停傳出怒鳴。
空氣靜止住的一瞬間,大量的風突然吹起勢不可擋。
歐魯巴對自身細小變化是閉口不言,只是稍微搖了搖頭。身體無比疲倦,一陣強烈的空腹感襲擊歐魯巴的肚子。“是這樣啊”男人面露微笑。
“殺死她!”
剛聽到這話的時候,只是當做一個不好笑的玩笑。那個無言,只懂得劍術的男人,爲什麼會成爲一國王子的影武者啊。他那種人就算是在偏僻的戲班裏的擔任皇子的角色,也只會惹得觀衆掃興而已。
記憶中的情景在夢中再現。歐魯巴朝那個瑪麗娜斯人影凝視,慢慢地卻浮現出他人的姿態。
聲音來自歐魯巴側面。
“梅菲烏斯有什麼動作?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那麼作爲皇太子的影武者也是真的。
“砍下那個叛國投敵的女人頭顱!”
然而再會的時候,希克卻說,“他曾作爲梅菲烏斯的皇太子指揮作戰。”
波旺在柯爾託利山脈的一次戰鬥中遭傭兵隊長格雷岡的背叛而受重傷。之後投靠了在貝爾加拿山脈藏身的拉斯比烏斯,得到了治療保住性命。
——看來希克所說的不一定是假的啊。
第五兵團兵舍,傭兵們正在喫午飯。
“哎呀,醒過來了啊。”
凡伊薩魯離開後,歐魯巴低下頭。
——碧莉娜·阿維爾
這是希克在得知歐魯巴甦醒消息而歡欣雀躍之前的事情了。
暫時算是脫離了險境,不過波旺的表情並不輕鬆。
她的手被繩子綁住,背後全副武裝的士兵用槍對着她搖搖晃晃地前進着。
“你暫且養傷,不用操心了。陶利亞現在正有各地的援軍趕來,剛快馬來報,海利奧的騎龍隊長拉斯比烏斯已經到達。”
終於能出聲了——剛這樣想的時候,歐魯巴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賣國賊!”
老人對歐魯巴的舉動倒怎麼在意,反而對他的甦醒感到喫驚。他快步走到歐魯巴的跟前,在歐魯巴眼前搖晃手掌。
土壤是奇妙的黑色,散發的血的臭味。全身沉重無比。
環視四周,歐魯巴發現假面被放置在了牀邊。本應是被鉛彈打出裂痕的假面,卻如同新的一樣。
嘴巴里無法出聲,只能聽到些呼呼聲。
聽完將自己搬運到此的經過,歐魯巴知道艾斯梅娜爲了不讓自己身份暴露而竭盡全力。這個新的假面也是公主悉心準備的。
基里亞姆斷定絕不是運氣好這麼簡單。他不得不承認歐魯巴有種特別的力量。
碧莉娜也被做當做罪人押着前進。歐魯巴想立刻站起來追上去,但是全身的泥土仍舊將其束縛無法動彈。
“你出賣了加貝拉。”
雖然和歐魯巴在託魯卡斯劍鬥商會就認識,但兩人關係卻十分平淡,能聊上幾句的不過是被人買賣的話題,倒是吵架的情形會有不少。但從那時起,基里亞姆就覺得歐魯巴是個眼神銳利的傢伙。
埋在泥土中的歐魯巴渾身疼痛。
歐魯巴撐起上半身。本事赤裸的身體包裹上了繃帶。脖子一下應該都沒受傷,這大概是公主和希克特意準備的。(歐魯巴身體上有奴隸烙印。)
“拉斯比烏斯啊”
然而在西方陶烏拉這塊土地上與他一起戰鬥,這種印象慢慢地改變了。
剛還這麼想着,全身十分疼痛,特別是頭部傷口疼得厲害。疼痛喚起了那次戰鬥的記憶。
“嗯?”
商人站在村子最高處環視周邊。
因爲打了勝仗,午餐比平時要來得奢華得多。而且還拿出了酒來,雖然不知道這些酒的數量或者質量能否滿足他們就是了。
——不要!
“得真快”凡伊薩魯在離開時自言自語,“這兩天風和日麗,終於從美夢中睡醒了。”
全副武裝的波旺長抒了一口氣,不知道梅菲烏斯何時再會進攻。
凡伊薩魯在某種程度上也瞭解歐魯巴的情況,因此也不多問什麼。
“處刑!”
“格爾達戰爭以來你就沒歇過,要是讓你這個外國人過分搶眼了我們澤爾德的武士面子可往哪裏放啊,你還是好好地養傷吧。”
——劍被拿走了。
在跪在地上的碧莉娜身後,士兵的身體小幅顫抖。他的槍發了如同泥土一般的變化,變成了一把巨斧。
這一句話讓整個食堂沸騰起來了。
——不要!
“殺死她!”
那好吧——凡伊薩魯將歐魯巴昏睡這些天的情況告訴他,梅菲烏斯並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舉動。
“強烈的衝擊使你昏迷,要是再昏睡上三天就會有生命危險了——畢竟人腦是十分脆弱的器官。不愧是英雄人物,強健的身體使你這麼快醒過來。接下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吧,你就每天稍微到寺廟散散步活動下身體就沒問題了。對了,額頭上假面的隨便刺入皮膚太深,當然我已經將其去除乾淨,你可得做好覺悟要留下傷疤了哦。不過,這傷疤對戰士而言就如同勳章一般。反正你常戴面具,露臉的機會也不多。”
“歐魯巴醒過來了。”
——那小子對和梅菲烏斯戰鬥。
在和波旺談及別的事情的時候,歐魯巴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此時,一個白衣男子走了進來。歐魯巴就跟獵物要被別的野獸搶走一般,立刻將假面拿過來壓在臉上。
當歐魯巴抬起頭來的時候,正有一位女性徐徐向其走來。
大家都能體會到基里亞姆的心情,沒人陪着胡鬧。
“臭,真臭” 商人嗅着什麼。
同時碧莉娜也停下了腳步。在她的面前,赤黑色的突然也發出怪聲起來變化。背後的士兵用槍頂着碧莉娜沿着階梯狀的泥土再次前進。
碧莉娜突然大罵,歐魯巴還被嚇了一跳,還未及反應罵聲接着來了。
“一股邪惡的臭味。可不要以爲這樣就算完了哦。”
“能看到東西嘛?身體有什麼變化嗎?呼吸的話,是否感到頭暈?”
某種預感逼着歐魯巴垂死掙扎。勉強改變身體姿態,使得骨頭聲聲作響,皮膚要綻裂開來。
眼前是純白潔淨的房間。歐魯巴還以爲自己已經失去性命,被召喚到龍神跟前,成爲了梅菲烏斯的逝者中一人了。
之後,很快得到消息的波旺·特德斯將軍趕了過來。
塔爾科特唱起了在海軍時代學習的船歌。塔爾科特的“海軍”戰友十個中有八九個都是海賊,這首歌可是他們熟唱的歌。歌曲全是些下流的內容,倒是和這個歡騰的宴席蠻是相稱。
光是眼神銳利這麼簡單。他與在戰場上只會拿着戰斧橫衝直撞的基里亞姆不同,歐魯巴只要一瞬間就能嗅到戰場上的風雲變化,敏銳地意識到戰局的走向。
大概就是這樣的印象,作爲一名劍鬥士,毫無疑問肉體十分強壯,而且作爲總有一天要交戰的對手,歐魯巴也是讓自己十分警戒。
“加貝拉的公主呢?”歐魯巴開口問道,“作爲使者的加貝拉公主現在在哪裏?”
——我可不想被神眷顧。
——瑪麗娜斯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被狙擊,從馬上摔了下來。歐魯巴試着動彈自己的雙手和雙腳,雖然痛覺十分明顯,但還在沒傷到骨頭。
在歐魯巴面前的泥人如此宣言。
總有一天他會率領基里亞姆等人的小隊,而就是這一天,他成爲了西方赫赫有名的英雄。
一醒來就立刻確認劍的情況是歐魯巴作爲劍鬥士的習性。自己從那次戰鬥中生還,還受了連劍都不能碰的重傷,要是現在上戰場必死無疑。
2、
在赤黑色的泥土階梯頂部,碧莉娜跪了下來。
正如歐魯巴預感的那樣,斧頭輕而易舉地舉了起來。
波旺開了個玩笑準備離去,歐魯巴再也忍不住想問個清楚。
“殺死她!”
“那位大人對我有恩。如今又能一起並肩作戰。要沒有戰爭,估計就沒這機會了”
歐魯巴不禁咒罵起來,就算是用盡力氣想站起來,卻絲毫不見動彈。光是抬起臉來就已經困難至極。
歐魯巴心中喚起了這個名字。他還記得那個情景,海利奧的王妃瑪麗娜斯爲了保護王室,不惜揹負污名,被自己的臣民押向刑場。
哈?——歐魯巴摸了摸自己的臉。額頭到鼻子上半部分都被包裹上了繃帶,但是其餘部分肌膚都露了出來。這跟當初藉口“曾得過傳染病”將臉上綁上繃帶掩蓋身份時候的樣子很像。
等一等,正當歐魯巴要喚出聲時。
“英雄大人真不容易啊。你可是一直昏迷不醒啊,不說會隨時丟掉性命,就算醒來留下什麼後遺症也絲毫不奇怪。而你一開口就是打仗的事情啊。”
此時,希克衝進了食堂。
“梅菲烏斯呢?”
他一臉焦急,以至於士兵們、斯旺還以爲梅菲烏斯再次進攻,全身心都緊張起來。就在塔爾科特歌聲停下的一瞬間。
“蒙將軍親自看望,不勝惶恐,讓你看到我這不成體統的樣子。”
“不用在意,你沒事就好了。而且我明白你受傷全是爲了保護我。這都是沒能察覺到敵人存在的我造成的。”
基里亞姆倒是不怎麼合羣,他沒理會塔爾科特的玩笑。一個人靠在桌上託着腮幫子,被壓緊的肉顯骨頭輪廓來了。
歐魯巴的身體是基里亞姆考慮的一部分。但是這還不是他思緒的全部。而現在基里亞姆考慮的事情確不是其他傭兵們能想象得到的。
“不要啊!”
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她從他國遠嫁而來。
“你出賣了梅菲烏斯。”
“——”
波旺丟下笑臉沉默了,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外面,太陽已經下山,天空已經變暗。大概是炮兵在做訓練,所以當波旺聽到幾聲炮響並未緊張。
前來陶利亞告密的不是梅菲烏斯人,而是加貝拉的公主碧莉娜·阿維爾·特雷吉婭。
波旺如此告知歐魯巴。一瞬間,歐魯巴又像被那個從屍體下偷襲的士兵槍擊一般,遭到劇烈衝擊。
“將軍!”
“公主她”波旺有些猶豫,視線仍舊停在窗外“現在下落不明。”
“啊?”
“公主不知去向。作爲使者來訪的公主說是要回到阿普塔。然而,敵人已經進入了國境。公主還是回到陶利亞的領土上,與我軍匯合。”
波旺自然大喫一驚,不過當時已經萬分緊急必須立刻採取行動。歐魯巴制定好了這個作戰方案,最重要的是把握時機,波旺和個公主都不敢絲毫怠慢。
“有士兵看到公主駕駛飛空艇阻止追兵。真是不得了的公主,居然將飛空艇徑直開向敵人騎兵。就算是澤爾德武人也沒這膽量。”
那是——
敵軍統帥納巴爾比預想地要早地將我方槍兵無效化。在歐魯巴的援軍到達之前,敵軍就開始追擊波旺部隊。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艘飛空艇衝向了敵軍。歐魯巴不禁感嘆公主的膽量與操作技術。
飛空艇突然出現打亂了納巴爾的追擊計劃。要是沒有它,我方一定遭受更大的損失。
——碧莉娜
歐魯巴緊緊咬住下脣。
公主向陶利亞告密之前,不可能不考慮自己所處的立場。就算是暫時呆在他國的客人,梅菲烏斯也不可能輕易放過公主。而且與祖國加貝拉的關係也會急劇惡化。
——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呢?
歐魯巴這樣想到。他很清楚公主爲什麼要這樣做,不會有別的理由。
——正因爲她是碧莉娜。
——兩天,兩天啊。
“我希望你把它送到阿普塔。” 如此說道。
知歐魯巴甦醒的消息不僅僅是波旺還有希克他們,當然也不是醫生髮出的正式通告。
“皇太子基爾·梅菲烏斯”
“啥?”
——奧?
基里亞姆摟住還在反抗的塔爾科特的脖子,強硬地將他和其他人推出門外。在基里亞姆他們來開後,希克確認門已關好。
“滾出去!”
現在就算這麼考慮也無濟於事。
雖然明白公主失蹤、與梅菲烏斯讓歐魯巴沒法冷靜,但不是着急就能解決問題。
戰鬥會讓人迷失。不管是劍鬥場,還是戰場,乃至是九死一生的死地,那些無法剋制自己保持自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然而歐魯巴是極少能活到今天的戰士。
“拜託了,將大家擋在門外。”
“我不跟你說,給我讓開,希克”
歐魯巴又一次使勁捶打牆壁。
歐魯巴表示允許。歐魯巴沒直視在這半夜叫出來的部下, 希克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好笑。
“今天回去吧”基里亞姆面無表情地說道,“已經確認隊長平安無事,我們就先回去吧。”
“可惡”
“啥?”
希克再一次瀏覽了一遍歐魯巴交給自己的書信。
歐魯巴斜視希克,就好像看着敵人一般。希克一瞬間啞然了,但很快就急轉身跑向跟着進來的基里亞姆他們。
“歐魯巴——”
第六兵團的宿舍中,突然發生了騷動。
“嗯,將它送到阿普塔的——”
歐魯巴喘着粗氣,硬是要闖過去。
紙片潔白奪目,歐魯巴拿起紙片認真閱讀。
寄信人的名字並不是歐魯巴,而是——
“現在的陶利亞出於戰爭時期。作爲將兵的尼不可擅自行動。剛纔波旺將軍來過了吧,從他那裏得到許可應該是不行的。”
歐魯巴昏睡期間,稀客忙着收集梅菲烏斯方面的情報。正好比拉克的豪商薩澤哈姆手下的商人在陶利亞逗留。
那是一張紙片。在歐魯巴他們正式編入陶利亞軍隊被授予下士軍銜時,一些高級的生活用品也得以配發,這是其中之一。
“——”
深夜,希克被歐魯巴叫了出來。不是醫療室,而是第五兵舍隊長專用的房間。歐魯巴強硬地結束了治療。
但是眼前還有一個更不冷靜的男人。一眼看上去和平時那個無言冷靜的歐魯巴沒什麼兩樣,但是希克明白那個假面透露出焦急與恐懼。
“是!”部下立正行禮。
“太遲了嗎?”
當希克剛走進室內,剛準備的說辭就消失了。室內只有歐魯巴一人。之前在醫務室見面的氣氛早就煙消雲散。
“好疼,幹什麼啊,大個頭”
希克的這句話讓歐魯巴無法動彈。
歐魯巴發出怒吼,揮動手臂。本以爲會打到希克的臉上,但是拳頭直接砸向了牆壁。
“喂,怎麼了?慌慌張張地要幹啥?”
加貝拉的公主碧莉娜,希克從成爲皇太子近衛兵時候就認識她了。聽到她失蹤的消息,希克也無法保持冷靜。
“嗯”
“突然交戰讓我們都沒法回家了。”
希克舉動絕不平常。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歐魯巴的樣子。基里亞姆感覺到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像剛纔考慮的那樣,如果歐魯巴真是皇太子的影武者的話,那麼他們之間肯定有些話不能被外人聽到的。
“加強監視”納托克如此命令。
“能看下內容嗎?”
——正因爲她是碧莉娜,她決不允許不發出戰爭通告就向已經締結和平協議的對手發動進攻。正因爲她是碧莉娜,她絕不會再會自己的安危榮辱,就算是被梅菲烏斯或是祖國當做叛徒,也不會對這種偷襲置之不顧。
滿臉微笑的希克剛一進門,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已經遲了嗎?
“還真是不得了的信啊”
羅格·賽伊昂將軍在阿普塔。告知歐魯巴這個情報的不是別人,正是希克。
歐魯巴在桌上放置了一封信。
希克嚴肅地在歐魯巴和他的拳頭間來回看着。很快,歐魯巴便轉過身走向牀邊,希克見此從懷裏取出某樣東西,將它放在了放置水壺的擱板上,接着離開了房間。
歐魯巴親手埋葬的“基爾·梅菲烏斯”王子又復活了。
納托克看到部下疑惑的表情不禁問道。部下抱歉的低下頭,納托克眼神銳利地說道。
歐魯巴咬緊嘴脣。
要是旁人聽來,希克的語氣也有些不平靜。
這份思緒凍結歐魯巴的身心。“來遲了嗎?”這一悔恨,曾經讓歐魯巴痛苦不已。兄長洛昂墳墓仍矗立在阿普塔的要塞。那時,歐魯巴也趕往阿普塔。但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兄長的墳頭,歐魯巴當場跪下大哭。
而且都怪自己受傷,竟然昏睡了兩天而不自知,正是自己造成了目前困境。
一看到信的內容,剛本想作弄歐魯巴想法立刻消失了。
雖然很討厭與人爭論,但是希克還是準備好好地罵他一頓。希克帶着這樣的思緒打開門。
連長筒靴都穿好了,歐魯巴是迫不及待地想參加到搜索中去。爲了要讓他放棄這個想法,希克必須將事情說明纔行。
“歐魯巴!”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
納托克接到新的報告是在第二天半夜時分。
“怎麼不行啊!”
“我要找人”
歐魯巴如此堅信。
自己太不中用,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公主的事情就先交給波旺將軍。我會收集情報,要是有什麼消息就會告訴你。但在這之前……”
歐魯巴再次想起剛纔的噩夢。
——明明纔剛醒過來的。
歐魯巴不禁這麼認爲。
在房間周圍安排的士兵報告“波旺將軍到醫務室來探望”,自然能夠推測出歐魯巴已經醒了過來。報告的對象是第六兵團長納托克。
大體讀了一遍後,希克又回到信的開頭。在一旁等待的歐魯巴不斷改變大腿的位置衣服按耐不住的樣子,不過他還是忍着讓希克將信又讀了一遍。
本來應該是在牀上躺着的男人,已經穿上皮甲,戴上假面,正勉強撐起身子。
(切)
“謝絕會面”
“在得知奧巴里將軍的暗殺計劃後,自己便隱去蹤跡,藏身於陶利亞。”
淺黑的皮膚,鷹一般的臉型,澤爾德五十典型的姿容。在阿普塔進攻時,他曾擔任第一陣的指揮官而深受阿克斯信任。
“沒有關——”
“不只是歐魯巴,他的部下那些梅菲烏斯人也要一併監視。不管是多麼細微的清涼,都要一一報告……怎麼了?”
門拉開關上後,經過數十秒的時間。
有種被當成外人的感覺。基里亞姆轉過他那巨大的身軀,剛要進門的塔爾科特一頭就撞在基里亞姆的胸膛上。
“我明白他是拯救西方的英雄。我本人也不想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是要是發生了什麼的話,作爲梅菲烏斯人的英雄,這樣做沒就可以洗清英雄的嫌疑。明白了嗎?”
“公主回到梅菲烏斯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在戰鬥中就已經不見蹤跡。波旺小聲嘆息道,當然我們已經派人在陶利亞周邊尋找,但是目前正處戰爭中,而且不能公開公主行蹤,能夠動員的人數也有限。對我來說,我也想盡快找到全陶利亞百姓的恩人。”
如果公主回到了梅菲烏斯,那處境一定十分危險,一不小心就會遭遇不測。這樣思考的歐魯巴心如刀絞。
要是沒有浪費時間,只要快速採取行動一定奪回公主!
書信告知了基爾·梅菲烏斯王子目前活在陶利亞。
希克所說的自己完全明白。歐魯巴恨的是明明知道現狀,卻無法抑制感情冷靜行動的自己。
商人在酒館大發牢騷。只是請商人喝酒就得到了羅格將軍、奧多伊將軍來到阿普塔的情報。希克將這些情報寫在了之上,本來他打算將這些情報親口告訴歐魯巴的,誰知道這小子充耳不聞大發脾氣,只好將寫好的情報丟在桌上讓他自己看了。
“不行,歐魯巴,現在你必須呆在這裏。”
“有關係。你現在引人注目了,對整個西方亦是如此。人們只是看到你的樣子便會採取某些舉動。希克從剛開就一直承受着歐魯巴仇視敵人的眼神,你一行動,衆人便會察覺,你想搜索都無法進行了。”
在望着部下離去只剩下自己一人時,納托克臉上也浮現出剛纔部下一樣複雜的表情。
目前局勢不允許你輕舉妄動,否則只會被當做梅菲烏斯的奸細。不只是你,我們全體人員,跟隨你,按照你命令行動,隨時成爲護盾刀槍的我們都會喊成叛徒,最終都被投進監獄。
這是——
希克再次看向歐魯巴。
希克愣住了。阿普塔是梅菲烏斯的領地,而且是敵國梅菲烏斯的領地。
“公主下落不明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有聽說?”
“羅格·賽伊昂將軍手上。”
是的,歐魯巴點點頭。
“等,等一下歐魯巴,希克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你怎麼總是這麼衝動啊,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經常做些讓人喫驚的舉動,卻不給我一點平靜的機會?現在先好好休息,不要急嘛。”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碧莉娜失蹤了。”
過了一會兒,歐魯巴注意到剛纔希克在牀邊水壺的擱板上放置的東西。
“我不讓。別忘了,歐魯巴,你是梅菲烏斯。而且是陶利亞敵人梅菲烏斯的人。”
“別囉嗦”
——如此寫道。
文書上接着寫道,皇帝借“陶利亞暗殺皇子的大義名分”發動戰爭也無口實了。
“梅菲烏斯的武士有誰會期望與陶利亞作戰?這麼期望的只有父王格魯·梅菲烏斯。請不要做出這樣違背民心的舉動。要是您真的愛護梅菲烏斯,是位守護百姓的武將,那麼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當然僅憑一封信就讓羅格將軍他們相信皇子基爾仍然活着不太現實。因此,歐魯巴在信上寫道,三日後皇子將會現身阿普塔。
“三天啊——” 希克小聲唸叨。
三天的緩衝期是給羅格和奧多伊思考做出何種的時間。只是確認皇子的生死,一瞬間便可以完成。也就是說,當他們確認皇子生還後,便會立刻採取行動。
無視皇帝格魯·梅菲烏斯的命令,對其露出獠牙,本身就是對國家的背叛。
就算大臣們再怎麼不贊同皇帝的舉動,但沒人敢輕率地做什麼舉動。
但是同時皇族血脈的皇太子在背後撐腰就不同了。
“歐魯巴”
“嗯”
此時,二人第一次對上視線。只是這一瞬間,希克的千言萬語便被對方理解了。
作爲基爾前往阿普塔,也意味着放棄現在英雄的地位。
故意暴露自己僞裝死亡的事實,再次作爲基爾出現在歷史舞臺上,又一次投身於蜿蜒曲折的洪流之中。
“不會後悔?”
“嗯”
此時希克有一種想要吐露萬千思緒的衝動。這決不僅僅是阻止兩國戰爭的單純決斷。從長遠看,這或許會是新的歷史轉折點。
(但是)
“歐魯巴,你要說的話應該不只是這些吧。”
希克其實並不想說這個。
與自己相同容貌的人,基爾·梅菲烏斯。
他從兵舎來些酒,贈與看守馬匹的老兵。當他恍恍惚惚,正靠着牆進入夢鄉的時候。希克找到那匹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馬。
真不像他啊。他應該再抱怨些,再吵得厲害些纔對。不過坦率的歐魯巴也蠻可愛的。
那個時候,歐魯巴本已忘記戰場的樣子。
就在希克左右張望的時候,已經被包圍了。
凝視着黑暗中的某處,那裏彷彿突然出現了亡靈姿態的東西。
爲了掩飾自己的狼狽相,希克故意擺出勝利的笑容。
突然,窗戶傳來牲畜的吠叫以及急促的槍聲。
“我,我明白,我明白啦。”
歐魯巴想起戰場被槍擊的一瞬間。
“還有別的話?”
雖然戴着假面,但面前的歐魯巴卻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就算不取下假面希克也明白。希克覺得這樣就滿足了,但當他準備說“開玩笑啦”收場的時候。
記得那時歐魯巴拼命地模仿筆跡書寫命令,希克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歐魯巴猛然睜開眼睛。
“停下”
歐魯巴已經看透那個失去自我、搖擺不定、徘徊不前的“敵人”,整個人彷彿被遭遇晴天霹靂豁然開朗,快步跑了出去。
歐魯巴瞪着蒼白姿態的基爾·梅菲烏斯。在他的身後是格魯·梅菲烏斯,以及席捲整個西方的戰火,星星點點,漸燃成勢。
希克想起古老的傳說,馬背上感到一陣震動。
希克舉起的微弱燈火將前方照亮。他拍着有些不安的馬沿着向東的路前進。平安無事的離開陶利亞讓希克安心地喘了口氣。
希克的懷裏是歐魯巴的親筆信。本來不會寫字的歐魯巴在成爲影武者的時候,必須對照手邊基爾•梅菲烏斯生前些的書信模仿。將希克他們編入近衛隊的命令書也是出於歐魯巴的筆下。
自馬廄出來後直到城門,士兵們帶着一種崇拜的眼神目送原劍鬥士的希克。
前後左右的燈光照亮數個澤爾德人面龐,還有擺好架勢的刀槍。
套上馬鞍,悄悄地在兵舎中驅馬前進。從兵舎到城門的哨兵無不揮手致意。
“這是我的請求,請將這封信送到阿普塔。”
歐魯巴閉上眼睛,完全沉寂在黑暗中數秒。
“你和我可是在吵架狀態的啊。哎呀,難道你忘啦,對於盡忠直言的我卻讓我“滾出去”。對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難道你是一個薄情忘義的皇子嗎?”
——啊,那是歐魯巴隊的希克啊!
——但也不可早早行事。
王侯貴族的世界,便是修羅的世界。各色各樣的慾望,與虛假笑容、奉承交織。希克不知道這攤黑水究竟有多深,僅僅是觸碰到它的端倪。但就是着僅僅的觸碰,卻在希克心中烙下了無法抹去的烙印。
“真是笨蛋”
“不如就現在出發吧。這一切就交給我希克大人吧。你啊,沒有我什麼事情都辦不成啊,哈哈。”
歐魯巴躺倒牀上,睜着眼睛,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不,那正是亡靈。
從前方傳來的聲音,不對,後方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他正是曾經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這個亡靈又再次被自己從墓地喚醒。
那個歐魯巴居然老實認錯了。希克反覆回想那個場景,要說他現在是一種愉悅的心情也不準確。
(那正是拉斯凱伊多的火炎。)
(可是,太讓人意外了。)
希克離去之後,歐魯巴將房間的燈關掉。
那個歐魯巴將再一次站在歷史舞臺上。
希克並未過多設想將來的事情。從復仇的束縛下解放,慢慢展現真實自己的歐魯巴,將再一次戴上假面戰鬥,這究竟是歐魯巴自身所期望的事情嗎?希克無法得知。
“對不起”
歐魯巴的言語讓希克愣住了。
另一邊,希克自歐魯巴房間出去一小時後,已經騎在了馬上。
歐魯巴明白自己要走的路蜿蜒曲折。但正如希克所說,歐魯巴自己堅定意志絕不後悔。不管怎麼說,實現決心的任何道路就該由自己一人走下去。但不知何時起,在歐魯巴心中描繪的彼方未來,有了不可或缺的依靠。
——不是什麼事都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