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烙印紋章》 · 杉原智則 · 2964 字
進入了比拉克的歐魯巴,見到希克的時候,已經是慰勞完士兵們,還有指示完羅格和奧丁做好了臨時的防衛策略的時候了。
一時回到戰場上的兵士們,把戰死者們往比拉克搬運着然後把遺物整理好,貌似發現了希克的遺骸。
當遺骸運送過來的時候,歐魯巴一瞬間沉默的守望着。
被牆壁圍着,在城館前庭的某個地方。太陽也已經下山了,庭院裏這裏那裏燈被火把點亮了,希克像是女性的臉在燈的明暗下明顯的突出。
歐魯巴靠近了一步,在庭院裏睡着的劍士的旁邊彎着腰膝蓋碰到了地上。
“什麼時候,被打倒的”
他這麼問道。
其中一個兵士面對皇子的背後半跪着,開始說明。
“我最後看到他的時候,是他正在跟薩斯·斯德烏斯單挑。恐怕,是在那個時候“
(薩斯。那個男人嗎)
歐魯巴腦內,浮出了當時希克幫忙出來擋下的武者的身影。
雖然很年輕,原來如此確實有着可以率領一軍來戰鬥的威風。
把那個男人,
“一個人,一直拖住了他嗎”
歐魯巴輕聲的說着,不知道該稱讚希克的行動呢,還是該責備他。只是,突擊隊裏的其中一個兵士,聽到像是譴責自己似的,“十分抱歉”跪倒着說道。
“不”歐魯巴搖了搖頭,“委託他處於險境的人是我。你做的很好。這個勝利,也可以說都是靠他拖住了薩斯的腳步才能獲勝的”
伏路卡,薩斯,由拉伊亞這三將暫時都被軟禁在城館裏。已經解放了大半的兵士。當然船隻,槍和大炮等等的裝備都被沒收了。
“把薩斯”
給叫出來,原本想要這麼說的,但歐魯巴一時的沉默了下來。
把他給叫出來什麼也做不成。
在比拉克的外牆落日的陽光照出了閃耀的輪廓。像是煮熟的輪廓不一會兒就被黑影給取代,周圍也跟着暗了下來。
從後面聲音傳了過來。回頭往後看,巨漢的基里亞姆抱着深深的興趣看着希克的臉。
“把他,作爲愛國者來舉行葬禮。殿下希望的話,可以用我們翼龍士官的習慣來舉行空葬也行”
“擺着彷彿是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死的地方的表情。皇子,像是皇子這樣偉大的人可能不知道,劍鬥士的話,死的時候根本不能擺出這種表情呢”
“是還對現世有所迷戀嗎,還是隻是因爲死,而從地獄解放了只是睡着了的樣子。皇子給了我們自由,從奴隸獲得了自由,就是說,決定了生存的場所,唉···也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被誰強迫,而是自己決定了自己的死亡方式。希克看出了那個。也沒有怨恨誰,或是憎恨誰唷”
“什,什麼?”
擺着面紅耳赤的臉,好歹先對皇太子請了安。
但是,結果連聲音都沒發出來,也沒有往兵士那裏走去。取得了槍械的兵士,走到了下一個遺骸,彎着腰想要把鍊甲給脫下來。看到兵士乾裂的臉頰上,充滿了淚水。
那之後,隨便塞了個理由,邀請了歐魯巴到房間裏。
在心裏悄悄的說着。
不,也一時的解放了出來,但爲了讓眼睛看不到的鏈鎖重新鎖住,自己回來了。
自從奴隸的身份解放以來,自己已經決定了自己的死亡方式。
跟他說的一樣,希克臉上的表情不可思議的安穩。希克自己不讓任何人弄傷誇耀的臉,到最後的最後連外傷都沒有,現在也是像是要忽然挑起來似的,
但是,歐魯巴繼續維持着同樣的姿勢。
“——”
“對呢,已經不能再亂來了。但那也是彼此彼此”
不知道是要給誰聽的,基里亞姆就只說了這些,把巨大的身體轉向了背面。
“是”
(很像)
這麼說的話,歐魯巴到現在都還沒有被解放出來。
(我死的時候,非得在那屍體山的最高點上)
“開玩笑的啦,歐魯巴。多少有點擔心了嗎?”
(我已經,不能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了。也不能爲了自己方便,而去死)
跟羅安同樣年齡,是有跟歐魯巴直接交談過的槍兵。正好彎着腰搜索着奧丁隊其中一人的遺骸,想要把已經不能再動的手腕裏的槍械給抽出來。不是要整理遺物,而是把還能使用的武器從死者那裏剝離出來吧。
“到底怎麼回事。讓我們看見你已經死了,至今都逃到哪裏去了。擅自就做了那種事,也沒有事先跟我說·····”
把門固定着阻止伏路卡的撤退,當然,就是這個費德姆。
“那,那是”
歐魯巴看着在周圍搬運的遺體,然後開口說,
歐魯巴原本想要阻止的。
“一樣是?”
“真是做了件愚蠢的事呢“
“皇子發出命令的話”
“我也一樣”
是在夕陽的照射下來訪的羅格。
突出的麻子臉,像是少年一樣的男子在那裏。
也不是隻有希克,從現在開始對於羅格和奧丁,會作爲基爾·梅菲烏斯的盾來擋住劍和槍彈,直到變成了屍體倒在歐魯巴的腳邊吧。
像是要笑着這麼說道。
“瞭解了”羅格擺着喉嚨哽咽似的表情說道。“但是,當殿下在路程上倒下的時候,我這個老人,和奧丁,也已經喪失性命了吧。當然也有遵從命令的覺悟,但到底能不能達成呢,心裏也沒底”
用抓着衣領的氣勢費德姆逼迫了過來。肥滿的臉頰哆嗦着。
現在的歐魯巴用微微發青的嘴脣露出了跟現皇帝格魯·梅菲烏斯一樣的微笑。
就是這個意思。
基里亞姆也接着說,
立刻跑過來的,是呼吸急促的比拉克領主費德姆·奧林。
不知道是跟誰說的,歐魯巴的視線移到了輕聲說出的源頭,忽然,視線停止到了跟遺體並排的地方。
“好久不見了呢“歐魯巴露出微笑說道,大大方方的回應着。“還真能聽進去我的聲音。不愧是比誰都還擔憂着國家的費德姆·奧林公”
在這時候,歐魯巴終於站了起來。半跪在希克的旁邊已經過了超過一小時了吧。
“把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奧林公。我裝死之後,皇帝已經把基爾·梅菲烏斯的死跟世間公開了。就是說真正的基爾已經不在這世上了。你也事先知道了那件事,不是讓我作爲影武者而知僞裝成真正的基爾,爲了掌握梅菲烏斯的權利。不對嗎?”
數分鐘後,歐魯巴進入了比拉克的城館。
老將軍表示的是,
“父親已經把我當成死去的人了,現皇帝陛下在這位置以上,現在的我不是任何人。我死了話,把頭切下來,在路上隨便丟棄,隨便怎麼樣都行”
歐魯巴自己拉近了距離,在費德姆面前說道。
那也是當然,基爾死的話,他們的目的,大義,未來和名譽,全部都會失去。
只看臉的話,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樣。歐魯巴把平時一直揮開的希克的手腕自己握住,然後在胸口上抱着他的頭。
歐魯巴的視線又回到了希克身上。
基里亞姆說了。
面容長得一模一樣,恐怕,面對真的基爾·梅菲烏斯的時候也沒抱有這種印象過吧。
無法繼續說下去的費德姆,這個時候,是第二次抱着這種感想。
“擺着很安詳的表情嘛”
他帶的書信當然也寫着“歐魯巴”的名字,爲了讓費德姆動起來。當初把歐魯巴作爲皇太子的影武者就是費德姆。比拉克的領主爲了繼續自己的計劃,然後爲了不讓第三者知道這個計劃,抱着二重目的的歐魯巴讓費德姆不得不接受他的提案。
“你,你這傢伙”
“不了”
想讓他看到希克的遺骸,然後“看你做的好事”一邊咒罵着一邊拔出了刀爲了幫希克報仇,但是當然,不能這麼做。薩斯·斯德烏斯也是爲了勝利而戰,然後屠殺了敵兵的性命。就是這麼一回事。
歐魯巴目送着部下的兵士把希克搬運到共同的墓地裏,然後,
(沒錯,我死的時候)
但是希克的眼睛已經永遠的閉了起來,微微打開發青的嘴脣已經不會取回血的顏色,和發出開玩笑的聲音。
(你是直到最後才能死的)
“他,只是作爲一個劍士。在這場戰爭裏,在他之外也有大量的人死去了。如果就只是爲了希克這樣隆重的哀悼的話,在這之後到底會花費多少勞力和金錢呢”
當只剩下兩人的時候,
“我和你都已經在一條船上了。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費德姆,已經變成這樣了別指望還能選擇自己的死法”
在歐魯巴進入了阿普塔的時候,立即差遣着小夥子迪恩前往比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