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

氤氲着雾气的墙壁对面传来温泉水晃动的声响。

塞伦学院女生宿舍楼的大浴场，比寻常贵族宅邸的还要宽敞奢华。

天花板上巨大的魔力石散发出柔和光芒，将升腾的蒸汽染成金色。

「唔嗯…总算活过来了…」

塔莎将热水从头顶浇下，发出满足的呻吟。地下迷宫的尘土和啃噬蠕虫的黏液被彻底冲刷干净的体感，让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一整天的疲劳仿佛都在此刻彻底融化了。

「该进去泡一会…」

「等一下塔莎，你后背还有没洗干净的地方。」

正在梳理湿漉漉黑发的杰莉娅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塔莎。

她布满精悍肌肉与狰狞伤疤的身躯与轻柔按压肩膀的温柔动作形成奇妙反差。

「杰莉娅，我想快点洗完去实验室…」

「又来了。要洗就好好洗干净。这里还有污渍…这里也没搓到。」

杰莉娅熟练地打断塔莎的撒娇，露出早已习惯的表情。

她用娴熟的手法按住总想蹦起来的塔莎，仔细清洗着后颈和腰背等容易遗漏的部位。可怜的无魔力者根本逃不出这温柔的掌控。

先一步入浴的娜塔莉亚静静听着两人相声般的对话，突然从雾气中偷偷瞥了塔莎一眼。她镜片后的瞳孔固执地聚焦在某一点上。

「那个人…真的是塔莎小姐吗？」

虽然交集不多，但娜塔莉亚至今听闻的塔莎形象总是沾满煤灰和油渍…带着几分怪人气质。

宽松的工作服常年裹身，根本看不出真实体型。大家偶尔从衣缝间瞥见的身体轮廓，也不过让人模糊猜测『意外地很有女人味？』罢了。

然而在氤氲雾气中显现的塔莎身躯，正嘲笑着娜塔莉亚的想象般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

『虽然比较不太好…』

「要是能管住嘴就完美了。像授勋仪式时那样好好穿着衣服的话。」

杰莉娅凝视着塔莎继续说道。

听完这番话，塔莎最先想起关于现有魔法阵的情报。

诺亚双眼闪闪发亮地点头，眼神中充满殷切期盼。

听完诺亚来龙去脉的塔莎开口道。

她参与的期末考试到此就结束了。在艾瑞克继续参加剩余考试的时候，她只要抽空接收火箭重锤的实战数据并进行改进工作就够了。

视线再度被塔莎吸引过去。

「我想启动那个魔法阵。」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的瞳孔直视着眼前的无魔力者，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但完全什么都不做也太浪费时间了。」

不，甚至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对她而言胸部不过是扰乱重心的累赘质量块罢了。

「啊！找到了！塔莎，原来你在这儿！」

这使得她比刚才更清晰地露出后颈与肩线，水珠沿着曲线缓缓滑落。

「唔……」

娜塔莉亚正和杰莉娅叽叽喳喳聊得起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正盯着哪里，猛地一惊。她的瞳孔正明目张胆地锁定在水面上浮起的塔莎的胸部。

「啊…啊！好、好的！当然可以！」

好不容易平复激动的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

看到这一幕的杰莉娅咂舌表示荒唐。

「我马上进来，稍等一下！」

塔莎身上也有肌肉，却与杰莉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该说是肌肉将肌肤绷紧得更加弹性十足吗。

暑假啊。照她们说的，或许该让脑子休息会儿。

性别认同混乱什么的早就毕业了。我就是我。前世是叫姜天空的男人，现在是叫塔莎的女人。仅此而已。

当她慌忙把脸埋进水里时，挣脱杰莉娅手掌的塔莎终于摇摇晃晃走向浴池。

但视线的主人塔莎却泰然自若。

诺亚吓得半死般扑腾双手，溅起四处水花。

「两位关系真好呢，简直像姐妹一样。」

毕竟让人家日夜操劳了那么多……这个请求无论如何都想帮她实现。

诺亚紧握住塔莎的手。

娜塔莉亚慌慌张张地回答。塔莎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径直将身体浸入浴池。

「何止。通宵是家常便饭，没人盯着连饭都懒得好好吃。刚才看见了吧？为了赶去实验室就想随便冲一下溜走。现在也是——你看。」

约定。这个词让塔莎脑海中掠过过去的对话。

简直像拼了命一路跑过来似的。

「姐妹？我和杰莉娅？」

扑通！

「这丫头啊，除了自己想做的事其他都敷衍了事。有时候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保密只是贝尔提奥斯教授嘱咐我们别大惊小怪而已，绝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贝尔迪亚家的魔法阵。」

据说要绘制出合适的魔法阵后，再注入足以启动的魔力，魔法阵才会运转。

「嗯。你怎么知道？」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杰莉娅的身体本身就是千锤百炼的钢铁。令人肃然起敬的完美战士肉体。但那种美显然与女性魅力相去甚远。

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水面激起细小涟漪。塔莎托着腮，呆呆望着那波纹在浴池水面扩散开去。

除此之外……眼下倒也没什么特别安排的事情。

「那家伙怎么又这么着急忙慌的？」

「你们家族有祖传的古代魔法阵。」

「刚结束一门期末考试，而且马上就是暑假了。稍微放松一下怎么样？」

「要启动它需要惊人的魔力，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做到？」

「当、当然不是啦！」

「当然记得。我还以为是你那边忘记了呢。」

特别是随着杰莉娅的动作俯身时，沿着脊椎凹陷的背肌阴影…甚至带着某种超现实感。

更衣室的门猛地被推开，熟悉的金发女生探出头来。

听到塔莎的询问，诺亚的瞳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地闪烁着。她在水中一把抓住塔莎的双手。

尴尬的静默流淌着。娜塔莉亚努力将视线固定在水面上，小心翼翼打破沉默：

杰莉娅边说边把正偷偷往浴池外溜的塔莎拽回来，这次干脆让她坐在自己正前方，用蓬松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腰背防止逃跑。

浴池中坐着四名女子。

「啊！确实有这种感觉呢。平时也这样吗？」

「我能进来吗？」

「全都写在脸上了啦。话说回来，别太勉强自己啊。」

娜塔莉亚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知是浴池的热气还是什么，只觉得血液直往脸上涌。

塔莎用荒唐的语气反问。但杰莉娅意外地表示了肯定。

「这主意不错。我当姐姐如何？」

听到杰莉娅的话，娜塔莉亚也点了点头。

「塔莎。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所以要我做什么？之前也说过违法的事就……」

随着「噗哈～」的满足叹息，塔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跟来的杰莉娅也自然地在身旁落座。

说着，杰莉娅自然地将手臂搭上塔莎肩膀，隐约带着炫耀亲密关系的意味。

「你又在琢磨做什么新东西了吧？」

况且她既不疲惫也不觉得辛苦。

如果没有诺亚的全力协助，作业根本不可能按时提交。在塔莎成为荣誉学生前人际关系尚浅时，诺亚是唯独主动向她伸出手的人。

『又不会看掉块肉。反正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嗯。超级大的魔法阵。」

是诺亚。与平常沉稳的样子不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也很急促。

「看久了反而觉得神奇呢。总在奇怪的地方出岔子。」

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冲进浴池的诺亚，毫不犹豫地直奔塔莎而去。

正当她大致规划着今后的研究计划时，旁边传来轻柔的声音。

激荡的水流掠过三人的身躯。

没等回应，诺亚就急匆匆地当场开始脱衣服。手忙脚乱解裙扣时，还踉跄着差点摔倒。

「嗯…」

「……魔法阵？」

「混合型法杖差不多接近完成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这些琐事，她脑子里要考虑的事情多得多。

她讨厌裙子也不是因为什么最后的自尊心这种宏宏大理由。单纯讨厌大腿内侧掠过凉风的感觉罢了。

塔莎虽然短暂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像放弃抵抗般放松了身体。

「也就是说。」

娜塔莉亚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黑色剪影向下、再向下滑落。从纤细腰背开始的线条，在丰盈隆起的曲线顶点令人眩晕地戛然而止。

杰莉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的塔莎无论是看其他女生的裸体，还是被看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丝毫羞耻或尴尬。

是娜塔莉亚。杰莉娅也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塔莎。

咕嘟。

＊＊＊

娜塔莉亚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杰莉娅。

塔莎习惯性地用手将因汗水与湿气而蓬乱的头发随意拢起扎高。

哐啷！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瞬间——

「什么事这么急？」

「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巨型魔法阵。」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与平日不同的沉重感。

其中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中央——被杰莉娅尾巴温柔缠绕着的塔莎。

这个世界的魔法阵会根据绘制时的笔画顺序、方向等因素决定成败。

塔莎的声音里透着真诚。

「授勋仪式啊…那时候真是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是别人走上讲台了呢。」

那是诺亚曾说过的——帮她完成作业的代价，是要塔莎将来答应她一个请求。

塔莎短暂闭上眼睛。氤氲雾气中回荡着她低声的自言自语：

「问题不在于魔法阵制作而是启动阶段。既然魔法启动条件不是单纯的总量而是阈值能量，魔法阵很可能也是同理。那么问题就在于如何无损耗地将能量传递至阈值。已知魔力具有波动性……多人同时注入时产生的干涉现象……如果能控制这个的话……」

诺亚和杰莉娅屏住呼吸注视着她。

两人早已习惯塔莎陷入深思时会这样自言自语的模样。

唯有娜塔莉亚困惑地眨着眼睛，但在察觉到弥漫着微妙紧张感的气场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低着头的塔莎猛地擡起头。她的眼神闪耀着找到答案的笃定光芒。

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简直如同炸弹宣告。

「比预期更快就能解决了呢？」

这句话打破了静默。扑通！诺亚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水花四溅。

「什…什么?! 真的吗塔莎?! 真的假的?! 」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但如果那个巨型魔法阵遵循普通魔法阵的运行原理，那应该没错。」

「快、快说具体原理?! 现在就能解释吗?! 」

「没什么特别的。和制作波动法杖时原理相同，只是更侧重增幅效果。简单来说就是…咦？」

塔莎突然停住了话语。

眼前兴奋喋喋的诺亚面容突然开始重影成两三个。瞬间她脸颊发烫，脑中一片空白。

当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时。

——扑通！

塔莎就这样一头栽进水面上。

她粉色的发丝像海藻般在水面漂浮。

「咕噜噜。咕噜噜…」

…在浴缸里泡太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