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4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奥伯克·贝尔迪亚。

贝尔迪亚家族的现任家主，诺亚的祖父，同时也是艾拉拉的父亲。

虽然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腰背依然笔挺的他活动着略显僵硬的身体环顾四周。雄伟的塞伦学院全景映入了他的瞳孔。

「真是久违了。」

奥伯克过去也曾因给学生做特别讲座而造访过这里几次。

年轻学子们特有的蓬勃活力与生机盎然的景象仍鲜明地留在记忆中。甚至让他不经意间后悔起自己年轻时没选择来这里就读。

但此刻他所面对的学院氛围，与记忆中相比总有些异样。

暑假期间校园人少本是理所当然。

可这份寂静却与祥和相去甚远。硬要比喻的话，简直像瘟疫肆虐后的废墟小镇般死气沉沉。

尤其是…

「呜啊啊…」

「想…想回家…」

每当视线转动，那群学生就会给本就阴郁的气场火上浇油。

踉踉跄跄的步伐。空洞的眼神。惨白的脸颊。耷拉的肩膀和半睁着摇摇欲坠的眼皮。

差点让人误以为是不死族。幸好现在是白天，若是漆黑的夜晚恐怕会条件反射朝他们扔魔法了。

「喂…你昨天睡了几小时？」

「三小时…你呢？」

「两小时…妈的。胃不舒服早饭都没吃。」

「不吃更好。我上次硬塞下去结果全吐了，到现在胃还疼。」

奥伯克望着那群踉踉跄跄的学生发了好一会儿呆。

正当奥伯克为突然尴尬起来的气场感到困扰时。

然而奥伯克踏入演武场后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魔法阵。是因为见得太多次已经习以为常？虽然也有这方面原因，但更主要的理由是——

「校长。中间那位学生该不会是…」

可这位粉发无魔力者此刻无比认真。就像在阐述世间常识般断言道：

「啊，奥伯克家主大人。欢迎您的到来。」

「声音再大点！来！加油！加油！」

听到这犹豫的回答，塔莎歪了歪脑袋。

「啊～是在开玩笑吧？挺有趣的。」

「加、加油…」

「算是阴差阳错吧。研究进展如何？」

「您睡了几个小时？要不要在旁边小憩一会儿？」

他们前往的目的地并非贵宾会客室，而是演武场。

就算再著名的魔法师来研究，恐怕也难以让奥伯克挪动尊臀。他可是最清楚贝尔迪亚魔法阵凶险程度的人之一。

面对满含疑问的场面，奥伯克像被蛊惑般走向学生们。这时他才逐渐看清学生们的面容与神态。

在奥伯克记忆中的塞伦学院堪称青年学者的乐园。

此次来访目的很明确：检查贝尔迪亚魔法阵状态并确认研究进展。艾尔德兰也心知肚明，所以决定直奔主题。

脸朝下摔在地上的谢尔盖纹丝不动，继续香甜地睡着。甚至还带着幸福的表情说起了梦话。

她笑眯眯地轻拍安娜的肩膀。

何止是贝尔提奥斯。

这时他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但是…」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剧变吗？』

『这下该说什么好。』

但如今呢？

所有人都显得疲惫不堪。眼窝发黑，姿势松散，嘴唇干裂起皮。

「对、对不起。其实是我没睡好…」

通常这类事务都是由家族其他成员处理，家主级人物亲自出马的情况极其——极其罕见。

奥伯克对着眼前凄惨的景象闭眼又睁开。

「啊，您说那个啊。是遵照塔莎同学的指示在进行…实验呢。」

转头望去，艾尔德兰校长依然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注视着塔莎。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和瞳孔深处都浸透着深深的无奈。

他用颤抖的声音向艾尔德兰确认：

辽阔空间中央矗立着碑石，以它为核心展开的巨大魔法阵散发着令人震撼的威压，甚至能唤起某种敬畏之情。

现在就算给学生发矿镐代替课本也毫无违和感。

而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就连身为资深魔法师的奥伯克也完全摸不着头脑。拆下一枚核心究竟是要做什么？

「不是。在图书馆发现他躲着睡觉就带过来了。」

「奥伯克家主大人？」

这也难怪。

看到打破僵局的救星出现，奥伯克喜形于色。

「你胳膊底下夹的是什么？」

…原来那就是荣誉学员制服啊。因为沾满了煤灰一样的东西所以没认出来。

艾尔德兰略显迟疑，但奥伯克没有追问。

「我本来也没打算来。」

迄今为止挑战贝尔迪亚魔法阵的人，有谁不是全力以赴呢。

「哦？那为什么…」

塔莎。

关于这位学生的事迹，我曾从米蕾特公主殿下那里听说过。

但接下来的发言才是问题所在。

奥伯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说话间他们已不知不觉走进了演武场。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里图表中间完全空白，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演武场角落里，学生们正整齐划一地做着什么。

「那今早大家也要加油哦！来，跟我喊！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啊！！！」

「啊、啊是这样呢。不过荣誉学员不是都有专属制服的吗？我记得是纯白色镶金边的漂亮…啊。」

也难怪他这么问——人群中央正有个女生双眼放光。

「安娜学姐。能请您看看这个吗？」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当两人抵达精心修剪的花园时，艾尔德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准确说是看到他腋下夹着的、像尸体般软绵绵的物体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

「是的。正是本届荣誉学生——塔莎。」

不。就算时光流转也不该变成这样。

『这简直…像是巨型苦役场啊。』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奥伯克暗自思忖：

「自上次讲座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近来可好？」

但在看清贝尔提奥斯的瞬间——

是艾尔德兰校长。他热情地笑着向奥伯克伸出手。

这得累成什么样才能睡成这样啊。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夹着学生。该不会死了吧？是尸体吗？」

奥伯克凭直觉意识到那个女生就是塔莎。

若是玩笑大可一笑置之，若是刁难心里骂几句也罢。

他抿紧嘴唇暗自低语：

塔莎用真心担忧的语气说道。

目睹这惨不忍睹的场景，奥伯克终于恍然大悟。

「全力以赴么…」

「您没休息好吗？怎么会…身体不要紧吧？」

奥伯克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源于他们自发的热情。

「…贝尔提奥斯教授？」

「话说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

「大…大概四小时…」

这个说辞简直熟悉到令人心痛。

四小时睡眠已经足够充足。

这时奥伯克才注意到塔莎腰际挂着的一件上衣。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贝尔迪亚家的家主会亲自前来。」

学生们眼中闪耀着热情，步伐充满力量，连休息时间都在碰撞学术观点，燃烧着炽热的求知欲。

「啊。这是谢尔盖。」

「我嘛，老样子。艾尔德兰校长呢？」

「9;正在全力以赴。」

「没错。她说塞伦学院有个非常特别的学生。听说是个无魔力者…」

但他们的动作却像新入伍的士兵般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他长久以来感受到的塞伦学院变化，其源头正是眼前这名少女。

「四小时不是很充足了吗？」

「呵呵。我…不，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身为无魔力者却获得荣誉学生称号的天才。据公主殿下评价，她看待世界的角度本身就带着某种异质感。

「居然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毫无改变。

「咦？啊，啊啊…」

「米蕾特公主殿下再三恳请我务必亲自来看看。」

就在奥伯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时，贝尔提奥斯若无其事地伸出手：

几个学生这样嘀咕着从奥伯克面前自然经过。

「因为我觉得就算是贝尔提奥斯教授也不可能启动贝尔迪亚魔法阵。」

贝尔提奥斯若无其事地回答着，把谢尔盖砰地扔在地上。

奥伯克如此，奥伯克的父亲亦是如此。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了。

…恐怕他的女儿，艾拉拉·贝尔迪亚也是。

「你认为成功概率很高？」

面对提问，贝尔提奥斯沉默片刻。随后瞥了眼远处正在指挥学生的塔莎：

「直接听说明会比较快。塔莎！过来一下。」

「为什么非要叫那个学生？」

就算是荣誉学员，有教授在场的情况下还需要特地叫来解说吗？

奥伯克正感到疑惑，贝尔提奥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因为现在所有研究都是基于那个学生的构思在进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