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5

「那天晚上。冒险者公会大厅比平时更加喧闹。」

「在嘈杂声的中心，是平时总坐在最角落的帕斯卡尔。」

「＂哦哦，真的能动啊！」＂

「＂喂，帕斯卡尔！那能拿酒杯吗？试试看！」＂

「冒险者们像蜂群一样围在他的新钢铁手臂周围。」

「他们毫不掩饰涌出的兴奋，眼睛死死盯着帕斯卡尔的机械臂。」

「＂哇啊啊！拿起来了，拿起来了！」＂

「＂这家伙该不会在里面藏了真手臂吧？」＂

「＂说点人话行不行，白痴！」＂

「＂话说帕斯卡尔，能用这个玩卡牌吗？来一局？」＂

「会这么激动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就连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像真手一样灵活活动的机械臂。」

「帕斯卡尔对这样倾泻而来的提问和要求，一反常态地乖乖配合着。」

「每当他的钢铁手指略显笨拙地举起酒杯，或是生硬地抓起卡片时，冒险者们的惊叹就会脱口而出。」

「＂哦哦哦！」＂

「＂接下来是鸡蛋！试试用手捏碎鸡蛋！」＂

「简直完全变成了表演项目。」

「虽然他一向不太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但唯独此刻心情并不算坏。」

「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吧台的角落。」

「机械臂的制作者正坐在那里。」

帕斯卡尔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说到底，就算在旁边大喊她也听不见。」

擡头一看，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的塔莎正俯视着他。

「等、等一下！我也…！」

更何况…

「话说回来，帕斯卡尔你最近气场变了不少？」

在炽热壁炉前挥舞巨锤的塔莎。

就在帕斯卡尔发愣地活动手指时，她打了个哈欠说道：

次日正午。

「说到底连话都变多了不是吗？」

能从毫无奉承习惯的冒险者嘴里听到这种评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不，就算有自觉恐怕也不会改变行为模式吧。

塔莎朝着天空伸直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大主教阁下？」

这正是他所肩负的使命与作用。

客观来说塔莎确实算得上美人。

「来吧，时机已至。是时候洗涤这片土地的污秽了。」

那副模样当真找不出一丝留恋。

「…啊，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帕斯卡尔吓得连人带扶手椅差点后仰摔倒，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

大主教罕见地陷入了杂念之中。

回想起来，乌尔夫里克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被汗水浸透的紧致肌肤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总是泛着诱人的光泽。

「哎呀，已经这么适应机械臂了？」

「…不会觉得遗憾吗？」

「现在这气场不适合搭话吧？」

「艾兰希尔森林的事。明明那么努力调查过。」

「啊、啊？」

说表情变得生动了…之类的。

帕斯卡尔认识塔莎以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竟受到了塔莎这个人的诸多影响吗？

只是那份苦楚，并非能向他人倾诉的类型。

「哈啊——！总之快点搞定那个净化仪式就好了。这样就能去艾兰希尔森林测试战斗型机械臂了。」

「不过嘛，能和这种美女朝夕相处，至少不会无聊吧。」

「不会累吗？感觉一整天都泡在工坊里。」

见她往外走，帕斯卡尔也慌忙抓起佩剑起身。

甚至经常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凑到帕斯卡尔跟前，嚷嚷着要他帮忙扇风。

「是吗？比起那个，关于战斗型机械臂…」

塔莎的提问将帕斯卡尔从思绪印拉回。

她自豪似地轻轻拍了拍帕斯卡尔的肩膀。

她咬着木勺的嘴唇蠕动着，喃喃念叨着晦涩难懂的词汇。

「突然发现你还挺较真的…啊对了，刚才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嗯？什么？」

「哇！」

因为刚才还被众人议论的当事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帕斯卡尔平静地答道。

一名冒险者瞥见这场景，悄悄向帕斯卡尔搭话：

「…有吗？」

像往常一样净化森林中的污秽，尽快恢复商路畅通。

「无所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执着于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蒙蔽双眼。」

哐当！

「净化仪式刚刚完成最终准备。」

当事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在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眼里有多致命…

他不太想暴露他们在背地里讨论那些事的事实。

重力波…干涉仪…力场形成…嘀嘀咕咕…

一闭眼，往日的记忆便鲜活地浮现。

确实，沉湎于过去就无法前进。

「……」

听到这番话，其他冒险者纷纷点头。

此刻他该做的事很明确。

「刚才差点摔倒时是用机械臂撑住的吧。说明你已经习惯到能无意识地使用它了。」

两人之间连片刻的沉默都不存在。

几天前的夜晚，乌尔夫里克说过的话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正想着这些时，原本嘈杂的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帕斯卡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是护卫的职责啊。」

塔莎对周围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对着空荡荡的碗，神情严肃地摇晃着扶手椅。那副模样简直像是独自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一般奇妙。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与白天的态度不同，塔莎回答得相当淡然。

「其实不用特意跟来的。」

确实他们说得对。自己虽然从不轻视或冷漠对待他人，但也不会刻意去建立超出必要的人际关系。

但塔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气场，反而眼睛发亮：

「更别说打牌了。」

『哈啊…』

「话说那个净化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我累了先回旅馆。反正在村里不会有事，你再玩会儿吧。」

「大主教阁下，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一旦变成这样，周围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切，这么快？说到底早就做好基础工作了吧。」

塔莎没再追问，而是兴高采烈地自顾自讲解起战斗型机械臂来。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困扰倒也不尽然…

「每次抡完巨锤，她总会嘟囔着『热死了』，随手扯下汗湿的上衣甩到一旁。」

大主教随即挥开杂念站起身来。

在艾兰希尔森林入口扎营的大主教与圣光会，即将展开净化的最后阶段。

对此帕斯卡尔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问累不累？反正无论是在工坊还是宿舍，站岗放哨都没区别。实际上身体根本谈不上疲惫。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是这样吗？

＊＊＊

通往旅馆的夜路上。

「听说明天中午左右。」

「对吧？」她转头看向帕斯卡尔问道。

「听说她体力惊人，和外表截然不同呢。」

面对塔莎的提问，帕斯卡尔含糊其辞。

「呜啊！羡慕死了，真是走狗屎运。」

「该说是变得圆滑了吧。换作以前根本不会和我们聊这么久。」

问题在于她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啊，那个啊？」

但至少可以确定，她每一个无心之举对帕斯卡尔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刺激。

听着她滔滔不绝讲了半天，帕斯卡尔突然开口：

那杂念的主角正是昨日遇见的粉发无魔力者。

毕竟大家都见过她在工坊附近抡着巨锤专注工作的样子。接受起来倒也快。

『或许比预期…』

大主教向着森林深处——

被推测为异常现象源头的区域高举法杖。

在他身后列阵的数十名魔法师同时凝聚神智。连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归于寂静，当他们的法杖尖端开始渗出微弱光芒时。

「以女神之名。」

随着大主教的呐喊，纯白光流自天穹坠落，轰击在森林之上。那光芒逐渐增多、交融，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之柱。

紧接着——

-轰隆隆！

刺目的光芒伴随着撼动天地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这样就结束了。」

大主教呆立不动地注视着结果。

魔法触发很成功。

如此规模的魔法，想必异常现象连同部分森林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就是清理森林里残留的亚种魔兽残党，以及修复道路了吧。」

剩余的亚种魔兽处理工作委托给冒险者公会。

若将产出的魔石和素材不作分配全部转让，应该能给他们挽回些颜面。至于道路重建的损害评估，之后再由三国协商编制预算…

正当大主教的思绪如此延续时——

「…嗯？」

包括大主教在内，在场所有人同时感到异样。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但他们体内的体感正随时间流逝变得越发鲜明。

不会有错。

最关键的是——当大主教看见它头颅上肿瘤般密布的数十只大小眼珠齐刷刷转向自己时，他本能地意识到：

紧接着，在无力倒下的树木夹层间，巨大的阴影缓步现身。

以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与它们抗衡。

「现在根本不可能！要恢复魔力需要时间…！」

从森林深处正逆涌来令人不快的压倒性压力，与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像在巨大堤坝上开了个小通风孔，结果整个堤坝都开始坍塌的体感。

光是听到就让人浑身发沉的巨大脚步声越来越近。

「……向风息城派遣传令兵。」

「圣骑士团列阵！在下一轮魔法准备完成前争取时间！」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那是巨魔。

问题在于它们的数量——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只。更糟的是，远处森林的黑暗仿佛永不厌倦般，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更多哥布林。

咚！咚！

在那片森林深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在逼近。

忽然间，异种哥布林从森林阴影中窜出。

但根本没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大主教本能地喊道：

栖息在此的魔兽充其量不过是哥布林。即便是异种，以这支精锐士兵们的实力也足以应付。

却与他们熟知的形象天差地别。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原因尚不明确。至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为何会变成这样。既无法回答，也没有回答的时间了。

咚！

出大事了。而且是相当严重的状况。

大地震颤。

房屋般庞大的这副躯体，光是看着就坚韧无比的粗糙皮肤，以及背后诡异突起的数十根骨刺。

「再发动一次魔法！」

随着大主教的吼声，身着银甲的圣骑士们整齐划一地架起盾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