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2

事实证明，塔莎的判断完全正确。

自从帕斯卡尔开始疯狂施法，弗罗德的状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呃啊！呃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不，用「扭曲」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毕竟，覆盖在他周身的那团黑色黏液，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诡异的形变。

「该死……！控制不住了……！」

弗罗德拼命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掌控体内的魔力。

他并非不清楚注入黑色黏液的致命弱点：一旦在自身增益魔法之外，又被迫吸收了外界的其他魔法，那么黑色黏液所释放魔力的质与量都将发生剧变。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以自身为试验品，预先确立了一套最易于操控的魔力基准。

为的就算挨上一两发魔法，也能靠专注力强行将其重新操控。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由一人连续施展出如此繁杂多样的魔法。

「快、快给我控制住……！」

他体内的黑色黏液团块开始诡异地搏动。

它们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时而蔓延至四肢百骸，时而又汇聚成一点，如此反复循环，永无休止。

弗罗德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拼尽了全力，可那黑色黏液却像是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愈发狂躁，彻底失控。

「看来你不太顺利啊？」

帕斯卡尔见状，再次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多谢你让我开了眼界，见识了这等稀罕场面。」

「你、你这混账……！」

当然，就算她想深入研究，也绝不会像弗罗德那样贸然将黏液注入血管。身为无魔力者的她就算这么做，也不会产生什么戏剧性变化。

塔莎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整个印度大陆的高层几乎无人不晓。

「没事的，我又没伤着哪儿。」

长久以来笼罩在神秘面纱下的魔力解析，竟能在我们这一代取得突破，实属莫大的幸运。

唉，真是没救了。

呼！

帕斯卡尔的右拳直奔弗罗德的面门轰去。

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茶，塔莎与艾尔德兰终于切入正题。

「躺在那边的……难道是弗罗德助教？」

至少会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直到塔莎离开学院。这是当初向她授予荣誉学员称号时，他自己立下的承诺。

「塔莎同学，帕斯卡尔同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这话半是玩笑。

弗罗德犯下的罪行，可不仅仅是企图绑架塔莎那么简单。

因此，会谈时间最终定在了武斗祭的休息时段。

「黑色黏液居然还有这种特性？」

「我的目标始终如一。」

更令人无语的是，引发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为注射了黑色黏液而导致的意识错乱。

艾尔德兰长叹一声，伸手按住了眉心。

「我和那些人见面也没关系吗？」

众多教授纷纷如此感叹。

打个比方，这就像喝醉的人突然发酒疯，就算是艾尔德兰也很难预料到这种情况。

那皮肤就像麻风病人般诡异剥落，一对眼珠动不动就各看各的，更别提那些逻辑混乱、如同癫痫发作时吐出的莫名疯话。

「清理完毕。」

艾尔德兰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

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他快要抓狂了。

昨夜见到的弗罗德的模样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点心意，就当是回礼了。」

帕斯卡尔甩了甩手，仿佛要抖落拳头上残留的那股恶心触感，低声嘟囔道：

「总之校长也够辛苦的。本来就是个忙季，又接连遇上这些事。」

「正式会谈就从午休时间开始吧。」

这样一位人物的未来动向，自然会引起各方瞩目。

不过，这对塔莎而言倒是贴切。

疲倦虽是真切的，但他从未想过卸任校长职务。

「确实头疼得快炸开了。武斗祭的事，塔莎同学惹出的风波，再加上弗罗德闹出的乱子……说不定过阵子真该认真考虑退休了。」

「见我？」

「好。毕竟昨天才出了那种事，您也千万别太勉强。」

她不愿在追寻真理的过程中，被失控的技术与知识所吞噬。

砰！

「连男生宿舍也遭了殃。虽然规模看起来比魔法馆那边小一些。」

众人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知所措。

弗罗德这疯小子。怎么会想到把那种玩意儿注入自己身体？就算起初不知情，但光是产生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往体内注射的念头，就已经够离谱了。

「但更重要的是你本人的意愿。我们只会尽力展现学院的诚意，绝不会强迫你留下，更不会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事后回想起来，大概只能算是段小插曲吧。

「是米蕾特公主殿下。」

然而——

为了吸引教职员和教官们的注意，他甚至还额外制造了一场「恐怖袭击」。

「总之，先让塔莎同学和帕斯卡尔同学好好休息吧。虽然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详细的经过，还是等两人充分恢复之后再说比较妥当。」

「暂且先听听贵宾们的提案也无妨。总是闭门谢客总归不太妥当。」

「也就是说…即使我与贵宾们会面，学院也不会干涉？」

换作往常，光是肉体强化就足以轻松挡下这一拳，甚至绰绰有余。

「就连魔法馆那边，此刻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让他先和熟识的米蕾特公主聊聊天，也不过是想让他放松些罢了。

……虽说「跟公主聊天来放松」这话听着有些滑稽。

多亏如此，吉贝留斯教授精心准备的论文初稿以及各种资料，全都化为了灰烬。

望着眼前那双沉静坚定的眼眸，艾尔德兰打从心底里这样认为：

「啊，当然，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基本上也没什么伤亡。」

两位学生最先面对的，果然是那位眉头皱纹深到不能再深的艾尔德兰校长。

「……是吗？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

「弗罗德同学…不，弗罗德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保证等他恢复意识后，会彻底调查此事，并根据校规予以严惩。」

可他方才犯下的行径，无论如何也不能用玩笑或失误来轻描淡写地带过。

「话说回来塔莎同学。团体赛结束后，想见你的贵宾可不少。」

塔莎望着这样的他，心里却只顾着思考一件事。

「总让您听我道歉，连我都觉得过意不去了，塔莎同学。」

就这样，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

艾尔德兰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学院方面当然希望塔莎同学能暂缓毕业，继续深造。为此，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嗯。若你不愿露面，我可以替你推说正在疗养……不知你意下如何？」

虽说确实没人受伤，但财产损失可就相当惨重了。

眼看这番对话就要在此收尾——

即便此刻已有不少人排队等着与塔莎会谈，但总不能将贵宾们的关注与评价从正在场上全力展现才华的学生们身上夺走。

可此刻黑色黏液彻底失控，弗罗德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自如地运转魔力了。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弗罗德被正中面门，整个人狠狠砸向地面。

艾尔德兰惭愧地低着头。

尽管因弗罗德引发的事件而略有缩减，武斗祭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塔莎立刻明白了艾尔德兰的用心安排。

「那我先回实验室去了，稍后再叫我吧。」

纵使她再渴望彻底废除英制单位，可一旦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合理或不公正的状况，她便会立刻抽身罢手。

那令人作呕地蠕动着的黑色黏液瞬间归于死寂，而他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珠更是直接翻了上去，只剩大片眼白外露，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弗罗德倒地后没过多久，值班的教官和教职员们便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这便是她一贯的立场。

「看来黑色黏液与血液混合后能暂时强化身体……」

「第一位要见的是谁？」

艾尔德兰轻轻点头。

塔莎结束了对弗罗德的评价，终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就连最早研究黑色黏液的塔莎也未曾知晓。毕竟她原本只想利用黏液吞噬魔法的特性，对这种物质本身的研究确实存在不足。

「但我不会重蹈弗罗德学长的覆辙。」

真正幸运的并非魔力得以解析这件事本身，

这也难怪。弗罗德好歹也是塞伦学院在读的研究生，身份尊贵。

为了避免重蹈春季庆典时的覆辙，他此前可是费尽了心血，谁曾想这次竟是学院内部的人员闹出了这般乱子。

在学院里头，大家毕竟都有着「学生」这个共同身份，倒也无妨；可外面的贵宾们终究不同。

她自然会选择最能实现这个目标的道路。

没错，是「行径」，而且还不止一桩。

「咕呃啊——！」

塞伦学院的荣誉学员，破解了贝尔迪亚魔法阵的千古难题，替赤隼商团解决了棘手的北部商道问题，更是拯救了卡里昂王国沙漠都市卢森危机的英雄。

而是完成这项伟业的，是塔莎这样的学生。

铲除恶魔撒旦留下的计量单位——美制单位。

「……呵呵，这可真是。」

「啊……原来是公主殿下。」

「没事没事。反正这次帕斯卡尔就在旁边，我也没受伤。真的没关系。」

她并不擅长与贵族们打交道。

塔莎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尤其是魔法馆那边损失最为惨重。听说当教职员们察觉到骚乱赶过去时，吉贝留斯教授的研究室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艾、艾尔德兰校长！」

一名教职员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贵、贵宾们正在匆忙准备离开学院！」

「什、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由我来说明吧。」

一名女子从教职员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米蕾特公主。

然而，她往日里那股古典优雅的从容已不见踪影，脸上分明还留着慌乱间匆忙擦去冷汗的痕迹。

「刚刚接到急报，大陆各地正接连发生异常现象。我国也未能幸免。」

「大陆各地都出现了异常？那究竟是……」

米蕾特「啪」地一声用力合上折扇，目光投向塔莎与艾尔德兰。

「魔力风暴。」

这正是此次异常现象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