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5

包括塔莎在內的四人走進了貝爾提奧斯的實驗室。

塔莎沒有多費脣舌，只是將一疊寫着「貝爾迪亞魔法陣啓動計劃」的報告書遞給了奧伯克。

奧伯克仔細閱讀着報告書。雖然偶爾會出現難以理解的內容，但還不至於妨礙整體思路。

終於放下報告的奧伯克盯着眼前的無魔力者喃喃自語：

「這…真的可行嗎？」

報告書上記載的構想很簡單。

假設貝爾迪亞魔法陣是「能以原始狀態啓動、設計完善的魔法陣」，就以唯獨能分析的核心爲基礎控制注入魔力。以避免輸出時發生過載。

不壞。不，確實是個不錯的構想。

「先看看這個吧。」

「這是…剛纔學生們在記錄的東西嗎？」

上面以兩個座標軸爲基準，繪製了數十個階梯狀的圖表。

橫軸是核心的外徑。

縱軸是核心是否發生過載0;0或11;，這是爲了能一眼看出引發過載的臨界點。

「仔細看的話，所有階梯都沒有重疊對吧？」

「嗯。看起來是這樣。」

「如果在橫軸上設置適當的變量，這些階梯就會全部合併成一個。徹底融合。」

啪！塔莎說出「重疊」這個詞的同時，雙手掌心相合。

就像不同的線條精確重疊在同一條軌跡上。

她接着說道：

「那時橫軸對應的變量就是無量綱數…貫穿貝爾迪亞魔法陣核心的『沒有單位的數字』。」

良久，他緩緩轉向艾爾德蘭。

啓動魔法陣明明是貝爾迪亞家族長久夙願，爲何要露出這種表情？

身爲貝爾迪亞家主的奧伯克·貝爾迪亞必須啓動貝爾迪亞魔法陣。

「……總之這部分交給我們，你休息會兒。」

懷着些許落寞，塔莎將全部神智傾注於混合型法杖的最終調試，以及魔法陣用魔力增幅器原型機的骨架設計與前期準備。

貝爾迪亞魔法陣啓動日——行動日的黎明降臨了。

「作爲學者確實感興趣，但也僅此而已。其實我來這裏也是因爲米蕾特公主殿下的再三懇求。所以…我就此告辭了。」

「諾亞爲什麼…？」

「是諾亞拜託我的。」

塔莎所認識的諾亞·貝爾迪亞不是那樣的人。

「是麼…」

面對這平淡反應，塔莎困惑地望向他。

得益於貝爾提奧斯與奧伯克接手圖表工作，塔莎反倒閒了下來。實際上無法感知與操縱魔力的她，確實不如奧伯克適合這工作。

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我父親也因研究這個魔法陣早逝。還有我女兒…艾拉拉也是。」

對奧伯克而言，貝爾迪亞魔法陣絕非能獲得先祖智慧的宏大遺物。

「校長。我能否也暫時留在學院參與這項研究？」

「您知道我爲何要插手這件事嗎？」

「諾…亞？」

不過是…以家族夙願爲甜美誘餌，吞噬至親的怪物罷了。

保證充足睡眠，每日三餐準時供應，稍有不適便立刻送往醫務室。

總之。

至少讓他們睡覺了吧？誰讓他們不喫三餐了？明明是他們自己不好好喫飯。

不過若魔力的質與量會分別作爲變量影響核心，就需要設定各自的獨立計量單位。

塔莎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奧伯克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但作爲父親的奧伯克…

揣度人心並非塔莎的專長。

奧伯克的嗓音低沉而乾澀。

當然這些有魔力的傢伙們因爲睡眠不足而撒嬌抱怨的樣子還是讓人有點頭疼。

兩人本想借機讓她休息，但塔莎怎麼可能老實聽話。

那個吞噬了女兒生命的魔法陣，他恐怕連片刻都不願多看一眼吧。因爲每次看到，那些逝者的面容就會浮現在眼前。

彷彿在焦灼地渴望着與他們重逢。

即便塔莎已解釋完畢，奧伯克陰沉的面容仍不見舒展，反而愈發晦暗。

審閱完畢的塔莎立即着手製作共鳴魔力增幅器原型機。

「你太壓榨人了。再緊急也該留點喘息餘地啊。」

「這連壓榨都算不上吧？」

「啓動貝爾迪亞魔法陣是家族的夙願，卻非我的願望。」

奧伯克與貝爾提奧斯教授一起高效地管理着學生們。

他的神情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圖表成功疊加。

看到這樣反而提升了效率的景象，塔莎感到不可思議。

「……」

待一切準備就緒時，距兩個半月的暑假結束僅剩一週。

如果獨自進行的話，可能連整個暑假都不夠用。

諾亞。和他一樣，在那可憎的魔法陣中失去家人的可憐孫女。

她當時究竟懷着怎樣的心情呢？

「至少不可能是爲了先祖的智慧或家族的榮耀吧。」

「？？？」

「唔嗯…」

將他們合理分組進行三班倒實驗已經持續了一週左右，目前進展還算順利。多虧這些孩子比想象中更會看眼色。

這句話讓實驗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虛空，脣間含着對逝去至親的思念。

奧伯克久久未能言語。

順帶一提，由於魔力沒有明確計量單位，我們暫且將能驅動標準存儲魔法陣的魔力能量定義爲『1存儲魔法陣』單位。

塔莎自認爲比當年在指導教授手下時更人性化了。

「莫非您不抱期待？」

說是高效，不如說是人性化管理。

萬幸的是，塞倫學院裏有不少好用的奴隸…不對。研究生。她從魔法館各處蒐羅來的研究生和本科研究員大約有80人。

塔莎對臉色陰鬱的奧伯克說道。

「總之。」

除了累積變量外，我們也在確認是否存在其他影響核心的條件。幸運的是目前尚未發現致命性條件。

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驗證核心輸出是否會隨早中晚變化。紙條上繪製的核心與演武場地板上繪製的核心之間輸出是否存在差異等等。

＊＊＊

但即便如此，若非要僭越地猜測她的想法，或許…

「她是想直面母親最後的遺願，用自己的方式與過去做個了結吧。」

時光就這樣流逝。

「不。我認爲這比迄今爲止任何方法都更有可行性。只是…」

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奧伯克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反正魔法和魔法陣的發動條件就是魔力石與核心儲存的魔力能量超過閾值。

當然，這也與他並非厭惡無魔力者的那類法師密切相關。表面看來是與鍊金館奧斯巴爾館長同齡的年紀，思想卻截然相反。

當然尋找這個數的過程本身可謂艱難險阻。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

當然這標準是參照前世的自己——那個忙起來就通宵達旦，喫飽就犯困，隨便幾根能量棒打發三餐的姜天空。

他是位頗具資歷的魔法師。雖然難以完全理解塔莎的理論，但對如何進行實驗卻把握得相當精準。

恨不得將它永遠埋藏在地下不見天日，讓它在塵埃中腐朽殆盡。

在晚霞映照的實驗室前講述過往的諾亞。發現法杖發熱那天，一口氣跑到凱拉實驗室前的諾亞。

塔莎此刻才稍稍理解了奧伯克的心情。

艾爾德蘭與貝爾提奧斯用理解的目光注視着他——他們自己也是反覆聽取說明後才具體領悟到她的意圖。

時光流轉。

那個在母親棺木前嚎啕大哭，卻仍死死盯着魔法陣的小小背影。

「大家都在拼死拼活地努力着。」

「我當年可不是這樣的。」

由於基礎工作早已就緒，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我指揮的時候怎麼沒這效果？」

這意味着塔莎和研究生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奧伯克的加入給研究帶來了相當大的幫助。

年輕人果然最棒了。腦子轉得快嘛。

雖然她覺得情有可原，得到的回答卻截然相反。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奧伯克腦海中閃過諾亞幼時的模樣。

「……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