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

赤隼商团宏伟的总部建筑，顶层会长室内。

鲁切尔恩的忠实秘书

卡特莉娅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守护在他身旁。她静静保持着立正姿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坐在书桌前的鲁切尔恩的表情。

咕嘟。

难以名状的紧张感充斥整个房间，卡特莉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那种表情。」

她在鲁切尔恩身边工作的时间相当长，不，或许说占了她人生大半也不为过。但像今天这样眼神深邃严肃的模样，实在屈指可数。

平时的鲁切尔恩总爱挂着恶作剧般的狡黠笑容。

威严和权威？那算什么东西。

他那轻浮到极点的模样，让人误以为是纨绔子弟都不过分，根本想不到竟是统领大陆第一商团的首领。

但卡特莉娅比谁都清楚。

那张面具下隐藏的真实面容。

商人特有的执着——一旦确立目标就必定得手的韧性，以及如淬炼刀刃般锐利的判断力。

那才是名为鲁切尔恩的男人的本质。

「就像此刻这般。」

今晨似乎也和往常一样平凡地开始了。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从各分部雪片般飞来的紧急报告。

看着这一幕，鲁切尔恩像小孩子一样嘟囔着：「啊啊～今天就不能出去玩玩吗～」，而卡特莉娅则一边唠叨着「商会会长大人，请您振作一点！」，一边想方设法把他按在书桌前——这是他们熟悉的日常拉扯。

然而当从学院收到一封紧急信件的那一刻，这习以为常的景象如谎言般瞬间改变了。

鲁切尔恩的表情如严冬般冰冷凝固。

虽然最初读信时还能感受到他特有的、饶有兴趣般的从容。

「比预期中到得早很多呢。」

必须让那个无魔力者欠下明确的人情。

塞伦学院的特别转校生。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位少女的身影。

卡特莉娅小心翼翼地问道。鲁切尔恩对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回答道：

我现在正趴在医务室的床铺上。

「完全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啊。」

她是比预期中更有才能的魔法师。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话说回来…」

塔莎。

诺亚的隐情暂且不论，现在她的魔力控制能力对我帮助很大。

然后大概会对着卡特莉娅说「居然有人会想出这种荒唐主意，你要不要也看看？」，把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重新验证诺亚描述的魔力释放时的「扩散体感」。

毕竟这一切说不定只是那天碰巧发生的偶然现象。

明明下周就要考试了，不但不给自习时间还要搞体力锻炼。这部分和现实大学的课表像得出奇，真是让人吃惊。

「…啊？是、是的。」

卡特莉娅望着鲁切尔恩手中那封已经微微皱起的信，心想：

「从将普通钢铁性能发挥到极致的波纹熔接钢，到击溃纯血龙人族傲慢的那副荒诞臂铠。」

看来是触发心理阴影了。毕竟上次公主殿下到访时他可没少受罪。

急促的呼吸间，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面容惨白。

「最优先的意思是…可以省略正规流程吗？」

训练场通行证似乎也是靠那位教授的权限搞到的。

「既然是重要到连会长大人都要对属下保密的事项。」

鲁切尔恩一边将信件撕得粉碎一边答道。

法杖发热现象。

她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力，根本不像刚成年的孩子。

不过比起这个…

顺便说下，根据我的经验最糟糕的情况是下周要考试，而这周上课时老师却抓着非考试范围的内容不放。

这样的她寄来的信件内容会是…

那时候真是脏话都忍不住要飙出来。

后来才得知，她因这份才能受到认可，即便还是一年级生，就已作为助手进出研究古代魔法的贝尔提奥斯教授的实验室。

「是秘密哦。」

那封信上必定写明了——

「如果那个无魔力者塔莎的计划真的实现的话…」

「咦？先冷静下来，深呼吸。来，吸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如果只是同意上次提案的内容，鲁切尔恩没理由如此激动。

老实说，就连鲁切尔恩自己也觉得这内容荒唐至极。若非曾在研讨会上亲眼见证过她的非凡才能，恐怕只会当作疯子的胡言乱语一笑了之吧。

「我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当初商会会长对她表现出兴趣时，卡特莉娅还以为只是他那善变的怪癖又发作了。

「明白了。期限要定在什么时候？」

「怎么，不好奇吗？」

在一切混乱之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现在哪是深呼吸的时候啊！」

从我要求的微妙魔力质变到释放量调节，她都能轻松完成这点就看得出来。

明明自认为对世界局势的走向颇有见解。

为何需要这些材料。塔莎现在究竟在谋划什么。

当她看到上面列出的清单时，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了眉头。纸上记载的并非她预期中的昂贵宝石或稀有魔法材料。

只有在签署重要合约或下达特殊指示时才会使用的钢笔。

「商会会长大人。这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可真是。」

我从床铺上微微撑起身子问道，教职员几乎带着哭腔喊道：

但隐约透着某种微妙的兴奋。

「嗯。采购和调拨所需的行政手续我会事后处理，别在意这些，以最快速度行动。这样更有效率。」

先说结论——完全不是巧合。

而且总是以超乎想象的形式。

她将自己的幻想化为了现实。

「……这样啊。」

＊＊＊

「那、那个！请问塔莎小姐在这里吗?! 」

问是什么病？没啥大不了的，就是装病。

「紧急消息。而且还是从学院来的。」

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他看起来相当惊慌失措。

那么是对方提出了离谱的条件？还是说像臂铠那样附带了什么新创意的设计图？

即便重复尝试多次，结果几乎与之前完全相同。而在过程中，我意外发现了一个事实。

寄信的第二天晚上，收到了两人表示会尽快准备的急报。虽然不能确定具体日期，但对方说至少不会超过一周。

我一边在羊皮纸上添加各种笔记一边嘀咕道。

毕竟鲁切尔恩确实身处可以任性而为的地位，而这种难以预测的特质也正是他能登上如今位置的动力。

虽然魔力的总量不算庞大，天生魔力品质也并非顶级。但在魔力精细操控方面的造诣却相当深厚。

那个粉色头发、身为无魔力者却瞬间吸引了鲁切尔恩目光的少女。

「嘛，只要能帮上实验忙就行。」

他脸上虽然浮现出往常那般从容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仍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正当进行各种猜测时，鲁切尔恩从胸前内袋取出了平时珍藏的高级钢笔。

「塔、塔塔塔！塔莎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来了啊！」

但随着阅读深入，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最终读完时已变成了现在这般严肃的表情。

「刻着王家符文的马车！而且有好几辆！已经到正门了！赤隼商团的马车也到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想象从不只停留在空想阶段。

我小声嘀咕着望向窗外。给鲁切尔恩商会会长和米蕾特王女寄信已经过去三天了。

但那是个误解。

「卡特莉娅。」

教职员突然大吼。他眼中甚至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这段时间里，我时不时和诺亚进行一些额外的魔力与魔法实验。

通常看到材料就能隐约猜出成品是什么。但眼前这份清单上的物品，无论怎么想都构不成合理的组合。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做。

无论如何思考都完全无法推测。

「把这里列出的东西，尽快筹备好送到塞伦学院。」

准确来说，是为了合法逃避汉斯教官地狱般的体力锻炼，从早上就开始捂着肚子装作不舒服，在杰莉娅的搀扶下溜了出来。

使用优质魔力时的施法时间缩短。

医务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名教职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不愧是卡特莉娅，真是机灵。」

更离谱的是那些物件的组合方式。

「诺亚·贝尔迪亚……」

卡特莉娅迷迷糊糊地接过了羊皮纸。

正当我埋头整理实验数据和假设时——

鲁切尔恩望着匆忙离开房间的卡特莉娅的背影低声呢喃。

咚！

「现在立刻。其他所有工作都搁置，无条件最优先处理。」

看到那支钢笔，此刻事态的沉重感愈发真实。

倒也不是什么宏大的项目，主要是对上次实验的复查工作。

这时我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暴跳如雷。

仿佛嘲笑常识框架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我从容不迫地下了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惊慌。只是说好要给我送些东西过来而已。」

「东、东西…？」

教职员的声音随着安心的叹息一起泄了出来。

「啊，说起来应该还有个人一起来了。」

「人人人、人?! 该不会…！」

在教职员面容再次变得惨白的刹那间，我迅速接话：

「不不，只是王室的珠宝匠啦。」

「宝石…工匠？那位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要打孔啊。

用于双缝实验的金属板。

需要在上面刻出间距0.4毫米到0.1毫米不等的平行凹槽。

这种精细活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成。虽然转生后身体变小让精密操作更顺手，但这完全是匠人领域的技术了。

所以我拜托米蕾特王女帮忙寻找能胜任的工匠。

根据前世的历史记载，能以惊人精度加工微小物件的大师多半都与王公贵族有联系。我推测这个世界应该也差不多。

幸好我的预想没错，王女决定亲自派来一位世代为王室供应精工制品的老匠人。

「好啦好啦，先冷静下来慢慢起身吧。您得告诉我该去哪里取货啊。」

我扶起差点瘫坐在地的教职员。

他像刚出生的小鹿般瑟瑟发抖，却还是带头走向医务室外。

「先、先去总部建筑确认货物吧…」

上面反复修改后写满了适应这个世界的双缝实验步骤与概要。

我匆忙抓起床铺上的羊皮纸。

『终于。』

摧毁他们世界的准备。

看着这些文字，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知道了，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