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0

正如米蕾特王女所說，沙漠都市盧森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珠寶盒。

「哇！快看那個！風吹過玻璃片時會發出音樂聲！」

「塔莎小姐！這邊有用沙子烤制的肉！超級鮮嫩！」

傑莉婭和塞莉娜像放養的小馬駒般在街上橫衝直撞大呼小叫。帕斯卡爾和艾瑞克沉迷於奇異的香料與異國武器，諾亞則對精美的玻璃工藝品神魂顛倒。

跟隨衆人觀光時，我突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雖然都很好…但這邊的女性穿着異常暴露呢。」

雖然平時不會在意，但這確實有些過頭了。

目光所及之處，女性們穿着輕飄飄的絲綢衣裳，僅用單薄布料勉強遮住關鍵部位在街上漫步。裸露的肚臍與腰背線條，還有完全暴露的肩膀——這要是在前世，絕對是舞娘纔會穿的大膽裝扮。

看着看着，感覺我體內的儒家巨龍都要開始咆哮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陽光這麼毒辣，她們不會曬傷嗎？」

對於我合理的提問，米蕾特溫柔地笑着回答：

「這是盧森的傳統服飾哦。傳說源自遠古時代勇者夥伴——那位偉大的舞娘劍士的裝束。陽光完全不用擔心，她們會塗抹從沙漠玫瑰中提取的特殊精油來完美保護肌膚。」

不不不。就算這樣也…有必要塗着精油穿成這樣嗎？

正這麼想着，米蕾特突然指向附近商店陳列的華麗服裝：

「覺得如何？塔莎小姐要不要也試試看？」

我的視線落在那件衣服上——用細繩串起幾片薄絲綢，上面綴滿閃閃發光的玻璃寶石的構造。我立即在腦中分析起這件衣服的結構。

『這玩意？』

就算把所有布料拼起來，恐怕都湊不滿我兩塊手帕的面積吧？

試着按照米蕾特的提議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模樣——

我不也正因爲黑塔事件喫了不少苦頭嗎。

米蕾特的面容比先前更加陰沉了。

若是前世那些著名物理學家或天文學家看到這幅景象，恐怕不會僅止於「好美」的感嘆吧。說不定會急着分析那顆紅色恆星的光譜類型，或是計算到那個星雲的距離。

我簡短回答着環顧四周。

「一般不會帶普通遊客來這種地方呢。」

據她所說，王國原本打算在城牆修繕和委託我之間二選一。多虧帝國和聖域之國迅速接受了我的提案，卡里昂王國才大幅減輕了預算負擔。

「您是說沙地撕裂者吧。」

米蕾特眼中含着隱約的期待。

「我、我我我！我怎麼可能會穿那種東西啊?! 」

「這可不是能長久使用的戰術呢。成功率低，誘餌的風險也太大了。」

被逼入絕境的我不經意回頭時，突然瞥見——

來之前已經收到相關資料，大致情況我都瞭解。

「只是修補作業。光填補上次襲擊造成的破損，國庫就支出了鉅額資金。」

「沒錯。一旦它們潛入沙中就很難追蹤。採集特殊沙料的玻璃工匠、尋找沙漠稀有草藥的鍊金術師…所有人都籠罩在無形的威脅中。甚至還有駭人聽聞的傳言，說它們會挖穿城牆潛入城內。」

「打死也不穿！」

我發出尖叫的同時轉身，對準帕斯卡爾的小腿全力飛踢。

沙地撕裂者雖能在沙中自由穿梭，但終究要現身才能捕獵。這意味着存在極其短暫的正面交鋒機會。

這混蛋的腿怎麼硬得像石柱似的，踢上去簡直像在踹花崗岩。

黑色天鵝絨上流淌的星河。銀河用肉眼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虛幻的美景。

「聽完她的話，我再次環顧四周。」

「是啊，擔任誘餌的士兵們受傷程度比預期嚴重得多。」

隨後又補充道：

「這衣服的寶石裝飾面積比皮膚保護面積還大吧！從工程學角度來說簡直糟糕透頂！我堅決拒絕！」

但還能怎麼辦呢？該揍的照樣得揍。

「但最令人擔憂的…還是不安感。」

＊＊＊

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口：

「所以…您覺得呢？塔莎小姐可有什麼破局之策？」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站在身旁的米蕾特突然開口：

這和北部商道的先例既相似又略有不同。

米蕾特指向遠處星光下若隱若現的沙漠地平線。

「沒錯。是能在沙底自由遊動的魔獸。原本它們很重視領地意識，只要我們不先越過界線就幾乎不會發生衝突。但現在…」

「那只是傳統服飾啦，塔莎小姐。順帶一提，盧森這裏所有娛樂產業都是被王國法律嚴格禁止的哦。大家可是懷着自豪感穿這身衣服的。」

最先想到的會是這個世界與前世銀河的差異嗎？

「畢竟只要避開棲息地就相安無事。偶爾有些被榮譽或金錢衝昏頭腦的冒險者會去招惹，但軍隊從未有過系統性的應對經驗。」

面對反問，米蕾特毫不猶豫地露出優雅微笑。

「哎～明明會很合適的說。」

「嗚…！」

「不安感？」

「由於沙地撕裂者的這種特性，駐軍大部分都完全沒有與它們交戰的經驗。」

「如果塔莎小姐願意穿的話，我也很樂意奉陪哦。」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其實王宮內仍有樂觀看法，認爲沙地撕裂者再次越過邊境的概率很低，只需做好城牆修補就夠了。」

「它們開始主動脫離領地了。對吧？」

「確實有幾個初步方案。」

實際上報告裏記載着駐軍和冒險者們想出的那些慘烈而原始的對策。

當然，柔弱無魔力者的踢擊對鍛鍊有素的帕斯卡爾根本無效。

『完全沒產生這種想法，正好證明我只是個凡夫俗子而非天才呢。』

美麗的夜空下，城牆各處殘留着如同傷痕般的戰鬥痕跡。被魔法灼燒的焦痕、不知名利爪留下的深深疤痕、還有倉促填補的裂縫。

米蕾特的聲音裏透着深深的憂慮。

「難道您現在是想說盧森的女性們很下流嗎？」

「嗯，真的很美。」

…那個遲鈍的傢伙居然會有這種反應？

「啊！」

看到這一幕，我內心的某根弦啪地斷了。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無法對付。若真是連駐軍都束手無策的強敵，盧森現在也不可能迎來如此寧靜的夜晚。

「這裏確實是觀星的最佳地點哦。不過正如塔莎小姐所說，確實不完全是出於這個原因就是了。」

看來即便在這個充滿魔法的世界，預測未來也非易事。

我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俯瞰城牆下靜謐的沙漠。

我就這樣不停地猛踹帕斯卡爾的小腿…

自從收到王國報告後，我有充足時間思考。

當然，對人類來說兩邊都夠嗆。

不自覺發出了怪叫聲。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所在。

「讓幾名放棄武器、專注防禦的騎士充當誘餌，在沙地撕裂者破沙而出的瞬間，埋伏的魔法師們集中火力轟擊那個位置——原本是這麼計劃的。」

米蕾特毫不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那公主殿下也能穿那種衣服嗎？」

入夜後，米蕾特將我們帶到了盧森最外圍的城牆上。

不到三秒我的面容就瞬間漲得通紅。

不過倒也無所謂。面對如此壯麗的景色，若滿腦子只想着科學分析，未免太缺乏浪漫主義了吧？我覺得該享受的時候就要好好享受纔對。

說到底，既然它們從不越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很美吧？」

「您特意帶我們到這種地方，應該不只是爲了看星星吧？」

遠遠跟在我們身後的帕斯卡爾，不知爲何面容微紅，慌慌張張把視線垂向地面。

「那裏就是西耶那沙漠。越往深處，盤踞的魔獸就越強大。而最近，其中最棘手的傢伙們開始惹麻煩了。」

拉基斯那邊是原本弱小的魔獸變強後開始襲擊人類，而沙地撕裂者則是本就強大的掠食者，不知爲何突然開始向外擴張獵場。

這種想法也不無道理。畢竟在異常現象中，既有像北部商道那樣持續發生的案例，也有單次爆發的先例。

「哎呀，被看穿啦？」

沒等她說完，我就搶先開口：

雖然實物尚未製作完成。

「那現在進行的工程是？」

白天的熱氣早已消散，涼爽的夜風拂過臉頰。就在我們擡頭仰望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光是看着這些，就能想象出這裏曾發生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當然，盧森的城牆既深且固，不可能像傳言那樣被挖穿。這部分已經調查清楚了。」

比物理傷害更可怕的是蠶食日常的恐懼。不知死亡何時降臨的不安感，會從根源啃噬生存的意義。

本來就很下流好吧！

-砰！砰！

宛如整個宇宙的鑽石傾瀉而下的夜空。

「要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