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9

卢森笼罩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躁动气息。

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人们的交谈声消失无踪，只有从城墙外传来的警钟声回荡在城市每个角落。

在这座城市出生成长的人都清楚那钟声意味着什么。

魔兽来袭。

钟声本身倒是听得耳熟——由于毗邻西耶那沙漠的地理特性，卢森时常会遭遇魔兽侵扰。不过大多都能轻松解决，居民们也早就习以为常。

但像这样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警钟还是头一遭。无论是孩童还是老者，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

唯一能确定的是，有非同寻常的事正在卢森发生。

很快，王国驻军涌上街道的场面印证了这个猜测：

「各位市民请保持冷静！城墙正在与魔兽交战！」

「请向内城墙内侧——城市中心撤离！那里最安全！」

至少在那时，秩序尚未崩溃。

父母紧握着孩子的手，商人们抱着行囊，三三两两朝中心移动。

所有人都紧握着能抵达安全之地的信念。

直到某个陌生声音从骚动的缝隙间刺入之前。

「那、那个…逃到广场真的正确吗？」

声音的主人是个普通行商。

但听到这句话的周围人群突然停住脚步，不安地互相打量起对方的面容。

「你说啥？」

「仔细想想。要疏散的话直接让人出城墙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聚在一个地方。」

「中心区不是很安全嘛。周围城墙多厚实啊。」

-哐啷！

人们把商贩的话当作耳旁风。

「是、是！」

「正如塔莎小姐所说，混乱的民众听不进人言。即便是我这个圣女也不例外。但是…」

指挥官的面容瞬间冰冷。

「但你要怎么做？那种混乱状态…」

所以作为避难准备的第一步，他们打算先控制聚集在外围的人群。

指挥官虽然眉头紧锁，仍竭力保持理智控制局面：

车夫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现场瞬间化作修罗场。

最初只当作牢骚的人群心中，此刻也开始蔓延猜疑与不信任。

两人似乎信仰相当虔诚，连擡头直视塞莉娜面容都不敢，只是五体投地行着大礼。

「若是这个问题，我或许有办法解决。」

「我们不是要囚禁各位！只是战况不利需要弃城避难时，集中管理更方便！」

她脸上不见平日的柔和笑容，反而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该怎么说呢。这是在风息城时常能见到，但在学院里从未显露过的表情。

「隶属哪个城门？」

效果拔群啊。

「冒险者公会也说人手不足来着。」

需要更多情报。若需增援，或许该把非管控人员调往城墙。

陷入恐慌的市民推搡着士兵四处逃窜。

士兵说得没错。

「啊，这个不用担心。」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圣女呢。这种局面可不能坐视不理。」

「说到底为什么要把我们集中到城市中心？」

正想继续思考时，一直静坐一旁的塞莉娜突然站起身来。

「诺亚？」

一个人的声音是胡言乱语，两个人就会引起怀疑。

不止是诺亚。

摔碎在地的瞬间——

「塞莉娜？」

「不对，其他姑且不论，魔兽是怎么回事？城墙明明还没被攻破啊？」

「反过来说，这不就是成了瓮中之鳖吗？」

随后她挺起胸膛。那姿态中甚至带着几分自豪。

不知何时，帕斯卡尔和杰莉娅也已全副武装朝这边走来。

「当前最棘手的问题是陷入恐慌的市民们。」

就这样所有人都安全撤往城内。

在我惊讶得说不出话前，塞莉娜仿佛下定决心般对我露出微笑。

刚下达完指示的他突然转头。

仿佛早有预谋般，混在人群中的某人发出尖叫：

-哗啦啦！

怎么能让塞莉娜独自去那种地方…

「全体肃静！不要被荒谬的谣言蛊惑！」

那种状态下根本没法沟通。

突然发问：

不过是因恐惧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仅此而已。

「那个…我们也没能掌握确切情况…」

虽然镇魂桩让战况好转不少，但指挥部认为仍需以防万一。

难民与士兵们，再加上来历不明的魔兽混杂其中，城市的街道已然成为连行人通过都困难的地狱景象，更别提马车了。

不，伪装成士兵的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沙子的玻璃瓶。

「总之现在轻举妄动不如留在这里更安全。」

「保持队列疏导市民！注意别让人摔倒！」

-吱吱吱！

我转头看向车夫和士兵。

「呀啊啊啊！」

就在避难队伍的正中央。

当三个人同时发声时，谣言就会化作真相。

这声震耳欲聋的报告，让刚平息的恐惧瞬间浮出水面。

「…确实不太一样。」

对方肩甲上刻着南城墙守军的徽记。

「这不是明摆着嘛！公主殿下和贵族大人们都在这里。想拿我们当盾牌拖延时间，他们自己好安全逃跑！」

「是的。确实如此…」

直到一名士兵挤开人流尖叫着冲来，将勉强维持的秩序彻底粉碎。

溃败。城墙崩塌。

面对我的提问，她从怀中取出法杖。那是我之前为她特制的专属法杖。

若真如他所报南墙已溃，这人绝不可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陷入恐惧的人说实话与野兽无异。

「魔兽！魔兽群冲过来了！」

原因很简单。

「救、救命！」

…本该如此。

卢森面临的威胁本该只是西耶那沙漠的异常现象。但事实上不仅如此吗？

这声叫喊成了导火索。

他的话传到了骚动的人群中。虽然大家表情都有些不情愿，但很快理解并重新迈开脚步。

背负巨大羽翼与光轮，宛若天使降临人间的塞莉娜。

「市民们已经陷入失控状态了？」

从碎玻璃瓶洒出的沙堆里，魔兽们开始蜂拥而出。

指挥官声嘶力竭。

驻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快、快逃啊！」

「就算是女神亲自降临也不过如此吧？」

一名指挥官拼命提高嗓门喊道：

前去准备马车的士兵带回的消息令人震惊不已。

随车夫同来的士兵满头大汗地继续说道。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声音不止一个。

指挥官按住最初那名士兵的肩膀。

「听说外围城墙已经被攻破了…这里真的安全吗？」

话音未落，纯白光芒从塞莉娜身上迸发而出。

「…情况似乎相当严重啊。」

「等等！大家保持秩…呃啊！」

然而。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隐约猜到了她的打算。

虽然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眼力不错嘛。」

光是安抚民众还不够。现在街上还有魔兽在肆虐。

「你们也要去战斗吗？」

「但还有个问题。要维持这个形态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吧？」

「…你。」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站在那里的正是寒假特训课时见过的模样——

刹那间士兵——

「紧急报告！紧急报告！」

我并不擅长推理。而且我对伪科学和阴谋论之类的向来深恶痛绝。但眼下城里的状况显然无法仅用异常现象来解释吧？

「听说街上有魔兽暴动？正好身体有点僵硬呢。」

「塔莎小姐。女神教可是遍布整个大陆的宗教哦。」

那么到底是…

「南侧内城墙，驻军和冒险者被沙地撕裂者击溃！防线即将崩溃！」

杰莉娅虽然看起来随性，其实很在意周围。更何况她对卢森颇有好感。

以她的性格，应该很不乐见城市变成修罗场吧。

帕斯卡尔以前可是冒险者，那种反应很正常啦。

「咦？话说艾瑞克去哪了？」

「钟声一响他就喊着『北边钟声最大』冲出去了啊？还扛着火箭重锤。」

「哈啊…」

我决定先把艾瑞克从脑海里删除。

反正那家伙皮糙肉厚得像头熊，总会自己想办法的。

「大家参战也没关系吧？」

「校规又没规定校外不能打架，应该没关系？」

「虽然校规说要避免惹事…但这次是去救人，不算数啦。」

看着正在检查混合型法杖的诺亚，能真切感受到这些话都是发自真心的。

威廉曾经说过，塞伦学院的学生个个都骄傲得很。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先说好，我可不去哦？」

「那当然。你就在这等我们，马上解决完就回来。」

杰莉娅将臂铠咔哒一声碰撞在一起，咧嘴露出微笑。

「不过啊…总觉得有点兴奋呢。」

「兴奋什么？」

「第一次在校外使用这家伙。塔莎，这不正是让大家见识你有多厉害的机会吗？」

她爱惜地抚摸着臂铠，随后转头望向仍处于混乱的街道。

「既然要首秀…不如就来场华丽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