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8

那天塞伦学院的空气格外不寻常。

走廊上往来学生的表情中，困惑与微妙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三五成群的人们交谈的话题，仿佛约好般出奇地一致。

「咦？不会吧，你今天不是有凯拉教授的实战魔法练习课吗？」

「这个啊，助教过来说教授有急事要停课。你呢？你不是该去上贝尔提奥斯教授的古代魔法阵解析课吗？」

「贝尔提奥斯教授也说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停课了诶？」

「啊？你们也是？我下午奥斯巴尔院长的基础炼金术课也停课了。」

「怎么回事？我也是啊？」

停课。

对学生而言，这个词宛如久旱甘霖，是枯燥校园生活中降临的小小福音。

教授也是活生生的人。突然闹肚子也好，家里出事也罢，偶尔也会有那么几天，就是什么都不想干。

所以偶尔一两位教授缺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所有科系仿佛约好般，全体教授同时突发急事的概率，究竟能有多大呢？

这么多教授到底都蒸发到哪儿去了？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所谓的急事，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土包子…不对，塔莎说有急事要给我们看，我就过来了」

正是塔莎的实验室。

「才看了几行就足够震撼了」

「这真是一个学生能想出来的东西？」

「不，塔莎同学可不是能随便当作普通学生看待的水平啊」

凯拉、贝尔提奥斯、奥斯巴尔院长。

此话一出，实验室再度陷入沉重的寂静。

她正试图将魔力这片神秘领域，强行拽入纯粹的物理法则世界。

塔莎伸着懒腰问道，艾尔德兰环视四周。教授们的眼神已经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我在这里。」

等到真正开始解说，已经是好一阵子之后的事了。

「塞莉娜同学，说起来塔莎去哪了？好像没看到她人。」

「我也是。」

历史上并非没有过类似尝试。若能像码、磅那样用精确数值量化魔力，无论在行政还是学术层面都会方便许多。

「都是……塔勒克瑙是魔力量的单位，塞伦则是结合魔力量与质、表示魔力本身的独立能量单位？因为一时想不出名字，就随便借用了学院的名号……」

「啊…是的。算是吧。」

「…论文我已经读完了。塔莎同学。」

「从一开始就在了。难得熬了个通宵，有点犯困…本想趁着您读完之前小睡一会儿的。」

这群思维傲慢、自尊心堪比中世纪贵族的——

《魔力新计量单位的确立》

问题在于，那些伟人里从没有哪个疯子会在活着时亲口宣告：「从今天起这个单位就叫牛顿，用我的名字命名！」

「不是的不是的！都说了不会用的！会换成其他名字的！」

「塔勒克瑙……嗯，读起来很顺口嘛。」

「这真的是…你们写出来的吗？」

不，比那更甚的塞伦学院教授们，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呃，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里的？」

「嗯……」

「那个单位只是临时用的……」

「无妨。历代校长反而会高兴吧，能在如此伟大的事业中留下学校的名字。」

教授们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不是成为大魔法师在历史上留名，而是立志要成为历史本身啊。真是了不起。」

突如其来的应答让艾尔德兰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这正说明她对自己的研究有着绝对的自信啊！哈哈哈！真不愧是塔莎同学！」

「准确来说，塔莎……不，说这篇论文完全是塔莎学姐独自完成的也不为过。我和诺亚学长只是按照她的指示进行实验并整理结果罢了。」

塔莎发出近乎惨叫的呼喊。

当初她用自己名字命名单位，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不过是临时设定计量单位时随便找了个合适的称呼而已。

她涨红着脸，几乎像要钻进地缝般小声说道：

「都说了不会用啦！」

「物理法则的世界……」

在达成「命名问题容后再议」的共识之后。

要是他们当面表示「这有点……」反而还好。这样公开夸赞反而更让人无地自容。感觉不仅是脸颊，连耳朵都烧起来了。

「喔噢…?! 」

「我也这么认为。」

她揉着眼睛，若无其事地答道。

「唔嗯…空调开得太猛了吗…啊。您已经读完了？」

教授们连连发出赞叹，不住点头。

塔莎虽然迟钝，但还没到不知羞耻的地步。即便周围人没这么觉得，她自己也清楚意识到这简直像是自恋狂才会干的事。

「临时？是指塔勒克瑙0;Ts1;？还是塞伦0;Ce1;？」

塔莎拼命辩解着，但——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角落里的沙发。原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地方，那堆小山似的被褥忽然蠕动了一下，然后猛地隆起。

就连威廉都一脸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作为被称赞的当事人，塔莎的脸越来越红，就像熟透的西红柿一般。

正在活动身体的塔莎突然顿住了。

始终保持沉默的艾尔德兰校长缓缓抚过雪白的长须，终于开口。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从魔法到炼金术，乃至剑术——

各国各地区在魔力表述方式上存在差异，多半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我、我可没想要这种反应啊？』

「确实。不愧是荣誉学生，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虽说将人名用作单位倒是闻所未闻的概念，但那又怎样？这可是塔莎亲自提出的方案，根本没有反驳的必要。对身为无魔力者的她而言，这已经是所能获得的最大殊荣了。

「好的。那么，该从哪里开始为您说明呢？」

作为前世工学者，用科学家名字命名单位确实是常识般自然的事。牛顿0;N1;、焦耳0;J1;、帕斯卡0;Pa1;、开尔文0;K1;……

「嚯哦！居然用自己的名字作为单位基准！真是理所当然的构想啊！」

这些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们之所以表现出相同的反应，原因很明确：因为塔莎所研究的魔力本身，正是所有这些体系的根基。

「那个……」

校长独自苦恼地嘟囔着，随即摇了摇头。

「塞莉娜同学。」

「说起来确实很棒啊。塔勒克瑙……塔勒克瑙……」

艾尔德兰校长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目光再次落回论文封面上。

「不，就用这个吧。艾尔德兰校长不也觉得很好吗？」

不过，令众人如此震惊的并非单纯统一了计量单位。塔莎的论文真正令人震撼之处在于：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师的名字就代表着荣誉。而且魔法师通常都有着极强的自尊心，甚至有人会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魔法。

光靠自己苦思冥想毫无意义。论文确实具有革命性，但仅凭文字难以完全理解塔莎构想的全貌。

「难道她是想……将魔力嵌入这套巨大的齿轮系统之中？」

艾尔德兰脑中闪过寒假特训课的记忆。当时塔莎在黑板上写满万有引力定律、加速度法则和能量守恒定律。

面对这个问题，塞莉娜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所以她原本打算等讨论单位命名时，自然提议换成其他名称……

就算再怎么专注于论文，居然连塔莎睡在那里都没注意到。由此可见这篇论文的存在感有多强烈。当然，塔莎身为无魔力者也有关系就是了。

「我也赞成。」

「首先关于这个『塔勒克瑙』单位…这果然是取自塔莎小姐的名字吧？」

就在他从论文中擡起头来环顾四周的时候。

「我也赞成。」

在场的其他教授们也纷纷附和，止不住地咂舌称奇。就连沉默不语的威廉教官，也紧锁眉头神情凝重地凝视着纸张。

让新手魔法师去调动相当于一颗中级魔晶的魔力，他们很难有具体概念。质与量——唯有通过反复练习掌握这些模糊要素，将其化为身体本能，才能实现精准操控。这正是魔法师注重感知的原因。

仔细想来总是这样。当初研发混合型法杖时也是如此。要理解字里行间隐藏的意图和最终目标，终究需要塔莎亲自补充说明。

为什么大家反应这么热烈啊?!

顶着一头乱发的塔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撑起身子。

但在魔法师的世界里，这个话题始终处于边缘地带。因为对魔法师而言，魔力更倾向于感知层面而非数字概念。

而我这个连和他们相提并论都不配的人，居然做出了这种荒唐事？

「既然塔莎同学没法使用魔法，用她的名字命名计量单位倒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