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

塔莎跑得肺部刺痛。

混着痰液的黏稠唾液黏在上颚和喉咙里，嘶哑的粗重喘息声拍打着耳膜。

「实验室…居然这么远…？」

突如其来的后悔涌上心头。早知如此平时就该锻炼体力的。

因为紧急时刻总有杰莉娅娜和艾瑞克帮忙搬运，让她暂时忘了这副躯体的不堪。

特别是上半身挂着这坨多余的质量块。

「嗷！烦死了！」

塔莎烦躁地用前臂抵住胸口下方，对抗不断前倾的重心。

脑海中仍在回放映武场看到的场景。

『刚才那声咆哮…』

虽不清楚具体原理，但恐怕有扰乱魔力的效果。

自己能安然无恙，纯粹因为是连魔力都无法感知的无魔力者吧。对魔力流动越敏感的人，那咆哮就越致命。

但有个疑点挥之不去。

『建筑。』

巨龙出现的演武场周围矗立着许多建筑。

那些建筑能像塞伦大桥般屹立本就是奇迹般的构造，全靠强化魔法阵等各种魔法阵维持着不稳定性。

若巨龙的咆哮会扰乱周围所有魔力？

以魔力为动力的魔法阵理应停止运转，建筑肯定承受不住自重而坍塌。

但建筑完好无损。

结论只有一个。

威廉瞬间调动魔力，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轰隆隆隆！

但极限也显而易见。

那是纯粹的魔力洪流。

那家伙也好，我们也罢，都已到极限。剩下的就是意志力与专注力的较量。

「随便命完名的塔莎开始将高级魔力石往空囊里猛塞。」

笔直延伸的闪光充满了整个视野。

那绝非普通的光芒。

还没等这个名字说出口——

「看似轻松的动作，也只有将身体强化锻炼到极致的威廉才能做到。」

撕裂空气般的骇人耳鸣炸响在耳畔。

巨龙拼命凝聚的漆黑盾牌，在那道压倒性光流面前如同蒸发般消失的景象。

-啊啊啊！

巨龙的血盆大口紧闭纹丝不动。

但现在的威廉即使躲避这种迟缓攻击也必须竭尽全力。

但注入端装着可供双手握持的把手，输出端连接着类似火枪枪管的圆筒。

-轰！

就在他感到异样的瞬间——

「那么理论上应该可行。」

「…啧！」

-锵！

「塔…？」

全身神经骤然绷紧的体感让威廉瞬间冻结。

＊＊＊

连攻击模式都变得过于单调。

「毕竟我要发射的并非光线，而是纯粹的魔力洪流本身。」

「果然名字还是直白点最好。」

就在转向魔力源头的瞬间，我看见了那里飘扬的蓬松粉红发丝。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耗尽体力吧。」

今天这段距离却异常地显得遥不可及。

「虽然记不太清，但LASER好像是Light…什么什么的长单词缩写吧。」

「如果是这个…」

伴随着冲击波，地面剧烈震颤，站在正前方的威廉身体大幅摇晃。

『那咆哮只针对人类…或者说生命体体内的魔力。』

『动作确实变迟钝了。』

巨龙的利爪砸向大地。

「明明伸手就能刺中要害的距离——」

「咳血…！还撑得住…！」

「这台激光发射器。」

「虽然不清楚魔法阵的运作原理…但法杖散发的热量，以及塔莎推测的波动性与粒子性，确实都遵循现实的物理法则。」

「作为武器名称确实不够准确。」

理所当然。它能调动的只有体内魔力。面对已经倾泻向世界的庞大魔力洪流，区区吼叫怎么可能阻挡。

抵达实验室的塔莎粗暴地踹开门。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艾尔德兰。

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

自从听到咆哮后，魔力就开始失控。

此刻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透过轰鸣声，隐约能听见巨龙震耳欲聋的咆哮正逐渐变成痛苦的哀嚎。

比艾尔德兰校长连发高阶魔法时——不，或许比那更庞大剧烈的魔力正疯狂凝聚在某个方位。

覆盖它全身的漆黑黏液如活物般蠕动，迅速聚集成比以往更厚重的盾牌。

原本铠甲般严密的黏液已斑驳剥落，露出内里血肉，明明有多次吐息机会却始终未发动。

他本能地警戒起眼前的巨龙。

那畜生毫不迟疑地再次挥下碾压而下的前爪。

威廉的剑身行云流水般卸开袭来的龙尾。那尾巴照例重重摔在空荡荡的演武场地面上。

而且绝非普通的魔力。

巨大趾爪划破虚空，随即在地面留下深邃伤痕。

其他教官和士兵们同样束手无策。

声音迟了好几拍才传来。

「咕呜…！」

要突入那家伙的怀中，就必须将魔力提升到超越现在的水平。但若强行提升魔力，反而会失控无法驾驭。

「…叫激光器似乎不太贴切？」

正当威廉重新摆好架势，往握剑的手灌注力量时——

原因只有一个。

然而。

「呃…！」

然而。

-哐！

魔力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嗡嗡嗡嗡！

越是强行催动魔力，反胃感就越强烈。这种魔力失去控制，在体内肆意流窜的不快感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

她毫不犹豫走向壁炉旁的角落。扒开制造增幅器时剩下的杂物，底下露出陌生构造体。

「这是…魔力？」

-哐！

将艾尔德兰的高阶魔法尽数吞噬的巨龙吐息。

「这件武器正是基于这个构想诞生的。」

这意味着裸露的躯体面积增加了。本是斩击的绝佳时机——但威廉没有贸然出击。

即便在这种绝境中，威廉依然是威廉。

「……」

与此同时，巨龙首次将视线从威廉身上移开。

她始终坚信着。

巨龙扭曲身体发出咆哮，但光芒毫不停歇。

毫无疑问，艾尔德兰的魔法连发给了它重创。

「…呃！」

「哼…！」

「就叫…魔力增幅发射器吧。」

在愈发强烈的光芒中，威廉紧紧闭上了眼睛。

在这混乱至极的状况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威廉边后退边紧盯巨龙动作。

那位曾连发高阶魔法的威严大魔法师，此刻已不见踪影。

散落着各种零件与设计图的密闭空间里，

作为制胜关键的混合型法杖仍握在他手中，但杖尖再也溢不出一丝光芒。

『刚才那声咆哮…！』

威廉反射性地擡手遮眼，却从指缝间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么说，但任谁都看得出艾尔德兰现在光是站着就已竭尽全力。

「将魔力不作为魔法现象的媒介，而是作为纯粹本源能量来使用的方法。」

塔莎用手指抚过光滑的枪管喃喃道：

自咆哮响起后，能汇聚如此规模魔力的存在只有一个。

「您没事吧，校长？」

-唰！

既然难以提升魔力输出，那就先凭体感确认可控魔力上限，再精准调用相应分量的魔力。

「龙息…！」

在无法给予致命一击、只能疲于防守的现状下，威廉不自觉地咂了咂舌。

整体轮廓与驱动魔法阵的魔力增幅器相似。

-嘎啊啊啊！

当那仿佛永恒的光芒终于停歇，勉强睁开眼时。

威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还矗立着的巨龙，躯干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那里原本就存在般。

透过那个干净利落的空洞，甚至能看见学院的风景。

-咯…噜噜…

难以置信般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巨龙，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斜。

-咚！

大地震颤，灾厄般的巨龙随着烟尘轰然倒地。

瞠目结舌的威廉望向光芒起始之处。

烧得通红甚至开始熔化的炮管。

「哎呀…说实话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在升腾的烟雾中，一个少女呆立不动地站着。

比出剪刀手说道：

「命中。」

粉发的无魔力者，塔莎。

「…哈。」

双腿发软的威廉直接坐倒在地。

他交替看着巨龙的尸体和塔莎，突然苦笑出声。

虽然没力气回头看，但艾尔德兰的表情…不，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的表情都不难想象。

…这次她又造出了什么鬼东西。

大家肯定都在想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