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7

塔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与其他无数图表不同，纸上只清晰地刻着一组重叠的阶梯，历历在目。

「通过模型法则与无量纲化整理数据后，原始贝尔迪亚魔法阵核心的极限魔力存储量约为十万七千个存储魔法阵。」

十万七千。这个压倒性的数字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起初还以为是实验出错或计算失误，但反复审阅后数值依然相同。

这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虽然是以最省魔力的存储魔法阵为基准，即便如此也荒谬得离谱。

「如果稍微降低标准，魔法师的人数倒还能勉强凑齐……」

奥伯克欲言又止。贝尔迪亚魔法阵被称为难题的原因——

其一是复杂性，其二正是这庞大的规模。

塔莎像接力般接过奥伯克的话头：

「没错。人数或许能想办法凑够，但随着人员增加，注入的魔力会相互纠缠干扰运转。所以……」

塔莎将手肘搭在身旁的圆柱体上。

「我们要用这个。」

她为这个圆柱体命名为：

魔力共振增幅器。

「虽然各位应该都熟悉用法，但我再说明一次。这个增幅器由四个部分组成，首先是注入端——」

塔莎轻抚圆柱体的顶面。

「注入端口正如其名，是输入魔力的入口。」

使用者将手按在注入端口上方，向其中灌输魔力。

「第二环节是第一中空管。」

塔莎话音未落，魔法阵核心便渗出微光。

正是有了所有人的协助才能走到今天。虽然大部分人连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塔莎指示行事，但这些帮助无疑起了大作用。

使用者包括奥伯克和艾尔德兰在内，都是魔法馆教授中魔力操控的专家。

「我觉得自己也多少帮上了忙。」

但这反应并未持续多久。

「该、该不会是过载了吧?! 」

但这不现实。就算诺亚在同龄人中拥有出类拔萃的魔力感知力，也绝对无法与教授或资深魔法师相提并论。

两人之间就这样漂浮着舒适的沉默。

「居然能造出这种东西…」

魔法阵产生反应的时刻——

声响愈发厚重，可惜远处的塔莎根本听不见。魔法阵庞大到连站在核心处的教授们都如同黑点，声波怎么可能传得过去。

人数比百人少得多不说，魔力的紊乱也能靠增幅器进行一定修正。

艾尔德兰的宣告让周围盘旋的紧张感略微缓和。

「总之需要瞄准的魔力量，大约是八万存储魔法阵的量级。」

「经过第一中空管精炼的高纯度魔力会流入第二中空管。」

头顶的天空。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呢。」

「哦哦…！」

听到奥伯克混杂着震惊的感叹，塔莎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

斩断这段绵延至今的、可憎孽缘的可能性。

「我本来想让你亲手启动魔法阵的。」

漩涡状乌云中央突然向魔法阵劈下一道暗红闪电。

假设至今为止的方向完全没错，那么此刻的成功率比任何时候都高。

奥伯克缓缓深呼吸，重新凝聚注意力。

随着她这声轻呼，所有人的瞳孔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

霎时间魔法制造的火炎球如太阳般升上天空。

「刚才明明还晴空万里的？」

当精炼的魔力注入第二根中空管时，沉闷的声响在耳畔回荡。

第一中空管本身与波动法杖几乎相同，主要功能是创造便于精炼魔力的环境。

「怎么回事？突然乌云密布…」

这些都没必要详细说明。毕竟对注入魔力的魔法师而言，知不知道都毫无意义。

…谁知道呢。对过去的事做假设，也无法让它变成现实。

管壁内侧涂有能反射魔力的史莱姆黏液，入口处的黏液则混入其他材料，使得单向输入的魔力能够穿透。

「那么检查完毕就立刻开始吧。」

「当突破临界点时，第二中空管的出口会破裂，魔力便从释放口喷射而出。」

前两个理由无论多么重要，若不启动魔法阵就毫无意义。

罪恶感？对吞噬了父亲与女儿的贝尔迪亚魔法阵的愤怒与怨恨？

「不用。反正最终检查肯定已经做过了。没必要操心。」

「遗憾？什么？」

确认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向增幅器注入魔力。

第二中空管的进出口都被封闭着。

如果不是独自一人，而是有人协助的话，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不知为什么，明明沐浴着盛夏阳光，却连冷汗都流不出来。

包括奥伯克在内的五名魔法师站在增幅器前。他们将手贴在冰凉的增幅器表面，各自调整着呼吸。

「魔力…！太惊人了…！」

-嗡嗡！

-呜呜嗡嗡！

紧张得手指发抖，口腔干得发涩。

＊＊＊

所以诺亚咽下了后面的话。塔莎也没有追问。

无论怎样老练，此刻要做的事也完全是未知领域。谁能想到真有向贝尔迪亚魔法阵注入魔力的一天呢。

为了提高哪怕一点成功率，必须提高标准。

「太厉害了…！」

「既然要做还是检查下比较好。」

每根中空管的直径与长度等细节，

这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如此一来，来自第一中空管的高纯度魔力会在第二中空管中不断堆积，彼此共振并逐渐增幅。

尽管他们一度紧张，但毕竟是专业人士。方才的慌乱早已消失不见，此刻他们脸上近乎确信的表情，只是在展示毕生锤炼的技艺。

「…咦？」

那么眼前正在发生的现象是…

正因如此，他才会甚至以保守增幅器和实验内容机密信息为誓，再三恳求校长。

传来的火枪声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不。并非如此。

这两者固然都是理由，但最大的原因另有其他。

包括包裹着缓冲用中空管的外壳、连接各中空管的喇叭状结构体、

备好的增幅器有五台。

不止是诺亚。

况且既然魔法阵已经启动，若发生过载现象，不仅核心部位，内部符文也该出现剧烈变化才对。

使用者在这个空心圆管中精炼自身魔力，逐步提升其纯度。

她只能通过研究生们的反应，勉强理解进展顺利。

他们更加确信地专注于魔力精炼。

研究生们为不妨碍塔莎而三三两两退开时，诺亚带着尴尬笑容凑近正在检查增幅器的她：

他参与研究并非单纯为了家族的夙愿。那么是为了什么？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塔莎。

就在此时。

塔莎依旧盯着增幅器继续说道。

「就是现在。」

「大致说明就到这里。剩下的只要回忆试运行时的体感，往贝尔迪亚魔法阵注入魔力就行。」

塔莎提出的方法虽非正道，却精准狠辣地直指核心。他从她的构想中看到了可能性。

魔法阵核心散发的光芒与先前并无明显差异。

增幅器以固定间距排列在魔力阵核心上方。

这标志着魔法阵成功启动。

塔莎将视线转向艾尔德兰说道：

「虽说核心极限值是十万七千存储魔法阵，但没必要精确达标。实验表明，魔法阵通常在储存量达到极限值70%到80%的魔力时就会启动。」

「贝尔迪亚魔法阵里封存的魔法？」

与试运行时如出一辙。

「如果妈妈也…」

「不需要做增幅器最终检查吗？」

更何况对无魔力者的她而言，要观测远处发生的事几乎不可能。

-砰！

「……」

他们只需要将体感集中在这台增幅器上就够了。

『如果增幅器运作正常的话…』

「我没关系的，塔莎。」

「啊哈哈…刚才直接叫醒你是不是更好？」

若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话恐怕要花更多时间，但在制作法杖过程中积累的数据和诀窍帮了大忙。

诺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该称之为容差呢，还是安全系数呢。

『可能性。』

比如将验证波动性时用过的双狭缝稍加改良，用来确认是否产生共振之类的——就是这类小窍门。

学生们脊背窜过一阵战栗。无意识的欢呼脱口而出，充满期待的双眼使劲瞪大，试图将这历史性瞬间烙印在视网膜上。

她并不觉得难受。反而因为塔莎为她考虑到这种程度，心里莫名感到高兴。更重要的是…

-唰啦！

-轰隆！

迟来的雷鸣声中，闪电引发的暴风肆虐开来。

站在核心处的教授们条件反射地展开魔法屏障试图减轻伤害，却仍被冲击波震得接二连三从核心区域摔出。

狂风转瞬间袭至塔莎所在位置。

「塔莎！」

诺亚猛地抱住塔莎扑倒在地。

当风暴终于停息时，艰难擡头的塔莎与诺亚看见了——

远处魔法阵中央，滚滚升腾的尘土中，正逐渐显现出不明巨躯的轮廓。

随着尘土渐渐散去，那巨躯的形态清晰映入眼帘。

「诺亚。现在我要问个非常失礼的问题。」

庞大的身躯与修长脖颈。

锐利的獠牙与利爪。

以及最引人注目的——生着巨翼与犄角的头颅。

尽管全身覆盖着沥青般漆黑粘稠的液体，但绝不会错。

「你们祖先…该不会是巨龙吧？」

「诺亚该不会是杰莉娅的远亲吧？」

「怎么可能！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不是说这是获取先祖智慧的魔法阵吗?! 」

「啊、根据记载很久以前唯一启动那次确实是这样…但这到底…」

看着连自己都搞不清状况而手忙脚乱的诺亚，塔莎头痛地按住额头。

「这群疯子…」

「诺亚！快背我！」

至少在她至今查阅的资料里，从没有魔法阵能同时发动两个以上魔法的案例。

「少废话赶紧的！我操…！你们几个别傻站着等死啊…！」

「是吐息！！！！快躲开啊啊啊！！！！」

迟了一拍感受到背后灼热的气浪，塔莎喃喃自语：

听到塔莎的吼声，研究生们这才如梦初醒。

「啊咧？啊啊啊?! 」

一是魔法阵确实成功启动了；

那么是过去记录有误？还是贝尔迪亚魔法阵比较特殊？

她亲眼目睹：

「咦？突、突然怎么了？」

在混乱的漩涡中，只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轰隆隆！

二是…那头巨龙看起来就他妈超级危险。

「不管怎样…」

巨龙的腹部急速膨胀，同时紫罗兰色火焰从它血盆大口的缝隙间渗出。

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随着这声凄厉警告，所有人齐刷刷扑向厚重的建筑后方。

正当塔莎评估远处巨龙的威胁等级时——

到底对魔法阵动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