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成为学院的天才工程师》 · 카타자루 · 6801 字
诺亚和塔莎将艾瑞克与杰莉娅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实验室。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悬在西边的天空。
橘红色的余晖长长地渗入魔法馆建筑夹层,两人的影子并排着、长长地拖曳在地面上。
沉默前行的两人突然像约好般同时停下了脚步。
寂静中,最先开口的是诺亚。
「妈妈…总是很忙呢。」
平静到令人惊讶的声音。但那语调里却夹杂着像是随手翻动旧书签般的思念。
塔莎凝视着那张陌生的面容。金发下微微含笑的嘴唇。明明是熟悉的诺亚,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遥远。
「其实妈妈原本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这话是…」
「嗯。是家主大人与侍从生下的孩子。那就是妈妈的出身。」
据说家主是个过分重感情的人。
她试图负起责任,最终让私生女艾拉拉继承了贝尔迪亚的姓氏,在本家生活。
要是当初被赶出家门会怎样呢?
直到现在,每当想起母亲的过去,诺亚仍会不时产生这样的念头。
或许那样对母亲来说反而更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妈妈总是活得像被什么追赶着。必须获得认可的压迫感,大概就像是为了不被抛弃而拼命挣扎吧。」
诺亚暂时停止了讲述。
她的目光看似望向远方,实则正回忆着过去的某个场景。
总是坐在书桌前的妈妈的背影。还有那张书桌上凌乱散落的纸条。
塔莎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起来。
杰莉娅噔噔地走过来,轻巧地将塔莎一把扛上肩膀。
诺亚的瞳孔微微颤动,里面混杂着怨恨与思念。那个从她身边夺走母亲、夺走家人的诅咒遗物。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越过剑术馆三层高度,像气球般继续向天空飘去。
「我宣布不会使用挚友耗尽一生…不,甚至赌上性命整理的数据」——听到这种话,任谁都会心情糟糕吧。
午餐时间也是。
那些她听过无数次的、陈腐而空洞的话语。塔莎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继续聆听她的故事。
就在塔莎想问为什么的刹那间,凯拉突然把手伸进她上衣里紧紧搂住了她。
她就这样蔫头耷脑地被运往食堂。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学术反感,简直像是否定了挚友整个人生的价值。
现在连诺亚也加入进来指责她。
在他耳中,我的话或许成了践踏友人遗产的傲慢宣言。
「说不定比起我,她更爱魔法阵呢。」
「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听说是身体最终撑不住了。爸爸他…也在妈妈去世后因意外离开了。」
「反正你又不是要贬低妈妈的成就。如果塔莎能用你的方式实现妈妈的梦想,那样就好。妈妈也会更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噫!」
原来贝尔提奥斯教授和艾拉拉·贝尔迪亚是从小同甘共苦的青梅竹马。知道这个事实后,方才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激烈反应终于能理解了。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应该还很年轻吧,怎么会…」
被杰莉娅抓住动弹不得的塔莎拼命朝实验室方向伸长胳膊。
塔莎向来不在乎别人的风评。要是在意那种东西,她早在入学当天就会提交退学申请了。
真是的。
「上次不是说好了吃饭时就专心吃饭吗?」
看来是彻底踩到逆鳞了。
塔莎正在走廊犹豫时,忽然撞见熟悉的面容。
『虽然我并没有贬低那份成就的意思…』
「这躲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教授,我有事相求。」
不过是陈词滥调的安慰罢了。
「等等!至少让我拿份资料…!」
当实验室终于从视野中消失时,塔莎停止了挣扎。
她拼命踢蹬四肢,但与她的努力相反,实验室的门却越来越远。
可话语这东西,终究不是看说话者的意图,而是取决于听者如何理解。
「贝尔提奥斯教授好像也认识你母亲?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所以更惊讶了。听说要画巨型魔法阵,还以为至少会有施工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然而。
「啊哈哈…气氛太沉重啦。总之就是那么回事。」
不明所以的漂浮感让她兴奋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第二天一早塔莎就去了贝尔提奥斯教授的实验室。
「看你这样午饭肯定也没吃。对吧?」
果然。是凯拉。
「嗯…接下来的事就和塔莎你猜的差不多。妈妈最终没能看到贝尔迪亚魔法阵启动就去世了。那时我还很小。」
「你怎么想?关于我不使用你母亲留下的数据这件事。」
凯拉如此说道。反正拖延也没用,塔莎肯定会像昨天那样死缠烂打。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满足要求送走这尊大佛,对心理健康更有益。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的形象永远只是那样的背影。一次都不曾好好注视过自己的、寂寞而孤单的背影。
正当她如此烦恼时,背后突然传来实验室门被哐当推开的声响。
「我想看贝尔迪亚魔法阵的原版。」
「我没关系。」
「原版?现在?」
「说实话,我连看都不想看那个贝尔迪亚魔法阵。」
然后。
「不过毕竟是妈妈的女儿嘛。」
塔莎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将话题转向其他方向:
塔莎脑海中浮现出几句话。
「哈啊…什么事。快说。我赶着下班。」
「…这要飞到多高啊?」
「诶。我待会儿还要看魔法阵资料…」
从昨天谈话的情况来看,期末考试结束前教授是不打算见面了。
是杰莉娅。她不知何时已完全压制住了艾瑞克,趾高气扬地对塔莎招手。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教授暂时外出了…您要不晚上再来…」
「教授今天提早下班了。方便的话请您明天再…」
***
『不过说起来,这下有点麻烦了呢。』
迎接她的并非贝尔提奥斯教授,而是他实验室的助教。每次拜访时助教脸上渗出的冷汗都令人印象深刻。
塔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就是被留下之人的宿命。
虽然不恐高,但想到自己的性命居然只靠凯拉那纤细的手臂维系,后颈顿时一阵发麻。
只是和诺亚一起沉默地眺望着渐渐染红天际的晚霞。
没必要刻意揭开那笑容背后隐藏的悲伤。
塔莎没有再说什么。
杰莉娅叉腰瞪眼地打断道。
诺亚露出苦涩的笑容,说出这句并非玩笑的玩笑。
「抱紧了。」
凯拉点点头,带着塔莎朝剑术馆后方的演武堂走去。按理说这里本该有不少学生,但现在连只蚂蚁的影子都看不见。
诺亚毫不犹豫地回答。
「倒也不是不行…但还在制作中吧?」
塔莎并没有追问她是否真的没事。如果诺亚希望表现得和平常一样,那她就配合。
资料!不行的话哪怕纸条和笔也好!
「抱歉,教授现在正忙着期末考试安排…」
话音刚落,塔莎的身体就飘了起来。准确说是凯拉用魔法让自己浮空,而被她搂着的塔莎只是跟着一起飘起来而已。
「这样啊…」
甚至晚上。
「听说他们从小就是朋友,算是青梅竹马吧。据说在教授进入学院之前,两人还一起研究过贝尔迪亚魔法阵呢。」
诺亚说着恢复了往常明亮的笑容。
塔莎轻盈地朝脸色发青的凯拉走去,而对方则同步向后磨蹭着倒退。
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她很清楚这类误会如果不及时解开,只会像溃烂的伤口般不断恶化。
当塔莎终于逼近面前时,她嫣然一笑开口道:
「无所谓,我就是想先看一眼。」
最终她必须背负这一切继续前进。无法对那个既是母亲最后痕迹、又等同于她生命本身的魔法阵视而不见。
「走。吃饭去。」
「你早饭都没吃吧。」
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她执着于魔法阵一定是有原因的…
塔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明天就去拜访一下吧。
「真的吗塔莎?这样可不行!」
三度吃闭门羹后,塔莎盯着贝尔提奥斯教授紧闭的实验室门喃喃自语:
「来得正好。吃饭去。」
「这是见到人该有的反应吗?」
「喂!你们俩在外面干什么呢?」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嗯。不行吗?」
「喂。抖太厉害会掉下去哦?」
听到凯拉的捉弄,塔莎连尖叫都发不出,只能疯狂摇头。最后甚至像刚出生的婴儿般紧紧贴在她娇小的身躯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完整的贝尔迪亚魔法阵轮廓映入眼帘时。
「…啊?」
塔莎望着下方的景象,不由自主发出呆滞的声音。
演武场的地面上,巨型魔法阵正在自行绘制着。
周围明明没有人。是自动的。
「看见中间那块嵌着的石碑了吗?据说它能自动绘制贝尔迪亚魔法阵。好像是贝尔迪亚家族传下来的宝物之一?当然要花点时间就是了。」
凯拉这么说着,用余光瞟了塔莎一眼。
塔莎不再颤抖了。刚才还像地震般疯狂颤动的瞳孔,此刻已恢复平静,直勾勾盯着下方的魔法阵。
卷轴上绘制的贝尔迪亚魔法阵缩小版已经够大了。但实际看到实物时,那份巨大感还是直击皮肤。
正看着魔法阵缓缓成型的塔莎,突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该怎么把它缩小绘制啊?』
察觉到她僵硬的表情,凯拉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不,那个…上次我不是说要缩小魔法阵尺寸嘛。」
「嗯。是有这回事。说什么黑箱之类的。」
「但里面的符文好像没法全部按精确比例缩小呢…」
直线姑且不论,曲线才是难题。
在目前情况下要完美复现那种曲率几乎不可能。漩涡符文或许能用相似矩形拼接来近似模拟…但其他部分就难办了。
「这他妈…」
一如既往的对话。但贝尔提奥斯却无意识地提起一个名字。
即便如此肯定存在某种判定基准。比如漩涡符文允许曲率误差在特定范围内之类的。
贝尔提奥斯是学者。初次听闻塔莎的方法论时,他看到了可能性。直觉告诉他或许能抵达艾拉拉终其一生都未能触及的领域。理性也在耳边低语着这个方向没错。
「诶?教授说期末考试出成绩后让我去见他来着…」
窗外已沉浸在夜色中,唯有一扇窗户透着朦胧灯光。
怎么想都很困难吧。
这次塔莎头顶同时冒出两个大问号。
「?」
比如原本长100米宽50米的话,缩略图就应该是长10米宽5米。不遵守这个比例的话数值就会出错。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诺亚说道:
终于有人敲响了他实验室的门。但来访者并非塔莎而是诺亚。
明明她已经离开十年了。
助教关门离开后,贝尔提奥斯仍在实验室里久久未动。
「字面意思啊。魔法阵的大小或线条粗细稍微有点偏差,某种程度上会自动修正的。只要误差不是太离谱,大部分都能正常运作。」
「……」
贝尔提奥斯一时语塞。
塔莎直到傍晚都没来找贝尔提奥斯。
塔莎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今天她踪影全无,教授。」
他依旧顶着面无表情的「面容」又灌下一口。
贝尔提奥斯每天早晨像例行公事般给助教相同的指示,塔莎却一次都没来找过他。而他每晚望着她实验室亮着的灯光陷入纷杂思绪。
但找出规律根本是无尽头的体力活。光下面能看见的符文就有多少?说到底正是因为觉得不可能才采用黑箱法的啊。
整理完书桌走向走廊。当他漫不经心将视线投向窗外时。
「啊,塔莎吗?」
嘴角纹丝不动,堆积如山的烟蒂却道尽了他的焦躁。
「怎么,我给你的资料还没看完吗?魔法阵不需要画得那么完美啦。」
塔莎终于切身体会到,这个魔法阵是货真价实的难题。
黑暗中唯独闪耀的灯火映入视野。
***
取而代之的是,下班路上透过窗户总能看见她的实验室亮着灯。
可那个黑箱法…连通过模型法则的分析都被凯拉一句话否定了。只要几何『尺寸』不是有效因素,模型法则就根本不适用。
「用头撞墙?」
然而给助教下达这样的指示显得毫无意义。
「塔莎已经来找过我三次了,但我现在不想见她。」
虽然艾瑞克随手乱画的存储魔法阵经常失效,但只要他认真绘制,存储魔法阵就一定能正常运作。
「塔莎同学…最近过得如何?」
自嘲着这简直像小孩子闹脾气,他深深陷进扶手椅里。窗外晚霞正缓缓西沉。
就这样他埋头苦干于工作。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视线固定在文件上却莫名无法集中。本以为那个莽撞的无魔力者肯定会不死心地找上门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已经告诉塔莎荣誉生说教授您下班了。」
「啊,诺亚。有什么事吗?」
模型法则的大前提就是原件与缩略图必须保持相同比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写写擦擦…有时候会突然一个人大喊大叫,或者用头撞墙。」
「您好,教授。」
「嗯。你先回去吧。」
是塔莎的实验室。
她完全无法理解凯拉在说什么。
诺亚脸上浮现为难的笑容。
「你不是用过很多次存储魔法阵吗?那些魔法阵难道全都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至少期末考试结束前,他都没打算见她。工作忙不过是借口罢了。
「嗯。看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连睡觉都要杰莉娅硬把她拽上床才行。」
歪歪扭扭能认出来就通过,完全看成别的字符就报错。这样?
滑过喉咙的烈酒瞬间灼烧内脏,但对融化那团纠缠不清的情感疙瘩而言,终究是杯水车薪。
仿佛在说自己一定要揭开这个魔法阵的秘密。
「好的,教授。」
「…替我转告她别太勉强。」
「??」
翌日清晨。贝尔提奥斯照例唤来助教下达指示。
综合凯拉的说法,魔法阵比起物理数值更注重某种脉络性。只要能辨认出大概就行这点,简直操蛋到极点。
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游移良久后,他像被什么蛊惑般伸手拉开书桌抽屉。在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本皮革封面破旧的书。
自从在凯拉的实验室发生那件事后,他根本提不起勇气面对塔莎。
他竭力移开凝视那道光亮的双眼,迈向幽暗的走廊深处。
「是吗,这样啊。」
***
那晚贝尔提奥斯如常走过走廊。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是容差概念那种吗?还是笔迹识别?』
贝尔提奥斯生硬的回答让诺亚歪了歪头。
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现实再次迎接他。书桌上艾拉拉的研究日志旁,赫然摆着张写着『黑箱接近法?』的纸条。
「就算适当缩小比例,要精准绘制那么大的符文…」
贝尔提奥斯小心翼翼取出书本。
他沉默地重新拉开抽屉,取出一瓶陈年酒酿。
咚。
自诺亚进入塞伦学院后,这已是常事。即便无事可嘱,贝尔提奥斯也常把这位老友之女叫来询问校园生活。
凯拉耸耸肩露出「懂了吧?」的表情。塔莎当然连半个字都答不上来,她脑袋都快被新信息撑爆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夜色浓重时,他像完成作业的机器般缓缓起身。
就这样。一天结束了。
但这很快让艾拉拉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他这样指示助教说自己不在实验室。
「如果塔莎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那谁来判定这个「能认出来」的标准?』
「当然画得越粗糙消耗的魔力就越多。要是完全画错的话,甚至可能根本发动不了魔法阵。」
「啊,是有这么回事。我一时给忘了。」
《艾拉拉研究日志》。
就这样期末考试周最后一天周五过去,周末流逝,直到周一清晨来临之际。
「这个…」
确实不是。虽然大体相似,但线条粗细和大小都有些许差异。
连何时收到的礼物都想不起。不过是嫌麻烦随手塞进去的家伙罢了。他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唇边。
噗嗤笑着睁开眼,艾拉拉的笑容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正这么想着,凯拉突然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个世界本身吗?
每当抚摸这本皲裂的皮革封面时,就像触碰自己手背上的皱纹般能感受到岁月的厚重。
理性在呐喊塔莎是对的,情感却尖叫着无法承受这种正确。那道裂痕起初微不足道,如今却化作巨大空洞要将他整个吞噬。
好让塔莎的存在和她抛出的概念在脑海中逐渐模糊。
「笨蛋…」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可只要闭上眼睛,艾拉拉的身影就会若隐若现。记忆中的她依然健康活泼,望着贝尔迪亚魔法阵时双眼闪闪发亮。
最终贝尔提奥斯用颤抖的手合上了书本。
之后贝尔提奥斯和诺亚聊了些琐碎的话题。
塔莎的实验室。
他心不在焉地掠过那缕光亮。脑海中只回荡着重复多次的自语:
反正那孩子…独自也能做得很好。
「根本没必要由我亲手证明艾拉拉的方式是『错误』的。」
正当他像往常一样遵循那个声音准备转身离开时,诺亚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回响:
『她有时会突然一个人大喊大叫,或者用头撞墙。』
『看起来像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呢。』
这句话莫名刺痛了内心。
仔细想想,艾拉拉确实也曾那样。
她会盯着复杂交错的符文突然大喊『这到底算什么鬼!』,或是连续几天不洗头、揪着头发枯坐在书桌前。
最后气急败坏把书桌劈成两半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与她共度的所有场景突然鲜活地浮现。
童年时在老旧图书馆角落并肩而坐,发誓要破解古代魔法阵的日子。
自己前往学院那天,在不舍中约定要用书信交流魔法阵新发现的承诺。
她结婚生下可爱的诺亚时的喜悦。
以及…在冰冷的病榻上,抱着未能完成的研究日志阖眼的最后模样。
记忆的余韵中,贝尔提奥斯突然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他已站在塔莎实验室门前——那个平日只在窗外眺望的地方。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有意识地走来的。
仿佛有什么在背后推着他一般。
这宽敞的实验室竟被纸条彻底淹没。有画着魔法阵的,有写满不明数字符号的。
不死磕单一方法?到底要干什么?
方才似乎流过鼻血,胸膛上满是血渍,鼻子里还胡乱塞着纸巾。
与狼狈的外表相反,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塔莎要走的并非正确道路…只是与艾拉拉不同的另一条路罢了。
即便知道贝尔提奥斯在刻意回避自己,她的表情也寻不见半点敌意。
「我考虑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方案最合适。」
「啊!来得正好!」
踏入实验室的贝尔提奥斯瞬间冻成了冰雕。
敞开的门缝里,顶着一头蓬乱粉发的学生探出了身影。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一直忽视的事实——
「最合适…?」
吱呀——
「贝尔提奥斯教授?」
反而欢天喜地拽着他的手往实验室里拖。
还没来得及发问,塔莎已塞来一张纸条。
在这混乱的密闭空间中央,塔莎对贝尔提奥斯开口道:
纸上赫然用大字写着「灰箱」。
「意思是没必要死磕单一方法嘛。」
「等、等等。我…」
究竟要耗费多少光阴才能做到这种地步?需要何等执念才能完成此等壮举?
「把白箱和黑箱结合起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