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1

阿卡纳幻想。

以魔法发达的特里斯坦大陆为背景的中世纪风幻想游戏。

在剑与魔法，还有该死的美磅计量法支配的世界里度过了不少时间。

根据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姜天空。不。塔莎得出了一个感想。

「真是无聊透顶。」

生在幻想世界还算不错。就算变成女人的身体我也能忍个一百次。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是个无魔力者。这副感受不到也运用不了玛纳 的躯体，在这个幻想世界里堪称最糟糕的缺陷。

「转生时开外挂不是基本操作吗…」

这个世界对无魔力者格外残酷。所以现在的父母特别担心我会受伤。问题在于他们保护过度了。

「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连村子外面都没去过一次。」

甚至因为危险这个理由，连父亲工作的铁匠铺都不让我靠近。

最后我只能窝在家里，在羊皮纸上画虚构的桥梁设计图，或是写下记忆中的工程公式来打发无聊。

在这样消磨时间的过程中，我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前世是过劳死，但我依然热爱工程学。

分析现象并用公式表达。不断追问如何让现有设计更便宜、更高效、更稳定——这个过程令我感到兴奋。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充满可能性。地球上没有的奇妙矿物。玛纳 与魔法的存在。还有从各种生物身上能获取的材料。

「明明伸手就能够到那些东西，却什么都做不了。」

气得肩膀直发抖。

「哪怕多几张纸条也好啊。」

把用到破破烂烂的羊皮纸堆扫到房间角落。

但我实在无法忍受。

「这不已经穿好了嘛？」

越是加快脚步，越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直跳。

就这样努力走了一阵，终于抵达了飘着黑色烟雾的烟囱建筑前。

但此时此刻，那些曾模煳感受到的技术『漏洞』突然清晰呈现在眼前。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蒸汽冲天而起。

「大体框架不会变。虽然可能会有细微差别。」

「塔莎。」

「不。还有事情要做。就这样的话剑会很容易折断的。」

狼吞虎咽吃完早饭，我和父亲走上街道。虽然离家有点距离，但还不至于要骑马，就决定步行。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可以用肉眼看见父亲的铁匠铺了。

「接下来就让你亲眼看看铸剑过程。太危险了，站远些。」

「就是这把剑吗？你说的那把很硬的剑？」

＊＊＊

威廉将剑从箱中取出。剑身在魔力灯的光照下闪烁着寒光。

「爸爸。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这把剑…没有刻魔法阵？」

就像美制单位一样，至今仍难以适应这具躯体变成女性的事实。

威廉继续仔细端详着剑身，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

淬火。通过急速冷却钢铁来最大化硬度的工序。到这里为止，和我原来生活的现代地球完全一样。

像这样用『魔法』掩盖技术缺陷与低效——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

这是为了制作碳钢。虽然不知道具体要烧多少木炭、渗入多少碳才能得到理想的碳钢，但只要知道方法，反复试错总能找到最佳比例。

到了现代虽然开发出许多金属加工法，但它们全都是从古典方式的框架中发展出来的。想到能亲眼目睹只在教材上见过的金属加工，兴奋之情就难以抑制。

自言自语是我前世就有的坏习惯。因为不把想法说出口的话，思路就整理不清楚。

但这里的铁匠根本不懂这个。反正能用魔法后期处理，自然觉得没必要把材料性能榨到极限。

父亲在旁边说了什么，但我没听进去。

一大早起来等着，没过多久父亲就喊我了。我立刻应声，抢在父亲完全推开门前冲出房间。

不知敲打了多久。当剑的形状大致成型时，父亲用钳子夹起通红的剑身，直接浸入旁边的水桶中。

啊。体力活。这才是机械工程的精髓啊。

「诶？啊，爸爸。这就结束了吗？」

「不、不是的。亲自试用过的冒险者们都说这把剑即使不激活魔法阵也足够坚固…」

然而这把剑没有魔法阵。也就是说，它跳过了魔法处理的后期工序。

「塔莎。我再三强调绝对不许擅自行动。铁匠铺里到处都是又烫又危险的东西。特别是像你这样无魔力者…」

嗤——！

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之处。要说特别的话，大概就是剑身上刻着的美丽波浪纹路吧。不过剑毕竟是挥舞的武器而非装饰品，这种特征可有可无。

「其他铁匠铺也都是这样打造剑的吗？」

「就是把木炭和熟铁一起烧啦。」

然而与我的期待相反，父亲直接把剑捞出来放在冷却台上。然后像是很满意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锻造过程倒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别捶得太勐导致内部产生裂纹。至于淬火…等等。用的材料是铁对吧？如果连退火回火这些技术都不懂，说不定从一开始就选了不适合做剑的铁料。」

「这种粗糙的工艺居然在被称为工程学起源的铁匠铺里进行！」

「我觉得还好。」

在我的原世界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魔法自古存在的世界。思想观念以魔法为中心，或许再正常不过。

在父亲的威胁和连珠炮般的唠叨下，我不得不又裹上几件外套。

女孩子要端庄。不然哪个男人会娶你。多学学你妈妈等等。

他锤击钢铁的力量并非仅来自肌肉。这个世界的人能用玛那强化臂力。对无魔力者的我而言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种低效。这种凑合式的工序。

「为了防止剑折断，要去找魔法师付钱请他进行魔法附魔。完成这个步骤才能算真正打造好一把剑。」

在这个转生后的乡下村庄里，有个传统是在孩子十五岁生日时，让已成年的孩子参观父母的工作场所。即便是无魔力者的我也不例外。

我心想那是当然。但父亲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乎意料。

大约一年后。

这样嘀咕了好一阵子，我得出了结论。

在完成锻造的剑上刻强化魔法阵是不可或缺的工序。没有魔法阵的剑虽然锋利却容易折断。

桌上放着一个古风的实验箱，箱内躺着一把剑。

「行啊。那就试试看吧。」

「是的。」

「何必浪费这种时间？赶紧做完交给魔法师处理不就好了。」

因此剑的性能取决于刻印魔法阵的魔法师水平。

意识到这点后，威廉斜眼瞪着部下说道：

总之拿到剑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魔法阵检查』。但凡对剑术有点自信的人，光看刻印的魔法阵就能大致判断剑的性能。

这个世界的铁匠铺会是什么模样呢？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好。现在正式开始。

没错。和羊皮纸搏斗的日子到今天为止了。今天是我的十五岁生日。

说着我使劲地深吸一口气。充满肺部的炽热空气与萦绕鼻尖钢铁特有的腥气，非但不令人作呕，反而比任何香水都要芬芳。

「女孩子不能这么穿。再这样就不带你去铁匠铺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生活至今，我一直隐约觉得不对劲。

我上身只套了件宽松的外套。这样活动方便，而且这副躯体不像前世，动不动就燥热得汗流浃背。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先试试渗碳处理吧。」

若是我原本地球上的铁匠，即便不懂原理也该凭经验知道——缓慢冷却能让铁器更坚韧。

如今教材上的曲线图和图表，全都是前辈们用汗水换来的成果！

回火呢？而且现在想想，淬火前好像连退火都没做？

铁匠铺真棒啊。仅凭纯粹的热量与力量就能加工坚硬钢铁的地方。甚至有人认为工学正是始于铁匠铺。我也是其中一员。

铁匠铺内充斥着灼热的高温、钢铁腥味和风箱声响。表面看来与我原来世界的铁匠铺没有太大区别。

「或许该慢慢冷却铁块？你们没这样做吗…？」

「这种事可能…不。倒也不算反常。」

「请让我也在这里工作吧。」

我双眼发亮地期待着下一步。单纯淬过火的铁很容易断裂，所以需要缓慢冷却的过程。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回火。

锵！锵！锵！

「这他妈的算什么工学…」

虽说在魔法高度发达的现在，市面上已经开发出许多用少量玛纳 就能发挥适当性能的商用魔法阵，但打造重要武器时还是得花重金委托一流魔法师。

位于特里斯坦大陆中心的名校——塞伦学院的首席剑术教官威廉，正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桌面。

＊＊＊

魔法师。魔法附魔。

「你是在耍我吗？」

「塔、塔莎…？」

热处理过程就这样结束了？锻造加淬火就完事？

「哟，起得真早啊。吃完早饭直接去铁匠铺，先把衣服穿好。」

「…哈？」

瞬间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威廉像是懒得再浪费时间般随手拔出挂在墙上的剑。

我瞪大双眼紧盯着父亲和铁砧上的钢铁。

在我原来的地球，人们也曾坚信太阳绕地球转，认为放血能治黑死病，将牛顿力学奉为绝对真理。那个时代，那就是常识。

「在！」

父亲娴熟地将烧得通红的钢块置于铁砧。当他深呼吸集中精神时，能看到前臂肌肉微微隆起。

回火能赋予钢铁韧性。要打造出不仅坚硬而且强韧的钢铁，这是必不可少的工序。那么，在这里究竟会用多少温度、处理多长时间呢？

仿佛有巨锤砸在脑门上的冲击感席卷而来。

这个世界明明用着美制单位这种反人类的计量方式，文明程度却高得离谱。不过之前也没深究，想着反正是中世纪『风』奇幻游戏设定嘛～就随便过去了。

「渗、渗什么？」

「这味道可能有点冲吧？感觉如何？」

我对愣愣看着我的父亲低下头。

「好了。等它冷却后开刃、装上剑柄，就是一把好剑了。」

当他将魔力注入剑身时，刻印的魔法阵立刻泛起微光开始运作。

没错。这才是正经的剑。没刻魔法阵的剑不过是容易折断的铁块罢了。结果根本不用看也知道。

带着这样的确信，当两把剑锋相击的瞬间——

锵——！

断掉的…是威廉挥出的那把剑。

「……！」

威廉震惊地盯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长剑。

这把断剑本是市面常见的制式武器，镌刻的魔法阵效率不差，价格也适中。

由于性价比颇高，新手冒险者买剑时多半会被推荐这款带魔法阵的剑。

说白了就是既不算顶尖但也绝不差劲的货色。

可这样的剑竟被一把没镌刻魔法阵的剑斩断了？

『怎么可能。不对…或许是这把剑的魔法阵刻错了。换把剑验证就…』

威廉匆忙冲向学院仓库。

角落排列着训练用剑。他抽出一把，照例注入魔力挥砍。

锵——！

结果依旧。再挥，再砍。

锵！锵！

断裂的永远是他挥出的剑刃。

「荒谬。」

即便是训练用剑，能入库的也都符合学院标准。难道未刻魔法阵的剑真比镌刻过的更锋利？

此刻他的声音与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刹那间，威廉脑中回响起方才的金属铮鸣。那是他视为常识的认知，以及固有观念碎裂的声音。

「当然要亲自会会——打造这把剑的铁匠。」

「多此一问。」

威廉如遭雷击般呆立良久，直到迟来的部属赶到才低声下令：

「啊？是、是的。查到之后您要…？」

「如果这是真的…」

威廉将波纹剑慎重收入实验箱，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刃：

「能查到打造这剑的铁匠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