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8

圣女塞莉娜每天都过着充实的生活。

清晨醒来时，她总是虔诚地向女神祈祷。接着听取从圣域之国传来的消息，与祭司们讨论神学问题，履行着作为圣女的日常职责。

但午后的时光却截然不同。

每逢特训课的日子，她总会身着纯白祭司制服，比旁人更早抵达大礼堂。全神贯注地聆听塔莎的特训课，课后便坐在书桌前完成适量的作业。

待到晚餐结束，她又会彻夜展开想象的翅膀，反复琢磨当天所学。甚至有过钻研到东方泛白的经历。

圣女职责与学生身份。

穿梭于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忙碌日常中，她最钟爱的却是这段时光——

介于迟午与早夜之间的，

特训课后与塔莎共处的静谧时分。

-沙沙作响…

窗外晚霞漫天的实验室里，

两人各自埋头忙碌。

塔莎审阅着讲义内容，塞莉娜则复习当日所学。唯有钢笔掠过纸条的声响与壁炉跃动的暖意，填满了这方密闭空间。

「塔莎小姐，这次布置的作业好像有处错误。」

「真的吗？哪里？」

「第6题。按这个条件应该求重量而非体积才对。」

塔莎越过肩膀查看作业后点了点头。

「…确实。待会儿要在公告板发布修正通知。先帮圣女大人修改这张纸条吧。」

说着便从背后向塞莉娜伸出双臂。

一手撑着书桌维持平衡，另一手持笔探向作业纸的姿态，恍若从后方温柔环抱住她。

那从容的表情，仿佛塞莉娜方才的慌乱都是假装的。

就像米蕾特王女和鲁切尔恩商会会长曾说过的那样，要改变这个体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塔莎所说的「最重要的东西」并非这些。

事实上在特训课学员中，塞莉娜是最优秀的。既有看透现象背后规律的洞察力，又有凌晨敲响宿舍门的不知疲倦的热情。

「如果是圣女大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可以打包票。」

塔莎点了点头。

「那个机械臂也算有趣的东西吗？」

她至今为止的发明：

火箭重锤（武器）

「心态……」

塔莎这才转头对她咧嘴一笑。

塞莉娜无法回答这个疑问。

「嗯？」

短短两周里，对塔莎滋生的无数好奇心。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个或许能给予失去四肢者希望的机械臂。

这姿势让塔莎柔软的胸部直接贴上了她的背脊。隔着压倒性的质量传来的、略高于自己的体温，与那令人莫名着迷的体香。

周末结束后的星期一早晨，第三周课程即将开始。

与担心是否问了太过私密问题的塞莉娜相反，塔莎视线依然停留在教案上，毫不犹豫地秒答：

「请问塔莎小姐的梦想是什么呢？」

唰唰。

塞莉娜犹豫片刻后，用异常认真的语气问道。

在塔莎看来，塞莉娜确实很有才能。

「可不只是码和磅呢，还有加仑、斯勒格…想把整个单位系统都彻底推翻。」

眼前的少女是真心想要颠覆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体系。她正如此宣言着。

塔莎是认真到可怕的程度。

即便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塔莎在她眼里仍是格外特别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最终目标啦。眼下还有更现实的难题要解决。」

自从幼时成为圣女后，她与他人的身体接触就骤减了。倒不是因为什么教义，纯粹是周围人碍于圣女头衔，连指尖都不敢碰她，单方面地保持着距离。

「最重要的东西？那是…」

工程学作为实用型学科具有两面性。

「为什么？」

前几天凌晨按捺不住好奇心闯进她宿舍楼时也是如此。换作常人早该发火了，她却毫无厌烦之色，当场解答了所有提问。

「所以说推翻美制单位算是相对长期的最终目标对吧。」

塞莉娜如常起床向女神祷告。

或许是塔莎刚才留下的余温使然，塞莉娜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

「恕我冒昧圣女大人，不知此信内容是……」

时而呆头呆脑，时而又目光炯炯。像热血派般容易上头，转眼又能冷静下来条理分明地分析。

魔力增幅发射器（武器）

至少魔力增幅器和普通义肢不算是武器……

全都与最优设计相去甚远。

塞莉娜松了口气露出微笑。但塔莎接下来的话语让她面容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是非常重要的事哦。」

成为圣女后便不再与人深交的她，本该将这份好奇心仔细叠好收进实验箱里…

那眼神绝无虚假。

直到改完她的作业，塔莎才慢悠悠地退开。

「没…没什么。」

计量单位是某种社会共识。

毕竟就连提问的塞莉娜本人，都在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感到震惊。

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与货币性质相同。从国家征收的税金到土地面积，乃至琐碎的交易，这一切都以单位为基础。夸张点说，单位本身就是货币。

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

「嗯？什么？」

火枪（武器）

因此心态最为重要。

法杖（半武器）

「……抱歉，塔莎小姐。今天似乎不需要额外作业了。」

「我的梦想？」

与陷入不可言说烦恼的塔莎相反。

塔莎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般补充道：

「…我也能，像塔莎小姐这样思考并创造出来吗？」

「咦？啊！说得也是…当然是玩笑…」

……

面对困惑发问的塔莎，她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走出实验室。

机械臂（战斗用即武器）

有趣的东西。

该回归初心了吗。

听到这个词，塞莉娜突然想起帕斯卡尔的机械臂。

「嗯。就做该做的事呗。像这样讲课啦，偶尔做些有趣的东西啦。太急躁反而容易引发各种副作用。」

「…啊？」

「开玩笑的。」

虽然作业里出现的数字确实很烦人，这部分她也感到些许不适。

「在那之前…」

用战斧劈柴还是杀人，全凭挥舞者的意志。

「圣女大人不是一直憧憬着更美好的未来吗。」

对这样的她而言，塔莎这种毫无戒备的距离感既陌生又…刺激。即便对方同为女性。

「塔、塔莎小姐？」

「咦？倒也无所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过在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一丝刺痛。

「能帮我将此信送至圣域之国吗？」

塔莎说到这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说罢比平时更早地离开了座位。

塞莉娜只是呆坐良久，反复咀嚼着她的话。

「嗯。刚刚决定的。」

近在耳畔的应答声响起时，

而后感恩女神恩惠用完早餐，阅读圣域之国送来的消息——成为圣女前后皆是如此。

圣女拒绝追加作业尚属首次。

塞莉娜瞬间感到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虽说这是个存在魔兽的世界，但我是不是太偏重武器研发了？』

其实塞莉娜早就发现塔莎是这种人。该说是毫无距离感呢，还是压根不在意旁人眼光呢。

她脸上已看不到半点稚气。

然而。

而是——心态。

粉发在风中飘扬。

塞莉娜怀疑自己听错了。

「消灭美制单位。」

「你、你靠得太近了…」

＊＊＊

臂铠（武器）

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让塞莉娜浑身一僵。

「说不定会做得比我更好哦？况且您已经拥有最重要的东西了。」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忍受着不便生活下去。会想着要把用得好好的计量单位——不是一两个而是全部推翻重建的人，这世上究竟能有几个呢？

产业革命为人类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也催生诸多社会问题。工程学的实用性有时会与人类的暴力性结合，催生出无数战争武器。

但当她前往祭司们的聚集处时，手中再也看不到厚重的教义典籍，唯有一封印章精美的信笺。

「我还远远不足。教义早已倒背如流，所以该迈向下一阶段了。」

「下一阶段？那究竟是……」

「解析女神创造世间万象的深意，才是更好领悟神谕的方式，更是靠近女神的朝圣之旅。」

这究竟是何等狂言。

在祭司们震惊的目光中，塞莉娜只是决然地将桌上信笺轻轻一推。

仿佛这就是答案。

「要理解女神的世界，圣域之国的藩篱太过狭隘。」

紧接着投下炸弹般的宣告。

「因此——我将入学塞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