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仅仅一次爆炸就颠覆了所有局面。」

演武场上的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倒地的某人身上。

以战斗系首席身份入学、直到二年级都从未让出榜首的强者。

比任何人都优秀、比任何人都坚韧的铁人。

伟大的龙人族。不知败北为何物的战士。

路勒克瑙·艾斯达尔。

此刻这位路勒克瑙·艾斯达尔正匍匐在地。他痛苦地捂着一边「肩膀」。

「咳咳…！呃啊…！」

痛苦的呻吟声扩散开来。从他指缝间淅淅沥沥渗出某种液体。

那是至今从未碎裂、今后本应也不会碎裂的铠甲般鳞片。

目睹鳞片在眼前分崩离析，路勒克瑙咬紧了牙关。

『究竟…发生了什么…!? 』

汹涌的疼痛让思维变得迟钝。

刚才我明明已经胜券在握。那个混血种根本不可能还有反击的余力。

可为什么？

路勒克瑙焦躁地转动眼球寻找答案。视野角落突然映入某件物体。

那件无情摧毁龙人族象征的武器，此刻仍在杰莉娅右臂上艰难吞吐着烟雾。

-噗咝咝咝…

布满裂纹的臂铠或许因后坐力损伤。大大小小的裂缝间腾起热浪幻影般的烟雾。

而在摇曳的烟雾中，隐约可见粗糙的铁块。

里里外外没一处完好的啊。

「待会儿去。在那之前…有些话想和你说。」

多亏覆盖皮肤的鳞片全部碎裂吸收了冲击，否则后果更严重。若是裸身挨这一下，恐怕不止脱臼这么简单。

「嗯哼。果然把镇魂桩前端做成钝头是正确的。」

「…什么？」

而是促成今日对战的无魔力者——她为魔法与世界提供了全新视角。

「我又不是什么网红餐厅…」

说什么让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这也能叫同一起跑线？

说白了就是专门对付路勒克瑙的兵器。

我举起破损的臂铠补充道：

转头看见缠着绷带的杰莉娅正死死盯着我。

「骗人的吧…！无魔力者！」

我在杰莉娅眼前晃了晃手，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直到那喧嚣的掌声完全停歇。

这道歉来得莫名其妙。

「嗯…还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从第一天起我就想说了，你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迟钝呢。给，这个。」

话说回来…等候队列？

以及打造出击败路勒克瑙的臂铠之人…塔莎。

远处的杰莉娅正凝视着他。

多数观众都信服地点头。

无论两名学生意愿如何，对威廉教官而言学员安全永远优先。

「嗯？当然啊。上次的臂铠你也觉得不太满意吧？」

「你们两个。」

威廉轮流看了看安静下来的两人，旋即转向观众席。

听到我的回答，杰莉娅一脸茫然地擡起头。她眼中明显流露出无法理解的情感。但就算她这样盯着看，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人们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刚才目睹的激烈战斗、出乎意料的反转，以及两位年轻龙人族展现的斗志。

杰莉娅对我的回答久久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我。能看到她眼神复杂地动摇着。

「怎么，不用去医务室？」

当烟雾终于散尽，飞弹冲击展现出狰狞姿态时，路勒克瑙想起了最后看到的那道巨大闪光。

她支支吾吾地突然向我九十度鞠躬。从头顶两侧伸出的黑色犄角完全占据了我的视野。

路勒克瑙将涌动的愤怒当作养分，勉强站了起来。

「那根镇魂桩…！」

不过这场喝彩的真正主角既不是杰莉娅也不是路勒克瑙。

就在演武场再度被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填满的瞬间。

两人反而更加战意高涨。长期积累的恩怨，似乎不是区区教官的制止就能阻挡的。

若以攻击为目的，通常会将尖端打磨锋利。

「再说这个坏了？反而是好事。多亏这样才能清楚知道哪里脆弱。没有什么比直接的冲击数据更可靠了。用这个改进的话，下个版本肯定会更坚固性能更好吧？」

「没关系。我根本不在意。」

路勒克瑙瞪圆双眼喃喃道：

「虽然事到如今才道歉可能显得很虚伪…但我是真心的。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他声音如常，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足以让整个演武场结冰的威压席卷开来。

人生苦短，就该做想做的事。

刹那间杰莉娅和路勒克瑙的身体如岩石般僵直。本能警告着『再动就会死』的耳语让两人后颈发凉。

正当我检查破损部位时，杰莉娅在旁边扭扭捏捏地蹭来蹭去。

但对此毫不知情的塔莎悠闲地端详着臂铠嘀咕：

「…为什么？」

没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那根桩子以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袭来。

是损坏的右臂铠。整体形状勉强维持着，但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打开舱盖后，完全失去弹性的弹簧滚了出来。

但威廉绝非区区『教官』之流。

「呜…就是…初次见面时因为你是无魔力者就轻视你…还有不相信你的话嘲笑你…还有…把你辛苦做的臂铠弄坏…反正全部都是！」

斩钉截铁的声音劈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不知何时逼近的威廉教官挡在了他们面前。

「你说等候队列是什么意思？」

＊＊＊

「唔呃…！」

「嗯？怎么？」

「把纠结的时间用来多画一条设计图不是更划算吗？」

那个桀骜不驯的杰莉娅，居然会对总是挺直腰背的她向我这个一直被蔑视的无魔力者低头道歉。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我盘踞在演武场地板上，正疯狂记录着对战和臂铠性能的笔记，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错。路勒克瑙感受到的不合理简直理所当然。」

「啊、啊？哦！那、那个！你说得…对、对哦…这、这臂铠！真的太厉害了！特别是最后…爆开的那下！那个是怎么想出来的？设计图上明明没有啊。」

「那个…对不起！」

…这么一听还真不少啊。我不由苦笑起来。

「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说过…到此为止。」

但抛开这些不谈，虽然她道歉的方式很笨拙，却能感受到话里的真诚。

「请让开，教官。只要再来一击！我定要折断那个混血杂种傲慢的鼻梁！」

前世不也没能活多久吗。

两人的眼神在虚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毫不在意遍体鳞伤的身体，只有针对彼此的敌意与斗志在熊熊燃烧。

她明显在转移话题，但我没戳破。反而迫不及待地开始兴奋解释：

杰莉娅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左臂铠粉碎，右臂铠濒临崩溃。

「没…就是…那个…」

同样地，路勒克瑙也不顾肩膀骨折的伤势开始凝聚魔力。

如果臂铠是专为杰莉娅打造的武器，那么飞弹冲击就是为路勒克瑙准备的。

正这么想着，杰莉娅突然叹着气递来某样东西。

真够硬核的。这就是战斗种族的威严吗？我怕是连模仿都做不到。

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只要不动弹就还能忍。而且现在不去的话…等候队列会变长吧。」

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消除敌意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别总想着弥补缺点，要发挥优势。

「而且这样有趣多了。」

在路勒克瑙看来没有比这更卑鄙的欺诈了。想到在大礼堂对这件秘密武器闭口不提，全是为了此刻的埋伏，他气得简直要吐血。

「到此为止。」

肩膀脱臼。引以为傲的鳞片全部碎裂。冲击波击中肩膀后顺着肌肉在体内肆虐，能保持清醒都算奇迹了。

虽有人遗憾未能目睹对战结局，但无人质疑威廉的判断。

「虽是临时组织的对战，两位都展现了最高水平。请诸位为今日展现炽热斗志的杰莉娅·艾斯达尔小姐与路勒克瑙·艾斯达尔先生献上掌声！」

「根据两人现状判断，继续对战将危及生命安全。故依据塞伦学院对战法则，我威廉·克劳以见证者身份宣布终止本次对战。」

「我是认真的。被人说是无魔力者什么的，老实说根本无所谓。」

「不疼吗？还是快点去治疗比较好吧。」

「要…重新做给我吗？」

「那个…无魔…不对。塔莎。」

「杰莉娅。你还好吗？」

但即便是这般盛大的赞誉，也未能传入塔莎耳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对荣誉毫无兴趣。

「抱怨又不会凭空变出玛纳。不如用这个时间想想怎么发挥现有的东西，这样不是更有建设性吗？」

等回过神来，已经变成这副惨状。

话音刚落，演武场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但此刻两位龙人族早已被怒火与斗志蒙蔽了双眼。

但龙人族的鳞片硬度惊人。所以塔莎认为比起追求贯穿力的设计，不如直接针对鳞片内部——也就是对肌肉和内脏造成伤害的思路更有效…于是造就了现在的成果。

而且右臂肌肉仿佛被撕裂般完全无法动弹。

杰莉娅压低身形，仿佛随时会再度冲杀过来。

「哈。这副躯体都破成抹布了还只会耍嘴皮子。有本事你试试看啊！」

塔莎只是沉默地站着，在羊皮纸上不断记录着什么。

毕竟这既不是客套话也不是虚伪。

「啊，飞弹冲击？本来没打算做的，但用艾尔希姆做实验时发现这玩意儿超厉害。听我说，艾尔希姆在气态时产生的压力比普通蒸汽大得多…」

话刚说到这儿，突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

用手一擦，满手都是红色。

「咦？喂、你流鼻血了！」

「哎呀？真的耶。」

我呆呆地擦着鼻血。怎么突然就…

霎时间天旋地转，视野开始模糊。

「呃、怎么回事…」

昏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说起来因为设计方向变更，这几天通宵在铁匠铺敲铁砧，回到宿舍楼后还趴在书桌前反复验算公式…啊。

「我…好像三天没合眼了。」

摇晃的视野中，

最后看到的是惊慌冲来的杰莉娅——随后我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