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1

在烧得通红、正滴滴答答熔化的枪管后方，塔莎低声呢喃道。

「命中。」

为这局面画上休止符的一句话。

凯拉和诺亚呆呆地望着那个粉发无魔力者的背影。

即便亲眼目睹了从武器启动到闪光贯穿巨龙的全过程，他们仍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虽说巨龙已是强弩之末，但无魔力者确实击倒了巨龙。

而且是用超越想象的魔力轰击。

但无论重复确认多少次，眼前的景象都不会改变。被开了个大洞倒下的巨龙尸体仿佛在这样宣告：

你们所见绝非幻觉，而是确凿的现实。

「…喂，土包子。」

打破静默的是凯拉。

「刚才那到底怎么…？」

「基本原理和增幅器差不多。只是用途不同所以结构有差异。」

塔莎指向熔化枪管的缝隙。

其中只剩下焦黑残渣般的复杂结构物，已然无法辨认原貌。

原本枪管内部交错堆叠着高品质魔力石与绝缘性极佳的布鲁斯克皮革制成的绝缘体。

某种巨型魔力电容器。

这繁琐结构有两个目的：

一、盛装魔力的容器。

二、防止储存魔力逆流的导引器。

事发突然得连伸手都来不及。她双膝跪地，上半身直接重重摔在地面。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有双腿在滑稽地抽搐。

「呃啊！」

「魔力增幅器（可修复3台，损毁2台）处理案」

-咯吱！

与巨龙的激战中虽有不少伤员，所幸无人丧命。

她的大腿像曾经在资料片里看过的塔科马大桥般危险地摇晃着，最终承受不住主人上半身的重量，无力地向内侧坍塌。

「但魔力很难朝虚空发射吧？应该会直接散开才对。」

「多亏如此，当魔力突破临界点的瞬间，就会从最脆弱的前端开始依次爆发，能量呈直线喷射而出。」

「等等，先别动！」

「绝缘体从内侧——也就是使用者这侧向枪口方向逐渐变薄。」

即便如此结果还是…这副惨状。

「那个！那个！」塔莎用手指着巨龙留下的漆黑黏液。

「呜呃…！疲、疲劳性损伤…！」

为何巨龙会是这种状态。

依然保持着面朝地面的姿势。

「总觉得和效率之间筑起了高墙呢…」

「我单独制作了将汇聚的魔力集中到一点的部件。该说是透镜吗？严格来说有点模糊…不过就是类似的感觉？」

……还附赠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极度有趣的现象让她瞳孔兴奋地闪烁。

魔力增幅发射器和魔力石对这具身躯而言实在太重了。虽说用推车运了过来，但从实验室到这里的距离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教授，说不定早就捣鼓出兼顾威力和效率的厉害武器了。

「我挎包里…咳血！有、有个瓶子…对吧？」

塔莎凝视着熔化的枪管前端轻声说道：

「腰…我的腰…」

因为开学延期了两周之久。

虽说是利用制作增幅器的间隙完成的，但在枪管上确实投入了大量心血。基于增幅器时期积累的数据，材料也毫不吝啬地大把投入。

事后奥伯克·贝尔迪亚承认，贝尔迪亚家族提供的情报存在致命失误。此刻他正以需要时间整理状况为由，暂时返回了宅邸。

「……这种事本该由长者承担。」

「至少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短暂决心」后，他将手伸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堆。

毕竟那是家族夙愿所在，更是他父亲与女儿奉献毕生心血的魔法阵——谁能想到会孕育出如此灾厄。想必他本人和家族受到的冲击都非同小可。

威廉和教官们的奋战，再加上自己施展的全方位魔法支援，总算阻止了最糟糕的事态。

刚才拖着这份重量一路走来，被过度使用的腰背在放松的瞬间立即发出了抗议。

塔莎发出痛苦的呻吟，四肢剧烈扑腾着。

可修复的交给塔莎后由学院方严加保管。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声，塔莎的双腿突然像白杨树般剧烈颤抖起来。

两人像是约好似的，同时露出了苦笑。

「塔莎！」

「一旦想到要试着制作，就根本停不下来啊。」

「你脸上可看不出半点满足的表情哦？」

诺亚立刻脱下校服上衣绑在她腰臀位置。他第一次庆幸自从认识塔莎以来她都没穿裙子。

「关于魔力增幅发射器（完全损毁1台，处理方案未定）」

距离巨龙从贝尔迪亚魔法阵中窜出已经过去一周了。

本该因开学热潮再度热闹起来的塞伦学院。

无论塔莎多么不凡，终究只是个学生。

「要是被指导教授看到，肯定气得口吐白沫了吧。」

或许是学院全力支持的缘故，对金钱的体感正逐渐变得迟钝。

「演武场及建筑修复案」

她清楚地看到，在魔力增幅发射器即将迸发闪光的刹那，怪物身上遍布的黑色黏液像活物般汇聚到一处。

「唉……」

簌簌发抖…

她射出的闪光将眼前的巨龙彻底抹消——这压倒性的景象。

倒不是身体状态不佳。

即便过去一周，残留在眼皮后方的景象仍如方才所见般鲜明。

损毁的为安保起见需拆解废弃。

塔莎一边想着这些无聊事，一边凝视着演武场上倒下的巨龙。

仅发射一次就完全熔化的枪管。

「虽然武器只发射一发就报废了…」

「瓶子？呃…是有。怎么了？」

但塔莎没有深究原因。此刻她眼前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物。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塔莎栽倒在地。

学生的本分是学习。而教育工作者的职责，就是尽力让他们专注于这个本分。

然而下一秒。当他们伸手想要搀扶时，塔莎急切地喊道。

就在她向演武场迈出脚步的瞬间——

这个简单的构想便是尝试的起点。

「…你连图表作业都翘掉却熬夜成瘾，就是因为这个？」

透过黏液能看见它的肉体早已漆黑腐烂。零星完好的部位格外显眼，看来从魔法阵里蹦出来后就开始急速腐败了。

＊＊＊

学院必须承担起事件善后工作，不让她背负无谓的负担——这才是塞伦学院存在的意义。

说到底他根本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

那部件是用史莱姆黏液制成的。

塔莎。腰背崩溃。

「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那家伙的脑袋确实好使。」

签完文件的艾尔德兰迅速将目光转向下一份。

坐在校长室扶手椅上的艾尔德兰深深叹息。

诺亚和凯拉满脸震惊地冲了过来。

当然也存在缺点。

「那些黏液…」

那模样活像只仰面朝天的甲虫，莫名透着一股窝囊与凄惨感。

「来确认看看吧。」

「前世的时候，光是减少一个零件用的螺丝都能拿奖金呢。」

经过一周休养，压迫全身的后遗症已基本消退。虽然受咆哮影响，能调动的魔力连平时一半都不到，但这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仔细想想，之前能挡下艾尔德兰的高阶魔法和威廉的攻击，靠的也是这些黏液。

简直成了发射一次就会报废的昂贵铁罐头。

即使以性格豪爽的塔莎标准来看也是相当狼狈的模样，但现在根本没空在意这些。

谁能想象得到，眼前这个姑娘竟是首位打倒巨龙的无魔力者呢？

「那个！快去把那个装起来！可是宝贵的样本啊！」

内部中空管彻底破裂扭曲，已无修复可能。

待施工准备就绪立即动工。

「这是…塔莎同学制造的武器吧。」

沙沙的书写声中，他流畅批阅文件的钢笔突然悬停在虚空。

面对凯拉的指摘，塔莎露出浅浅的苦笑。

诺亚和凯拉怜悯地望着她——那副除了腰背之外全身都在激烈晃动、拼命挣扎的凄惨背影。

但本该充满学生欢声笑语的走廊上，此刻却笼罩着不合时宜的沉重沉默。

「只朝着目标物。」

原因显而易见。

「没错。所以魔法师们才会使用法杖。因此…」

又为何这种怪物会从贝尔迪亚魔法阵里窜出来。

「喂、喂！土包子！」

艾尔德兰轻轻阖上眼帘。

「关于贝尔迪亚魔法阵的真相调查及责任认定…将根据后续日程推进…」

如果能适当反射魔力，说不定就能将扩散的波动束缚成一道光束？

其威力足以将所谓的缺点轻易碾碎。

虽说只是假设，但即便巨龙完好无损结果也不会改变。

这是对抗危险魔物的决战兵器。但同时也是能打破国家间战争平衡的灾厄种子。

「幸好这武器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只有塔莎同学能制造。」

学院又多了一个必须庇护她的理由。

说起来…这武器的启动条件是大魔法师级别的技艺，或者大量充能过的高品质魔力石来着？

想到这里，艾尔德兰陷入了沉思。

大量…究竟是多大的量呢？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校长。虽然已经提交了书面报告…但有紧急事项需要当面汇报…」

艾尔德兰沉默地微微点头。

无言的压力催促对方直奔主题。

教职员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

「那个…学院储备的高品质魔力石…不见了。」

艾尔德兰慢慢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很快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问道：

「不见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之前明明还在？」

「…还有事吗？」

不。不对。不能怨恨塔莎。

虽然拼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呻吟，但最终从他口中迸发出的却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即便如此！艾尔德兰口中仍不断涌出呕血般的哀嚎。

「啊，是的！有封给校长的信。」

艾尔德兰脑海中浮现出空荡荡的储藏室景象。

为什么偏偏在我当校长时发生这种事！

这个念头如指甲般大小的瞬间，艾尔德兰突然转过头。

居然不是寄给学院而是指名给他本人，这相当罕见。艾尔德兰接过信件确认寄件人——

艾尔德兰叹息着逐一凝视历代学院校长的肖像画。

但理所当然地，智慧并没有突然从他脑海中涌现。说到底，这种状况在学院史上也是头一遭。

来自鲁切尔恩的信件。

「啊啊啊…！」

但是。

他得到了自己提出问题的答案——以最糟糕的方式。

赤隼商团的年轻领袖。

「哈啊…」

「给我的？」

高品质魔力石本就难以获取，更是改造试验用地下迷宫等大型项目的必需品。

「是…之前确实在的…但现在全都不见了。充满能量的高品质魔力石10颗，备用5颗…全部消失了。」

如果没有她制造的武器，根本无法想象与巨龙的战斗会变成怎样。人命绝非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东西——无论对面放着什么。

就算向贝尔迪亚家族申请经费，现在真的能紧急买到现货吗。

「这是…」

印着巨大爪痕的隼形符文。

大量…数量庞大的魔力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