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呢。」

开门见山地说，塔莎被狠狠拒绝了。

塔莎向米蕾特王女展示臂铠设计图，痛陈美制单位的低劣之处。

虽然她也相当震惊于设计图上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数字全是拜那该死的计量单位所赐，但得到的回复却斩钉截铁。

「嗯…我充分理解塔莎小姐的苦恼。但改变计量单位恐怕行不通呢。」

米蕾特王女在塔莎面前竖起食指和中指：

「理由一：变更单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所有法律法规都要推翻重来，土地面积、税收单位，就连市场上用的秤砣都得全部更换。」

随着「这简直是要颠覆整个国家的大工程」的发言，米蕾特屈起了无名指。

「理由二：码和磅早已成为全印度大陆通行的标准。即便卡利亚王国成功变更单位，反而可能因此与其他国家产生混乱或纠纷。」

面对如此合理缜密的解释，饶是塔莎也只得紧紧抿住嘴唇。

因为她真切体会到了，在这该死的奇幻世界里美制单位的根基究竟有多深厚。

「这个回答足够充分了吗？」

「…是的。」

其实她隐约明白。要求变更单位是多么荒谬的请求，打破现有框架又是多么困难的事。

但心底仍怀着一丝希冀。她曾偷偷想象过奇迹发生，米蕾特王女会说「这主意太棒了！我们马上改！」的场景。

当这个幻想在眼前轰然崩塌时，塔莎莫名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我…说了些多余的话…」

「当、当然！只要不是动摇整个国家的大事，我都能帮忙哦？」

看到塔莎垂头丧气的肩膀，米蕾特王女慌忙补充道。她眼中闪烁着真心想听塔莎授课的光芒。

目睹飞弹冲击启动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与初次见识魔法时相同的心跳加速。这句话没有丝毫虚假。那必定就是威廉所说的魔法与剑术之外的天赋。

与明显受到冲击而眨巴着眼睛的鲁切尔恩不同，塔莎显得很平静。

沙——。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的他放下了设计图。用失去笑意的眼神看向塔莎。

片刻后，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鲁切尔恩商会会长走了进来。

＊＊＊

「今后有什么计划吗？」

简直不敢相信和刚才的是同一个人。

真是手忙脚乱的一天。比起连续熬夜三天，现在精神上反而更疲惫。

「咦，还没睡啊？」

「请务必认真考虑我的提案。」

只有羊皮纸翻动的声音回荡着。打破沉默的正是鲁切尔恩的感叹。

这反而意味着还有40分的进步空间。

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周身气场已截然不同。

他说着又噗嗤笑出来，似乎回想起来仍觉得好笑：

因此米蕾特王女不得不绞尽脑汁安慰消沉的塔莎。

「按100分算。」

「您好，我是塔莎。」

鲁切尔恩厚着脸皮笑道，手法娴熟地斟好茶。

＂继王女之后，塔莎又收到了第二份青睐，露出了为难的尴尬笑容。

「嗯？你说什么？」

都这么晚了还以为她早睡了。

「这样啊。」

我扑通倒在床铺上，简单讲述了今天的遭遇。

「好歹是个商会会长，多少都接触过。不过这么详细的设计图倒是少见。而且旁边这些算式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回来了…」

「啊，那个？其实我在外面听到了。你向公主殿下提的要求。」

这算什么？

「……是吗。」

塔莎的身体再度因紧张而僵硬。

「我就直说了。有兴趣和赤隼商团合作吗？」

两人畅谈至尽兴，终于到了分别时刻。

「头回见到有人让一国公主随便提条件时，要求换计量单位的。」

「这种时候倒是很配合地用十进制，为什么单位偏偏要用码和磅…」

暗金色头发配着瘦高身材。天生商人相使得他嘴角始终上扬。

见状，鲁切尔恩的秘书连连低头道歉：

「看来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求更换单位的吧。」

「请直接叫我塔莎就好。话说刚才您笑的是…」

「啊，马马虎虎。」

「呵…」

米蕾特王女向塔莎轻轻颔首，随后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离去。

从王女的拒绝，到鲁切尔恩商会会长的提案。

「嚯～原来如此。是这种结构啊。」

「嗯？唔…睡不着啦。话说和贵宾们谈得怎么样？」

「不必急着答复。若有想修改的条款，我可以调整。」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看来您能看懂设计图呢。」

若此刻错过她，不知还要等多少天才能平息胸口的悸动。

面对这荒唐场景，塔莎一时语塞。

塔莎眯起眼睛。

「咳，失礼了。我是赤隼商团会长鲁切尔恩。请多指教，塔莎…小姐。该这么称呼吗？」

明明该是件好事，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致。

工程学的精髓在于性价比。如何在既定预算内确保最大稳定性和效果，正是我们学习无数公式的目的。

「非常抱歉。如您所见，我们商会会长脑子有点…不，是位比较特别的人。」

「什么?! 公主殿下和赤隼商团会长亲自提出赞助?! 」

鲁切尔恩隐约察觉到了。塔莎对这副臂铠并不怎么满意。

「目前还没有具体规划。可能先专注于改良臂铠吧。」

「是的。因为距离最优设计还很远。」

「嗯，我也很开心。」

但那瞳孔中同时蕴藏着高贵与锐利。其中蕴含的锋芒非同寻常，只需一眼便能看出他历经沧桑。

「好，让我看看…」

她起身行礼，展现出最大限度的敬意。

「考虑到是初次设计，大概能打60分吧。」

沙沙。沙沙。

…看起来确实有点问题呢。

虽然没什么依据。硬要说的话就是商人的直觉吧。从这皱巴巴的设计图里，似乎能嗅到某种不满的气息。

他翘着腿，目光牢牢钉在设计图上。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塔莎立即回答道。

「瞪我也没用。我可没本事改计量单位。不，就算现在国王陛下亲自出面也难办吧？商人行会那边的阻力可不小。」

至少眼前这位无魔力者，似乎坚信若是自己就能做到。

「好了，进入正题吧。如果有臂铠设计图的话，能让我看看吗？」

要是把那种东西当设计图交上去，怕是要挨教授的耳光吧。

上面写着商团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

以及包括新产品开发创意在内的互助提案。

然而。

他向身后待命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边嘟囔边推开门，发现杰莉娅正坐在床铺上擡起头。

而且据她所知，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唯有眼前的塔莎。

或许是想起刚才鲁切尔恩也斩钉截铁地说过无法改变计量单位吧。

塔莎的视线扫过羊皮纸上记载的文字。

「如果要你给这份设计图评分，能打多少分？」

这并非谎言或谦逊。

「啊…好的。」

「在这里。」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止住笑声的鲁切尔恩端正坐姿说道：

他将热气袅袅的茶杯推到塔莎面前，话锋一转：

「塔莎小姐，感谢您在疲惫中仍接受我的无理请求。今天非常愉快。」

刹那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过于直白的回答让鲁切尔恩嘴角浮现笑意。

60分。乍看很低的数字，实则不然。

＊＊＊

无穷无尽的演算。有时候解一个公式就要用掉整张羊皮纸。要是连着看个好几页，任谁都会反胃吧。

从这个角度看，那副臂铠简直就是凑合式的代名词。为了弥补测量工具的缺失和制作工艺精度不足，不得不加大厚度和长度。

鲁切尔恩连招呼都没回，当场爆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捂着肚子在沙发上骨碌骨碌打滚。

秘书用「您认真的吗」的眼神瞪了鲁切尔恩片刻，随即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塔莎。

偷不偷听无所谓，但自己为废除落后美制单位付出的努力被当成笑料，实在令人不快。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满分是多少？」

这是当然的。上面记载的算式可是基于塔莎的工程学知识。无论怎样，就算是赤隼商团的会长也不可能接触到未来的知识。

但看着那些复杂凌乱的数字，至少这点可以确定：

「……噗！哈哈哈哈！」

「60…分？」

我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到宿舍楼。

杰莉娅像弹簧般从床铺上蹦起来喊道。

「喂！这完全是人生逆转啊！为什么不立刻答应？你傻吗?! 」

她的反应异常激烈。

也是。毕竟不是别人，而是王女和商会会长亲自提出赞助，像我这样平淡反应才奇怪吧。

不过我有不能轻易接受的理由。

「嗯…现在还为时过早吧。」

钱多当然是好事。研究经费、稀有材料…光想想就流口水。

但接受投资也意味着要承受相应的成果压力。

前世帮指导教授做企业课题时，被紧迫的截止日期和苛刻的要求逼到差点猝死的记忆涌上心头。实在不想再遭那种罪了。＂

虽然两人都说不要有负担…但人心本就如同芦苇般摇摆不定。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变心，对我提出过分的要求。到那时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反正时间还多着呢。再考虑看看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杰莉娅脸上仍带着不解的神情，但没再追问。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单位制。你真觉得能改变现状吗？就连塞伦学院都在用美 制单位呢。」

「说的也是啊。」

我叹了口气。

要是能改变单位制，我当场就会接受王女的提案了。

何止如此？只要王女一声令下，让我学狗叫就学狗叫，让我舔鞋底都会欢天喜地舔到鞋跟。

正因为这份真心，被拒绝的伤痕才格外刺痛。

「…一周后。」

那是希望支离破碎的声音。

「该准备期中考试啦。考试形式包括理论和实操两部分。」

刹那间，体内传来哗啦的碎裂声。

「要做到这点…」

只要学院采用国际单位制，大陆各国自然会追随这股风潮。毕竟塞伦学院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先驱者。

即将熄灭的希望火种，又开始重新燃烧起来。

我强忍着发抖的身体说道：

学院的毕业生无论去往大陆何处，其优秀性都会得到认可。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

虽然不想自夸，但前世的我确实挺擅长学习。胸中涌起一股「我肯定能行」的自信。

塞伦学院。大陆最顶尖的教育机构和研究中心。

「啊对了，给你这个。」

「塞伦学院也在用美 制单位？」

「考、考试范围是…？」

「没、没关系…我记忆力还是有点自信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办法…」

「杰莉娅…！」

哈哈。我一定是听错了。

「就算是个无魔力者，只要掌握诀窍的话，实操考核不敢说，笔试总能拿个优秀成绩吧？」

是几本厚重的书籍。

「呜…今、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吧。」

成绩！

「一周后。期中考试。」

最关键的因素只有一个。

突然，脑海中如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

再多的内容只要系统准备总能搞定——

「好啊。啊对了，考试是什么时候？我习惯根据日期提前制定学习计划。」

这姑娘难道是天使吗？我感动地握住她的双手。德肋撒嬷嬷的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正当我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杰莉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从腰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咚！地砸在书桌上。

「当然是全部啊。这种程度只是基础课程而已。」

如果我能以优异成绩从这里毕业呢？主张将美 制单位改为国际单位制会不会更有分量？

「死记硬背也行，不过有不懂的地方要尽量问我。再晕倒可不行哦。」

想要主张什么，就得先拿出实绩。这也是指导教授说过的话。

「嗯，有问题吗？」

「…这些该不会都是理论教材吧？」

杰莉娅的话让我差点当场昏厥。

除了《剑术基础姿势》《魔法基础》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教材，每本都足足有500页以上。

『而且不必强求改变整个大陆。』

颤抖着看向杰莉娅时，她却只是歪着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