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不對勁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3萬 字
九月中旬。聽起來讓人聯想到秋天,然而到了現在還是經常感覺像是盛夏。
每換一個地方就會被籠罩在不同的熱氣之中,因此一天當中會冒出好幾次明明九月了還這麼熱的感想。
從家裏出門時,還有從外面進到冷氣很涼的室內,再來到室外時──
以及踏進幾十個人正在裏面運動的空間時──
毫無例外的,同好會使用的體育館也籠罩在悶熱的高溫之中。
經過打蠟的地板傳來不間斷的摩擦聲,籃球同好會「start」的成員們都在球場上充滿活力地運動。
既然是在通風不佳的體育館進行激烈運動,全身上下肯定會不停冒出汗水。
明知會有遠比去海邊玩水之後更加不適的黏膩感受還跑來運動,讓我覺得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重度受虐狂。
話雖如此,我也是隻要活動身體就能紓解本來那種煩悶的心情。個性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因此構成這個同好會。
在球場旁邊補充水分,一邊想着這種不着邊際的事情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喂~偷懶狂。」
「嗯?」
擦掉額頭滴落的汗水,我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同好會代表藤堂面露竊笑,正朝着我這邊走來。看到那很適合中分黑髮的端正臉龐,我也舉手向他招呼。
「好久不見。你這一個月都在幹什麼?」
「好久不見。都在準備求職的事啦。」
「原來如此,那真正的原因呢?」
「集中精神。」
「我知道你不打算認真回答了。」
藤堂「噗!」笑了一聲,伸手撩起瀏海。他的頭髮比起去海邊玩時長了一點,但在運動的時候並沒有用髮夾固定。
……他說得很對。
「咦?」
「喔,真的假的。不賴嘛。」
「悠,你一定也會懂。二十歲以後的戀愛,跟在那之前的戀愛截然不同……如果沒有演變成切身體會這種狀況的話或許比較好。」
「藤堂,你們還順利嗎?」
藤堂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大概是看不下去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模樣,藤堂搖了搖頭。
看到我的反應,藤堂晃動肩膀笑道:
「發生了什麼事啊?」
「……看來悠把那件事當成努力的理由啊。那我也放心了。」
當我試探這番話的意圖,藤堂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價值觀的差異啊。」
一邊在內心感謝沒有過度深究的藤堂,我的視線也隨着比賽選手移動。
當我思索着該如何回覆纔好時,藤堂再次撩起瀏海。
我就覺得他的話語好像比平常更直接,看樣子是猜中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
只有這個瞬間,感覺所有聲音都從體育館消失了。
球場旁邊有一個人注視着他。
於是我立刻注意到大輝。他將短短的平頭染成金色,揚起彷彿拋開迷惘的笑容,猛力追着籃球跑。
如此說道的藤堂再次看向比賽。
「很明顯啊。藤堂,你跟女朋友交往滿久了吧?」
「喔~他們上星期開始交往了。」
至少也要等到自我內心確立方向,纔不會受到他人意見的影響。我在心中對着自己說,唯有這件事應該靠自己得出結論。
藤堂稍微挑動眉毛,嘆了一口氣。
「……算了,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聽到。反正你應該也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這麼說來,當時自己好像也是真心認爲只要彼此互相喜歡,價值觀什麼的無所謂。
「喔~不過確實差不多該爲求職做點準備沒錯啦。只是悠現在的狀況有辦法專注嗎?」
「咦?」
藤堂的目光有些動搖。
「……都被你看穿啦。」
印象當中,藤堂跟女朋友的感情一向很好。
我跟藤堂從大輝本人口中聽見當時的原委,也不過是上個月的事。
但是他並非在看比賽的發展。在藤堂的眼中,想必是映出他與女朋友之間的情景。
「抱歉,我的話有點壞心吧。只是就普遍觀點看來,有這樣的可能性而已。」
藤堂聳了聳肩,發出有些傻眼的聲音。
然而藤堂只是揚起有些開心的笑容,拍打滾到附近的籃球。
「已經快兩年半了。」
這個舉動讓我覺得就像要打消內心的動搖。
他纔剛說關係變得很難說,這樣的反應似乎有些輕率。
「有這麼驚訝嗎?要是在失戀時有人表現出好感,會被吸引也不奇怪吧。」
……他是在說我跟禮奈的事吧。
無論是籃球反彈的聲音、加油聲,還是腳步聲全都在意識的彼端煙消雲散,這讓我嚥下一口口水。
接着他轉了幾下瀏海,輕嘆一口氣。
我忍不住往後仰。
不只是那月,就連藤堂也是。
聽到我的問題,藤堂的表情比平常還要僵硬。
「不過……呃,這麼說是沒錯。那琴音她──」
「那個人之所以沒有再來,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說你啊,只要多少親近一點的人都看得出來好嗎?連大輝都注意到了,我想志乃原更是輕輕鬆鬆就能察覺喔。」
「哇啊,真厲害。已經過了這麼久啦。」
「什麼!」
小時候常會在演藝圈的八卦新聞當中,聽到這幾個字。
有些驚訝的我眨了幾下眼睛。
懷着這種難以排解的感覺的現況一旦被第三者看透,就會不由得退縮。
「如果交往就是終點,那麼戀愛也不用這麼辛苦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那兩個人呢?」
「怎樣,被你看透了嗎?喂喂喂,好丟臉喔!」
「看在琴音眼裏應該感覺滿複雜的吧。」
「不一定吧。反正無論如何,這也不是需要受到譴責的事。給出『甩掉對方』這個回答的人也是琴音自己,美咲也是抱持被大輝拒絕的覺悟主動出擊的。」
「果然到了這個年紀,是不是跟價值觀相同的對象,關係才能維持得比較長久啊。」
讓自己完美──有他這樣的容貌及人望,難怪會得出這個結論吧。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藤堂笑着說聲:「我也想戴髮帶,但是那樣很悶熱啊。」
面對我沒頭沒腦的問題,藤堂乾脆回答:
「……很難說。」
「就算那個人心中會產生複雜的心情也沒辦法,我想她沒有資格對大輝跟美咲的關係說三道四。」
聽到我的喃喃低語,藤堂突然笑了。
我的問題讓藤堂露出苦笑,開始做起伸展運動。
但是藤堂偏頭說道:
說不定是最近纔出了一點狀況。
「哎呀,抱歉。我一想到『價值觀的差異』這種說法,小時候聽到都只當作藝人的藉口,突然覺得很好笑。」
藤堂也很瞭解我的個性,所以纔會不再深究下去,轉頭看向比賽。
「哎,以準備求職爲契機,有一點磨擦。她想以大企業爲目標,我則是想進入新創公司。她想在大學畢業之後一兩年內結婚,我則是想先維持四五年的單身生活。」
「先不論好壞,應該比較容易長久交往吧。畢竟這樣就少了一個起爭執的理由。」
「我想也是。」
「滿專注的喔。經過這一個月,我有自信比身邊的人領先一大步。」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不合時宜的感想。
「我只是以爲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你或許也陷入類似的狀況。但是從這個反應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這樣呢。」
「不,先顧好自己吧。得讓自己完美才行。」
但是總覺得以他的個性來說,這句話還滿尖銳的。
聽到我的回答,藤堂意外地睜大雙眼。雖然這樣的反應有些失禮,但是考慮到自己至今爲止的言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是建立在失戀之上的關係嗎?」
在涼亭跟她之間的那番對話深深烙印在我心中。雖然沒有像藤堂擔憂的那樣不夠澈底的決心,但是應該很難向第三者說明吧。
「我嗎?」
「……嗯,是沒錯啦。所以纔會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相處,並且從旁儘量支持吧。」
去海邊玩的時候,大輝被暗戀好幾年的琴音甩了。
但是我總覺得藤堂的語氣,聽起來帶有其他情感。
只是一旦這麼明確聽他說出口,還是有點難以反應。
對自己抱持好感的異性不到一個月就跟別人交往。琴音或許也對大輝有點想法吧。
但是沒想到他會在這裏向我確認那件事。
「喔~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裏實習了嗎?」
爲了慎重起見,我再次強調之後,藤堂果不其然投來懷疑的眼光。
就像剛纔藤堂察覺我的近況一樣,我也能夠掌握朋友的臉色。就這方面來說,想必是彼此彼此。
……我恐怕是心知肚明。
「美咲確實贏得大輝。但是他們的關係才正要開始,或許會走上比一般情侶更難走一點的路吧。」
「嗯。也有可能只是美咲比較強勢啦。」
他的表情似乎暗沉了一點,讓我覺得不太自然。
「爲什麼這時會提起志乃原啊。」
「你是認真的嗎?」
「這樣啊,不過用髮夾之類也有點危險……話說我剛纔的回答還滿認真的喔。真的是在做求職的準備。」
我確實認爲去海邊玩那時跟他聊過的話,或許就足以讓他掌握我跟禮奈之間的狀況。
「是啊。從十一月到十二月,要去兩間大公司。」
身爲副代表的美咲坐在我們對面的長椅上,對他投以熱情的目光。
簡直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很久吧……如果我們是高中生,應該還能交往得很順利纔是。」
看着美咲的表情,我回想起上個月的情景。
「真沒有夢想耶。」
「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我那樣算是因爲價值觀的差異而分手嗎?
只要加以回想,應該可以找出幾件符合的插曲,但是分手的理由與價值觀無關。
而且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想用這幾個字爲我與禮奈共度的那一年下結論。
然而只要是迎來終結的關係,無論何時通常都會用一句話帶過。
至少沒有給出肯定回應的我,不禁咬住嘴脣。
做完伸展運動的藤堂瞄了一眼我的反應,坐在地板上。
「……悠又是怎麼想的?覺得要跟價值觀相近的人交往比較好,還是跟完全不同的人比較好?」
「怎麼突然問這種事。」
雖然如此回應,我還是開始思考。既然是藤堂提出的問題,我還是儘可能想給出真實的回答。現在的藤堂恐怕是想透過我的答覆進行自我分析。
如果可以幫助藤堂,我也不會抗拒說出真心話。
在藤堂身邊坐下,把臉靠在併攏的膝蓋上。
「……我覺得怎麼樣都好。不是怎樣都無所謂,是怎樣都好。」
「……爲什麼?」
「價值觀相似的話,就像你剛纔說的,可能就不會產生奇怪的摩擦。然而就算價值觀不同,應該也能學到很多事吧。」
聽到我這麼說,藤堂一邊撥弄瀏海,重複了一次我說的話。
「學到?」
「嗯。不是念書這種學習,而是身爲一個人得以成長的意思……不過如果沒有實際跟對方交往,也不會知道這種事就是了。」
在跟禮奈交往的時候,我學到很多。
「什麼意思啊,我們平常也有見面吧。」
自從我們認識之後,她也沒有對我找碴,要是沒有那段曾經傷害我重視之人的過去,我們肯定會毫無顧慮地成爲朋友吧。
體育館的入口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畢竟上學期的考試期間,當我在圖書館昏昏欲睡時,她給了一瓶咖啡歐蕾那件事讓我很開心。
最近沒有安排打工的我,其實相當缺錢。獨自外宿的生活光是活着就會不斷花錢,因此現在就算只是一小筆開銷也要謹慎纔行。
擦了薄薄脣蜜的雙脣散發豔麗的光澤,讓我不禁撇開視線。
我低聲發問,藤堂便點了點頭。
去海邊旅行時也有所感覺,不過彩華在面對志乃原時,幾乎已經展現出真正的自我。
聽見彩華的話,我說聲:「我知道。」打斷她。
藤堂站起身來,原地跳了兩下。
「我現在決定要介意了。快點,我們去打球吧!」
但是我們已經快要出社會了。
「抱歉,沒什麼……你今天練習之後有什麼安排嗎?」
「欸,機會難得,我們去沒人使用的籃框單挑如何?」
非常可疑。雖然可疑,但是如此一來也得到她的口頭承諾。
「那傢伙啊,籃球真的超強的。」
「對啊。你不要太超過喔,要是敢在今天的我面前放閃,我可是會大鬧一場。」
但是那種不自然的感覺並沒有令人在意到想立刻提及的程度,我也決定老實回答:
總覺得無法釋懷。
「……明美啊。」
「對啊,之前陪明美去戶外練習,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真虧妳知道今天是練習日。藤堂有給妳九月份的計劃表嗎?」
「怎樣啦?」
接着撿起滾落到彩華身邊的籃球,並用手指頂着開始轉圈。
彩華好像也有一樣的想法,說了一句:「真是抱歉。」
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開心。
「……學習啊。就現在的我來說,也只能做出不分手是最好的選擇這個回答。」
「……嘿。好像是有客人要找悠。」
「什麼嘛。」
當我對嘴角上揚的藤堂發問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羣之中。
她是彩華的國中同學。
「跟平常一樣。」
「嗯。這件事你先別對真由──」
「怎麼可能啊。不但有體格差距,一男一女要怎麼單挑。」
藤堂把手放在那些男生的肩上,並把他們帶去球場旁邊。男生們也笑着說聲:「我們果然是電燈泡嗎?」乖乖離開了。
但是志乃原能不能原諒明美這個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有鑑於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沒有必要硬是再讓她們扯上關係。原諒明美終究只是基於彩華個人的判斷。
彩華也很清楚這一點,說完就不禁迅速環視四周。
──戶張坂明美。
彩華跟志乃原和解了,兩人重回有話直說的關係。
也就是說,她剛纔的說法想必毫無虛假。我不禁在內心對着志乃原合掌默哀。
彩華很乾脆地回答,隨手拿起滾落在一旁的籃球。
「什麼意思……」
大概是有所顧慮吧。
「逼、逼她開口……」
來者晃動精心保養的如絲黑髮──是彩華。
「唔……我纔不會說那種話。我最近滿沉迷於籃球的。真的只是單純因爲這樣。」
「怎麼,那是什麼沒禮貌的表情。」
「咦,找我?」
「上個月旅行結束時,我歡迎她隨時可以過來同好會,大家應該都會很開心。但在那之後一直沒有出現,我想說她可能只把那當成客套話,沒想到今天就來了。」
「別擔心。志乃原在比較遠的地方。」
「我是問真由的。她雖然不太願意,我還是逼她開口了。」
「是啊,我已經不覺得自己贏得過她。」
……果然被她看透了。
「……原來如此。」
彩華的話讓我產生猶豫。
這句話讓人聽不出來是否能夠拒絕,但是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看來她不想傷到好好保養的指尖。
「咦?意思是我平常都是一臉很沒禮貌的樣子嗎?妳爲什麼不跟我說啊?」
聽到我忍不住大喊,彩華跟平常一樣發出愉快的笑聲。
我換個想法,再次看向彩華。
「反正是同好會,應該隨時都能利用角落的籃框單挑吧?那邊有個空場地也很浪費。我們去好好活用吧。」
主要原因之一,肯定在於我們的價值觀有着很大的差異。我打從心底認爲自己有在那個時候得到這些經驗真是太好了。
我乖乖地點頭同意,並且問起一直很在意的事。
如果只是單純的單挑,要跟她打一場也沒差。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你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
或許所謂成爲大人,就是能夠像這樣將人際關係清楚地劃分開來吧……最近我像這樣思考何謂大人的機會也愈來愈多了。
彩華以若無其事的模樣回答。
「否定一下啊!」
過去曾任籃球社副隊長,也是導致志乃原討厭彩華的關鍵人物。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的嘴角揚起微笑。
我忍不住吐槽一句,彩華便露出苦笑。
換作是以前,我或許會在意跟一個與朋友關係不好的人繼續來往。國中時也經常聽到「那傢伙是我朋友的敵人。所以不要靠近那個人比較好」之類的發言。
「怎、怎樣啦?」
彩華口中唸唸有詞:「真是的,難道你對我的印象是這樣嗎?」一邊想用指尖旋轉籃球,結果球一下子就掉下來。
藤堂用一點也不適合他的沉悶語氣開口,總覺得聽起來特別真切。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露出有些放心的表情。
跟志乃原一樣,看來我也得向她道歉纔行。
彩華大概是看透我快要答應她了,伸手指向體育館一隅。
「是嗎?感覺你最近心不在焉就是了。」
在我們聊着聊着的時候比賽好像結束了,大家正在做各自的事。
「唔……但是妳剛纔明明說不介意……」
不顧感到驚訝的我,她隨手秀了一下運球。俐落的動作令人難以想像她有好一段時間沒碰籃球。
「抱歉。我之前滿腦子都在想其他事。」
纔剛對她道歉而已,馬上拒絕她的要求好像也不太好,這確實令我心生動搖。
「呃,我有露出怎樣的表情嗎?」
「……好吧。可不要說什麼輸的人晚餐要請客之類的話喔。」
「是你找來的嗎?」
「因爲很麻煩。」
注視一下我的臉之後,輕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
既然如此,我覺得能從價值觀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學習各種事物也不錯。
「雖說原因很單純,但妳真的迷上籃球了嗎?」
不過很快就重拾原本的態度看着我。
「你剛纔向我道歉了吧。難道你的誠意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嗎?」
「咦?沒關係啦,我又不介意。」
彩華難得心有不滿地噘起嘴巴。
如此回答的藤堂使勁伸展身體。
當彩華走到我面前時,身後跟了好幾個男生。大家好像都在猶豫要不要跟彩華攀談。
感到撕心裂肺,或是從自己失敗的行爲之中得知。如果能夠不用經歷任何失敗,度過順遂的人生該有多好。但是我這個人只能從失敗當中學習,在與禮奈共度之時便一再對此產生自覺,到了令人厭煩的地步。
彩華一看到我,便毫不遲疑地走過來。
「怎麼了?」
「沒有什麼安排。也不用去打工。」
剛纔先拒絕的理由之一──因爲我跟彩華如果要針對某件事情一決勝負,拿請客當賭注是常有的事。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打從心底討厭明美。
「是喔。那麼希望你等一下留點時間給我,記好嘍。」
「……沒事。但是妳好像真的長了點肌肉?」
「啥──你、你啊,這可不是該對女生說的話喔。」
「抱、抱歉。我只是想說妳真的滿認真在打球,單純感到佩服而已。體力方面不會喫不消嗎?」
「真是的……算了。」
彩華摸摸自己的上臂幾秒之後開口:
「是滿辛苦的,但是與人切磋的感覺很開心。所以我現在要打贏你!」
「呃,我覺得輸定了。」
冷靜想想,一個國中之後就不打籃球的選手現在還能跟從小打到大,而且相當活躍的現役選手同臺較勁的狀況,根本就是超乎常軌。
……我果然只能看到自己輸掉的未來。
正當我在思索爲了保護脆弱的尊嚴該怎麼拒絕時,彩華說聲:「等一下。」用指尖堵住我的嘴,阻止我說下去。
「唔咕!」
「你要是贏了,就選個你方便的時間,我做便當給你喫。如何?」
換作是普通男生,這可是相當誘人又極具魅力的提議。
可惜的是我跟她認識這麼久──
「怎、怎麼樣,你看起來挺高興的。」
「咦!」
我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說不定是不由得露出微笑,但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這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爲了矇混過去於是反問:
「那麼要是我輸了,妳真的沒有任何要求嗎?」
卻被她抓住脖子後方的衣襟,就這麼可憐兮兮地被拖回去。
我將這個結論壓回內心深處的同時,將球傳給彩華。
身爲同好會的一介普通成員,我覺得讓大家自由選擇想參加的派對就好,但是也能理解以主辦方來說,希望同好會的成員可以儘量參加的心情。
男女兩人一組聊了一會兒之後,再跟其他異性分組聊天。就這樣輪過一輪之後,由女生把巧克力送給心儀男生的地獄機制。
「今年的萬聖節派對,我們想延續夏天的氣氛,跟其他同好會聯合舉辦。既然是大家熟悉的『start』,我們這邊的成員也都很開心。」
如果又是那種派對,就算是「Green」主辦的我也敬謝不敏。但是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到億分之一纔是。
參加那場以男女聯誼爲目的的派對,已經是超過半年前的事了。
「謝謝。只要人數愈多,每個人要分攤的費用也會減少,而且既然都是熟人,大家也可以玩得比較開心。應該會滿有趣的。」
「啊~夠了,你很囉唆耶。我今天就是來看你的,不要逼我說出口好嗎?」
◇◆
兩人的動作太有默契,讓我感受到他們身爲主辦的羈絆。
以前的我曾經這樣嗎?
但是要我默默當作沒有發現,還是有損勉強算是籃球選手的尊嚴。
「可以邀請魔術師之類,或是其他能進行舞臺表演的同好會來嗎?其他也能安排類似派對遊戲之類的橋段,這樣比較能維持萬聖節這個特別日子的感覺。」
面對雙手撐着膝蓋,氣喘吁吁的彩華,我有點不滿地開口確認。
我立刻轉頭打算離開彩華。
「那麼,藤堂。我們進入正題吧。」
「順便啊。這麼說也沒錯吧。」
如此說道的彩華閉上嘴巴。
「我早上陪明美練習了一下。看樣子是那時的疲勞還沒恢復吧。雖然覺得已經重拾體力,果然還是不能跟國中時相比呢。」
「吵死了,多管閒事!」
「啊,你很懂嘛。就是沿襲自那場派對喔。」
「咦?但是贏的人是我喔。搞不好是我的才能覺醒了。」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在大學生活參加這麼大規模的萬聖節派對。
彩華聽到我贊同的聲音,便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聲:「那麼你也會來參加吧。」
「……妳放水了吧。」
「咦~記得妳剛纔好像說是要來看我……」
我姑且附和一聲:「我贊成!」但是應該完全沒意義吧。
「啥?真的假的,虧妳有辦法在這種狀態跑來體育館耶!」
但是一想到梅雨季時親眼見識的彩華球技,再加上她在這段時間還跟明美切磋琢磨提升實力這點,總覺得剛纔那場單挑有些地方令人難以接受。
聽到我的問題,彩華微微偏頭說道:
「不是,我才應該道歉。這個時間本來排好的事突然取消……剛好沒事可做,所以跑過來露臉了。」
「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多少還是想要點其他特色吧?」
如果是要參加上次那種,即使不是我應該也會有很多人想要逃跑吧。
「什麼!彩華,妳果然放水了!也就是說,我面對身體疲勞還沒恢復的女生,而且是在對方放水的狀況下才好不容易獲勝的嗎!」
「我們是約在練習結束之後,還有兩個小時以上……我這麼說可不是在責怪彩華喔!」
「但是萬聖節派對究竟要玩些什麼啊?大家一起變裝然後喫點心的感覺嗎?」
聽到我說得這麼悠哉,藤堂聳肩回應:
「這種話根本算不上辯解!」
考慮到肌肉量及身高差距,照理來說這樣的結果對男人來說滿難堪的。
「是啊。如果照這樣下去,跟其他派對相比只有規模上的差異而已。參加者恐怕也會被其他派對分散。」
而且「正題」是怎麼回事?她今天的正題不是要來見我嗎?
「我纔沒有放水。只是狀態不太好。」
他纔剛離開不久,難道是有事要找我嗎?
「不,我感覺彩華幾乎沒有用到左手。你都沒發現嗎?」
比誰先投進五球的單挑,我以一球之差取勝。
「既然賭上便當了,妳也不會以放水爲前提來找我一決勝負吧。」
「如果間隔時間有六小時的話,我也會先回家一趟吧。既然只有三個多小時,不管要做什麼時間都不太夠嘛。」
「我剛纔一直在旁邊看,彩華真的很厲害耶。」
她露出不小心說溜嘴的表情,害得我也跟着感覺有些難爲情,以至於沒辦法像平常一樣立刻吐槽回去。
但是彩華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開玩笑的喔。」
「那麼你不要便當了嗎?」
彩華跟藤堂紛紛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藤堂用來宣泄壓力了,但是比起這種事,更重要的是彩華。
我忍不住抱頭大喊,藤堂發出愉快的笑聲。
爲了謹慎起見,我決定先確認一下。
藤堂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見,很乾脆地點頭答應。
但是總覺得潛藏在這個結論裏的東西,好像直到最近纔開始探頭。
「目前是這樣啦。跟我來吧。」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藤堂正朝我們走來。
「是喔。也是會有這種時候吧。」
「我要!……不對,重點不在這裏好嗎!」
藤堂也同意彩華的意見,伸手抵着下巴低吟。
之前那種派對在第一次參加時確實覺得很新鮮,有過那樣的體驗或許也不錯,但是如果要參加第二次,我就會想盡全力逃走。我不否認那個確實提供了邂逅的場合,不過這跟我要不要參加是兩回事。
「開玩笑的啦,你不要大吼大叫!」
我不禁眨了幾下眼睛。
看着瞬間安靜下來的我,藤堂發出快活的笑聲。
「還是可以去咖啡廳之類──」
做一個自己不喫的便當,完全只是件麻煩事。
而且看來他們好像都滿中意我的意見,甚至開始思索起來。
研討會在班上舉辦的派對也很好玩,不過既然是在大學之中規模首屈一指的「Green」舉辦的派對,或許宗旨會有些不一樣。
而是自己的臉部肌肉竟然因爲彩華的行動而下意識放鬆這個事實。
「我不要,就算是『Green』的成員也不要!應該說正因爲是認識的人更不要!」
聽到彩華這麼說,藤堂便從口袋裏拿出髮夾,把隨手聚集的瀏海固定在側邊。
「抱歉我突然有事。」
完全被忽視之後,我差點就要朝着藤堂的方向來個綜藝摔。
等到開始單挑,這樣的思緒也跟着煙消雲散。
彩華看到我的反應便揚起嘴角,重新面向藤堂。
聽到藤堂的說法,彩華以過意不去的模樣對他雙手合十。
無論怎樣的髮型都適合的臉蛋真是教人羨慕。
「Green」在舉辦活動方面滿積極的。我想原因出在以戶外活動同好會的特性來說,很難像籃球同好會的練習這樣有持續性的日常集會,但是我們的同好會成員也有滿多人很感謝他們提出這種邀約。
「藤、藤堂!我有稍微用到喔,你這樣講這傢伙會很難過吧!」
「好耶,我會在LINE羣組上告知大家這件事。」
「你很乾脆地接受了呢。」
既然她先給自己設下條件,那個狀態應該是認真的吧。
竟然是在與活躍的現役選手交手之後,換作是我早就立刻回家好好休息了。
我也跟他們一起苦思,然後提出一個提議。
並非那句「目前是這樣」讓我感到不對勁。
「應該不是像之前參加的情人節派對那樣吧?」
一旦離開運動性社團,體力無論如何都會下降。
儘管這讓我感到很哀傷,既然贏得便當,而且我也很在意他們說的正題是什麼事,於是決定乖乖閉上嘴巴。
「話說藤堂,原來你跟彩華有約啊?」
彩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開口。
換作是我站在彩華的立場,應該不會想輸掉這場單挑。
而且從她單挑時的表情來看,感覺好像也滿拚的。
不對勁。
如此說道的彩華伸手扠腰。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想必有過很多次這種經驗吧。
就在我與彩華之間瀰漫奇怪氣氛之時,有人朝我們伸出援手。
結果這件事不需要尋求我的意見,就這麼談妥了。
「若要說明什麼叫『受到他人掌控』,應該沒有比這個更理想的畫面吧。」
「喔~你們都辛苦啦。」
「……對耶。我有想到人選,如果經費能控制在同好會會費可以支付的範圍就行。」
「妳覺得學校會補助一半左右的費用嗎?」
聽到藤堂的問題,彩華偏頭說道:
「還是需要事前確認一下。這些事情早點確定下來比較好,我會去找能做些表演的同好會商量。相對的,可以請你跟校方交涉關於經費補助的部分嗎?」
「沒問題。」
藤堂揚起嘴角回應彩華。
看在旁人眼裏就像是俊男美女在討論工作話題,感覺好像能幹的社會人士。
……可是說到十月底,就是我即將要去企業實習的時候。雖說這次不用參與主辦的工作,有辦法騰出時間參加派對嗎?
到了明年十月底,我應該已經找到工作了。若是考慮到這點,覺得只有今年先忍耐一下會是比較聰明的選擇。
──但這又不是準備大考,總不會因爲少了一天就左右整個結果。
我得出這個結論說服自己。
「欸,你這次要不要也來擔任主辦方?」
「咦?」
「夏天旅行你也滿努力的。這是個好機會,你再跟我們辦一次活動吧。」
彩華露出滿臉的笑容。
聽到這個與我剛纔的想法完全相反的邀請,我只能露出苦笑。
「不了,我還要準備求職以及產業研究之類的。更何況我的畢業學分還不夠。」
「這點事情你一定可以兼顧的。別擔心。」
「真是的,妳別說得那麼簡單。我頂多只能空出一天而已。」
彩華這麼相信我,確實讓我很開心,但是現實與她的想法之間還是有所落差。
我的回覆讓志乃原笑了起來。
「……嗯。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接着立刻抬起頭來,儘可能用充滿精神的語氣開口:
比起那種會讓幸福溜走的沉重嘆息,更像是下定決心的感覺。
「藤堂,你覺得呢?」
「我想也是。你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
或許是看不下去我們的模樣,一旁的藤堂開口介入。
「纔不是,我並沒有喫醋。」
看她跟平常一樣做出有如女王的舉動,我下意識明確阻止她。
一邊眺望起起伏伏的海浪時,彩華說出口的話語。
「……這樣啊。」
正當我想告訴她這個想法時,彩華搶先開口:
「學長,你好久沒來打球了,玩得開心嗎?有沒有被彩華學姐打得落花流水?」
「悠從十一月起要去企業實習,應該難以兼顧這些準備吧。關於這部分的事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抱歉!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舉辦活動,不過要是參加了,可能會對求職的準備造成影響。」
回應的語氣雖然輕鬆,內心卻感到不安。
唯有這個理由,不用多說也能明白。想必就跟大輝那時一樣,藤堂希望我能夠靠自己得出結論。
「咦?……好吧。」
我再次看往體育館出口的方向。
「不行啦,我又不是妳。所以這次──」
這麼說完的彩華像是放棄一般嘆了一口氣。
正因爲梅雨季那時有個明確的理由,讓我更加切身體會這股不對勁的感覺。
然而我無法心領神會,總之只能點點頭。
如此說道的他伸手輕拍我的肩膀,並從只有我能看見的角度透過眼神傳達些什麼。
「這個學期有那麼辛苦嗎?你應該可以在這學期修滿畢業學分吧。」
我對着跟我們拉開一點距離的藤堂問道:
我不像彩華還有藤堂一樣,做起事來比常人更有效率。
伴隨簡短的回應,藤堂聳了聳肩。
儘管只有一點點,我依然覺得現在的我們之間確實有種隔着玻璃牆的感覺。
彩華抬起視線,張開嘴巴。
「喔、喔。」
彩華有點生氣地皺起眉頭。
跟平常不太一樣。而且──想必我自己也是。
「什麼意思?」
「天曉得。」
她的頭髮在後方綁成一束,脖子上也浮現汗水。看樣子今天也有盡到經理的職責。
「不是啦,那個……」擔心害怕的我不禁開始打馬虎眼。
「欸,彩華。」
彩華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是沒有打算要說些什麼。
因爲我發現剛纔脫口而出的話語裏,摻雜了一些沒必要的東西。
這讓我回想起最近一個月。
我看着她逐漸走遠的背影一會兒,身旁的志乃原向我問道:
那道熟悉的背影早已無影無蹤。
在彩華面前無論怎麼掩飾,也會立刻遭到看透。所以儘管語氣有些誇張,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咦?」
既然志乃原也覺得彩華不太對勁,這讓我再次體認那並非自己的錯覺。
然而今天的她看起來實在太奇怪了。
「哇啊,被女生放水感覺好複雜……」
「彩華?」
「那麼萬聖節之後的校慶好歹要來喔。唯獨那一天……我也想好好玩一下。」
「……等等。我先整理一下。」
「……不。沒事。」
然而明明一直在一起,我跟彩華的氣氛卻好像不太一樣了。
我不是那種可以同時兼顧好幾件事的人。
說不定這是藤堂在仔細思考之後,覺得自己的干涉會太多餘吧。
雖然是自己造成的,但是這個學期修的學分都是很費心神的課。
「彩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而且抱歉,我有刻意不去聽你們講話。」
就在她正要把話說出口的前一刻,一道精力充沛的聲音撕裂了我們。
每當她踏出腳步,那頭黑髮就會朝着各個方向飛舞。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身穿運動服的志乃原正朝着我們這邊跑來。
「……學長,你搞砸了什麼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們之間好像有股微妙的氣氛,爲了排除那種感覺,我「啪!」一聲雙手合十向她道歉。
即使考進同一所大學,從考試結果來看我也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抱歉。」
即使間隔一段空白,我跟志乃原相處的氣氛依然沒變。
然而這也是我自己造成的,所以非得用這樣的理由拒絕彩華的邀請,讓我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彩華露出柔和的笑容就此離開。
看着現在的彩華,我就會回想起她那一天說過的話。
於是彩華輕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不是,就是……總覺得妳跟平常不太一樣。」
但是我在把話說完之前就閉嘴了。
即使如此,要說是一觸即發的氣氛好像又太溫和,但是與平時相處的氣氛相比,又莫名有些混濁。
我朝着悄聲回應的彩華靠近一步。
──當你迷失自我的時候,還有我在。
志乃原跟我對上視線之後,很有精神地比出V字手勢,接着露出潔白牙齒笑道:
彩華瞬間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但是立刻恢復原樣。
「喂,爲什麼妳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啊。我在她各種放水之下順利獲勝了。」
就這點來說彩華應該也一樣吧,然而現實是如果要寫一份報告,我花費的時間差不多是彩華的兩倍。然而要是再減少打工時數,就會影響到我的外宿生活,所以自然而然地產生在有限的時間當中先排除娛樂的想法。
如果是平常的她,就算有點強迫要我去做某些事,只要我認真拒絕她也能夠察覺。正因爲如此,平時纔可以輕鬆回應彩華提出的邀請。
但是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今天看起來有些微的動搖。
我覺得那應該是聽得見對話的距離,多少有些無法釋懷。
自從我實際開始求職準備之後,這種焦躁感也明顯增加了。我與她至今爲止累積的努力並不一樣。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要兼顧拿到學分、準備求職、打工,以及舉辦活動,沒辦法用「這點事情」輕鬆帶過。
正當我如此思索時,彩華仰望天花板,閉上雙眼。
彩華直直盯着我,沒有挪開視線。
──是志乃原。
反之亦然。
「彩華學姐~!」
不知道她是怎麼解讀我遊移的視線,只見彩華聳了聳肩。
「怎麼,你是在喫醋嗎?」
彩華總是很看好我,但是就我自己看來,實際上並沒有像她想的那麼好,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努力追上她對我的評價。
「預防萬一,我多修了一點。而且還選修一些感覺對求職有幫助的課。」
「那就這麼說定嘍!」
「沒、沒關係。我知道了。」
「不要做出那種反應,我自己最心知肚明好嗎!」
「說我搞砸是什麼意思啦。」
我們並沒有用直截了當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