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邁向大海！

現在是共同旅行前一天的晚上十一點。

我將最後一個行李收進波士頓包之後，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旅行的準備本該更早完成，但我總是會拖到最後一刻。儘管心情上等不及想要去旅行，但做準備依然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然而似乎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根據志乃原的說法：「在做旅行準備時也要開開心心的啊，不然就太虧了！苦惱要穿哪一套衣服、該穿哪一件泳裝之類，像這樣挑選的時候旅行就已經開始了！」好像是這樣。

最近這種外向的發言都會讓我提振起精神，但我還是很難立刻習慣這樣的思考模式。或許沒必要特別讓自己習慣，但我很喜歡志乃原這樣的正向思考。

我身邊的人，都具備自己所沒有的東西。總覺得志乃原在這點來說格外顯著。

能吸取新的價值觀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不過當我產生這樣特別的想法時，就代表已經受到影響了吧。

……我也一點一點在改變。

拉起波士頓包的拉鍊，拿去放在玄關前。

爲了避免到了當天早上一陣慌亂，得先把要穿去的衣服放在牀下面纔行。

走到放在窗邊的小櫃子前，開始翻找起自己的衣服。

畢竟也沒幾件，很快就找到想穿的那件衣服了。

抽出那件T恤之後，剛好看到收在深處的一個小盒子。

那裏面收着我在梅雨季時翻找出來的東西。

那是在跟禮奈講完電話之後的事。

因爲是滿高價的東西，分手的時候我還是沒能丟掉。但現在想想，真是幸好當初沒有把它丟掉。

打開那個小盒子，裏面有一條點綴着祖母綠飾品的手鍊。

在電燈光線的反射下，奇幻般的光輝倒映在我眼中。

會被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所吸引的人。

既然連我自己都開始被這條手鍊吸引，就更沒有理由拒絕了。

「是愛喔。」

禮奈垂着眉笑了笑。

◇◆◇◆

會被有着與自己相通的東西所吸引的人。

「妳、妳不喜歡這樣嗎？」

從今天開始，就是兩個同好會一起舉辦的三天兩夜夏日旅行。

「從今以後我也想一直跟悠太在一起。也算是傾注這樣的心意，我們一起去買吧。」

在被拉着的狀態下跨步向前，重新握好彼此的手。

「這裏……」

身爲男朋友，我不能讓她因此流露擔憂的神情。

「我也很期待八月去海邊旅行呢。」

「你覺得我會那樣想嗎？」

「啊，好過分。這是人家的真心話耶。」

……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但禮奈刻意用了「將來」這個詞。我也不是從來沒有思考過將來的事情。

這時有水滴落在臉頰上，我仰望着天空。

「我看我還是算了。要是弄丟了，感覺會很絕望。」

那是一間時尚精品店。

望着那條手鍊好一陣子之後，我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就趁着它還沒賣完之前。

禮奈緊緊握着手，再次面向我。

過去的我，無疑是後者。

禮奈的側臉彷彿一瞬間籠罩了一層陰影。

像是找工作，或出社會之後的生活，當身處在那樣令人目不暇給、瞬息萬變的環境下，很有可能變成遠距離戀愛。

所以纔會覺得這樣的我們如果要買個成對的東西，現在的狀況是最合適的。

如果多少可以讓她感到放心就好了。

這條路上幾乎一整排都是時尚精品店。

「今天可是我們交往第七個月的第一次約會喔。第七個月很快就會過完了，既然是要慶祝紀念日，就要今天去買！」

畢竟梅雨季也還沒完全結束，最近接連幾天都是陰天。

「七個月？」

「是、是沒錯。但不覺得這個很棒嗎？」

「難道是悠太想買嗎？」

雖然是以學生的財力來說需要鼓起勇氣的價位，但我纔剛領到比平常多一些的打工薪水，所以錢包還算滋潤。

禮奈笑彎了眼，接着將空出的那隻手伸進口袋裏。

第七個月就這樣，未來是不是凡事都會被她看穿啊？

「這倒是。悠太還是把手鍊收在櫃子裏比較好。」

雖說是可以在當天免費取消的電影院，這也是在好幾間都已經沒有空位的狀況下，好不容易訂到的票。

「啊，你看。重新整理之後，已經沒有空位了。應該有人在等候補吧。」

天空一片晴朗。

「我只是覺得有點早，嚇了一跳而已。感覺也沒什麼人會特別去慶祝交往七個月紀念日嘛。」

遙想着旅行的事情，我跟禮奈再度邁步前進。

「我還期待妳能幫我說點好話！」

「是啊。但很猶豫要不要戴這條手鍊去海邊耶～」

「禮奈。改天有空再約也沒關係，我們一起去買交往七個月的紀念品吧。」

「我取消電影的預約了。現在就去買吧？」

「討厭，一點都不浪漫耶。」

「唔……聽妳這樣說是沒錯啦……呃，可是……」

禮奈看着我的反應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光是看到女朋友開心的表情，對男朋友來說所有努力都得到回報了。

她這樣柔和的表情，總是給我帶來莫大的安心感。

「多虧了禮奈，我也開始覺得祖母綠很不錯。而且這款的外觀設計也很少見。」

今天是我們交往滿七個月之後第一次約會。

……照這個步調看來很有可能。

那將是我們交往之後，第一次去海邊玩。

而且以銀煉爲主軸的設計，連我這個男生也很喜歡。

「悠太，你知道祖母綠的寶石寓意是什麼嗎？」

「呵呵，我最近開始，稍微能看出悠太在想些什麼了呢。」

禮奈這麼說完之後，「啊」地驚呼了一聲。

但禮奈很難得地噘起了嘴。

「還真是謝謝妳做出這麼漂亮的結論喔。」

但就算是被灰色暈染的天空，到了夏天也會露出透澈的湛藍。

隔着展示窗，可以看見裏頭陳列了各式各樣的飾品。

我仰天大喊。

爲了避開從前方走來的一羣人，我們暫時在一間商店的玻璃展示窗前停下腳步。

聽說買東西是一種當下的緣分。偶然在校慶上邂逅的我們，感覺也是如此。

「就買這個吧。而且這也是我們第一個成對的東西吧！」

從今以後，我們還會累積多少回憶呢？

一邊牽着手走在路上，禮奈費解地微微歪着頭。

「嗯──不過我滿喜歡祖母綠的。」

「咦，真的嗎？悠太，你不看看其他款式嗎？」

我看着那條手鍊一陣子，再次收回小盒子當中。

我們沒有任何擔憂地計劃起幾個月後的事情。

進入暑假不久，殷切期盼的活動就到來了。

「斷了後路啊──！」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禮奈心情很好地拉過我的手。

禮奈手指的前方，是一條手鍊。祖母綠的飾品散發出亮麗光輝的手鍊。

她滑了一下手機，再次朝我看過來。

「我連寶石寓意這個概念都沒有。」

她紅着臉，喃喃說道：「謝謝。」

禮奈一再凝視着那款手鍊，接着向我問道：

我沒辦法看穿她的內心。

「真難得耶。慶祝完交往半年紀念日之後，也才過了一個月而已。」

在這一帶來說是滿罕見的光景，但禮奈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也算是某種信賴的證明。

「唔……妳真懂我啊，禮奈……」

「呵呵。真可惜呢。」

「嗯。所以就算將來變成遠距離，只要有這個在，就會覺得彼此的心繫在一起。」

「什麼！那《我的名字。》呢？」

我這麼說完，禮奈也露出滿臉笑容。

「……愛。」

八月三日早上八點半，風像是突然想到一樣，送來一陣陣熱氣。

「每次都是我在最後關頭挑選。」

在禮奈的帶領下我也突然停下腳步，勾起嘴角說着：「真難得啊。」

「不再多看看其他的款式嗎？這有點……不，這還滿貴的耶。」

「真想各買一個湊成一對呢。」

◇◆◇◆

禮奈噘起嘴，淺淺地勾起微笑。

「泡在水裏的話可能會鏽掉，所以我應該不會戴着去游泳……不過還是會戴去海邊吧。機會難得，也想戴個飾品打扮一下。」

「現在就買這個吧。也爲了牽起未來的我們。」

禮奈聽見我的提議，不禁眨了眨眼。

同好會的旅行既沒有課外教學，也不會有老師巡邏，只要一味地追求留下開心的回憶。

再加上這是我大學生活中第一次在海水浴場附近住上三天兩夜，我也一反常態地引頸期盼這一天的到來。

清晨七點就收到彩華傳來『你起牀了嗎？』的確認訊息，她還因爲我很難得立刻回覆而嚇了一大跳。

總覺得她這樣的反應莫名有趣，我一回想起來就覺得很好笑，同時踏入了大學的校區。

踩着雀躍的腳步，當我踏入集合地點──五號館的大廳後，已經有很多同好會成員聚集在這裏了。

數量恐怕多達五十人以上。

距離集合的時間明明還有半小時，卻有超過一半的人到齊了，大家想必也都相當期待今天的到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欣喜，跟幾個要好的朋友湊在一起聊天。

我也環視了一圈，尋找平時玩在一起的那幾個人，馬上就發現了。

休息區內有四張沙發橫向並排，對面擺放着連在一起的四張沙發。聚集在那裏的是我們籃球同好會「start」的成員。

志乃原跟琴音，以及藤堂跟大輝各自坐在一起，感覺聊得正開心。

從那個狀況看來，我似乎還算是晚到的了。

當我走近之後，很快就跟志乃原對上視線，學妹也朝我揮了揮手。平常我只覺得她真是個一大早就很有精神的傢伙，但今天的我沒資格這樣說她。

「學～長～！這邊，我們在這邊！」

「喔──！」

我也舉手回應，向前走去。

在我走過去的途中，幾個「Green」的成員也紛紛說着：「早啊～」、「嗨～」地向我打招呼。受到這些親切的社團成員們影響，我也跟着嗨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很難得一早心情就這麼興奮。

「學長，你今天起得來耶！」

志乃原邊竊笑邊對我這麼說，因此我也輕聲笑着回應。

只見志乃原朝我們這裏猛揮着手。

我腦中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到自動門邊，但出入口附近沒有任何人在。

直到看不見藤堂的身影之後，琴音纔出聲說覺得他很可靠。

「好喔～交給我吧。」

我正好想加入他們的話題，因此暫時將一大袋行囊放在兩張面對面擺放的沙發之間的桌子上。

我向她搭話，禮奈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只要本人期望，同好會的成員們也同意的話就能參加旅行，所以琴音出現在這裏也不會奇怪。

「啊，好過分！我還希望你能幫我說話耶。」

「今天要是遲到可就糟了呢。妳聽了可別嚇到，我七點就起牀了！」

與此同時，藤堂站起身來。

「當然會啊。雖然沒辦法一直跟妳一起行動，這趟旅行多的是時間。」

琴音那雙圓滾滾的雙眼朝志乃原看過去，露出幸福的微笑。

這麼吐槽之後，我便離開沙發區，朝着自動門的方向走去。

志乃原說着：「因爲學長很拚命地拜託我加入！」、「學長一直說服我加入同好會比較好。」這類順着她的意志竄改過的記憶，對此我一再糾正她：「不是好嗎！」、「我纔沒有！」此時，我的口袋傳來一陣陣震動。

做出這樣若無其事的回覆之後，大輝也隨口表示同意，琴音卻搖了搖頭。

「呃，我不是負面的意思喔。只是覺得在這裏很難看到像妳這麼優雅的人在，所以覺得妳很引人注目。」

「不過──你沒有遲到真是太好了。我可不想看到悠被彩華殺掉啊。」

「喔喔，OK。如果有很多事要處理的話，我也去幫你吧？」

琴音是「start」的前副代表，已經找到工作的她從六月底開始來同好會露臉。

有段時期傳出她在跟大輝交往，但她澄清：「那是沒憑沒據的謠言。」那舉動讓我記憶猶新。我更清楚記得人也在現場的大輝裝出一副格外有精神的樣子。

大輝的嬉鬧也逗得琴音發出開懷的笑聲。從這個場面的熱度看來，這四個人應該閒聊了好一段時間吧。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那我也要稱讚真由！」

正因爲我是這樣的個性，加入主辦方纔有意義。

我站起身來，環視了整個大廳。

這個動作滿低調的，總覺得她的表情也有點僵硬。

「這幾天我會跟那月他們一起玩，但偶爾也要跟我聊聊天喔。」

「很正常好嗎！」

「說得也是。那傢伙真的很了不起。」

大廳出入口的地方有很多人，不是聚在一起就是站着聊天，她大概是看到這幅光景而感到退縮吧，就連笑容也有些生硬。

「嗯，那時認識的那些人應該都會來。而且剛纔也有看到幾個人。」

「悠太，你現在是覺得我很突兀吧。」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是兩個同好會一起舉辦的活動。參加人數也很多，就算看到不認識的人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這次的旅行也是我第一次參與主辦方的工作，這點事情還是該處理。

「太棒了。」

「那月～！」

藤堂前往的是停車場，穿過大學後門再走個幾分鐘就會抵達。我們包下的三輛巴士停在那裏。一開始預計要在停車場集合，但前幾天突然變更成五號館大廳了。

這或許就是跨越就職難關的證據吧。

但我的叮囑晚了一拍，志乃原已經開始得意洋洋地向琴音跟大輝說明起自己加入同好會的原委。

「她跟妳還真親近啊。」

『我到了！悠太，你在哪裏？』

「嗯，謝謝。那我現在就去找那月他們。」

這件事應該有傳達給每一位參加者了，眺望着藤堂以防萬一還是前去確認的背影，總覺得相當可靠。就像父親一樣。

「禮奈，原來妳待在這麼角落的地方啊。」

有個人看着我們這樣的互動笑得很開心。

「欸嘿嘿，被這樣誇獎真是開心。」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禮奈有些生悶氣似的鼓起臉頰。

「這個同好會代表很可靠耶～」

圓圓的眼睛彷彿小動物般惹人憐愛，而且微微下垂的眼尾也給人隨和的印象。短短的金髮卷向內側的髮型更凸顯她小巧的臉蛋。

淡紫色的雙眼倒映出我的身影。

「真沒想到有這麼多人蔘加耶。本來以爲可能會遇到幾個有見過面的人，但好像都沒看到。」

一道快活的聲音叫住禮奈。

「悠太。」

我也坦率地點頭。雖然我順勢加入了主辦團隊，但只要我不想擔責任，在開會討論的階段也隨時可以解脫吧。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做了下去，因爲我也想要有藤堂跟彩華那樣的表現。

「謝謝副代表──」

原本以爲靠着那頭髮色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她，卻還是遍尋不着。

「好喔。她剛纔在樓梯附近，我跟妳一起過去吧。」

「爲什麼我得犧牲啊！」

禮奈還是不滿地噘着嘴。

我感到費解地回頭一看，這纔看到那頭暗灰色的頭髮了。她站在柱子的遮蔽處，以我走過來的方向來看，似乎剛好是視線的死角。

確實，像這樣面對面就會覺得她散發出的氣質有些突兀，但畢竟聚集在這裏的人是以戶外活動同好會成員爲主，這也是無可厚非。

禮奈點點頭，也朝着志乃原揮手回應。

將短短的寸頭染成褐色的大輝，猛地舉起充滿肌肉的手臂。

志乃原真的感到害羞似的笑了笑。

主辦方原本想說學校正在放暑假，停車場應該滿空曠的，但在得知剛好跟校園參觀日撞期後，才突然變更集合地點。

「悠，我先到停車場那邊去，可以麻煩你幫我點名嗎？差不多在集合的十分鐘前再點一下就好了。」

「禮奈～！謝謝妳之前打電話過來，我聊得很開心！」

站在主辦的立場，我更深刻體認到那兩個人有多厲害。

「身爲同好會代表，還是多操點心比較好呢。真的很了不起啦，了不起。」

雖然早就舉辦過高年級生離開同好會的歡送聚餐了，但不同於高中時的社團活動，高年級生離開同好會的界線比較模糊。

儘管覺得有點不自然，但這個念頭在我們走到那月身邊時也煙消雲散了。

我無奈地誇大搖頭的動作，結果坐在志乃原對面的藤堂晃着肩膀笑了起來。

琴音這個提問，讓志乃原的雙眼都亮了起來……我滿心只有不祥的預感。

志乃原嚇得做出抗議。

「哦，原來有好幾個人啊。是在迎新認識的嗎？」

「沒……沒有啦，但也差不多。」

「對我來說超早的吧～」

彼此都知道是在開玩笑的這段互動，讓我放心多了。

雖說是主辦方，我也是到了後期才加入，所以只參與到康樂活動跟分配房間之類的討論而已，但對我來說，跨出這個第一步相當重要。

「距離開放參觀校園還有一段時間就是了呢。而且也有得到許可，只要我們能在十點之前離開都沒關係，我倒覺得是他太操心了。」

「回應的態度也差太多！」

我認爲，一切的關鍵就是這個第一步是否存在。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只是怕有人搞錯集合地點跑到停車場，先去確認一下而已。如果有人跑錯地方我再跟你聯絡，在那之前你稍微帶一下。」

是藤堂打來的嗎？

禮奈轉了一圈背對着我，認真環視了這一帶。

「喂──」

晚點再跟志乃原他們會合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要解開誤會。

是大四的琴音。她在這個同好會是偶像般的存在，是大我一屆的學姐。

「真由真的好可愛喔，超療愈人心耶。我要是再晚一點出生，就能盡情欣賞了。」

這麼說着，我們穿過人羣，朝着那月所在的樓梯走去。畢竟禮奈並不隸屬於在場的任何一個同好會，本來以爲會有很多人對她投以好奇的目光，看來是我多慮了。

琴音的身高比志乃原還矮個幾公分，相較之下還是給人較爲成熟的印象。

「妳這句話就是在說謊了好嗎！」

「學長好過分！我從來沒有說過謊耶！」

我隨手朝他豎起大拇指。

我連忙在胸前雙手合十，禮奈這纔對我笑着說：「真拿你沒辦法耶。」她垂下了眼尾，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朋友來了，要去接她一下。志乃原，妳可不要隨便亂說話！」

「嗯？」

假如要由我主導一個團體，所有事情能不能順利進行都令人存疑。

至今我只是單純覺得整個團體可以運作得這麼順利，都是多虧了管理的那些人，但當自己也站在這一方的時候，便再次體認到這樣舒適的環境並非理所當然。

「這麼說來啊，真由爲什麼到了大二才加入同好會呢？」

琴音一邊點頭說着：「你們有個好代表呢。」說完轉而看向志乃原。

我這麼想着，立刻拿出手機，結果來電畫面顯示的是禮奈。

禮奈的視線前方，有兩個聊得正開心的小團體。我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時禮奈輕輕拉了我的袖子。

「姆姆。」

「別擔心，就算變成那樣志乃原也會獻身救我。」

聽到禮奈的招呼做出反應的，是包含那月在內的四人小團體。

除了那月以外全都是沒什麼講過話的女生，換作是平常，我面對這種狀況多少會有些退縮，但因爲旅行的關係現在心情滿興奮的，目前還算心平氣和。

那月一看到我們，臉上馬上露出了笑容。

「啊～歡迎妳來，禮奈！順便也跟悠太打聲招呼！」

「我是順便的喔！」

「跟禮奈相比的話嘛。大家請跟她好好相處喔～」

她們大概是平常就會跟那月一起行動的朋友，大家都散發出獨特的氣質。在戶外活動同好會來說是難得比較沉穩的一個小團體，禮奈應該也比較容易融入。

禮奈一邊說着：「請多指教～」一邊親切地跟大家打招呼，很快就加入她們這羣人之中。

或許不及彩華跟志乃原那樣，但沒想到禮奈的社交能力也滿高的。

不過仔細想想，她本來就擁有想去參加選美比賽的行動力……想必還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吧。事到如今我才這麼覺得。

當我思考這件事時，小團體中有一個人伸手想跟禮奈擊掌。

「耶～禮奈，妳來啦！」

突然被人搭話的禮奈不禁睜大雙眼。

「啊……佳代子？妳爲什會在這裏──」

被稱作佳代子的學生，似乎因爲無法得到期待的反應而噘起了嘴。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那月約我來啊。竟然可以跟着男女合校的同好會一起去旅行，這也太幸運了，沒理由拒絕吧。」

佳代子這麼說着，朝我看了過來。

她是個留着極短髮的金髮女子。一身休閒的打扮，穿着尺寸寬鬆的衣服。看她坐在樓梯扶手上的姿勢也滿有模有樣。

我們對上了眼，佳代子一時露出費解的神情，後來纔像從位置上彈起來般站起身來。

「咦？欸，我是不是在哪裏看過你──」

「好險……那我先回到大家集合的地方去了。」

這時那頭暗灰色的髮絲飛揚了一圈，剛好掃過我的鼻尖，害我差點打噴嚏，幸好勉強忍下來了。不過比起這種事情……

「真是的。不過還有點時間，沒關係啦。」

「我說你啊。藤堂有找你幫忙吧？『start』全權交給藤堂跟你負責管理，拜託你振作點啊。」

「沒問題，而且她現在跟那月的朋友們一起。我要是待在那邊反而礙事。更何況要融入四個女生的小團體難度也太高了。」

「喔，那我走嘍。」

……難道那兩個人的關係不太好嗎？不，既然有那月在，那個場面應該沒問題纔對。

既然她有必須在這個場合說謊的理由，那在這裏順着她的說詞離開，纔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一來到「start」的成員聚集的地方之後，彩華一個轉身就不知道走去哪裏了。

乍看之下是很自然的舉動，但看在瞭解禮奈爲人的我眼中，總覺得不太自然。我不禁覺得她是在打斷我跟佳代子的對話。

我回頭一看，只見彩華半瞪着眼抬頭看我。

禮奈轉過身來。

她的這句話總算讓我想起藤堂對我下的指示。

「真由剛纔在叫你喔。在來這邊的途中，她還比了個手勢。」

「是沒錯！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禮奈臉上帶着愧疚的笑容，對我點了點頭。

禮奈一見到佳代子之後，做出的反應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相遇而不知所措。

「你接下來都是跟禮奈分開行動嗎？不跟她一起行動沒問題嗎？」

在我正要走掉的瞬間，她拉了拉我的袖子。

「死定了！我還沒點名！」

「爲什麼不講啊，很讓人在意耶。」

「當然。那就晚點見。」

背後感受到的溫暖，還鮮明地殘留在上頭。

「等等。」

「……沒、沒怎樣。」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禮奈就站到我身前來。

──這句話八成是在說謊吧。

在轉身離開之前我跟那月對上視線，收到一記媚眼。總覺得這個舉動是在表達「禮奈就交給我吧！」的意思。

「藤堂比較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又不是在小看你。」

那雙微微動搖的淡紫色雙眼中，倒映出我一臉困惑的表情。

我一邊感受着從背後投來的好幾道目光，一邊沉思起剛纔的那件事情。

但禮奈不是那種會隨便說謊的人。

話才脫口，她就閉上嘴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預計再過十五分鐘就要離開校舍。現在去點名的話，還能不慌不忙地帶隊前往停車場。

「你～幹嘛一臉陰沉的樣子啊！」

「咦？」

「對了，悠太。」

「怎麼了嗎？」

「是是是。那你已經點完名了嗎？」

禮奈嘴角勾着笑容對我這麼說。

「笨蛋。我──」

彩華使勁推着我的背，我也一邊抵抗一邊朝着沙發區走去。

「嗯。好好享受海邊吧。」

「嗯？」

「我不知道。沒事就沒事。快去點名！」

「等等，我總覺得現在被妳小看了。」

「妳怎樣？」

這時屁股受到一小陣衝擊，讓我不禁喊出：「好痛！」

「對啊，我很了不起吧。」

「早啊。難得你今天這麼早起呢。」

我眨了眨眼。這時彩華先是皺起眉間，才嘆了一大口氣。

看着因爲得不到想聽的話而跺腳鬧脾氣的我，彩華傻眼地笑了。

「這……也是啦。如果藤堂也在應該另當別論就是了。」

我隔着禮奈的後腦勺，可以看見那月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只見她呆愣着，稍微歪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