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相坂禮奈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1萬 字
「真沒想過悠太竟然會主動聯絡我呢。」
禮奈這麼說着,暗灰色的頭髮也隨風飄逸。
禮奈那頭以前跟藤堂一樣的髮色,現在看起來則更淺了一點。
面對跟我們交往時不同,變得更加華美的色澤,我不禁轉瞬間撇開了視線。
「昨天才說到一半我就走了,抱歉。」
我這麼道歉之後,禮奈有些意外地微微張了嘴。
「不會,沒關係……站在悠太的立場來看,一般來說想必會生氣吧。」
禮奈垂下眉,露出苦笑。
接着,就感覺很懷念地環視着四周。
我跟禮奈會面的地方,是位於住宅區深處的一座小小的公園。離禮奈住的公寓很近的這座公園,在天黑之後就完全不會有人靠近。
就連住在這附近的禮奈,也是某次在跟我隨意散步時才偶然發現,不然根本不會知道的場所。
小巧的場地當中就只有一張長椅而已,我們還在交往的時候很常到這裏來休息。
我回想起這些事情時,禮奈也開口說:
「好懷念喔。」
上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已經是半年前左右的事了吧。
會懷念也無可厚非。
「……是啊。」
我給出回應之後,禮奈便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昨天回家之後,我也很後悔。早知道就該換個說法纔是。一旦當面見到悠太就不禁緊張了起來,爲了維持住那個場面,在還沒整理好自己思緒的狀況下就說出口了。」
「我也很常有這種經驗,所以很能體會。」
「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無從反駁。甚至連有沒有必要反駁豐田剛纔這番話都不太確定。
說真的,我從沒想過要成爲這個人的女朋友,但他的一番告白讓我不禁小鹿亂撞。
「咦?」
「請問可以跟妳牽個手嗎?一次就好了。」
當我想着這些時,禮奈開口了。
「悠太,偶爾會跳出推播通知的那個彩華,是你的朋友嗎?」
我點了點頭,禮奈也淺淺一笑,接着抬頭看向天空。我也學着禮奈,仰望了夜空一段時間。當我尋找起被明亮的街燈掩蓋的星光時,禮奈笑了。
「我想也是。雖然我最近才認識那月,但也能感受得出來她很挺妳。」
「我跟那月是從國中認識到現在的朋友。國高中生的時候一直都是同一個朋友圈,所以真的很要好。」
「不行啦。我有男朋友。」
「她是個很好的朋友呢。」
「那個女生是不是留着一頭黑髮,身材也非常好呢?」
跟一個人交往時,總是會有兩個人一起看着同一臺智慧型手機並一邊聊天的時候。
他是因爲自己想得到幸福才告白的。
在我眼前的是個眼神直率的男生──悠太。最近順勢就跟這個人變得滿要好的。
我展現出驚訝的反應之後,禮奈就補充道:「但我沒有說出名字,只是用『我朋友』這樣代稱而已,你不知道也理所當然。」
這個身高跟我相差無幾的男生,名叫豐田。
「兒時玩伴嗎?」
我就是爲此纔會跑來見禮奈。
「抱歉,我應該不要太常跟女性朋友聊LINE比較好吧?」
聽我這麼問,悠太停下影片,坦率地點了點頭。
「不會啊,沒關係。我只是有一點在意而已。高中時的朋友也要很珍惜纔行呢。」
當我們用悠太的手機一起上網觀賞影片的時候,他的手機偶爾會跳出同一個名稱的人傳來訊息的推播通知。好友名稱是「彩華」,這應該是那個人的名字吧。身爲他的女朋友,不可能對此還不在乎。雖然不是在懷疑他劈腿,但我還是很想向他確認一下。
「但我看見嘍。有一次妳的男朋友跟其他女生一起走在購物中心裏。對方還是個超級美人。」
「悠太。雖然得花點時間,但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聽我說說嗎?」
「說什麼約會,纔不是那樣。他們只是出去玩而已──」
◇◆禮奈side◇◆
當然這不是指兩個人之間實際上的距離,而是心靈上的距離。
如果是高中才認識,應該是交情很普通的朋友吧。但從悠太的表情看來,我很輕易就能感受到他們之間不只是普通朋友的那種氣氛。
升上大學之後,就沒有像那月那樣會敏銳地指出我缺點的人了。
──我也能對眼前這個男生抱持着像當時那樣的情感嗎?
應該說,是勾起了我的母性本能吧。
「她其實還滿情緒化的。」
豐田這句話讓我不禁屏息。
悠太發出稍微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我也不後悔自己這麼說,並對自己沒有做出孩子氣的回答而感到放心。
我在轉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緊縮了一下,但馬上就恢復了。因爲我已經察覺對方是誰。
像是上課的時候,還有喫拉麪那時。
──那當然。
「纔沒有那回事呢,抱歉,讓你誤會了。謝謝你替我擔心。」
原來自己也有母性本能這種東西,還真令我嚇了一跳。
聽悠太這麼說,我不禁搖了搖頭。
在我們交往一個月左右的時候,我察覺有個跟他距離異常接近的女生。
比起好聽的場面話,他率直的話語更撼動我的心。
就算事前想了再多,一緊張起來內容就全都拋諸腦後了。更何況這不是在上課,而是私人的事情。要在腦中預先沙盤推演也有其限度。
我接着坐到禮奈身旁。
「那剛纔這番發言很奇怪吧?和她從高中時候認識到現在的人是妳的男朋友,而她對妳來說只是個陌生人對吧。」
聽我這麼說,禮奈勾起淺淺的笑。
「咦,這樣啊?」
這是時隔多久答應別人的告白了呢?應該是比開始準備考女子大學還更久以前的事,所以過了兩年以上。
因爲豐田的這番話,就跟我的摯友那月所說的完全一模一樣。
要是沒有禮奈,那月恐怕也不會特地出言否定我的處世態度纔是。
「是我的朋友喔。」
這或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我覺得應該很少人會在告白的時候把這件事說出口。
不過,「我會讓你幸福」的這句話,當時也只是隨口說出來的而已。
「喔……」
那月那種微妙的態度之前讓我頗有微詞,但現在甚至覺得感激。
這點從她儘管對於「Green」這個同好會有點意見,卻還是能維持着廣闊的交友關係就能想像到。
她若數家珍地娓娓道來。
因爲豐田這麼說着點了點頭,我也放心了。
然而她之所以會對我說出自己的想法,就代表有着比她自己在人際關係的位置上還更重要的東西。對那月來說,那就是禮奈吧。
「是禮奈的朋友嗎?」
「但我聽說你們快分手了。」
──關於悠太有沒有劈腿這件事。
「這樣妳不會覺得很不開心嗎?一個不認識的人,在跟妳的男朋友約會耶。」
「對,是沒錯。」
「禮奈,妳有在聽嗎?」
跟悠太交往一週年紀念日的前一天。
「感覺還是很緊張呢。」
「這樣啊。我會轉告她的。」
「……這樣的話,有很多事我也想得通了。」
彩華偶爾也會指出我不對的地方,但我總是能從她的話語本質當中感受到友愛,很少因此產生危機感。
就算我這麼說,豐田下定決心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動搖。
「不,我們高中才認識。」
我閉口不言,豐田就接二連三地繼續說了下去:
豐田聽完我說的話,便嘆了一口氣。
那月跟彩華是同一個同好會的成員,所以我偶爾會找她商量。
志乃原也說了一樣的話。
我並沒有直接跟彩華見過面。但是,我聽悠太說過他們從高中時候到現在,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沒有很在意啦。妳替我轉告一聲,希望她往後還能一如往常地跟我相處。」
會對朋友抱持着一兩個略有微詞的地方也很自然,而我覺得那月是會將那樣的想法藏在心底,並可以順利與人來往的類型。
當我在前往他家的路上,偶然跟學弟巧遇。
◇◆
「是啊。對悠太來說,應該就像彩華那樣的立場吧。」
「昨天那月啊,說她對你感到很抱歉。讓你產生不愉快的心情了。」
我之前只是跟一個彼此都認識的人聊過,說不知道自己現在跟男朋友之間進展得順不順利。說不定是這件事被誇大傳開了。
看來,他也覺得我總有一天會問到這件事。
這麼說完,禮奈便平靜地開始編織出話語。
「那個人啊,是從高中時候認識到現在的朋友彩華。所以沒關係啦。」
「禮奈,是妳的感受麻痺了吧。一般來說,那樣就叫約會喔。」
他是小我一歲的大學一年級學生。
說出口的這句回應,就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聽我這麼說,禮奈也點了點頭。
她戴在耳邊的耳環閃現一瞬亮光。
第一次跟她在聖誕節聯誼上見面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察覺出來。在那之後也是直到明確跟禮奈扯上關係之後才發現,但這或許也是因爲在那之前,那月並沒有敞開心胸跟我來往。
「是啊。在跟悠太交往的時候,我也跟你說過好幾次關於那月的事情。」
「不是喔,是悠太的朋友。」
像那月那樣有些冷淡的態度,以長遠的角度看來或許會將我引導至好的方向。
而我現在非常傷腦筋。
「不過,我還是會盡量不要聊得太頻繁。看影片的時候要是有推播通知,也沒辦法專心看下去嘛。」
雖然覺得那隻要去設定推播通知就能解決,但我什麼也沒說。因爲我能感受到悠太是爲了讓我放心,纔會刻意這麼說。
多虧彼此都能平靜溝通,彩華傳來的LINE並沒有對我們的關係產生影響。
要是悠太表現出無謂的動搖,我們也沒辦法這麼平穩地談開,這也多虧了他的個性。
同年的我這麼說好像也有點奇怪,不過他在同年代的人當中,算是比較冷靜、個性沉穩的那種類型。
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很明確地看出這點,也記得這讓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但當他在就算自己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面也願意接受的人面前,則是很常開玩笑。
從他這樣的一面,就能感受到他是敞開心胸跟自己來往。
這樣的他實在太可愛,自從認識沒過多久,就覺得他很惹人憐愛。
但對悠太來說,彩華這個朋友也跟我一樣,是可以表現出自己本性的存在。
我想,他應該不希望身爲女朋友的我,出言干涉對他來說這麼重要的人。
我並不想說出既然都有交往對象了,就要減少跟異性朋友之間的互動這種話。
很常聽人說,交到女朋友之後就該儘量減少跟女性朋友之間的聯絡。
但朋友之間,有着只有朋友才能營造出來的舒坦空間。
而且情侶之間,也有着只有情侶才能營造出的舒坦空間。
既然這兩者是不一樣的,那對他來說兩者兼具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我對那月說出這個想法時,她皺起了眉頭。
「那禮奈妳呢?」
「咦?」
面對那月的提問,我愣了一愣。
一開始我當然抱持着警戒心。這對有男朋友的女生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漸漸開始覺得沒必要對他抱持極度的警戒。
直到這個時候,我應該都還是悠太理想中的女朋友吧。
時不時就會說些玩笑話,對於這場約會也樂在其中。
在那之後,我刻意減少了跟悠太聯絡的次數,也拒絕他約會的邀請。
那天,我好久沒看過悠太這麼有精神了。
悠太並不是會因爲算不上什麼煩惱的事,卻爲了想讓別人聽他說,就刻意露出難受表情藉此強調的那種人。
他竟然敢自己主動牽起女生的手,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打從心底對悠太這麼說。
但對悠太來說,彩華這個存在……
但這時的我,視線就像是被那則推播緊緊束縛住一般動彈不得。
悠太看了那則推播通知之後,開心地揚起嘴角。
──但讓悠太提起精神的人是彩華。
每一位參賽者都要在社羣上獲得相當多人追蹤,奪下后冠還會受訪寫成一篇網路新聞。
他露出相當悲傷的表情,也減輕了握着我的手的力道。
說真的,就算無法做出決定,我也希望聽聽她的意見,但關於這個問題我決定自己做出定論。
就在這時,有人邀請我參加女子大學舉辦的選美比賽。我想說這正是個好機會,於是就報名參賽了。
「我不會像妳男朋友那樣劈腿喔。也不會跟其他女生走在一起。」
推播顯示出沒有太深含意的一句話,換作是平常的我甚至不會放在心上吧。
豐田本人也說過「即使這副樣子,對我來說至少算有在上大學時改變形象了」,我想他的個性應該本來就比較沉穩吧。
◇◆
儘管我確實嫉妒彩華,但對於悠太跟彩華之間的關係我多少還是能接受,也能認同。
即使如此,與其嫉妒一個素未謀面的女生,嫉妒朋友可能還會好過一點。或許還能若無其事地告誡她。
因此我纔會用溫柔的語氣制止他。
我第一次後悔自己沒有留下來參加那個戶外活動同好會的審覈。
我認爲這不是沒跟悠太商量過就可以參加的規模。
對不起。
要是悠太說出了喪氣話,屆時我會第一個聽他傾訴。
我儘可能不想在這時破壞這段關係。
於是我就偷看了一眼出現在鎖定畫面上的推播通知。
我正想替自己不禁說出口的話圓場時,悠太先開口了。他似乎對我感到有點生氣,但站在他的立場來看,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理所當然。
這麼一句簡短的話卻遲遲卡在我的喉頭說不出口。在喉嚨的深處,那股黑色的情感正覆蓋在上頭。
我自己參加選美比賽的期間只有短短几天而已,但他似乎在那段時間就成爲我的粉絲了。我也有察覺他打從一開始就對我展現出滿滿的好感。
反正沒有安排約會也不用打工的日子本來就沒事做,我也正想趁空閒的時間做些挑戰。
「……那月,妳覺得呢?」
面對這樣的現實,我不禁悄聲地喃喃說:
即使如此,既然悠太已經提起精神,我覺得那樣一時之間的感受也不重要了。
他說過就算知道我有男朋友,也是隻要能像這樣聊聊就感到滿足。這也有可能不是他的真心話,但在聊過幾次之後,知道他很明顯不是會對有男朋友的女生出手的那種人。
這時,他的智慧型手機響起訊息通知的音效。
比起身爲女朋友的我,彩華會不會纔是可以理解悠太的獨一無二存在呢?
我這麼告訴自己,也確實這麼想了。
我噤聲不語,那月就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但實際上登上網站的時間只有幾天而已。我中途得知這場選美比賽的規模比我想像得還要大,便決定退出比賽。
但人的煩惱有非常多種,當中也有不想說出口的事情。
我知道悠太在煩惱一些事情。
身爲女朋友,這讓我有點寂寞,但我覺得有些事畢竟還是想自己靜下來思考。
從悠太偶爾會提到關於彩華的事情當中,大致上可以想像得出她內在的個性。是跟我完全相反的類型,外貌也無可挑剔的美麗。
身爲他的女朋友,沒能聽悠太傾訴煩惱,也沒能成爲他的助力,這讓我有點寂寞,也覺得懊悔。
「這麼替妳男朋友着想,禮奈真是一個很棒的女朋友呢。對男生來說,應該沒有女生能做得這麼好。」
或許只看一個人的外表就做出判斷不太好,但我怎麼樣也不覺得他是有本事對有男朋友的女性出手的那種人。
冷靜下來之後,我對他說了「別這樣」。我並不討厭他。不如說,我最近還覺得應該可以跟他成爲好朋友。
「改天如果有機會得向彩華道謝呢。」
每當聽到劈腿這兩個字,我的心就會跟着揪痛起來。
『這樣啊,解決了是吧。要是又有什麼事可要記得說喔。』
就在爲了想這種事情而擅自給自己留下的這段充電期間,我認識了豐田。
看着悠太開心的表情,讓我也產生了幸福的心情。
所以我纔會儘量讓自己不要去想。
今天我也是馬上就看出悠太已經回到原本的狀態了。
──如果是彩華,應該就不會因爲這種無聊的事情失和了吧。
「不過,禮奈妳是怎麼想的呢?一男一女出去玩,一般來說就叫約會喔。雖然這也會因爲不同人做出的判斷而有所分歧就是了。」
「振作點吧。禮奈可是唯一一個能夠決定他這樣的舉動算不算劈腿的人。」
「無聊死了。」
悠太已經變得很有精神,這也讓我的心暖了起來。
我感受到自己心中一股黑色的情感一點一點湧上。
這段時間悠太顯得有點沒精神。他看起來好像在鑽牛角尖着什麼事情,我也思量起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我想增加一點自己的時間。我想在獨處的狀態下,好好考慮跟悠太之間的關係。對我來說,並沒有出現要結束跟他這段感情的選項。爲了以後也能繼續跟悠太交往下去,我想趁着這段時間摸索出整頓自己心情的方式。
那是我喜歡的悠太。這讓我覺得很開心。明明覺得很開心──
「我是禮奈的粉絲喔。」
乾脆跟彩華成爲朋友,或許我就不用抱持這種心情了。
我想辦法嚥下了這句差點代替道歉說出口的醜陋的話。
雖然我有說過「會讓你幸福」這種話。
平常我總會對這種情感視而不見。
退出之後我就改爲選美比賽主辦單位的人員,但沒想到這件事很耗費時間,害我好幾次都不得不拒絕悠太的約會。
她會從我無法支持的方向伸出援手,並替我補足自己不夠的地方。
留着磨菇頭並戴着圓眼鏡,就算穿着清爽的天空藍襯衫,還是散發着軟弱氛圍的小我一歲的他,某天語氣堅定地這麼對我說了。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啊。是你們兩個之間的問題。」
回過神來,我猛地抬起臉時,悠太面露驚訝地盯着我看。
「好啊!妳們如果可以成爲朋友,對我來說就是最棒的事了。」
那樣也太犯規了。
我對於美濃彩華這個存在感到自卑。
他的立場就像是選美比賽主辦單位的顧問。我退出選美比賽之後,也參與了主辦單位的工作,因此本來就有很多次跟他碰面的機會。
如果悠太可以因此提起精神,那我也沒有任何怨言。
在這段期間,我總算仔細想了關於彩華這個存在。
彩華是支持着我的男朋友的重要存在。
就在接近一週年紀念日的十一月。
所以,當他一邊這麼說並牽起我的手時,我滿心驚訝不已。
對我來說,這句話就是他沒有劈腿的決定性證據。
那月一邊摸着我在她生日時送的手鍊,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讓悠太提起精神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我素未謀面的女性。
「禮奈,是妳的感受麻痺了吧。一般來說,那樣就叫約會喔。」
這樣的狀況下經過了幾個星期,我久違地跟悠太約會了。
結果我們就當場解散了。
雖然那也是因爲我自己不喜歡私底下會用外表來審覈女生成員的學長姐們,纔會主動退出就是了。
因爲我覺得,要是發現了那樣的情感,就再也無法當悠太的理想女友了。
他平常並不會這麼做。
結果悠太也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這麼下定決心之後,好一段時間都沒有過問悠太任何事情。
──我會默默地支持着你喔。
既然他就連我這個女朋友也沒有坦言,應該就不是想找人傾訴煩惱。
也可以說是爲了讓下次可以開心約會而騰出來的充電期間。
她說得很對,我甚至無從反駁。
對悠太來說,彩華這個存在會不會遠比我還重要?
但看在其他人眼中,我會不會是一直處於被劈腿的狀態呢?至今都是這麼悲慘的狀態嗎?
豐田的這些話,讓我覺得自己的這一年都被否定了一樣,並懷抱着強烈不安的情感。
悠太在跟彩華一起相處的時候,有沒有產生過對不起我的感覺呢……肯定是因爲沒有,纔會一直在一起吧。
這讓我不禁好奇,換作是自己跟戀人以外的對象這麼要好時,心裏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要是自己也沒有任何感覺的話,那我也沒資格對悠太說三道四。這麼一想,我便決定利用豐田測試自己。
豐田再次握住我的手心。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實驗,目的是測試自己要是接受了,究竟會不會產生罪惡感。
要是跟悠太站在對等的立場,我們或許就能像平常那樣歡笑。
於是我第一次接受了豐田牽過來的手。在這幾秒之間,我確實是出於自己的想法,跟悠太以外的男性牽手了。
──這時,我恢復了理智。
從漫長的回想中回過神來時,我們已經走到通往悠太家的那條直線道路。
即使在路上巧遇了豐田,也沒想過我們竟會牽手,因此就一直朝着目的地走去。
我一直想着明天就是一週年紀念日的約會了,爲了好好享受這個重要的日子,希望可以早點跟悠太談開。
但要是在這種地方被人看見就糟了。
見我突然轉身,豐田費解地問道:「妳要去哪裏?」
我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欸,豐田,你放開我。」
「不要。我──」
「就叫你放手了!」
我甩開了豐田的手。
「就算悠太真的在跟彩華約會好了。我覺得那也不能構成我跟你牽手的理由。」
一年這段這麼長的時間。是我直到目前的大學生活中,超過一半的時間。
那月似乎察覺了我的異樣,當飯局結束之後,在只有我們兩人一起走着的歸途上,她便以溫柔的語氣問了我的狀況。
對我來說,一年這段時間過於充足讓我對他產生感情,不論過了多久還是忘不了他。
聽見那道格外冷冽的聲音,讓我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原來他會發出這麼冷漠的聲音啊。
備用鑰匙一旦還給他,就再也沒有可以跟悠太見面的藉口了。
我不等那月問完,便逕自說了下去。
然而悠太卻一句話就結束了這一切。
豐田聽見我的這番話,不禁睜大了雙眼。
「我覺得對戀愛來說,比起正論,情感的論調纔是最重要的。當我不由得覺得你很討厭的當下,就已經沒有希望了。所以,你還是放棄吧。」
從悠太的神情看來,他很明顯地已經在一定程度下重新整頓過自己的心情,而且我這個存在也有所磨耗了。
豐田走過我的身邊,朝着車站跑去。
我的視線從悠太身上移開。
「妳有想過當月亮被點醒自己比不過太陽時的心情嗎?」
但在那個時候選擇離去的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們好像走不下去了。
我究竟是在悠太家附近做什麼啊?
活在我記憶中的悠太,以及在我眼前的他,差異實在太大了。
對悠太來說,我大概就是這樣的存在。
關於我跟悠太這段感情,我想得再多都不曾浮現分手這個選項。都是在無論如何我們依然是一對情侶的前提下,若是可以做點改變就好了。
「禮奈──」
「月亮沒辦法自己綻放光輝。只能反射着太陽的光芒而已。」
太厲害了,我光是這樣說,就能傳達給她了。
「這是什麼……」
我拚命擠出來的這句話,得到「啊?」的一聲回應。
悠太目擊的那個光景並不是一場誤會。
◇◆
但也發現那道視線很快就移開了。這個直覺一定猜對了。
落入信箱裏面的備份鑰匙發出噹啷一道金屬聲,敲響我們這段關係終結的鐘聲。
我甚至可以想像那月在月光底下正一臉困惑的模樣。
像是聽懂了我這番話當中的意思,只見那月的臉都皺了起來。
或許從世人眼光看來是悠太不對,但能對此做出結論的,就只有身爲女朋友的我而已。
──他想忘了我。
努力打工並買下昂貴的衣服,就連本來都沒在用的IG也開始更新自己每天享受生活的樣子。打出「感覺明天會是個美好的一天♪」這種話,但明明就沒有產生過這種預感。
回頭一看,身後並沒有任何人在。但這裏是可以看見幾百公尺前方路況的直線道路,要是運氣不好,或許會被人看見。
我對悠太還是……
我有幾個朋友跟悠太見過面。大家對他的感想都是「很風趣,是個好人呢!」。
「妳有沒有搞錯啊?」
「妳男朋友也一樣吧。因爲沒有那個意思,所以這不是劈腿。」
但是,我應該能夠對他解釋纔是。即使如此,我之所以會說不出任何話語,是因爲突如其來的分手也讓我自己無法冷靜。
爲了不讓他忘記自己。然後,再一次跟他在一起。
人的心還是誠實的。
那月輕輕地抱住我。
我一邊抬頭看着那像個笨蛋一樣綻放光輝的滿月,並這麼說。
不但把存款領出來拿去旅行,頭髮也重染成更亮的灰色。
聽了我的想法,沒想到豐田還是不肯罷休。
「我覺得你所說的確實是正論。真不愧是主辦單位的顧問呢。」
對他們來說,原來我已經是個只會造成困擾的存在。無論我心中懷着什麼樣的想法,都無所謂了。
我就像是要將豐田對我的好感剝除一般,一字一句地清楚說了下去:
──看來之前沒讓那月跟悠太見面是正確的選擇。
──雖然我覺得是我讓這段關係結束的。
那是個美麗的滿月照亮了四周的夜晚。
我嚥下了差點要脫口而出的道歉,緊盯着豐田。
一定一直有個太陽在悠太身邊,而他只是一時感到眩目並誤闖到月亮的底下來。
爲了抹滅那一年幸福的回憶,我嘗試過各種事情。
一直做些不適合自己的事情不斷削減,又像是想將缺角的心補上碎片而四處彷徨時,我跟悠太重逢了。
「這──」
他並沒有明言。即使如此,聽一個既不像那月那樣是自己摯友,也沒有什麼特別關係的旁人帶着批判的語氣談論悠太,還是讓我覺得很討厭。
豐田這才終於挫敗般地露出苦笑,並用生硬的聲音說:
我任憑着失落的感覺,放開了備份鑰匙。
然而,她是……
「……嚇我一跳呢。沒想到會被妳這麼明確地拒絕。」
彩華的表情跟之前悠太給我看過的照片上映照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好焦急──當我因爲會被前男友忘記而焦急的當下,就已經得出結論了。
「──那月,我討厭月亮。」
爲了逃離這個無力以對的現實,我當場就離開了。我能感受到悠太在身後注視着我的背影。
並在心中強烈地一再希冀着自己這個預感不要成真。
我對於打從心底覺得高興的自己感到困惑,接着看到他的表情時也想通了。
這也無可厚非。不可能會有人一直珍惜着跟以那種方式分手的對象之間的回憶。
說不定在不知不覺間,我的心意變得只是一廂情願。
「但是啊──」
但擔心會不會被人看見的不安,遠遠大於這份罪惡感。
「欸,豐田。」
「那個,還能再見面嗎?」
所以就算分手了,他要整頓自己的心想必也很簡單。
原來我已經是個這樣的存在了。
原來我是壞人啊。
「禮奈,妳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只能讓自己儘量不去思考最糟糕的可能性。
這時我才終於明白。
「是、是嗎?」
我希望他明白我強烈的意志。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現實。
豐田想必是拚命擠出勇氣吧。然而拒絕他的卻是剛纔的這一番話,我都覺得可憐了。
「這並不是劈腿啊。因爲,禮奈妳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一旦有所自覺,就只能採取行動了。
曾幾何時,我以爲自己是對悠太來說的光芒,所以他纔會向我告白。不過,那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沒有比這還更空虛的事了。
彩華理所當然地站在悠太身邊。當我還在跟悠太交往的那個時候,她想必也是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吧。
在那之後,我跟那月見面了。碰巧在跟悠太重逢的那天,晚上本來就約好了要跟高中的朋友一起喫飯。
但是,即使如此──
而這樣的關係結束了。
我的手掌溼了一片。我很明白這不是我自己出的手汗。
要是留有藉口,說不定還可以像以前那樣等彼此冷靜下來再談談,然而我連這種事情都沒有想到。
我將悠太的備用鑰匙放回他的信箱裏。
我遠遠看着他的背影,一股自我厭惡的心情不斷譴責着自己。
她那雙打從心底感到氣憤,並帶着輕視的眼神,讓我不禁感到退縮。
「什麼事?」
原來他會露出這麼冷淡的表情啊。
悠太比他自己想得還更容易受到他人的喜愛。說不定在那當中還有人跟他成爲朋友,甚至有在保持聯絡。
那些人要是知道我現在的狀況,究竟還會不會站在我這邊呢?
但是,那月確實會站在我這邊。因爲那月完全不知道悠太是個怎樣的人。
我爲了確保有個站在我這邊的人,而不讓那月跟悠太碰面。
說真的,我究竟是多麼貪得無厭啊。
悠太跟彩華之間的關係,大概跟我們很像。
對悠太來說,無論在什麼時候,又或是在什麼狀況下,都一定會站在他那邊的存在說不定就是彩華。
我只能一味地覺得不甘心。
對於自己無法成爲那樣的存在。而且在還沒有成爲的狀況下,關係就這麼結束了。
──無意間,某個想法竄過我的心中。
「欸,那月。妳之前也有說過吧。他究竟是有劈腿,還是沒有劈腿。這全都取決於我自己。」
「嗯。確實說過呢。」
那月沒有一絲迷惘,語氣強而有力地做出肯定。多虧如此,我也下定了決心。
「悠太的行動並不是劈腿。這一年來他一直跟彩華在一起的這件事,也是我容許的。但是,相對的──」
我離開那月的擁抱,並凝視着夜空。
感覺幾乎現在就要落下一般的點點繁星,就像在嘲笑似的閃耀着光芒。
「我的行動也不是劈腿。悠太的一年,跟我的一天。我會認定這是相對等的,也相互抵銷掉了。」
我得出的這個結論,或許幾乎可以說是藉口了。至少我自己也很明白,這是違背倫理的一種想法。
但要是不這麼想,我就無法抱持着自信跟悠太見面。又會像今天一樣,忍不住逃開。
爲了不重蹈覆轍,我於是欺騙了自己。
「我並沒有劈腿。」
聽我這麼說,那月默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