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第二天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6217 字
第二天海邊的人潮好像比昨天更多。
本來還期待「Green」的人不會過來,所以海灘上可能會比較空曠,很可惜的是並非事事都能如願以償。彩華他們之所以從白天開始就分組行動,不知道跑到哪邊去玩,說不定就是預料到這裏會出現人潮。
那月跟禮奈也都去那邊了,因此留在這個海水浴場的就只有「start」的成員而已。而且大多還都在海濱公園或飯店各自休息。
「學長,你爲什麼這麼沒精神啊!」
「很有精神好嗎!剛纔不是還在外面玩嗎?讓我休息一下吧!我本來還想休息一下的,就這麼決定了!」
這只是因爲志乃原的精神飽滿到太過異常,跟日常生活相比,我敢說自己已經非常精力充沛了。
穿着泳褲跟運動外套的我,朝着坐在旁邊的志乃原看了一眼。
整層樓都被同好會包了下來,恐怕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任何人留在這裏。我前前後後在通道的沙發上放鬆了一小時左右,但除了志乃原,沒看到半個人影。那些在休息的同好會成員們大概也因爲是難得的旅行,都跑去海濱公園吹着海風吧。
海濱公園的長椅曝曬在毫不留情的陽光底下,因此如果沒擦防曬乳,背部會刺痛到像快破皮一樣。而且就算擦了,明天應該也會刺痛不已吧。
「是沒錯啦,但怎麼說呢,總覺得現在莫名想活動身體耶。」
「爲什麼會這樣想?」
「因爲我沒有喝酒,昨天直接睡覺了啊。如果大家要聚在一起喝酒,拜託也約我去好嗎!」
「不好意思喔,我們是健全的同好會,不能約未滿二十歲的人飲酒作樂。」
「我可以忍耐只喫洋芋片啊──!」
我能想像志乃原拿着雞汁洋芋片喫到撐飽肚皮的樣子了。
那樣子場面可能會滿熱鬧的,但我有着不約志乃原參加的明確理由。
「難道妳昨晚玩得不開心嗎?」
這麼一問,志乃原賭氣地冷哼一聲。
「……很開心。女生聚會嗨到不行。」
「哦哦,玩咖耶!」
她直接拋來的這句話,讓我不禁撇開視線。
「怎麼辦?要上前說明一下嗎?」
美咲豪邁地拍了拍我的背。
志乃原聽我這麼說,微微地歪過頭。
以藤堂爲中心聚集的半圓形當中,包含受邀參加的人在內有三十幾人。這個人數大概就跟高中一個班差不多吧。
我不知道具體來說是怎樣的能力。但或許一種能力就是透過一點一滴的累積而成。
我不禁眨了眨眼。
……對了。
儘管「start」也有着令人膽顫心驚的時候,但之所以這麼團結,正是因爲大家都很喜歡每一位成員。既然有着這個共通點,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應該就能打動人心纔對。
支撐起「start」日常的兩個人,將這個場面交付給我。
今天光是掌握住這樣的感覺就算是僥倖了。
面對大家的發言,藤堂並沒有特別做出什麼回應,只是注視着我。
想到這裏,我差點就要笑出來了。沒想到站在人前說話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
美咲在身後小聲地說着:「Fight!」替我加油。
我不知道藤堂跟美咲平常都是怎麼討論事情的,說不定也有辛勞的一面。
雖然有六、七個沒見過面的人,但一半以上都是我的好夥伴。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感到緊張,究竟是因爲缺乏自信,還是經驗不足,又或是兩者皆是呢?
◇◆
當我爲了敷衍這句發言而想轉移話題的時候,志乃原說出了驚人的事實。
在自以爲虛度的時間當中,恐怕也有着促使我成長契機的要素吧。
看了一圈大家這樣的反應之後,我的視線便往藤堂看去。
旅行只有三天兩夜這樣有限的時間。大家都想盡可能玩得開心一點。
「我在想,是不是不要這樣做比較好。」
志乃原用連帽外套的衣袖搓了搓鼻頭。我開玩笑地這麼說是希望她跟平常一樣吐槽我,看來她真的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時間吧。昨晚有男生說想找志乃原以及其他低年級生一起過來,看來我阻止他是正確的呢。
「咦?剛纔那是最丟臉的嗎?」
「把這個現場交給藤堂,應該勉強可以搞定吧。」
「知道是知道啦~」
「──但是,這裏還有明年也想坦率地享受旅行的人在。保護好『start』這個地方,是身爲學長姐該做到的事情吧。」
然而,我否定了自己軟弱的心。
彩華之所以可以表現出堂堂正正的樣子,是因爲她具備自信與經驗的根基。這正是我所缺乏的東西。
他們在半圓形的角落注視着我。
走到中心點之後,藤堂不發一語地走到美咲身邊。
大家顯得有些不甘願。難得來這趟旅行,卻被人潑了一桶冷水。然而那個人又是朋友,光是思考要怎麼做出反應就覺得很厭煩。四處都能看到有人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補上這句話之後,半圓形的中心後方傳來一道呼聲:
「上吧!」
美咲微微歪過頭之後,露出一抹壞笑。
緊張感漸漸從身體退去。
「嗯~首先大家都知道,喝酒會提高我們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對吧?」
「拜託不要說得好像我平常就是個丟臉的傢伙好嗎!」
大家差不多看完網站的說明了。也有些人看不到一半就開始閒聊。
大家紛紛點頭做出回應。
「因爲這是個好點子纔會立刻採用吧,拿出自信來!我們也有想到這件事,卻下意識地以玩樂爲優先而選擇不講出來。把我們這樣的想法挖出來的是你啊,況且成員們要是有什麼不滿,藤堂也會負責啊。」
「不,抱歉。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能把大家的眼神都看作是在試探我一樣。我無從得知大家是不是都抱持着跟以前的我一樣的思考模式。然而加上自己過去的態度,難堪的是,就只有被害妄想不斷擴大。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啊。」
不過是換了一個方向思考而已,覺得思緒變得格外清晰。
國高中時代,每當要站在全班面前發表言論的時候,我總是很緊張。也有好幾次的經驗是講到一半結巴,對於平常不會放在心上的笑聲感到格外敏感。然而當自己成爲旁觀者的時候,卻還在內心評價他人發言的好壞──回頭想想,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畢竟已經有三、四年的時間,沒像這樣站在幾十個人面前講過話了。
有些時間只有跟同年的人才能共享。
我這麼鼓舞自己,用雙手拍了臉頰。
參加國高中的畢業旅行時,多少會想要稍微超出一點可以自由行動的範圍,或是跑到在日常生活中禁止進入的屋頂去。明知一件事情所伴隨的危險,還是以自己的欲求爲優先,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因此比起說明會對自己造成的危險,更能打動我的說法是──
高年級生們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現在可以產生這個想法,正是因爲至今的大學生活讓我有所收穫的關係。
「藤堂負責啊……呃,他確實是代表沒錯,總覺得很可憐耶……」
更何況我本來就是站到人前發言之前,多少會先想一下內容的那種類型。
這可以說是對我這番笨拙的說明提供最大的後援。
喫完早餐之後,「start」的成員立刻回到樓層休息區集合,聽藤堂宣佈事情。
「咦?」
……好啦。
「咦?」
但無論如何還是缺乏真實感,纔會想以自己的欲求爲優先。我至今也是這樣。
「纔不……不,妳說得對。我在反省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
但大家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把這次視爲一個機會,就足以構成我努力的理由了。
「欸嘿嘿,感覺是玩得滿開心的,所以這聽起來也像是在稱讚。」
一想到可能在大家面前變得不知所措,我的雙腳就僵硬到動彈不得。
我的餘光瞥見大家一邊看着手機,一邊做出難以釋懷的反應,因而產生了愧疚的心情。
然後回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糟了!我剛纔那樣講不就是最丟臉的狀況了!」
一站到大家面前,我緊張到口乾舌燥。
「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吧……尤其是早上那時,學長很帥氣喔。」
「咦~直到去年都沒有這種規定啊!」「去年不是去山上玩嗎?」「那就是前年!前年明明就沒有規定!」「那我就當作自己只喝兩杯而已吧~」
這時,大家紛紛開口了。「是喔~真難得耶!」「爲什麼悠太要提出這個想法呢?」「你是想欺負我們嗎!」
平常彩華面對的是這個好幾倍的規模。
玩笑般的語調,正是來自志乃原。
「無論如何,玩得開心就好。而且妳總是跟高年級的混在一起,我希望妳可以加深跟同年級生之間的感情。」
……說得太直接了嗎?
「請爲了我們休息一下~」
要不是有機會體驗一次,將來我肯定會連自己參與過主辦的記憶都會變得淡薄。我告訴自己,如此一來實在有點浪費,而後走到藤堂身邊。
我的喉嚨發出比平常還要乾澀的聲音。
「start」的成員看着網站不滿地噘起嘴來,正當我因看見這樣的光景而感到心痛時,美咲來到了我身邊。
我能看見站在半圓形角落的藤堂跟美咲,都用手指比了一個小圓圈。
只要想成是在跟大家對話就好了。就像一對一在講話一樣,只要把話題拋出來就行了。現在只是事先決定好對話的主題,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只不過跟平常相比,講話的對象增加了而已。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突然擾亂我的步調了。
高中的我站在人前時之所以沒有產生這樣的想法,是因爲我缺乏了某些東西。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並高舉起來。
想必就是這樣一步步的累積,才能讓我長大成人。讓我身爲一個人能夠有所成長。
「首先跟大家說一聲,提出這個想法的人是我。」
視線當中帶着試探我的神色。
志乃原注視着我並笑彎了眼。
找到這個網站的人正是我。也就是說,希望大家可以根據酒精攝取量做適度的休息這件事,是我今天早上向主辦方提議的想法。
「我已經跟大家都很要好了喔。不用去同好會的時候,我們偶爾也會一起去喫飯。」
當然,如果換作眼前的人全都不認識的狀況下,或是面試等重要場合,又會產生特別的緊張感了吧。但只要照這樣一步步累積,就有希望能克服任何難題。
接着LINE羣組收到一個連結,可以連到一個網站,上面刊載的表格寫分解酒精要花多少時間。
但是相較之下,學弟妹們的表情反而是一臉相對坦率的樣子。第一次參加同好會旅行的一年級學生以及志乃原。大家都是高年級生同樣珍惜的學弟妹。
「我也不想跟大家說這個結果會害自己變成怎樣,或是發生事情時的責任歸屬之類的正當言論。而且我想大家應該也都心知肚明,卻還是做出這樣的反應。」
親眼目睹了這些反應,害我不禁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
「哦~你怕了啊。原來如此。」
飲酒造成的意外。如果是大學生,這想必是理智上都能理解的事情。
──經驗這點,現在不就立刻可以累積一次了嗎?
「只要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發生事情,明年開始要以官方同好會名義舉辦活動一定會受到限制。爲了可愛的學弟妹們,我們就忍耐這幾個小時吧。」
以團體行動來說,不是把正確的言論加諸在大家身上就沒問題。畢竟本來就沒有規定要留下休息時間,就因爲我靈光一閃的點子奪去了大家玩樂的時光。
我儘可能不去對上大家的眼睛,開口說道:
「昨天有喝酒的人,請依照自己酒精的攝取量空出一段適當的休息時間。順帶一提,我有統計總共準備了幾瓶罐裝啤酒,所以大概知道大家喝了多少喔~」
志乃原這麼說完,四下就接連有人發聲。
「既然學弟妹都這樣拜託那也沒轍了。」「幾個小時也還好啦。」「我要一路休息到傍晚耶……可惡,早知道昨天就喝少一點了。」
聽到大家的反應,當我正想插話時,半圓形的角落有人響亮地拍了拍手。
「我們有準備了康樂活動,如果覺得各自休息很無聊的人,十點記得到海濱公園集合喔!」
美咲很有副代表的架式,凜然地放聲說道。
大家也下定了決心,儘管回答得有些零散,還是紛紛同意了。
我鬆了一口氣,接着默默走到藤堂跟美咲身邊。
兩人一看到我都露出微笑。
「說明得很好喔,悠。」
「沒想到這跟之前遲繳同好會會費的傢伙是同一個人呢~」
「原諒我吧……我不會再遲繳了啦。」
要是其他同好會成員發生一樣的狀況,感覺有些話只有我能說。
藤堂似乎也跟美咲這番話抱持相同的感想,笑着說:「要是有其他人遲繳我就考慮把那個人分給悠處理好了。」
◇◆
──這就是早上發生的事。
藤堂他們一起臨時想出來的康樂活動讓大家開心地玩了一小時左右,現在學弟妹們應該都跑去海邊玩了。
我也差不多要從休息時間得到解放,既然是自己提議的,我打算留到最後。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人待在飯店裏。
當我沉思着應該要回去海濱公園時,志乃原開口說:
「早上那件事竟然是學長提議的,讓我感到很意外喔。」
「是嗎?」
「對啊。那可是學長喔。」
「廢、廢話。是妳這麼強勢靠過來……」
「……你、你心跳真的超快的耶。」
志乃原的臉,以及那道甜美的氣息就近在眼前。
漸漸露出來的明明只是泳裝,這樣的舉動卻一味地增加豔麗的氛圍。
「呵呵。回想起來了嗎?我想說你最近好像忘記了。」
「是這樣嗎?我倒不這麼認爲。」
「我並不討厭喔!」
我差點就要向後倒去,所幸還是勉強調整好姿勢。
「我先去補妝,還要做點準備。我們海濱公園見喔!」
「呵呵。」
「靠這麼近任誰都會緊張好嗎!」
……雖說是本能上的欲求,卻讓志乃原顧慮這麼多。
「幹嘛!」
志乃原噘起嘴,接着淺淺一笑。
臉頰泛紅的志乃原,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睜大了雙眼。
我大嘆了一口氣,倒在沙發上。
「咦?」
「怎樣啦?」
這麼說着,志乃原作勢要擠出上臂肌肉。
隨着拉鍊緩緩向下,可以看見露出來的乳溝沁出了一點點汗水。
「是因爲我?」
正因爲志乃原一直看着我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她纔會這麼說。
隔着連帽外套幾乎看不到任何鼓起的肌肉,但我就沒特別說出口了。飛快的心跳一再強調我沒有這樣多餘的心思。
「畢竟是在同好會的旅行途中,就這樣放過學長吧。」
爲了將視線從志乃原身上移開,我仰望着天花板。在維護良好的天花板反射之下,倒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
「學長要是沒有一起來,樂趣就少了五分之一,所以你有參加讓我很開心喔!」
最終,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房間,走廊也恢復寂靜。
志乃原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該怎麼說呢,那段時間像是要傳達出這一點的感覺。那時候『只有我』在場是不是很幸運呢?」
「學長──有些事情就算沒有自覺,還是會傳達出來的喔。」
「因爲學長本來就會拒絕靠得這麼近的人吧。」
志乃原加重了力道。
我苦笑着說:「毫不留情耶。」
「……不過我自己也覺得滿意外的。換作是之前,就算被硬拉去參與主辦的事情,應該也只會旁觀而已,應該說我很有可能甚至不會參加旅行。」
「氣死人!明明就很緊張!之前明明就只有我卻還很緊張!」
「妳、妳這是什麼意思啊?」
「妳是指什麼──」
「哈哈,妳到底是在說什麼時候──」
她接着在沙發上彈坐了一下,轉身面對我。可以看見在連帽外套底下是跟昨天不一樣的泳裝。

「就這樣放開你真的好嗎?」
「那時候的狀況跟現在又不一樣~」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志乃原總算離開我身上了。
「……是嗎?妳第一次來我家過夜的時候,一起睡的時候也是靠得很近吧。」
「這個嘛……」
接着不斷地、不斷地眨眼,並緊抿了嘴脣。
這麼一問,志乃原抓住我其中一隻手。接着將手擺在自己的連帽外套拉鍊上,並向下加重力道。
「──學長也想要有所改變呢。」
「學長!」
「減少的比例超微妙的,是要我做何反應!就說少了一半也好吧!」
「如果是平常的學長,就會靠蠻力把我推開喔。這讓我很高興。」
莫名覺得身體比早上跟大家說明時還要來得僵硬。
臉頰有些泛紅的學妹,投來感覺相當親暱的目光。
「快、快去啦!」
話說到一半,志乃原就跳過來坐在我的腿上。
在摩天輪上的情景重新在腦海中閃現。
志乃原留下這句話後在走廊上跑了起來。當我放空地望着那纖瘦的背影時,她又突然朝我轉過身來。
「……用這副模樣貼得這麼近,任誰都會這樣好嗎。妳先放開我。」
我放聲唸了句。志乃原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再次在走廊上跑了起來。
「妳在做什──」
她不是像平常一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而是率直地這麼問……這讓我更希望她放手。
「不,就是因爲超多人在場我才那麼緊張啊。要是隻有妳,我纔不會緊張好嗎。」